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回到魔王年少时 紫青悠 21214 字 5个月前

第 26 章 邪修

黎家夫妻二人被杀, 黎怀婉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整日躲在房中以被子蒙面,贴身丫鬟翠翠看着她这样也是心疼, 可一靠近,黎怀婉便仿若被惊吓到一般大叫不止。

就这般过了好几日才好了些。

黎家在仙门属于大家族,黎晋书生前便是黎家的家主, 黎晋书不在了,家族中便也开始有人蠢蠢欲动。黎晋书还在时,倒是可以将这些人压制住, 如今黎晋书不在独留了个黎怀婉这废物女儿,如何能镇压得住这些人?

所以在黎家夫妻下葬之后,黎家几个叔公便带着几分欠条找到黎怀婉, 说这是黎晋书生前同他们签下的,如今黎晋书离世了,黎晋书欠的东西也该归还。

黎怀婉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再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 这些人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欠条向她讨要,黎家的庄子铺面还有黎家这风水极好的宅子他们都想要走。

黎怀婉愤怒却无可奈何, 只能找理由将他们打发走。

此刻爹娘离世的痛苦和那日目睹爹娘惨死时的恐惧还未散去,她又要面对家中这群豺狼虎豹。黎怀婉很清楚光靠她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眼前局面的, 爹娘还在时她便清楚这些叔公们的狼子野心, 爹爹一走, 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了。不将黎家蚕食殆尽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家宅被这些人夺走,她一个废人也不知被怎么处置。

此刻黎怀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黎清词,百里衍杀了爹娘,她知道肯定是跟黎清词有关, 可百里衍却放她一命。如果黎清词想杀她在擂台上时就可以杀了她,哪怕后来百里衍来杀了他父母,也可以连同她一起杀了,说明黎清词想留她一命。可她不知道黎清词为什么要留她一命,虽然她很想黎清词死,可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是黎清词得到一切最起码她还能活着。

所以她立马写了一封信让翠翠想办法去往云山之上交给黎清词。

洪都门有专门的储物堂可以存放自己的物品,黎清词的财物和得到的奖励便都存放在这里。此次比武大赛她夺魁,又得了一些天材地宝,可交完束脩,给她的七星宝剑润色,上次燃放烟花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弄完这些灵石已经没剩多少了,距离下次试炼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只能暂且节衣缩食。

黎怀婉的信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在她有些拮据的时候。信上黎怀婉简单交待了一下黎家夫妻离世之后家中几个叔公上门想霸占黎家家业这事儿。那几个叔公黎清词也知道,黎晋书在时就不太安分,不过黎晋书法力高强能压制,黎晋书一走他们肯定要来咬黎家这块肥肉。

黎怀婉希望她能回去一趟,她的身份黎家夫妻并没有透露出去,也无人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的亲生女儿,如若她能回去帮忙摆平,那黎家的产业黎怀婉愿意分她一半。

黎清词并不想管,黎家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可恨,让他们狗咬狗正好,可她确实也需要钱,黎家一半,那是多庞大的产业啊,她怎会不心动。

所以她打算下山一趟,秦朱玉得知之后一脸忧色劝道:“万一是你姐姐给你搞得鸿门宴呢?你那日在擂台之上将她灵力打散,她对你怀恨在心,怎么那么好心愿意分一半家业给你,你得小心才是。”

“先去看看吧,我虽被黎家夫妻逐出家门,可好歹也是黎家的女儿,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该去看看。”

秦朱玉说得也不无道理,所以黎清词回去时很是谨慎,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就怕真是鸿门宴,黎怀婉设下阵法来对付她。

好在一路都无异常,来到黎怀婉房中,她房里依旧烧着炭火,她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

见到黎清词,她眼底不自觉露出一抹恨意,暗中握紧了床榻问她:“是你找人杀了父亲和母亲对吧?”

“你何出此言?”

黎怀婉静静打量着她,黎清词脸上的疑惑不像作假,黎清词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难道百里衍并不是受黎清词所托?

“所以是谁杀了你爹娘?”

黎清词看到有一抹惊恐在黎怀婉眼中划过,她似乎想到什么,身体不自觉发抖,她道:“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

黎清词看着她面色,猜她肯定是看到那个人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敢说。黎清词也并不好奇那杀了黎家夫妻的人是谁,她问到:“你在信上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你若愿同我守住家业,黎家家业我便分你一半。”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恩怨,你找我来就不怕引狼入室,我得到黎家之后杀了你?”

黎怀婉知道,若黎清词想杀她,那日擂台就可以杀了她的,毕竟上了擂台便不论生死。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放了她,但她知道黎清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和家里那些叔公比起来,黎清词总归要正派一些。

说来也是讽刺,在爹娘离世前她憎恨此人,恨不得她立刻销毁她,没想到爹娘离去后,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黎清词,比起那些叔公她倒是更相信黎清词一点。

“你若真要黎家家业便不可能杀我,毕竟你已被父母逐出家门,只有我才能帮你恢复身份,你若杀了我便不可能正大光明得到黎家家业。而你若以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杀我,便落人口柄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可你若是反悔了怎么办?毕竟你们黎家人可是能干出勾结魏无机这种贼人动用邪术养器皿这种小人行径的。”

黎怀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如今只是个废人,若我反悔,你可以立刻杀了我。”

黎清词思索片刻应道:“行,我帮你。”

几日之后黎家的几个叔公又找上门来,而黎怀婉和黎清词早就等在黎家的堂屋之中了,几个叔公看到黎清词皆是一愣。为首的五叔公便指着黎清词道:“此人以下犯上,已被逐出家门,怎得还在此?”

黎怀婉道:“妹妹虽犯了错,可她终究是我妹妹,是我父母的女儿。如今父母亡故,前尘恩怨尽消,我便打算将她重新叫回家,重入我黎家族谱。如今要商议家中之事,自然要将她一同叫来。”

黎怀婉一个废人好拿捏,可多了个黎清词就不太好办了。

不过黎清词的身份几个叔公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亲生。这倒多亏了黎家夫妻沽名钓誉的本性,养器皿用邪术,每一条都是死罪,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黎怀婉要恢复黎清词身份于情于理自然也说得过去。

五叔公满脸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便又拿出借契说道:“这几处地是你父亲在时从我手中借走的,如今他不在。便该归还于我。”

黎清词接过地契看了一眼,当即皱了眉头说道:“五叔公,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

“这上面的印章跟我爹爹的印章不一样。”黎清词说完叫丫头拿过印章来,对比之下,地契上的印章果然对不上,黎清词又道:“这印章对不上我们可不认的。”

本来这些人就是找理由来黎家分一杯羹的,根本不可能用真的印章。黎怀婉是废人好拿捏,他们说是自然就是了,可黎清词却不一样。

当然五叔公自然也不退让,“或者是用别的印章,总之这借契是你父亲立下的,快些还我。”

其他几个叔公也道,“当日黎公也借了我灵石,也该还我。”

“黎公借了我几间铺子,也要还我。”

黎清词道:“我爹爹的印章就此一枚,再没有别的,其他的便是造假。假造我爹爹的印章对我姐妹二人敲诈欺骗,便触犯了仙门律法。”黎清词说完拔出剑来,说道:“洪都门学子惩恶扬善,执剑可斩奸佞之人,若你们执意要强取豪夺,那我便来一个杀一个。”

黎清词说得平静,却目光坚定执剑对着这几人,但凡他们有异动她随时都能出招。黎清词打不过黎家夫妻,可对付这些叔公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作为洪都门学子,若被这些人所伤,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自然也逃不过责任。

这些人也知晓以硬碰硬没什么好处,闹大了更是什么都捞不着。五叔公便换了面色笑道:“小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黎家能走到如今地步我们也出过不少力的。黎公在时曾许诺我们若黎家发扬壮大便不会亏待我们,如今黎公走了许诺也没兑现。也不是我们要东西,只是这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传出去黎公一家苛待为之拼死拼活的家人朋友,往后谁还敢追随黎家?到时于黎家的名声也无益处。”

不想黎清词听到这话之后却全然不为所动,“我父亲承诺你们的你们自该向他索要,如今黎家的一切是我和姐姐的。我父亲已死,所欠之事,所负之人,便都随着他离世一切恩怨皆消,你们所说的一切都跟我和我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你……”五叔公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你这丫头怎得这般不讲理?”

黎清词又道:“那你便找讲理的说理去吧,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黎清词毫不退让他们也不好硬来,最终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堂中便只剩了黎怀婉和黎清词两姐妹,黎怀婉让人将家中的田宅和商铺地契还有灵石珍宝都拿出来让黎怀婉清点。

“说到做到,黎家的产业我分你一半。不过往后若还有贼人上门讨要,你需尽心帮忙守护。”

黎清词随便看了一眼,黎家的产业比她想得还要多,也难怪那些人都想来咬一口,这随便一口都能吃成胖子了。

如此正好,从此她便不再受银钱约束,想要的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了。

“这是自然,哪有拿钱不办事的。”

也不知黎家夫妻是否想到今日,他们不屑一顾的器皿,最后竟帮忙守住了家业。还有这黎怀婉,在这之前对她恨得牙痒痒的,如今竟分了黎家一半家业给她。

当然黎清词在离开前还特意去灵堂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将此事告知,也不知夫妻二人在天之灵得知之后是会气得半死还是会心中庆幸?

黎清词从灵堂出来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遇到了曾经照顾她的嬷嬷。嬷嬷看到她面色一白,急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二小姐,老身知错,二小姐恕罪。”

“你有何错,要赎什么罪?”

“老身,老身未能尽心照顾二小姐。”

嬷嬷清楚,如今老爷夫人离世,黎清词重回到黎家,黎怀婉身体不行,家中诸事往后肯定就是黎清词说了算,若追究起以往恩怨,嬷嬷很清楚黎清词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得先认罪。

“还望二小姐看在往日照顾的情分上饶我一命,老身也是不得已,老身只是个下人,性命也是捏在别人手中的,许多事情都不是老身自己做主。”

相同的话黎清词前世也听到过,听完她并没有考虑多久就将此人杀了。过这一次她倒没有遭遇前一世的苦痛,如今她再回到黎家,想要立住脚,自然要树立威信,那就拿此人开刀吧。

“不忠于主人者,该杀掉才是,念你照顾我有功,便勉你死罪,往后便在思罪堂念经思过,此生不得出来半步。”

嬷嬷听完急忙感恩戴德磕头。

很快翠翠就将这事告知了黎怀婉,黎怀婉听到后一声冷笑,咬牙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黎家二小姐了?”明明是个器皿明明该被销毁的,现在却占着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活得光鲜亮丽,能游玩能来去自如还能在洪都门有一席之地。反观她这个真正的黎家大小姐,却废人一个,每天只能坐轮椅屈居在闺房之中。

可随即又是一声叹息,说道:“罢了,随她吧。”

她虽是个废人,从小却也是爹爹娘亲捧在掌心长大的,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段时间经历过太多。从高处坠落,亲眼见到爹娘惨死,而后又见识到旁人的落井下石和翻脸无情。如今能保住命,能守住黎家一半家业,能住在这宅院已是万幸了。

想到此处黎怀婉也只能无奈叹息,怪就怪在她是个废人,她无法修炼。可每每想起又不甘,若没有灵根便罢了,她的命她也认了。可本来有灵根,偏生只是因为身体太弱,这让她怎么甘心呢?

丫鬟翠翠见主人每天神色郁郁,时不时不甘心埋怨为何这副身体如此孱弱不能修炼。主人每日如此翠翠心里也不好受,那日见主人又因为不能修炼之事大发脾气。

“为何?为何黎清词那样的凡人之女都能修炼,为何我不能?”

铜镜和钗环配饰被扫到地上劈啪作响,黎怀婉说完靠在轮椅上痛哭流涕。翠翠看的心疼,急忙轻声安慰,黎怀婉的哭声却止不住似的。

“我倒是知道有个法子。”

黎怀婉止了哭向她看过来,翠翠为难了片刻才咬了咬唇说道:“合欢宗人,他们修行连灵根都不需要,更不用看身体好与否。”

黎怀婉没说话只盯着她看,翠翠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小姐恕罪,奴婢也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合欢宗的修行方式是被人所不耻,这话说出来也有辱小姐身份。

黎怀婉却并未生气,而是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遍。

仙门十二州中也有烟花柳巷之地,里面经营的都是一些灵力低微着,专供给强者取乐。

潇湘馆中老鸨春妈妈正热情招待客人,这里是涠洲最大的寻乐之所。此时门口走进一戴着三山帽的男子。他有一张白得过分的脸,惨白的毫无血色,一头长发并未束冠,便自帽檐下自然垂落肩头。他一身白色长衫,未佩戴任何配饰,可他身上那流泻而出的威压便让春妈妈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修士。

所以即便他打扮得有些怪异,春妈妈也热情招呼道:“公子是想听曲还是想观舞?”

“听曲。”

“那公子这边请,我们的柳叶姑娘善琴,雪花姑娘善萧,如意姑娘善……”

一路走来每个包厢都是人进人出,男子路过某个包厢时竟奇怪地发现这里冷清得异常,他不禁好奇道:“这位是哪个姑娘?”

“这个是青雀姑娘。”

“她会什么?”

“青雀姑娘会琴。”

“那就她吧。”

“哎呀公子,我得先提醒一下公子,我们青雀姑娘身体有恙。”

“有恙?”

“残疾。”

一般人听到这话想来就转身走了,不想这男子却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包厢。

翠翠先得了声音,急忙进屋冲黎怀婉道:“小姐,来客人了。”

黎怀婉已经来这里三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登门。她来这里就不是以普通妓者的身份,毕竟以她的身体情况春妈妈是不可能要的。黎怀婉便给了她一些灵石,春妈妈倒觉得奇怪,竟还有人给钱来这烟花柳巷当妓子的。不过有钱当然要赚,春妈妈自然也答应了给她劈个包厢出来。可来了几天都无人登门,黎怀婉都以为自己灵石白花了。

听到这话黎怀婉急忙准备好,将帽子戴上,整理帷幔遮着脸。没一会儿果然看到春妈妈引着一男子进来,黎怀婉看到男子那惨白的脸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好在那样貌还算看得过去,再看春妈妈谄媚的脸,想来此人法力不低。

“青雀身体有恙,无法向公子行礼,还望公子恕罪。”

男子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挥挥手,“无妨,你会什么曲子?”

“回公子,青雀什么曲子都会一点。”

“是吗?会流沙散吗?”

春妈妈听到这话疑惑道:“流沙散?那是什么曲?老身怎得没听过?”

黎怀婉却透过帷幔目光奇怪看了他一眼,却见男子面色平静并不像是开玩笑。黎怀婉身体弱,哪里都去不了,每日呆在家中无聊,便自小学琴打发时间,古今中外的曲子她都尝试弹过。流沙散她也听过,那是魔族的一首曲子,由魔族一位羁旅的乐师所作,在魔族中流传过一段时间。黎怀婉因为太过无聊了,弹完了仙门的曲弹凡间的曲,弹完了凡间的曲便也涉猎了些魔族的曲。

别说,这首曲子还挺好听,但因为是魔族的曲子便没有在仙门流通。不过魔族和仙门向来不合,此人竟堂而皇之的要在仙门的地界听魔族的曲。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或许有人便有这样的怪癖,喜欢听仙门不常有的。

黎怀婉应道:“会一点。”

那男子反而诧异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便与我奏来。”

春妈妈出去了,黎怀婉开始弹奏,一曲奏完,屋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黎怀婉向男子看去,却见他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向她看过来,说了一句:“我今日便宿在你房中。”

若客人喜欢也可留宿,然而黎怀婉思索片刻后却道:“青雀身体有恙,公子还是找其他姑娘吧。”

“我便在这里呆着,不做什么。”

“青雀身体乏了,无法再伺候公子,还望公子体谅。”

不过男子倒是没强求,便起身离开了。

屋中就只剩了主仆二人,翠翠不解道:“好不容易盼来客人,小姐怎得又把人赶走了?”

黎怀婉闭了闭眼摇头道:“我做不到。”

想她堂堂剑修世家出生的大小姐,竟沦落到要效仿合欢宗的人与人双修修行,成为勾栏妓子。

黎怀婉又妥协般叹了一声,“我做不到。”

回到家中黎怀婉将自己关在房间,或许她此生真的与修炼无缘了,可又怎么甘心?黎怀婉闭上眼,骤然想到,若要找人双修修炼,那她何不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又何必委身成为妓子?

眼前出现一张脸,他能同意吧?黎怀婉摇头,想来他也不会自愿的。

黎清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陆远和那里弄点丹药,正好上次的丹药完了,黎清词便又去了陆远和院中,不想这次陆远和竟不在。

黎清词在他房中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在那丹炉前打量,瞧瞧着嗅嗅那,暗想陆师兄这次又炼的什么丹。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道声音说道:“你便是黎师姐吧?”

黎清词转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男子,黎清词看到此人目光便是一沉,然而男子看到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惊喜。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眼前这男子便是那日她随秦朱玉去见笔友时认错的那路人,时隔不久她倒是还记得他的名字,贺章。

他怎么会在此?

黎清词打量着他身上的穿着,他竟是洪都门学子?不对不对,当日遇到贺章时他明显是个外来客,那他为何会穿洪都门学子服?

不同于黎清词面色凝重,贺章眉眼含笑,面含欣喜之色,“没想到又见面了,上次一见姑娘可还记得?”

黎清词目光渐深,“记得,还真是巧了,你竟是洪都门学子?是我同门?”

正说话间,就见陆远和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说道:“认识了?”

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不算太认识。”

“贺章,不久前才入门的,是医修堂新入门的师弟。”

“医修?”黎清词在他身上打量,“原来你是医修?”

医修堂与其他派不一样,洪都门的医修堂虽然在十二州内也算顶尖,不过比起虚怀谷还是差了一些,顶级医修的第一选择大多数都是虚怀谷。而洪都门对于学子又严格,能符合洪都门医修条件的很少,每年一招的话医修远远不够。所以医修堂跟其他派一年一招不一样几乎常年都在招收新弟子。贺章冲她礼貌拱了拱手,陆远和又道:“这位便是剑修堂黎清词,你该叫她一声师姐。”

贺章便礼貌道:“师姐有礼了。”

眼前之人温文尔雅,礼节周到,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可黎清词并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情,回想前世,秦朱玉离世之后,并没有一个叫贺章的新学子入医修堂,可这一次为何贺章会来此?

黎清词总觉得贺章来洪都门并不是巧合,而且他目的也没那么简单。

第 27 章 七夕约会

和前世不一样的那便是黎清词帮着秦朱玉躲过了她被杀的命运, 是不是因为有所不同才让事情的发展也跟前世不太一样?

所以贺章为什么会入洪都门?他是前世那个杀了秦朱玉的邪修吗?他一个医修法力低微,他是怎么杀了秦朱玉的?

如果他真是那邪修,他入洪都门, 是因为未能杀掉秦朱玉,所以追过来杀了?

犯得着这么麻烦吗?为什么他就非杀秦朱玉不可?

黎清词拿到丹药之后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心不在焉往回走, 回到如意轩,秦朱玉看到她进来,便一脸激动奔过来冲她道:“小词, 你可知我今天遇到谁了?”

黎清词看着眼前激动得笑意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秦朱玉,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遇到谁了?”

“贺章?你还记得贺章吗?就那次你陪我去见周向南,我认错了人, 就他。没想到他如今竟是医修堂的新弟子,是我们师弟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黎清词没说话,看着眼前秦朱玉那开心得过分的表情,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日从山下回来之后, 过了几天周向南便向秦朱玉写了信,告知她因为师门有事耽搁他那日才失约, 希望她不要怪罪他,又约着下次见面时间。不过和以往的雀跃不同, 这一次秦朱玉却只是随意看完了来信便丢在一旁, 也不准备回信了。

黎清词问她, 秦朱玉道:“他既爽约便证明我与他无缘。”

她似乎真的失去了对周向南的兴趣,做了这么久的笔友,也不再好奇他什么样,更不想和他见面。

她不信就因为爽约秦朱玉便一直在心底耿耿于怀,秦朱玉心怀宽广, 也不是那种人。

直到此刻她看到秦朱玉那张因为贺章出现而兴高采烈的脸,很显然,秦朱玉对周向南的兴趣已经转移到贺章身上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要怎么告诉秦朱玉呢,离他远点,那贺章不是个好人,说不定想杀了你。秦朱玉信吗?甚至连黎清词自己都怀疑,那贺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一副文弱书生样,他会杀人吗?会做出剥皮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可若是不提醒,那贺章要真是前世邪修,秦朱玉靠近他,显然很危险。

不过黎清词想着前世贺章一直没被人发现,几大门派联合寻找都没找到他,想来是个谨慎之人,那么他应该不会轻易行动。

“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朱玉以为黎清词会跟她一起感叹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合这么有缘的事情,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一句,简直像泼了一盆冷水。

秦朱玉不解,“为什么啊?”

黎清词道:“有时候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贺章他是有意来洪都门?那他来洪都门干什么?难道冲着你我?难不成他对我们谁一见钟情,追到这里来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

秦朱玉轻咳一声,“是你自己说太巧合就不是巧合,我瞎猜的呗。”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了行了。”

秦朱玉虽这般应着,不过显然这话是没听进去的。

黎清词也疑惑,当日她们并未告知贺章她们的身份,若贺章真是有意追到这里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们是洪都门中人的?

她当然不信是巧合,毕竟前世贺章从未在洪都门出现过。

午膳时,黎清词和百里衍一起去饭堂,今日灵菜灵肉都挺丰富,两人打好了饭正要找位置,就见不远处秦朱玉冲她招招手。黎清词看到秦朱玉旁边坐着的人,眉头皱了皱。她微低头缓了些神色,这才和百里衍向两人走过去。

秦朱玉挺积极,主动介绍道:“这位黎清词,我朋友,上次见过的,这位是百里衍,他是刀修堂的,这位是贺章。”

贺章谦逊有礼一拱手,“黎姑娘,百里公子,有礼了。”

黎清词忍着复杂情绪,倒也回了一礼,百里衍觉得黎清词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不好多问,他在人前自是不失仪态的,自然也回了一礼。

几人落座之后,秦朱玉道:“相逢就是缘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来她猜得没错,秦朱玉是真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你为何会来洪都门?”黎清词问贺章。

黎清词语气有些硬,便显得像质问,秦朱玉又想到黎清词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一时担心氛围会僵硬,不想贺章却并未觉得不妥,依旧谦逊有礼回道:“那日我前来涠洲便是为来洪都门参加医修考核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黎清词知道他在撒谎,而且还撒得面不改色。

秦朱玉道:“我记得你那日是要去看白云居士的画?”

贺章依旧面不改色,“正好白云居士的画在此展出,便顺道去看看。”说到此处贺章便多了几分兴致又说道:“不得不说白云居士这次的画着实惊艳,那日曜神女一亮相周围人便纷纷赞叹,那日要买此画的人还挣得头破血流。”

“是吗?”秦朱玉也来了兴趣,“你这样一说那我倒想看看那日曜神女有多好看了。”

“正好我随身带着,秦姑娘若是想看,我便给你看。”

“啊?你随身带着?”

“嗯,那日我将此画买了下来。”

贺章脚边有一药箱,医修堂的学子人手一只,一般都是随身携带,这是医修堂的传统,就是以防周围有人突发恶疾或者撕斗受伤,好有应对之策,及时救人。

贺章将药箱打开,那药箱挺大,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竟还能装下一幅卷好的画,他将画拿出,本来准备放桌上的,饭堂的桌子油污太厚,他怕脏了画,便用手打开,将画给几人看。

“喔……”秦朱玉一声赞叹,“这神女果然画得栩栩如生。”

贺章见有人认同不自觉笑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黎清词,却见她神色很淡,完全没有秦朱玉的惊艳,贺章便试探着问道:“黎姑娘于画上见解独道,这副神女图,你看着如何?”

日曜神女图,神女美艳绝伦,穿着华丽羽衣,手握一柄太阳法杖。画作上的光铺得很满,神女身后圣光万丈,便真的像自太阳中走来。

画得没什么问题,神女的五官精致绝美,身体婀娜窈窕,甚至手指上纤细纹路都清晰可见,画工卓绝显然远在普通画家之上的,但白云居士的画还是那个问题,缺乏神韵。

黎清词便也如实说道:“依旧是技巧有余神韵不足。”

贺章神色淡了些,问道:“姑娘不妨细细说来。”

“整幅画太亮了,色彩也太过明艳。”

“日曜神女本就是代表光明与力量。”

“所以白云居士此人就喜欢直描的画法,代表光明与力量的日曜神女便着墨于光亮。用光亮来代表光明,没有说这种方法有什么问题,就像佛法中也有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法,而白云居士的画便只能算小乘。”

“以姑娘之见,若要画日曜神女,该如何画才算大乘?”

“以我之见,要表现日曜神女的光明,倒没必要直描给她铺上满身的光,把画面弄得太明亮。可以反衬,比如于黑暗中踏光而来,她所到之处光明刺破黑暗,画面可用渐变色彩由明及暗,阴影处甚至可以添几笔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人代表众生。神女的到来便给了他们希望,恰到好处的黑暗阴影反而更能凸显神女光芒普照大地,拯救苍生。”

听着此画贺章沉思着点点头,片刻后他冲黎清词拱拱手,“姑娘果然见解不凡。”

“拙见罢了。”

“那以姑娘之见,你觉得这幅画该值几何?”

“虽然缺乏神韵,不过白云居士的作画技巧是有的,而且也非普通画家所能及,技巧上算是上乘,以我看,这副话能值得了两千灵石。”黎清词说完问他:“你多少钱买到的?”

“五千。”

“那你被坑得不轻。”

“……”

贺章笑得有些尴尬。

从饭堂出来,百里衍说道:“贺章此人看着眼熟,她是秦朱玉的那笔友?”

那日黎清词陪秦朱玉去见笔友时百里衍就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所以他也看到了贺章。

黎清词点头,“好记性。不过他并非秦朱玉笔友,那日秦朱玉认错了人,认错的那人便是贺章。”

“那还挺巧,那日你们认错了他,不多久他便成了洪都门的学子。”

“你也觉得过于巧了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百里衍便没再说什么,目光沉了几许。

在饭堂相遇的第二日,黎清词刚从如意轩出来便看到贺章等在门口。贺章看到她依旧是礼貌一拱手,“黎师姐。”

黎清词眉心微蹙,下意识警惕起来,“你怎得在此?”

贺章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丹药,“这是陆师兄让我给你的。”

上次的丹药还没完,而且一般她要丹药都主动去找陆远和要,陆远和就没主动送过。黎清词沉思片刻后却还是接过,“多谢了。”

正要离开,贺章又道:“黎师姐留步。”

“还有何事?”

贺章自然也察觉到黎清词眉眼间几许不耐,他表情便更礼貌了些,说道:“我自小也学过画,也能画出几笔,我知黎师姐在画上见解独到,不知可否能帮我鉴赏一二,我也想知我在画上究竟是何造诣?”

贺章说完便又从他药箱中拿出一幅画在黎清词面前展开,是一副山水图。然而黎清词只看了两眼,便意味深长看向他,说道:“你便是白云居士?”

贺章愣了片刻,目光由惊愕转向敬佩,随后便有些赧然说道:“师姐眼力竟这般好。”

黎清词之所以会鉴赏画,便缘于黎晋书平时爱收藏画,她便耳濡目染了一些。白云居士是近几年才出的一名画家,在画画造诣上虽不算登峰造极的大神,却也小有名气,黎清词便也知道他,不过此人神秘,世间只知其画不知其人。

没想到白云居士竟是贺章。

真是奇怪,此人既是医修又善画,怎样都跟杀人扯不上边的,他究竟是那邪修吗?

黎清词道:“实际上我于画上只略懂皮毛,而且我的见解也大多是个人主义,你找些更专业的人鉴赏会好些。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黎清词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她先去了一趟陆远和的小院,陆远和正伏在案上研究药方,骤然看到眼前多了个药瓶,抬头一看旁边站着黎清词。陆远和认出了药瓶,说道:“这是我让贺章拿给你的,有什么问题?”

黎清词倒有些疑惑,这丹药还真是陆远和给的。

不过对于贺章此人,她还是得多留点心眼子才行,所以她道:“经过别人手的丹药我不放心。”

“贺章为人老实,能信得过。”

“老实?你和他认识多久就知他老实?总之我有需要时会来找你,你不要让他给我送了。”

“你这丫头,多少不知好歹了。”

听到这话黎清词倒也没介意,她道:“反正你别让他再给我送就是了。”

“知道了。”

黎清词这才告辞离去,不想一开门竟看到贺章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方才两人对话他听了多少,却笑意盈盈冲她一拱手,说道:“师姐要走了吗?我送送你?”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用了。”

经过这番来回,黎清词去饭堂便晚了些,往常都是她等百里衍,这日换百里衍等她了。

“抱歉,方才有事耽搁了。”黎清词便简单将贺章给她送药她去找陆远和求证的事情说了。

百里衍点点头,并未多问。

百里衍对贺章此人没什么看法,不重要的人便如过眼云烟一样,可他察觉出黎清词觉得此人不太对劲,百里衍便也想试探一下。

晚上,百里衍直接潜进医修堂舍馆。此时贺章已睡熟,百里衍运气于掌,猛然出手,他故意弄出动静,袭过去的掌风要挨上贺章时却收住。这么大的动作,若警惕之人早有所察觉,贺章依旧熟睡,显然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而且百里衍也能感觉出此人灵力微弱得可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防备的。

百里衍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贺章才幽幽醒来,不过却不是感知到有人靠近,而是因为一阵尿意。他起身正要下床出恭,这才注意到床边的黑影。大晚上那人直挺挺站在那,形同鬼魅,贺章吓得双眸圆瞪,瑟缩着往床上靠,“你,你,你你是何人?”

百里衍手起掌落劈在他颈间,动作干脆,在他倒下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你在做梦。”

黎清词明显发现秦朱玉不对劲,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侠竟突然注重起仪容仪表了。

洪都门里不能戴发饰,秦朱玉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条发带问黎清词,“你觉得哪个颜色适合我?”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仪之人了?”

秦朱玉目光慌乱躲闪,嘴上却说:“你胡说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发带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吗?你怎么突然对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你就别瞒我。”

秦朱玉握着发带扭捏了几下,点了点头。

黎清词心头那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她却故作自然说道:“周向南爽了约,已让你对他失望,应该不是他,难道是……贺章?”

秦朱玉此刻蹲在她面前,手上握着发带让她帮忙挑,听到这话猛然跳起来,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哎呀,你乱说什么?”

黎清词看到她爬在脸上的红晕,知道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她叹了口气,“朱玉,你可一点都不老实。”

秦朱玉怕她生气,低着头,难为情了一会儿便说道:“确实是贺公子。”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秦朱玉这种崇尚武力的人怎么会喜欢贺章那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黎清词道:“你喜欢他什么?”

“贺章公子丰神俊秀,性格温和,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黎清词暗道,他剥皮抽筋时可不会温柔。

这就不好办了,黎清词想要帮秦朱玉避免被邪修所杀,可秦朱玉自己就爱上邪修了。黎清词思索片刻后说道:“贺章他很危险。”

“嗯?”正沉浸在自己娇羞中的秦朱玉听到这话,一脸惊愕,“你怎么这么说?”

黎清词觉得含蓄的说法已经不太管用了,得在秦朱玉越陷越深之前打消她对贺章的想法。黎清词想了想说道:“我做过一场梦,梦里贺章很善伪装,他并不是个好人,而是个邪修,他还……”本来想告诉秦朱玉,他还杀了你,但以秦朱玉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引起重视,所以黎清词道:“我还梦到他杀了我。”

“啊?就因为这个,因为一场梦你就觉得他危险?”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梦到你掉进河中溺水,不想第二日你与你堂妹去游玩时果然不慎滑落湖中,好在救治及时才幸免于难。那日见到贺章之后我便做了一场梦,梦到贺章杀了我,还剥了我的皮,所以梦也不全是无稽之谈,有时候梦或许是一种预警。”

“是,是吗?”秦朱玉依旧不太相信,“可贺章就是一个医修,灵力都没多少,恐怕连杀鸡他都不敢他怎么会杀人?”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总之我会尽量避着他,可你是我朋友,你若引狼入室,让我这一次无法幸免于难,那也没办法。”

“哎呀小词,你别这么说!我,我……”秦朱玉思索片刻,“行吧,我听你的,我会避着他。”

黎清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于秦朱玉的义气她还是相信的。

果然,自那日之后秦朱玉对贺章都尽量躲着,贺章自然也察觉到了,那日在饭堂又遇到,贺章主动跟她打招呼,秦朱玉便假装没看到他,匆匆离开。这一次贺章追着她出来。

“秦姑娘,请留步。”

人都追上来了,秦朱玉便不好再假装没看到,她干笑着问到:“贺公子有事吗?”

“秦姑娘为何躲着我?”

“我,我没有啊。”

秦朱玉这人不善撒谎,一撒谎手上那不安揉捏的小动作就会出卖她。贺章道:“这几日我们相遇姑娘总对我避之不理,恕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如实相告,若有失礼之处,我定好好赔礼。”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先自责上了,这倒让秦朱玉有些愧疚,可想到黎清词的话,秦朱玉又不免陷入纠结。她与小词是至交,虽说那只是梦,可修仙之人本就不能对玄学之事避而不见,若小词真因为贺章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她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秦朱玉道:“没有,贺公子不要多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

秦朱玉不等他说话便匆匆离开。

黎清词正好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这才放了些心,总归秦朱玉还未陷得太深,往后只要与贺章保持距离,想法自然慢慢就淡了。

一转眼洪都门沐休到了,恰逢七夕佳节,黎清词自然是要同百里衍一起下山过七夕的。下山之前黎清词看着百无聊赖的秦朱玉,问她:“你今日没有约吗?”

“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约?”

“那待我回来买点酒肉与你同吃。”

秦朱玉听到目光一亮,可随后想到什么说道:“别了,你好好与百里公子共度良宵吧,只到时候别忘了同我讲讲良宵一刻究竟是何样的。”

黎清词嗔了她一眼:“不像话。”

黎清词离开之后秦朱玉实在无聊得很,从如意轩出来,不想今日门内竟安静得出奇,往日沐休倒还有不少人留在门内的,今日竟走得这么干净。

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有约相伴过七夕了,倒衬得她更像孤家寡人寂寞清冷。

秦朱玉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无聊在小道上走着,骤然听到有人叫,“秦姑娘。”

秦朱玉回头,却见贺章正向她走过来,秦朱玉看到贺章下意识就想躲,贺章却仿若知道她想法似的,快步跑上来,秦朱玉便来不及躲开。

“贺公子,你怎得没下山?”

贺章道:“说起来,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倒只有你和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我家远,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无人约我,下山去也是孤身一人。”

听到这话,秦朱玉便不禁有些同情,又想着她今日也无人可约,倒与他感同身受。可随即她就摇摇头,小词说过要远离此人,她不想引狼入室让小词陷入危险之中。虽说只是梦,虽说这贺章看上去也不像豺狼虎豹,可关乎朋友,小心谨慎些才好。

“这会儿天色不早,我也该回舍馆了。”

秦朱玉说罢正要离去,贺章又叫住她,秦朱玉有些慌,生怕他又问她为什么躲着他,不想贺章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花灯递到她跟前。

“第一次见面时秦姑娘手上提着花灯,想来秦姑娘是喜欢花灯的,我便亲手做了一只花灯送给你。”

花灯是月兔抱月造型的,竟比山下商贩卖的还要精致些,秦朱玉面色一喜说道:“你做的?你手竟这么巧,这花灯做得真好看。”

“姑娘喜欢便好,这本是要送给你的。”

秦朱玉正要接过,可想到什么,她手又缩了回来,她问到:“为何送给我?”

“秦姑娘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

说到此处却见贺章羞赧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自第一次见到姑娘便觉得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叫我好生喜欢。我想看到姑娘笑,看着姑娘笑我便开心,知道姑娘喜欢花灯,我便做一个送给你,只求姑娘展颜一笑,我看着便也欢喜。”

“……”

秦朱玉无法形容此刻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口中听到夸奖她笑起来好看,同门师兄师弟们都形容她为玄铁大侠,是说她身体僵硬不如女子般柔软。虽说是玩笑,可每次听来心里都不好受。

这是第一次有男子夸她好看,还是这般俊朗的男子。

秦朱玉感觉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撺掇着自己接受,一个劝自己拒绝。

小词说此人危险,小词还梦到此人要杀她,她要为小词着想不要引狼入室。

可是从未有男子在意她的喜好,从未有男子夸过她好看,也从未有男子亲手做了她喜欢的花灯送给她。

偏偏眼前男主如此俊朗,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

秦朱玉心头如擂鼓一般。

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接过他的花灯,笑得格外开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便好。”贺章微笑,又道:“今日七夕,山下定是格外热闹,若秦姑娘有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下山看看,一个人呆在山上也是无聊。”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时便更好看,秦朱玉想,那只是梦而已,梦也当不得真,更何况贺章看上去也不像会杀人的。再看这花灯,越看越欢喜,她几乎没多想便答应了。

第 28 章 很痒

七夕沐休, 家就在涠洲的梁靖安自然也要回家的,不过回家了也无事可做,梁靖安便只能站在窗边发呆。想着去年七夕他是同小词一起游玩的, 那日他们去吃了珍馐美食,去放了花灯,还去庙会中求了平安符。

今年七夕……今年七夕小词身边却有人相伴了, 想到此处梁靖安面色不禁有些凝重。就在此时,梁靖安家中小厮急匆匆进来冲他道:“公子公子,黎家那边有来信。”

“黎家?”

“说是黎二小姐给你的。”

“黎二小姐?”

梁靖安自然也知道黎家夫妻被杀, 黎怀婉为了保住家业让黎清词重新回黎家入族谱的事情。

黎家二小姐,那自然就是黎清词了。可他是知道的,黎清词今日一早便同百里衍下山了, 她怎么会突然找他?

所以梁靖安问了一句:“确定是黎家二小姐?”

“来人是这么说的。”

梁靖安面上一喜,急忙接过信展开看,信上很简单,就是想邀梁靖安到黎家一聚。

梁靖安更奇怪了, 黎清词约他在哪里相聚都行,为什么要约在黎家?还有黎清词不是同百里衍游玩了吗?又怎么会约他相聚, 可是有诈?可信上的字迹又确实是黎清词的。

梁靖安便也不再有疑,急忙骑上灵兽赶往黎家, 然而在黎家大堂中他却并未见到黎清词, 只见到黎怀婉。

梁靖安有些尴尬, 曾经因为黎清词被赶出黎家,再加上家中与黎家又有联姻的想法,他确实以为他和黎怀婉有可能成亲的。可如今黎家发生巨变,那联姻之事自然又是两说了。

“黎大小姐。”梁靖安倒还是保持礼节与她拱手行礼,“小词邀我到此, 不知她人在何处?”

“小词她正在换衣服,让我帮忙招待一下你。”

梁靖安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确实是小词找他,正要在客座上坐下,不想又听得黎怀婉道:“对了,小词让我先把这个交给你,我身体有疾不太方便,麻烦梁公子自己过来拿。”

梁靖安便走过去,却见黎怀婉从袖口摸出一张手帕,梁靖安有些疑惑,小词竟给他手帕?可他骤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喜,正要接过,却见黎怀婉捏着那手帕对着他面上一扫,梁靖安只觉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一脸诧异向黎怀婉看去,可骤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晃了晃头,再定睛看,轮椅上的人却变成了黎清词。

“小词?”他不确定叫道。

却见小词笑靥如花冲他招手,“郎君过来。”

脑袋昏昏沉沉,可眼前的小词那温柔的微笑,那如盛了春水的眼睛着实诱人,梁靖安便踉踉跄跄走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涠洲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璀璨的灯火绵延不绝,如千树花开。今日七夕,街上有不少出来游玩的情侣,黎清词和百里衍也是其中之一。

两人在奈何桥上挂上了同心锁,准备找个风景好些的饭店吃饭。百里衍突然警觉向身后看了一眼,黎清词不解道:“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微眯,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有人跟着我们。”

黎清词也警惕起来,“谁?”

“魔族。”

“魔族?”黎清词不敢置信,“魔族竟敢跑来这里?”

这里是涠洲,云山脚下,是云山老祖昊阳神君的地盘,魔族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往这里跑?

“你确定吗?真是魔族?”

“嗯,我见过他们,飞光阁被屠,就是这群人所为。”百里衍看向旁边茶肆,冲黎清词说道:“这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你先去茶肆坐坐,我引开他们。”

“不可,我同你一起。”

“会很危险,你先去茶肆。”

“我在身边相互有个照应。”黎清词见他还要否决,便又说道:“就听我的,阿衍不乖了吗?”

百里衍那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那表情明显不同意,却也低头,应了一声,“乖的。”

虽然不合时宜,可此刻百里衍的模样实在很戳她的心,真的好乖啊。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得先摆脱这些人。

黎清词道:“我们往僻静些的地方走,别伤及无辜了。”

两人将这群人引到涠洲城外,出了城外不多远,经过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时,这群人果然也不躲了,立刻现身将两人围起来。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在云山脚下放肆?!”

黎清词话落却无人搭理她,这群人穿着普通的衣衫,身上魔气被掩藏得很好,走在人群中便就如普通修士,让人很难发现。

就见为首的两个人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们说得是魔族语言,不过恰好黎清词回一点。黎清词便小声冲百里衍道:“他在说布阵的事,天枢出左,天璇出右,瑶光藏,玉衡和。他们的布阵是以星宿命名,对应的应该阵法中的甲乙丙丁,瑶光藏应该就是遁甲,我们主攻瑶光。”

百里衍有些疑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懂魔族语言,不过来不及思索,这群人已开始列队布阵,将两人牢牢围在中心,不给两人思索的时间便发起第一轮进攻。

魔族阵法诡秘难测又来势汹汹,两人合力倒是能抵挡一二,不过要找到瑶光却不太容易,黎清词同百里衍使了个眼神,百里衍会意,蓄势进攻,而黎清词便趁着这时机飞身而起查探阵法和遁甲。

他们用的是七星阵,瑶光在北斗之尾,不过阵法变化多端,黎清词第一次并未看清,百里衍便又得再次蓄势吸引火力,好让黎清词再次飞身而起,在连续多次之后,黎清词基本摸清了,凑在百里衍耳边道,下次阵法变化,瑶光会出现在东北角。

百里衍点头,两人便合力往东北角进攻,不过他们的三奇也着实厉害,将遁甲死死护住,而且他们出招狠辣,招招都直向百里衍命门。黎清词也觉得奇怪,这会儿百里衍还不是魔族的尊主,跟魔族也扯不上关系,他们为何要杀他?难道魔族之中也有和她一样得了机缘的,知道百里衍将来会是魔族的王,所以要杀他?可魔尊向来是魔族最高的信仰,魔尊在魔族便如太阳一般神圣,知道他是未来的王怎么还敢杀他?

黎清词一时想不明白,第一次进攻不破,两人被打了回来,黎清词也看明白了,这些人对她的兴趣不大,而他们的目标始终都是百里衍,进攻也专朝他。黎清词为了减轻百里衍的防守压力,得一次次吸引火力。好在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在第三次进攻遁甲时,终于突破三奇,那遁甲被两人击中,不想魔族之人竟是如此阴狠,在阵法被破时竟会触发最终保护机制给于反击。

而他们的反击方式就是以遁甲为刃,直接牺牲遁甲,便见那遁甲嘶吼一声,以全身骨头为箭,多箭齐发直向两个人射过来。

黎清词在魔族生活许多年,见过不少邪功,可如此阴邪的也是少见。

这些魔族竟比仙门中的死士还狠,直接牺牲遁甲成为最后的杀招,两人显然没有提防,而这些骨头箭自然也是齐齐向百里衍射过去。

黎清词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急忙飞身上前为他挡开飞箭。一时不慎竟被飞箭划伤了手臂,好在释放最后的杀招之后魔族便纷纷溃逃,他们遁甲已破暂时已无法成阵,不过在他们离开前,黎清词又听到有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说得小声她听得并不真切。

话中隐约提到了连横天师,大概意思就是让连横天师再派人手过来。连横是尊称,天师是魔族的官职名称,一般都是魔王的心腹。百里衍成为魔王之后他的天师并不叫连横。这会儿魔族境内一片散沙,不同的派系据地为王,魔族的皇族也是历代最弱的,皇族的统治者好像是个什么王子,野心很大却能力有限,并不能服众。直到后来百里衍从天而降,将周边各部全部降服,而他也成了魔族的神,真正的魔王,全魔族的信仰。

黎清词受伤并不深,不过魔族人身上都是五毒俱全的,那骨头箭划破皮肉,便浸了些毒进入伤口,黎清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百里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我先送你回门中。”

云山山路不好走,百里衍或抱或背或扛,硬是加快脚程,省出平日里一半的时间便上了山。

沐休又恰逢七夕,不少学子都下山游玩了,门内很是安静,医修堂里也没什么人,连陆远和也不在。百里衍便只能找了个小医修去给黎清词治,那小医修一看到黎清词身上的伤冒着黑烟便吓得大惊失色,不敢治。

黎清词也能理解,便让百里衍去将许宓师长找来,许宓师长应该在门内。

许宓匆匆赶到,先查看了一下黎清词的伤,又问过情况,得知竟有魔族潜入涠洲她也是震惊。

“他们竟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云山脚下,此事重大,明日我便去同门主说明。”说完又冲小医修道:“你且治吧,由我担着不用怕。”

小医修这才放了心,认真为黎清词治起来。魔毒入侵黎清词实在扛不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床边只一盏孤灯,小医修不在,许宓师长和百里衍也不知去向。黎清词隐约听到外间传来清脆的剑击声响,便起身走到床边查看,却见许宓师长正在她小院中练剑。

月色下,她身姿蹁跹,如惊鸿掠影,一招一式杀气腾腾却不失美感。逼人剑气如疾风迅雷,旁边一颗苍老梧桐,受不住剑气侵袭,哗啦作响,树叶如雨般飘落,却在剑气中或慢或快,落地时却碎裂成沙。黎清词看得惊叹不已,许宓师长的剑招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看似出了一招其实已有无数招,只是出招太快,普通人根本看不过来,那碎成沙的落叶便知这万剑归一的剑法有多恐怖。

许宓收招看向窗边的黎清词,黎清词赞叹道:“师长好生厉害。”

“差得远,太虚剑诀十二层我才练到五层,却已是极限。”

太虚剑诀是由昊阳神君所创,昊阳神君便是以太虚剑诀登顶仙门武力值顶峰,成为整个仙门仰望的存在。如果魔族的信仰是魔王的话,那么昊阳神君便是整个仙门的信仰。

黎清词的太虚剑诀才到两层,但她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而许宓太虚剑诀练到五层在仙门中已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敢想,练到太虚剑诀十二层的昊阳神君有多厉害。而普天之下也只昊阳神君一人能参悟到十二层剑诀,其次便是昊阳神君的弟子须眉道人,可他也只参悟到六层。

“伤口好些了吗?”许宓问她。

“好些了。”房间里就只有两人,黎清词便问道:“师长可看到百里衍?”

“他得知你无性命之忧便离开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黎清词点点头,不禁有些担忧,“我如今已好多了,多谢师长照料,已是深夜,师长回去休息吧。”

“那行,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许宓正要走,黎清词想到一事心中不禁内疚,这事儿她埋在心里,每次看到许宓便过意不去,尤其许宓这会儿还帮了她。

这会儿许宓快出门了,黎清词道:“许宓师长。”

“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