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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魔王年少时 紫青悠 22825 字 5个月前

第 31 章 哭成什么样

百里衍好半晌说不出话, 能做得也只有慌乱懊恼低下头,轻声冲她说:“抱歉清清,是我失礼。”

黎清词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说道:“我看看。”

“……”

百里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向她时眼底便带着不解,这模样倒让她越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黎清词都在反思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便见他又低了头,小声问她:“你,要怎么看?”

“你脱了我看看。”

“……”

他没再看她, 埋着的头露出侧脸对着她,那脸是真红得不成样子了。黎清词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的,也不想把人逗得太狠了, 正要告诉他闹着玩的,就见那低着头的少年,虽有些抗拒,却还是将腰带轻轻解开, 捏着衣襟将外衫往肩头撩开。

便见那外衫自身后垂落,随后又慢慢解开腰带, 任由亵裤缓缓从腿间滑落下去。

朦胧月色下,黎清词看着眼前这具毫无遮蔽的身体, 震惊于他的坦诚, 对上他那羞涩慌乱又有几分讨好似的目光, 又有些内疚。

百里衍静静流淌在月色下的眼神看向她,轻声问道:“清清是想这样看吗?”

“……”

黎清词从震惊中回过神,反倒不好意思了,“你还真脱了?”

“清清想看就给你看。”

“……”

黎清词轻咳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却不敢细看,说道:“嗯,我看过了,夜凉,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百里衍便又重新将衣服穿上,黎清词将一切收进眼中,简直不敢相信,年少的阿衍怎得乖成这模样?

为了看日出,两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和落叶简易搭了个帐篷,黎清词想着早上要看日出,帐篷搭好之后便直接入睡了。百里衍却一直睡不着,帐篷不大,两人却隔了些距离。百里衍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的睡颜,却不敢靠得太近,就这般隔了一点距离静静看着她。

生怕离得太近了自己又忍不住发起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般是不是也算他和清清同床共枕过了?

第二日看过日出两人从山上下来,乘着竹筏溯溪而上,先回到涠洲城,正要回云山,不想竟在途中遇到了黎怀婉。

虽说黎清词已听过传言,可亲眼看到黎怀婉站在跟前她还是诧异的。黎怀婉一身月白锦衣,头发半挽,以玳瑁簪束发。她皮肤再不似往日的病弱暗沉,泛着柔润的光泽感,脸上浅施粉黛,便更显娇嫩。那日黎怀婉从她身上汲取灵力之后再见她便是这副模样,容光焕发。

亲眼所见,黎清词不得不感叹,那术士的灵丹妙药果然神奇。

“妹妹沐休下山怎得也不回家?”黎怀婉说完下意识向黎清词身边的百里衍看了一眼,不知怎得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急忙将目光避开。

此刻已日上中天,街上正是热闹非凡。

“这次沐休下山是同朋友一起游玩的,下次沐休再回去。”

“既然在街上遇到了,那便回去一趟吃个饭吧。”

黎清词可不信她和黎怀婉是偶然相遇的,黎清词道:“还有课业未完成,得尽快回去弄完,暂时回不去了。”

“那倒是,姐姐自然也不想耽误你学业,可既然下山了,好歹也得去给父母上柱香。”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自从黎清词答应帮黎怀婉守住家业之后,黎怀婉倒也算守信,黎清词要用府上的钱她也没说什么。两人也很有默契互相不过问,是不是真的偶然相遇还两说,黎怀婉这般积极让她回家真的只为上柱香?更何况黎怀婉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压根不是黎晋书亲生女儿,让一个被他们养大的器皿去上香?

怕不是鸿门宴吧?

而且上次相见时黎怀婉还只能坐在轮椅上,如今才过多久她便能行动自如了,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不过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她如今的身份是黎家二小姐,涠洲城人尽皆知,黎家两姐妹因为父母突然身故重归于好,更何况她还拿了黎家一半家财,再怎么样,样子还得做一下。

“阿衍,你先回山门,我回去上柱香便来。”

不管黎怀婉想做什么,她并不想将百里衍牵扯其中,百里衍大概也看出其中猫腻,他道:“我随你同去,也耽误不了多久。”

黎怀婉向百里衍看了一眼,目光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也道:“百里衍公子是你好友,一同去也无妨。”

两人便随黎怀婉一同去了黎家,进了黎家大堂,却见大堂中坐着一人,那人一身湖蓝色长衫,玉冠束发,看着像涠洲城公子哥的打扮,只那一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黎清词正疑惑此人为何在此,黎怀婉便冲她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鸠聿山,鸠道长。他是一名术士,如今我得以能站立走路还多亏了鸠道长的丹药。”

还真跟传言一样啊。黎清词看向那鸠聿山,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道士。

黎怀婉又道:“这二位我同你说过的,一位是我妹妹,一位是我妹妹的同门师弟百里衍。”

鸠聿山目光在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扫过,落到百里衍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冲两人一拱手,“二位,鸠某这厢有礼了。”

黎清词不知这人什么来头,不过却也客气拱手还礼,百里衍见状便也随着还了一礼。

黎怀婉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触及到百里衍身上,骤然想到那日所见。再见此刻那客气有礼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那日大开杀戒的百里衍倒更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做样子做到底,黎清词去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出来便准备告辞,黎怀婉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陪姐姐吃一顿饭如何?”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样子果然是鸿门宴。

“我还有课业未完,回来一趟已是耽搁了。”

“吃一顿饭也要不了多久的,连鸠道长都知你我二人姐妹感情好,你连一顿饭也不愿意陪姐姐吃吗?”

黎清词暗想,这黎家一半家财还真是不好拿。最终她也只能答应陪黎怀婉吃一顿饭。

黎家的用膳堂中,一张雕花八仙桌上,酒菜做得极丰盛,黎怀婉热情给黎清词夹菜,“难得回来,门内饭菜比不上家中,多吃一些。”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好笑,外界都知黎家两姐妹重归于好,但只有两人清楚这其中隐情,这鸠聿山什么来头,黎怀婉竟要在他跟前跟她装姐妹情深。

黎清词看着碗里的菜,黎怀婉究竟要做什么,想毒死她?她看了看坐在黎怀婉不远处的鸠聿山,黎清词看不透他的内力,想来他法力应该在她之上。所以黎怀婉找到新靠山了?想除掉她?可是用的着这么麻烦吗?找了个靠山直接动手就好了,还需要先给她下毒?来虚与委蛇这么一大圈?

黎清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口中,黎清词前世在死前是个十足的药罐子,百里衍为了救她,各种药方都用过,所以她对药很敏感,这菜中没有任何异味。

“百里公子,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美酒,我在涠洲至交甚少,黎大小姐又不善饮酒,一直没寻个可以一同喝酒的人。初次相见我便觉得跟百里公子投缘,今日便劳烦百里公子陪我饮一杯。”

鸠聿山说完便在百里衍跟前那白玉酒杯中倒上一杯,随后他执杯客气有礼敬道:“百里公子请。”

黎清词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黎怀婉此番设鸿门宴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百里衍?

可是为什么?

鸠聿山?

所以这人是什么来头,是他想对付百里衍吗?

方才在入宴前,黎清词已小声同百里衍交待,席上谨慎一些,此刻,却见百里衍端起酒杯,与鸠聿山递过来的酒杯相碰,黎清词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他抵在唇边饮尽。

黎清词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有些警惕看着两人,不过黎怀婉和鸠聿山一直没有动作。百里衍喝下一杯之后鸠聿山再要给他满上,百里衍说了一句:“酒量不佳,回去还要做课业。”

鸠聿山也没再勉强。

饭毕,黎怀婉和鸠聿山也没动作,再见百里衍也没异样,黎清词告辞离开,这一次黎怀婉没再挽留,两人从黎府出来之后黎清词依旧疑虑重重。

她冲百里衍道:“这两人有问题,阿衍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回山门。”

“怎么了?你不同我回去?”

“那鸠聿山是冲着我来的,我去会会他。”

黎清词心头咯噔一声,“你看出来了?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你既看出来了为什么还喝那酒?”

“我没喝。”

“……”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百里衍又道:“你先回去,我把他引开。”

“不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你一人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我陪你。”

“不行。”

“阿衍是不是又不乖了?”

然而这一次百里衍毫不退让,“那便让我不乖一次。”

“……”

“他是冲我而来,我不想你再因为我深陷危险之中,那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难过。”

百里衍说完便从另一条道离开了,“阿……”黎清词待要叫他,再看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黎清词犹豫片刻,却没有回云山,转身往黎府方向走。

黎清词和百里衍离开之后黎怀婉问鸠聿山,“你为何不动手?”

“药效还没上来,再说了,你不是不让我在你府上动手吗?你说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你同你父母一起种的,怕打斗给你弄坏了。”

“……”

鸠聿山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黎怀婉面色凝重坐在院中,想着那日晚上百里衍突然上门将他父母先后杀掉。那时他那可怕残忍的手段还有她父母作为高手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的脆弱,总感觉要杀他不那么容易。

正思索间她听到声音,起身转头看去,便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抵在她眼前,再往前看,对上黎清词那张冷然的脸。

“那鸠聿山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江湖术士。”

“你若不如实回答,我这剑可就不长眼了。”

“你要杀了我?”黎怀婉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要是杀了我,黎家的一半家财你也别想拿到了。”

“我不杀你,但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重新成一个废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黎家这样的家业养个废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黎怀婉咬了咬唇,面色有些恼。

“还不如实说来吗?”

“他是魔族。”

“魔族?”看样子黎清词猜得没错,那魔族始终不肯放过百里衍,竟还通过黎怀婉将手伸到百里衍身上。

“他告诉我他叫鸠聿山,说什么在魔族尊号连横,其他的我便不知道。”

“连横?”

黎清词想起那日听到那群魔族人说话,当时他们提到什么连横天师,要让连横天师再派人过来。

那鸠聿山便是他们口中的连横天师?天师可是魔尊的一把手,在魔族地位不低,是个大魔,以百里衍如今的功力,他根本招架不住大魔。

黎清词一时担忧,准备去寻百里衍,不想眼前黎怀婉竟突然用手臂再她剑尖撞了一下,黎清词正疑惑她要做什么,便见黎怀婉捂着伤口匆匆往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黎清词竟意图谋杀亲姐!”

黎清词皱眉,看着黎怀婉一路跑出黎家大门,她闭着眼睛压下翻涌的怒火,黎怀婉你本可以好好做你的黎家大小姐的,为何偏偏这么不安分。

黎清词跟着追出门,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黎怀婉跑到人群中大喊大叫自是吸引了不少人停下围观。黎清词追过去时,便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黎怀婉一指她的方向说道:“黎清词,我已不计前嫌让你重新回家,不想你竟狼子野心,想要独吞黎家家财谋害我。爹娘尸骨未寒,你又做出此等恶事,你良心何在?”

话落便见周围目光纷纷看过来,顿时议论纷纷,黎清词笑了,黎怀婉这般不顾一切想要撕破脸,看样子是真的找到新靠山了。

黎怀婉本来还想忍一段时间的,可方才黎清词说要挑断她手筋脚筋,那随意的模样,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叫她很不舒服。

想她不过一个凡人之女,黎家将她养大,她从小到大占尽了黎家的资源,这才能入洪都门。不过一个器皿,却敢跟她堂堂大小姐叫嚣,她凭什么?

一想到还要分一半家财给她,黎怀婉便不甘心,总归她如今身体渐好,慢慢的也能对付家族周围那群豺狼虎豹,犯不着再依靠黎清词,自然也不愿再分一半家财给她。

所以此时和黎清词彻底决裂也不是不行。

黎清词手上还拿着剑,剑尖流淌着鲜血,再见黎怀婉身上的伤,黎清词要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

黎清词自然也懒得解释,既然黎怀婉要撕破脸那就撕破好了。

黎清词握捡直指黎怀婉方向,“你勾结魔族祸害仙门中人,我今日便要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魔族?”

“什么?魔族?”

魔族两个字在仙门仿若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此刻听到魔族二字,周围人皆是脸色大变。

黎怀婉神情混乱了一瞬,随即冷声道:“你少胡言乱语,我何曾与魔族勾结,你想独吞家财谋害亲姐,竟胡编乱造毁我声誉。”

“那为你提供丹药的术士鸠聿山便是魔。”

“鸠道长是得道高人,怎会是魔?你谋害我想独吞家财是实,众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你计谋失败便先反咬我一口。”

黎清词便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提剑向她刺过去,黎怀婉倒是也跟她过了几招,不过她体内的魔气虽能暂时将她身体疗愈让她能站能走,可还不足以打过黎清词。

黎怀婉被她逼得步步后退,黎怀婉急忙向周围人说道:“仙门中人自该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各位道友,黎清词以下犯上,要当街杀害于我,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黎怀婉话落,果然周围便有人蠢蠢欲动。不过黎清词在周围人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聚气于掌,快速出招,一掌打在黎怀婉心脉处,便见黎怀婉痛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心脉处的魔气便被打散溢了些出来。

几许黑烟自黎怀婉身体里冒出,那正要出手相助的几人见状都惊呆了。

“这……这是……”

“这是魔气!”

“魔气?!!”

黎怀婉捂着胸口,听到周围人议论,目光闪过几抹惊慌之色,黎清词挽了个剑花,将剑握于身后,盯着黎怀婉冷声质问道:“黎怀婉,你若没有与魔族勾结修炼魔功,你身上的魔气是哪里来的?”

黎怀婉猛然咳嗽了几声,缓了缓说道:“是你,是你陷害我!这魔气分明是你注入我身体的,我从未与魔族勾结!”

“还敢狡辩,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黎清词说完便握着剑向黎怀婉刺去,黎怀婉身上魔气四溢在场诸人有目共睹,黎清词当众杀了她也无过错。不想剑还未落在黎怀婉身上,只见眼前骤然升起一阵黑烟,黑烟散去之后,周围哪里还有黎怀婉的身影。

百里衍与黎清词分别之后便去了条僻静些的街道,而后故作虚弱靠着墙坐到地上。鸠聿山果然很快现身,他站在百里衍跟前唤他:“百里衍?”

无人应。

鸠聿山也不作犹豫,拿出他的本命法宝,一柄蛇骨鞭。将魔气注入鞭中,只听得一阵空气撕裂的声响,是汇聚着强大魔气的蛇骨鞭袭来,仿若灵蛇出洞,蛇骨一瞬间被注入了血肉,有了生命般,眼睛处两道绿光闪过,吐着蛇形张着巨口便向着百里衍方向袭去。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连鸠聿山都没反应过来,仿若泥牛入海,那袭过去的一击就这般了无生息般顿住,再看过去,便见那蛇头被轻巧握在百里衍手中。

就见靠坐墙角的百里衍缓缓睁开眼,目光冷飕飕看过来,鸠聿山只觉仿若从地狱飘来一阵阴风吹在他身上,他不自觉脱口而出,“你竟没事?”

面前少年一勾唇,一双眼睛却深沉如渊,连他这样的人都察觉出了危险。

“蠢货。”

他轻飘飘一句话,鸠聿山只觉得蛇骨鞭猛然一震,一股远在他之上的力道竟顺着蛇骨鞭反弹上来,他竟躲避不及,直接被反弹得后退几步。

他一脸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之人,可来不及细想,他已在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判断。

他打不过他。

而鸠聿山也识时务,打不过便跑,随后一眨眼便在百里衍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怀婉回过神来时已被人抱着坐在一飞天灵兽之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带她走的人是鸠聿山,不过此刻鸠聿山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惨白,白的就跟死人一样。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黎怀婉问他:“你受伤了?”

“嗯。”

“被百里衍所伤?”

“嗯。”

倒是在黎怀婉意料之中,她就知道百里衍不是那么好杀的。

“真奇怪,即便他没服下那药也不可能如此厉害,我竟连他一招都抵不住。”

黎怀婉想起爹娘被他杀死时,别说一招了,连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听到鸠聿山这话她其实也没意外。

“我们现在去哪儿?”

“九渊。”

“魔族?”

“嗯。”

“不要,放我下去,我不要去魔族,我堂堂剑修世家大小姐,怎得去魔族?”

鸠聿山这会儿因为受伤浑身疼痛,听到黎怀婉这话简直要被她逗笑了,“黎大小姐?你真以为你还能继续做你仙门的大小姐吗?现在仙门人人都知你与魔族为伍,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

一句话让黎怀婉哑口无言,她回想方才那一幕,黎清词一掌袭来,她浑身魔气溢出,周围人都看得明白。

黎怀婉握紧双手,却不甘心,“如今黎家家业便要落进那器皿手中了。你想依靠我在仙门经营,恐怕也要落空了。”

鸠聿山倒没太失落,说道:“最起码这条命还在,别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总有一日能重新夺回来的。”

重新夺回来吗?黎怀婉总觉遥遥无期,可一想到家业落在那器皿手中她便也不甘心。

去魔族也好,待她在魔族修炼有所成,便再回来,亲生销毁那器皿!再将属于她的全部夺回来。

鸠聿山跑了百里衍也懒得去追,神识中骤然有道声音质问他:“你为何要出手?”

“你打不过他。”

“你怎知我打不过他?”

还能怎么知道,大魔王百里衍年少时跟此人交过无数次手,虽然每次都在此人手中侥幸逃脱,可每每都会九死一生。

年少时的他会经历一次次摔倒爬起,将刀山火海踏过,十殿阎罗都走了一遍,而后才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受伤摔倒,本来也该是年少的他该经历的,出手是帮年少的自己?他对自己本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他想到那张脸,那张坐在他床边因为他受伤而哭泣的脸,若他受伤了又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第 32 章 吃醋

黎怀婉消失之后黎清词便重新回到与百里衍分开的地方忐忑等着, 不过没等多久就见见到安然无恙回来的百里衍。

“阿衍?”黎清词将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

“那鸠聿山呢?”

“跑了。”

“跑了?”

“嗯,被我打跑了。”

“……”

这倒让黎清词疑惑了, 那连横天师是大魔,竟被阿衍打跑了?

不过黎清词也没怀疑什么,阿衍平安回来这是好事, 她松了口气,赞道:“阿衍好生厉害。”

被他夸赞百里衍总有些不好意思,可骤然想到是那人出手, 清清夸赞的也是那人,心中便又生出一种异样滋味。

黎清词不知他心底所想,说道:“我们先回云山吧。”

百里衍收起思绪, 应道:“好”

回到门内时已经是午时了,黎清词刚回来不久秦朱玉就回来了,黎清词有些意外,“镶金难得过来一趟, 今日不陪她多呆一会儿吗?”

秦朱玉道:“本来是想再陪她逛逛的,不过镶金精神头不太好, 或许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吧。”

“那镶金现在呢?”

“回家去了。”

“嗯?精神头不好还着急赶路,怎得不多休息一天再走?”

“我也这样劝的, 但镶金不知道怎么回事, 执意要回去。”

黎清词点点头, 虽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了。

“对了,我今日回来时,听到街上有人议论,说你姐姐竟与魔族勾结?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 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饭店用饭时听人议论我姐姐认识了一术士吗?”

“记得,那术士有问题?”

“那术士便是魔族。”

“魔族?不是这魔族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真的潜入涠洲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总之黎怀婉如今与魔为伍,已不知去向,稍后还得去跟门主秉明此事。”

黎清词去找了一趟慕容正,跟他说了一下家中发生的事情,慕容正听完也是一脸凝重。

“上次我召集人寻魔族踪迹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些魔族隐藏得如此之好,竟渗透进了涠洲仙门世家之中,只是不知其他家族是否也有魔族渗透。”

这个黎清词就不知道了。

晚上黎清词回到小院,却见秦朱玉在院中神色焦急走来走去,黎清词问道:“发生何事了?”

“我一直没收到镶金的消息,按理来说就算昨晚在外面借宿休息一晚,今日也该到家了。”

仙门可用符纸传递消息,不过前提是会一点符箓门派的画符技巧,能画出完整的符,每个人画出的符纸图案是不一样的,便可将自己画出的符纸给别人,只需要稍许法力便可开启符纸而后同符纸主人传递消息。

用符纸传递消息很快也很方便,洪都门学子画符是基本功,不管是何门派的都会一点,秦朱玉自然也会画符,想来也会将自己画的符纸给家人传递消息之用。

确实有些不对劲,黎清词倒还是安慰道:“或许是太累了,先等等,说不定等她休息好了便给你传消息了。”

秦朱玉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最终秦朱玉还是未等到秦镶金给她报平安。晨间打坐时,洪都门审务堂的人来找秦朱玉。黎清词觉得奇怪,审务堂是洪都门用于断案审事用的,洪都门学子众多,纠纷也多,自然要有专门的部门处理纠纷。而且在仙门中,十二州各州最大的门派会负责统领全州,各州也有专门稽查审事断案的部门,称为州衙,州中个地方的衙门又由州中最大的门派负责管理。

而涠洲最大的门派自然当属洪都门,而洪都门的审务堂自然统领全州的各个州衙。

秦朱玉再回来时,黎清词见她脸色苍白,仿若遭了雷击,黎清词急忙迎上去,秦朱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黎清词赶紧扶着她。

“出何事了?”黎清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词,方才审务堂的人找我,说山下衙门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上的玉佩是蓟州秦家的,让我去看看认不认识。”

听到这话黎清词也是倒抽一口凉气,秦朱玉身体哆嗦着看向她,“小词,你说那尸体会是镶金的吗?”

“先别多想,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两人通过传送阵下山,衙门派了专门的马车来接,一路上秦朱玉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一直在发抖,黎清词将她搂在怀中,不断安慰着她。

“还没见到尸体,先别多想。”

话虽是这样说,可黎清词心中不安感却越发强烈。

来到衙门中,两人被领进一间房,一进去便感觉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房间正中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两人走到跟前,衙役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揭开。

秦朱玉闭上眼一时不敢看,待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之后才睁开眼,可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时,秦朱玉依旧像被迎面一记重锤似的,她不堪重负重重后退一步。

“不可能,怎么可能,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虽然黎清词已料到,可看着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成了一具尸体安静躺在那里,强烈的冲击感也让她许久回不过神。

不过黎清词倒比秦朱玉冷静一些,她发现不对劲,便冲衙役道:“能再往下拉一点吗?”

那衙役丢来一记复杂的眼神,表情略显沉重将白布往下拉,秦朱玉看到那白布下面血淋淋的身体倒抽一口凉气,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她便撕心裂肺哭起来。

黎清词面色凝重,骤然想到上一世,她最后一次看到秦朱玉时也是这样,脖子以下的皮肤被人剥掉,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身体。

而这一世,被剥了皮的人变成了秦镶金。黎清词几乎是立刻便知道那凶手是谁,都是蓟州秦家人,贺章与秦家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为什么要杀掉秦家女子,前世杀的是秦朱玉,这一次杀的是秦镶金。

在回去的一路上,秦朱玉的眼泪就没停过,黎清词想要安慰,却知此时安慰什么都没用。

秦朱玉一向大大咧咧,心中也不搁事,遇到什么也很快释怀。所以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黎清词心里也难受。

回到小院中,黎清词安慰了她许久秦朱玉才终于好了些,收了泪,黎清词便问道:“你和镶金分别后回来那日,是你一人回来还是和贺章一同回来的?”

“我是同贺章一起回来的,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方才在山下衙门,黎清词问过衙役,衙役告诉她们,仵作验尸得出秦镶金被杀那日是七月三十日申时二刻,也就是和秦朱玉分别没多久她就被人杀害了。

可秦朱玉是和贺章一起回洪都门的,贺章并没有犯案时间。

难道真的不是贺章所杀,难道贺章真的不是前世那邪修?

黎清词思索片刻后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镶金和你分别那日,她精神头不太好,是怎得不好?”

秦朱玉道:“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早上见到她时我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她生病了,不过她告诉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那时便没多想。都怪我,如果我坚持让她好生歇息一晚第二日再走,说不准她就不会遇上这些事儿了。她是特意来找我才遇害的,我如今该如何向我伯父伯母交待?”

秦朱玉说罢便又哭起来。

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黎清词回想那日见到的秦镶金,活泼好动精力充沛,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模样,为何只隔了一日精神状态就差那么多?

不过这会儿秦朱玉哭得伤心,黎清词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安慰一番,哄着她睡下之后她便从秦朱玉房间出来。正细细想着这事儿,骤然听到敲门声,黎清词打开房门,却见门口站着贺章。

贺章见到她,礼貌周到一拱手,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黎姑娘,我听闻秦二小姐遭歹人所害,可是真的?”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盯着此人,那忧虑之色不似作假,脸上也不带半点心虚慌乱,黎清词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今日一整天不见朱玉,后来去剑修堂打听才得知此事,莫非是真的?”

“是啊,秦二小姐被歹人所害。”

黎清词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却见那眉心紧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分开时秦二小姐还好好的。”说完他又一脸担忧看向黎清词,“朱玉她还好吗?”

“不太好。”

“我……我能去看看她吗?”

他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的担忧如此真切,就连黎清词都在怀疑,或者是她想错了,或者真的有什么误会,或者确实是巧合,或者贺章并不是前世那邪修。

“她已经睡下了。”

贺章有些失落,面色凝重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探望。”

他说罢便要离开,黎清词却叫住他,贺章疑惑回头,“黎姑娘还有何事?”

黎清词从台阶走下站在他面前,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表情肃穆,目光如炬,她直接问他:“贺章,是你杀了镶金对吧?”

贺章仿若被这话吓到似的,瞳孔微张,可随即便有些生气说道:“黎姑娘为何有此问?我与镶金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更何况镶金姑娘是申时被害的,我那时已与朱玉回洪都门了,我怎么能杀她?”

黎清词表情意味深长起来,“你如何知道镶金是申时被害的?”

贺章微愣,眉梢下意识蹙紧,可随即便放松下来,说道:“我今日去剑修堂找朱玉,听人说了她被审务堂带走了,我便去审务堂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的。”

“那你打听得倒是仔细,连遇害时间都打听到了?”

“审务堂的人在分析案件,我是无意中听到的。”

“原来如此。”

贺章对上她的表情,他面色冷肃一脸坦然,“我句句是真,姑娘若不信可去找审务堂人求证,问问他们今日是否被我听到他们讨论案情。”

黎清词懒得去求证,因为她已经确信了秦镶金就是被贺章所杀。方才他微愣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即便他很快恢复如常,可黎清词还是看到了。

就在此时,秦朱玉听到声音醒来,她今日本就装了心事,睡眠浅,再加上对贺章的声音敏感,两人在外面说话时她就醒了。不过她并未听清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只是听到贺章的声音便急急出来,待看到门口的贺章,心底的委屈恐慌痛苦又一股脑儿涌上来,秦朱玉双眼一红,便不由自主跑过去扑到贺章怀中。

“怎么办贺章,镶金被人杀了,怎么办?”

贺章急忙摸着她的头安慰,柔声说道:“没事,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事的朱玉。”

看着这一幕的黎清词心情有些复杂,真想将秦朱玉从贺章怀中拉出来狠狠骂一顿,告诉她,这人就是杀掉镶金的凶手,你竟还向他寻求安慰?可她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虽知道贺章是凶手,却也只是怀疑。

再见贺章神情柔和,那抚摸秦朱玉头的动作也是温柔备至,秦朱玉也在他安慰下渐渐平复下来。

所以贺章啊,你对秦朱玉究竟有几分真心呢,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杀掉了朱玉的至亲之人却还能若无其事关心她?

然而黎清词什么都没做,她默默退开,转身回了小院。

第二日秦镶金的家人闻讯赶来,黎清词再次和秦朱玉一同来到山下衙门,在衙门中黎清词看到了痛哭流涕的秦镶金父母。

他们跪在衙门司长跟前,乞求司长一定要抓到凶手还镶金一个公道。

黎清词骤然想到前世秦朱玉的父母,当日他们也是这般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只有秦朱玉这一个女儿,秦朱玉没了他们的希望和信仰也仿若被人摧毁,两人一夜白头,听说后来秦朱玉母亲伤心过度死了,他父亲也因此精神不太正常,成了痴傻之人。可怜一个家庭就此毁了。

此刻看到悲痛欲绝的秦镶金父母,想着不久前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黎清词不禁愠怒于心。

她知道凶手是谁,却没办法将他公之于众为镶金讨回公道,这感觉真难受。

百里衍显然也看出了黎清词这段时间的压抑状态,这日用完午膳出来,两人在门中闲逛。洪都门虽教学严明,门内却处处风景秀丽,逛到一处荷塘边,此刻荷花正开得绚烂,黎清词却满脸忧色面色阴沉,白浪费了这铺满了阳光的满池荷花。

百里衍问她:“可是因为秦镶金被害一事?”

“嗯。”黎清词如实承认。

“门内都在议论,秦镶金是被魔族所杀。”

之前涠洲发生过魔族入侵一事,就连黎家大小姐黎怀婉也与魔族勾结。如今涠洲出了杀人剥皮这事儿,人们自然会将它和魔族联系起来。

虽然魔族凶残,不过这事儿倒真是冤枉魔族了。

黎清词摇摇头,“非魔族所为。”

百里衍目光带着询问落在她身上,黎清词又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信吗?”

“嗯。”

他毫不犹豫回答,黎清词也没意外,此时的阿衍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信的。

“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你愿意说我就听。”

“贺章。”

听到这个答案,百里衍不禁意外,却没有多问,很快就信了,“原来是他。”

“这个人杀了镶金,朱玉却不知道,还当他是好人,日日与他在一起,得他安慰。我虽知道他是凶手,却没有证据,无法告知朱玉真相也无法给镶金一个公道。前几日同朱玉去和镶金父母见面,看到二老因为镶金被杀痛苦憔悴,我心中也很是内疚。”

“既已知道凶手是贺章,可直接杀了他为秦镶金报仇。”

黎清词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此时的少年百里衍,在她看来是善良而纯洁的,他却说出直接杀人这话,不过黎清词倒也没多想,少年人也总有少年心气。

她道:“不能直接杀了他,直接杀了他,世人并不知真相,世人不知真相又如何还镶金一个公道。”

百里衍不知为何要这么麻烦,既然清清这么说,那便是如此,他便没再多言。

“不过我虽知道是贺章杀了秦镶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杀掉镶金的。镶金被害时他已经和朱玉回洪都门了,他没有作案时间。可我敢肯定就是他杀的镶金,你说他会不会有分身术?”

“分身术要元婴期后的强者才会使用,他法力低微,不太可能。”

“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黎清词仔细梳理着整件事的经过,唯一不太对劲的地方就是秦朱玉和秦镶金分开那日。秦朱玉告诉她,那日秦镶金精神头不太好,而且脸色苍白像是生病了。当时黎清词听到后也觉得奇怪,明明前日还活蹦乱跳的人只一日之隔状态便差那么多吗?

黎清词突然有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你说会不会在朱玉和镶金分开前,其实镶金已经死了?我记得南疆有一种炼尸术,是通过符咒控制尸体。”黎清词想到此处,眼前一亮,她道:“我得去一趟藏书阁。”

百里衍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他道:“我同你去。”

两人在藏书阁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在翻阅了无数古籍之后,终于找到那本关于炼尸术的书。不过炼尸术很复杂,需要先将尸体内脏取下,塞上稻草,再将尸体缝合,还要确保缝合得密不透风,单这些事情就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但对于作为医修的贺章来说并不难。

而且炼尸还需要秘药与符纸,秘药一项贺章作为医修也不难,至于符纸,却需要道行高深的符箓派才能画出,当然如果有足够的钱也可以买到。

最后一步是用法术起阵让尸体复活,前面几项最难的完成了这项反而很简单,并不需要太高的法术,只要能让符纸开启就行。

如此便可操控尸体。

黎清词又怕不够谨慎,特意去询问了一下符箓门派的师姐们,师姐告知她,南疆确实有这样的秘术。不过师姐也告诉她,此术有损阳气,毕竟起尸要选在阴气最盛之时,师姐还警告她不要随意操作。

黎清词自然不会操作起尸之术,她只要确信有此术存在便行。

如果此术可行,很有可能秦镶金在二十九日那日便已经死了,既如此,贺章便有了作案时间。至于仵作为什么会验出秦镶金是在三十日死亡,黎清词便又去找到陆远和。

“师兄可知有什么办法会让仵作验出尸体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

陆远和道:“仵作验尸是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腐化程度,再根据季节和天气来推断。不过如果尸体存放的地方与外界的气候不同,都可影响仵作验尸的精确程度。就比如仵作验出真正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那有可能尸体存放的地方较阴冷,放缓了尸体腐化程度。”

黎清词点点头,又问道:“修医者,对此事都如此了解吗?”

陆远和道:“自是如此,修医者本就要对人皮毛骨头□□经脉穴位了如指掌,生是如何死时又是如何。不然要如何判断生死,如何治病救人?”

那作为医修的贺章自然也了如指掌。

“你怎得问起这些?”

“好奇。”

陆远和拿出一卷画递过来,“你既然来找我了那我便不用再跑一趟,这个你看看。”

“这是什么?”

“我那小师弟贺章喜欢画画,他知你善鉴画,想让你帮他鉴赏一下。”

黎清词眉头蹙起,听到贺章名字一股烦躁感袭来,正要拒绝,转念想到什么,她道:“他要我帮忙鉴赏怎得不来找我,还这般迂回托你找我?”

“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你对他存有偏见,这是他多日心血,你可愿意看在我份上帮他品评一二?”

“你似乎很喜欢这小师弟?”

“他于医学上很有天赋,却志在画画,他答应我若我能帮他,他便愿意多花心思在修医上面。”

黎清词撇撇嘴,说道:“他若诚心想要评价便该自己来。”

不出所料,第二日贺章便出现在她面前。

“黎姑娘,不知可有空帮我看看我最新的画?”他说得小心翼翼,“我知黎姑娘对我有误会,我也知无论我说什么也无法打破黎姑娘对我的偏见,可在画上我是真心想求教黎姑娘的。”

他表情真挚动人,不过此人隐藏极深,也看不出他的真诚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黎清词接过他的画,贺章目光一亮,面上那原本担忧失落的表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松了一口气,几分期待的目光向她看去。

黎清词打开画轴细细看来,画上是一位头戴月桂冠的神女,神女一身洁净无尘的白色羽衣,立于半空之上,身后是一轮放大的圆月。

黎清词问道:“这位又是什么神女?”

“月曜神女。”贺章说完试探着又道:“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较之以往更有境界。”

贺章听完面露惊喜,“真的吗?”

“嗯,于境界上进步了很多。”

“那姑娘觉得还有何改进之处?”

“境界这个东西我也说不清楚,有时你只画一朵花便是境界,有时你需要添加浓重的色彩作为背景才是境界,有时画面大片空白也可称为境界,主要看你想表达什么。”黎清词仔细端详此画,“神女美丽,可我似乎从她身上看到悲伤?”

贺章眼眸更亮了些,“姑娘竟能读懂此画?”他有些激动,“爱恨嗔痴,生离死别,众生皆苦。神女怜悯世人,可即便有通天神力也无法解众生疾苦,自是心中苦闷无人诉说,即便有皓月千里相伴也难言孤寂。”

黎清词点点头,贺章道:“往后若我有新画作,可否再得姑娘指点?”

“指点不敢当,只不过你我二人兴趣相投,便可作讨论。”

贺章满脸欣喜拱手,“那贺章三生有幸。”

黎清词感觉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正要告别,骤然看到不远处的百里衍,他斜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离得远看不清他目光,却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扫过来时的锋利。

正好。

黎清词道:“百里公子来找我了,先告辞。”

贺章也看到百里衍,自然也没多说什么,道了一声:“告辞。”

黎清词向百里衍走过去,离得近了,他目光中却不见半点锋利,静默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感觉出几分幽怨。

“来找我?”

百里衍看了一眼还立在不远处的贺章,“你同他说了许久的话。”

黎清词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慌乱,“他拿了画来让我帮忙鉴赏。”

“我记得你说过,贺章是杀害秦镶金的凶手,你想将贺章罪行公之于众为秦镶金昭雪。怎得还帮他鉴赏画?”

“这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要将他公之于众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另辟蹊径,或许同他走近些能发现蛛丝马迹。”

百里衍眉心微蹙,“可是此人危险。”

“我自会小心的,阿衍不必担心。”黎清词说完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他,眼睛微弯,笑得像月牙,“阿衍方才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

他目光看着远处,应得干巴巴的。

黎清词突然想起前世和大魔王百里衍在一起时,偶尔她会去魔族街道上布施。有一次黎清词搀扶了一下一个瘸腿魔族男子,百里衍便生了好大的气。

“你还真是闲得很,王庭那么大不够你玩,还跑街上布施?”

黎清词也知她的理念是和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相悖的,多的解释他可能也听不进去,她便道:“你杀念太重了,做布施,多做些功德我才好向天上神明乞求他们保佑你。”

他却不屑一声冷笑,“你竟求神明保佑我?他们又何能耐?你倒不如求我别去找那什么狗屁神明的麻烦。”

“……”

黎清词有些无语,那时只以为是两人理念不同,直到后来百里衍完全禁止她去布施。

“为什么?你们魔族的盂兰节不也有布施的传统吗?”

“我不想看到别人碰你,上次那被你扶过的人已被我砍了手。”他半躺在兽皮椅子上闲闲说道,那砍了手的话说出口轻飘飘地像砍了颗白菜。

黎清词气愤于他的残忍,却也深知大魔王本就心狠手辣。从那时便知道这人爱吃醋,不仅吃现在的醋,过去的醋也吃。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牵过你的手?”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抱过你?”

“你那小竹马可有碰过你这你?”

“真叫人烦,我去杀了你的小竹马可好?”

问他,“你吃醋了?”

他一脸堂堂正正,目光透着几许阴冷说道:“我便就是吃醋了又如何?”

此刻,年少的阿衍那眼神中有着相似的冷意,却说出与未来大魔王相反的话。

黎清词道:“原来没吃醋啊,我还想着若是阿衍生气了我便做些补偿。”

“补偿?”他显然来了兴趣,“什么补偿?”

“比如……”她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脸,“亲一下,或者……”手指往下滑到胸口,在他胸口上戳了戳,“抱一抱。不过阿衍没吃醋便算了。”

“其实有一点。”

对上她询问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说太急了,轻咳一声,微偏头避开她的眼,“有点吃醋。”

第 33 章 诱人

黎清词笑了笑, 便垫着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这会儿两人在门内,随时都有弟子经过, 便也没太过,蜻蜓点水一点即离。

可即便是轻飘飘一吻却也让百里衍的身体僵硬了许久,目光依旧不敢落在她身上, 黎清词看到他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看着有些诱人。

“可好些了?”黎清词问。

“嗯。”

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可爱得很。便想着往后找着时机定好好逗逗他。

自从那日黎清词帮贺章鉴赏画之后, 再面对贺章,黎清词便表现得没那么抗拒了。在门内时便也经常和百里衍同贺章和秦朱玉一起吃饭。

秦朱玉对此很是开心,“看到你和贺章能和平相处, 我便放心了,你对他确实有太多误会,往后慢慢相处你便知道,贺章没有你梦中那么可怕。你和贺章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真的不想你们有什么误会,那样我两边照顾起来也很累。这样便好, 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黎清词并没有告诉秦朱玉她怀疑贺章杀了秦镶金,她知道秦朱玉不会信, 她这会儿那么信任依赖贺章, 告诉她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总有真相大白那天, 黎清词也不知道如果水落石出,秦朱玉知道贺章的所作所为,她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很难受, 会不会很自责?

想到此处黎清词轻轻叹了口气。

沐休时,四人还一同去山下游玩,去逛庙会。两个女子被庙会中的首饰和胭脂所吸引,流连在首饰和胭脂铺,贺章呢则喜欢画,便去画摊前。百里衍则是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也不做打扰,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斜斜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黎清词身上,静静看着。

一趟下来,黎清词和秦朱玉买了不少胭脂首饰,贺章则买了几幅画。

秦朱玉问道:“这次又买的什么画?”

贺章便将自己买的两幅画展开给大家看,秦朱玉看了几眼啧啧嘴,“看不出个所以然。”又看向黎清词,“小词你觉得如何?”

一副山水图,一副小儿蹴鞠图。

“就是很普通的画,稍微有画工的都能画出来。”黎清词道。

“这样也值得买吗?”秦朱玉又问。

“上色上得不错。”

听到这话贺章赞同点点头,说道:“就比如这个炊烟,一般用水墨画几笔就行,可他却用了红色晕染,即便画上没有太阳便也能让人看出是在夕阳之下,一片朱红普照,那炊烟也染上了红色。”

秦朱玉点点头,又道:“别说这晕染得还挺好看的,这是用的什么颜料?”

“这应该是用朱砂和藤黄调出的类似香妃色。”黎清词道。

“这些颜色都是怎么弄的啊?”

“这朱砂便是用朱砂研磨而成,藤黄色主要是黄赭石或者雄黄。很多东西都可以做颜料,甚至人血也可以。”

听到这话秦朱玉惊愕道:“人血?”

贺章接过话道:“画界有一知名泰斗,白云上人的画便是用自己的血为画作添色,甚至因为完成这幅画流了太多血从此一蹶不振,没两年就离世了。”

秦朱玉听得皱眉,“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来画画吗?那么多颜料可选为何非得用自己的血?”

黎清词道:“因为他需要的颜色调不出来,只有他的血最相近。你无法理解对于画痴来说,只要能完成作品牺牲什么都无关紧要。”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命?”

“当然,对他们来说完成一副作品比命更重要。”

秦朱玉摇头,“还真是无法理解。”

黎清词道:“我倒是可以理解。人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或者一些瞬间,对于画痴来说,能完成作品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事,而我们常人是无法体会那种美妙的。”

黎清词说完一转头,对上的便是贺章赞同的目光,很显然黎清词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实际上黎清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贺章你看,我很懂你,我懂你在画上的痴迷,懂你的不顾一切。

所以你可将我视作知己,而我才可以趁机发现你的秘密。

晚间,几人回到门内,时间还早,黎清词和百里衍在门中闲逛,黎清词见他一直沉默,便问道:“你今日怎得一直不说话?”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并不懂画。”

没有明显生气的语气,可黎清词就是能感觉出这句话透着几分怨气。

“你和贺章都懂画,所以相谈甚欢,我什么都不懂,最好的便是闭嘴不言。”

怨气更重了。

黎清词向四周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片小林,黎清词便故意引着他往那边走,待走到林中,黎清词停了脚步,转头对着他,笑问:“阿衍又吃醋了?”

“……”

月色下她目光皎洁,晃得他有些失神,百里衍转开头,沉默片刻,低应一声:“嗯。”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百里衍又向她看去,“这一次没有补偿吗?”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当然有。”

她垫脚准备在他侧脸亲一口,可不知是不是月色下他的面容更俊朗,那诱人之色让她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唇落在他的唇上。

百里衍惊愕抬眸,而这一次黎清词并不是轻轻一点,唇落在他唇上没有一触即离,轻轻贴着,柔柔的含了含。

一阵过电般的感觉袭来,百里衍急忙闭上眼让自己冷静,可唇上触感分明,柔软馨香,是他在黑夜中肖想已久的。

理智溃逃,双手也不听使唤似的,他长臂一横猛然搂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抵在旁边一株粗壮的树干之上,几乎是一瞬间反守为攻,唇压着她的,碾着吮着,贪婪着满足自己的渴望。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年少的阿衍明明看着乖巧,吻起人来却这么急这么狠,一来便是强势入侵,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黎清词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任由他将她抵在树上索取,嘴唇舌头都被他吸得发麻了他还不知疲倦似的,像极了一头贪吃的兽。

黎清词受不了,推了推他,百里衍这才停了动作,将她松开。却没有像上一次那般急忙退到一边懊恼自己的失态。

身体还紧紧贴着,他的脸也并未拉远,深重的呼吸相融,他低头看着她在月色下的唇,泛着红色,微肿,是被他吻的。一股燥热感再次袭来,这一次百里衍极力克制着没有再次贴上去。

手指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他问:“疼吗?”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