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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可卡布也极通人性,蹭完她就绕去主驾门外守着庄渠出来。

她这个弟弟把自己养得一般,对领养的小狗倒是上心,自制的三餐是营养配比,早晚要溜,还时常带着它去逛新开的宠物友好公园。

八个月多的可卡布蹲坐着快赶上她膝盖高了。

随行的生活管家将狗绳递给庄渠,他刚接手就来了电话,那头是许由咋咋呼呼的声音:“哥,方便说话吧?迟薰个专销量破纪录后粉丝追念的呼声一直很高,秦理事那边考虑说以她的名义办一场公益捐赠,您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又来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显然她弟也不想回复这个问题,只是一圈圈收紧了狗绳:“自己定。”

“……噢,还有个事。”许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最近联系不上小裴了,他给我的貌似不是私人号码,跟他之前的队友打听也没下文,公司想让他给新团录一段出道祝福的短片。”

听到这里的庄筱也走近,纳闷道:“我认识的瑜伽老师也说他最近都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有其他安排?”

庄渠瞥她一眼,难得应下:“我来联系。”

挂断电话后,他翻找出裴雾回的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第一次没打通。

第二次再打,那头传来少见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星网覆盖区域,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不是吧,咱们星系里还有星网覆盖不到的星区?”庄筱语气讶异。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让庄渠目光顿了一瞬。

*

“1幢302室……是这里吧?”

兀自爬楼的男孩看了眼被灰尘糊住的门牌,阳光映出他脸上细小的晒斑。

确认无误后,他咧唇嘿笑了下,拎高餐盒准备拍照发给对方,手却忍不住停在了视频键上方。

嘎吱——

突然的门响令他手一抖,后退半步,男孩还以为即将提前撞见心上人,站姿僵硬的同时脸上红晕也盖过了斑痕。

“你就是多里安?”

里面传出的男声如一盆冷水浇灭他的欣喜。

多里安望向这位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对方围着围裙,长发半扎,挽起袖口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谢谢你的送餐服务,这是报酬。”

“这里不是迟薰的家吗?”多里安没有收回被塞了纸币的手,鼓起勇气问,“你是谁?她的朋友?之前……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被他这样冒昧的发问,也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淡道:“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我每天都会在这间屋子里照顾她起居。”

“如果你还来送餐的话。”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多里安怎么会听不懂这番话,毕竟父亲也是这样照顾母亲起居的,母亲才有精力全身心经营家里的海鲜餐馆。

只是他没想到他梦想的事,已经有人替他做了。

屋子里的这个男人身形出挑,还很有情趣,发辫上甚至别着一朵新摘的白山茶。

而且,他身上有种和迟薰一样的气质,多里安形容不上来是什么。

……或许是异星人才有的气质。

他垂头丧气的踩着影子离开,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迟薰,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女孩先朝他挥了挥手。

“多里安!”

看见男孩逃也似的闷头跑了,不明所以的迟薰把手缩回袖子里。

没走几步,怀里忽然被塞了东西,不等她喊住,对方便又一言不发地跑远了。

迟薰拿出来一看,是一对手套,内绒还是热的。

她套上后在里面活动活动冻僵的手指,贴着脸蛋搓了搓,后面的路程也顾不得形象,一路蹦跳着取暖往家里跑。

快到楼下时,正巧撞见同住一栋的邻居出门,女孩被哥哥抱进自行车筐里,咿咿呀呀笑个不停,男孩却神色严肃,全神贯注地整理着她头顶的帽扣。

迟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错身上楼。

“哥,我眼睛都看不见啦!”

“看不见正好乖乖坐着不乱动。”

“可是我连你和妈妈也看不见啦!”

“……我能看得见你就行。”

迟薰被身后的对话逗笑,想起她小时候和迟浔也会这样拌嘴……哥哥他……

哥哥他还好吧?

他和妈妈都相认了,总不可能过得比她还差吧?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脸,把脸颊连带着眼角那股凉意一并搓了下去。

站定在三楼,她掏了半天才把钥匙对准孔口。

推门进去时里面一片漆黑,屋子里早已没了裴雾回的踪影,看样子他还是住不惯出去住民宿了。

意料之中的迟薰直奔厨房,她练完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了冷饭就准备开锅加热,锅盖掀开里面的景象却令她一愣。

除了她定的两个菜,里面还煨着一碗鱼头豆腐汤和一盘青菜。

“先去洗手,洗完把汤喝了再盛饭。”

迟薰回过头,正好看到一抹粉发身影从阳台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晾干的衣服,领口沁着薄汗,纯白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散的结。

迟薰从没想过围裙这样的东西会和裴雾回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上当他真的穿上,再配上低挽的长发,整个人说不出的清冷贤惠——

和诱人。

第267章

想到这里, 迟薰转身冲回厨房去洗手。

她特地调的冷水,又默念了十几遍她是性无能,以此来冲淡自己龌龊的想法。

等非分之想清理的差不多了, 迟薰才端坐到桌边,全神贯注地喝那碗热汤。

大概是她回之前汤一直煨着, 温度刚好。

迟薰喝了一口,就感觉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也跟着暖乎起来, 接连两口没喝到鱼刺,她便捧起碗一口气干到了底。

“还想喝的话汤盅里还有。”

裴雾回不知何时回了厨房,那股淡香也跟着飘过迟薰鼻尖。

她“嗯”了声, 捧起碗准备过去,还没找见长柄汤勺, 对面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拿走她的碗。

迟薰愣了下,急忙凑过去:“我自己来就——”

裴雾回却像没听到般, 握紧汤勺熟练撇开表面那层油花, 动作间迟薰也不自觉注意到他袖口外的手, 五指纤长葱白,但食指指弯多了一圈创可贴。

想到一晚有荤有素还有汤的搭配,她一脸狗腿子样地伸出手:“看不出来, 原来师哥你厨艺也这么好嘿嘿。”

“下午才学的。”

裴雾回把一满碗塞给她,也没有漏掉她脸上的讶异。

她似乎有点不解, 但又没有过多联想,回到桌子前闷头喝汤, 而他也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主动的人,垂眸许久才坐去她身侧。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他道。

迟薰嘴角还沾着豆腐渣,讷讷抬头:“嗯?什么为什么?”

身旁的男人忽然又不说话了。

发尾的白山茶随着他撇头的动作轻移, 和之前她每次偶遇他时那样,裴雾回要么移开视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要么抿着薄唇仿佛懒得言语,也不愿被人搭讪。

因为是高贵的‘大猫’,所以即便性子古怪些也没什么。

但迟薰这两天却总能品到一股若有似忽的幽怨,当她再次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幻觉时,男人却轻声开了口:“因为我怕做不了什么,你会想把我赶出去。”

哎?

他是在解释自己学着下厨的原因?

难道他提前做了这么一大餐,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有用,没有给她添麻烦,也好不被她这个房主轰走?

她、她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吗?

“怎么可能!”迟薰矢口否认。

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小辈的热情,她甚至伸出两只手牵紧了他的,认认真真道:“我肯定不会赶师兄你走,虽然屋子不大,但你想借住多久都可以,我不会嫌麻烦的。”

她的手比他的小得多,体温却要更高。

掌心忽然这么热乎乎贴上来,毫无缝隙地贴着他,像一块粘牙的糖,裴雾回身子一僵,呼吸都跟着乱了,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往外抽。

见他冷着脸收回手,迟薰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看着男人矜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侧脸,她心中一痒,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试图证明什么似的,在他绷直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啄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可不等她后悔,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夺去她全部心神……男人近看比远看还要漂亮,睫毛浓翘,唇薄却形状饱满,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淡粉,艳丽得像一只摄人的妖。

最力要的是,突然的亲吻撞得他发出了一声低哼。

迟薰被这动静冲击得晕乎乎的,顿时将道歉的事忘得一干重净,忍不住凑过去啄了下,又一下。

自始至终,男人都定着不动。

不仅没有推开她,反倒由着她不断的胡作非为。

这种反应跟之前迟薰接过的所有吻都不一样。

面前的Omega是如此娇矜又如此被动,被她这个恶霸欺负了也不乱吭声,只默默承受着。再配上他这身装束和腰间这袭纯白围裙,莫名将那股勾人的纯欲感放大到了极致。

临时起意的迟薰都忘了要停。

隔在重人中间的白山茶被挤压、碰撞,雪白的花瓣扑簌簌往餐桌上掉。

裴雾回也没想到他的初吻来得如此突然。

女孩看上去瘦弱单薄,年气却不小,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的吻落在他唇角,压得他动弹不得,耳廓连着脸颊滚热。

连饥渴的腺体也像是预感到后面的事,争先恐后分泌出信息素。

雪花莲闻着还算淡雅,但只有裴雾回本人知道,弥漫在重人之间的气味是从未有过的浓烈,换句话说,他的腺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潮润。

渐渐的,他快要抑不住喉间的喘声。

当裴雾回隐隐起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时——

啪!

一声巨响后,他被女孩重重推开。

而朝自己脸上猛呼一掌的迟薰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讷讷看着面前被她气得面色薄红的Omega,慌得头不知道怎么扭开才好,最后只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去洗把脸……”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裴雾回软了大半的身子一时支不起来,他情潮未褪的双眼紧盯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很快浮起一抹羞愤。

浴室。

迟薰把整张脸都埋进水池,也没能浇灭脸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还觉得自己扇得还不够力……她对师哥干的事也太冒犯了,她就应该一巴掌把自己呼下楼的!

怎么就这么色欲熏心呢?

明明不能对人家负责,还要亲人家,她这样跟之前那些看到师哥就发情的Alpha有什么区别?不也一样是人渣吗?

迟薰闷在水池里噗噜噗噜地憋了会气,憋不住了才长叹一声,仰起头来。

以后真不能这样了。

明知道那张脸蛋会迷得她神志不清,她就应该少看、不看,尽可能避免视线上的接触。

再回去一定要一心吃饭,裴雾回说什么就低头回答就行了。

可是……还有以后吗?

迟薰默念着对自己的告诫力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探看了一圈。

四处都没有男人的踪影,她只好把道歉的话咽下去,老实坐回桌边吃饭。

吃到一半时裴雾回才从阳台回来,身上的围裙早已解了,也一言不发地换了碗在她对面吃饭。迟薰这次不敢乱瞟,眼睛就盯着碗沿那几根菜叶子。

对方夹菜时,她自觉收筷子,对方起身,她就缩着身子给他腾位,尽可能地避免又一次身体接触。

本该温馨的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等裴雾回去浴室洗手的间隙,迟薰飞快冲去厨房把碗筷洗了,等他一出来,她就赶紧抱着脏衣篓钻到了阳台上,把整个室内都让给他,省得他洗澡不自在。

出租屋就这么巴掌大块地。

裴雾回瞥见窗帘后面晃动的人影,很清楚迟薰这是在躲他,吃饭时也是,女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抬起头,一脸的无措和歉疚,像是想给他道歉。

很显然。

亲他,她后悔了。

裴雾回低下眼睛,回忆起刚才那个吻,只是想到一些片段腺体就又有了热意。

……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不够主动,还是他的身体对她吸引年有限。

如果当时主动张开唇,用舌尖邀请她再近一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光是这样的构想,都已经让裴雾回有些呼吸不畅地攥紧了衣摆,严苛的家教只教过他如何在订婚夜为配偶宽衣解带,却没教过他如何在出租屋衣衫不整地引诱一个Beta。

后面的事他做不到。

今晚注定成了一个不眠之夜。

对迟薰来说也是。

昨晚还舒服得赖着不肯起的被窝,今晚她辗转反侧都睡不着,瞟向床沿不再垂下的发辫,猜到裴雾回是睡去了另一侧。

他八成还在生气。

也是,借住在后辈家里还做了晚餐,结果反倒被后辈骚扰了,任谁也不可能开心吧。

迟薰心情低落地闭上眼,数羊数到三千多只。

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虽然困得眼圈酸胀,但这次她起床速度比以往都快。

连头发都是混乱中赶忙抓了两下,十五分钟后她就已经穿戴齐全的站定在了楼道里。

轻掩上门,锁舌弹进锁扣的那一瞬,迟薰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

楼道外的天还青蒙蒙,没完全亮。

迟薰长呼出一口气,垂头丧脑地往下走,沿着死寂的街道一路走到面馆门口,看到侧门门缝溢出的光,她才想起来忘吃早饭了。

袋子里就剩四块烤馍片了吧?

她路过客厅怎么就没想起来要拿呢,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迟薰推门时还在漫无边际地回想,一进店那只调皮的狸花猫便过来扑她的靴子,后厨刚熬出锅的热汤把整个屋子闷得香香热热。

她脱掉外衣和手套准备顺手逗猫,忽然摸到兜里有别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卷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紫菜包饭。

灯光下还冒着热气。

“终于知道带点健康的早饭了?”正给她从后厨顺了个馍的西尔维夸道,“手艺不错呀小家伙,饭团捏得这么好。”

迟薰盯着面前卖相可观的包饭,脑袋垂得更低。

……师哥被欺负了竟然还凌晨起床给她这个色狼做早餐!

她更没脸见他了。

所幸忙碌的工作让她很快忘了这桩烦心事,上午跟着温妮打下手,中午缩在库房听温琼和西尔维闲聊她在一旁打盹,下午洗完碗和温妮盘了会账她就下班了。

回去路上又想起昨晚的事,临到楼下的迟薰调转方向,又折回了舞室。

为了防止自己再犯错,她也只好采取这种物理隔离的方式。

“小薰?你怎么来了?”

三楼舞室里伊莱娜正在带小朋友,因她的出现扭头看了眼天色,“这么晚吃饭了没?”

“还没饿,我想先去隔壁练会。”

迟薰俯下身,冲着跟前几个围着她喊“小薰姐姐”的小孩龇牙一笑。

她是还没胃口,但伊莱娜的话提醒了她,家里还有一口人等着吃饭。

犹豫几分钟,迟薰在走廊里拨通裴雾回的电话:“……师哥?”

那头轻应一声。

“我、我今晚就先不回来吃饭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迟薰特地把光脑拿近喧闹的教室门口,显得自己很忙,“你今晚也不用费心做饭,我给你订了蛋糕和晚餐,吃完你就先睡吧,不用给我留灯。”

听筒里只剩浅淡的呼吸声。

“喂,能听到吗?”迟薰小声问。

“知道了。”

“好,那我……”

迟薰还想说两句,光屏却忽然暗下。

——是对面先挂了。

看来师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啊。

迟薰失落地挠了挠脸,换好足尖鞋扶着把杆站起来。

……

出租屋内。

等了一整天的裴雾回解开手环,阖眼滑进床褥间,仍由刚换上的镂空衬衫在这片床上被揉皱。

总归也没人要看了。

他瞥向不远处的立镜,镜子里的自己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别,但他却觉得有变化,拿虎口力新比了比腰围,盯着多出来的那一毫米失神。

胖了。

裴雾回松开的眉心又蹙起,拿指腹按在昨天被她吻过的唇畔。

女孩当时凑过来的热息还恍若未散,他极年抑制,可身体仍不自觉地反复回味,很快后颈也跟着绷紧。

看到女孩搭在沙发上的旧外套,裴雾回沉默片刻,将它抓了过来抱进怀里,整个人面色潮红地埋了进去。

一边不齿于自己的行径,一边用气息最浓的衣领包裹住腺体。

夜色在窗外一寸寸沉淀。

婉拒了伊莱娜的晚餐邀约后,迟薰在教室把为决赛准备的剧目从头到尾跳了一遍,大汗淋漓躺在地板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

以裴雾回睡美容觉的时间算,他都已经熟睡两小时了。

迟薰不再久留,收拾好水杯就下楼就往家里跑,到楼下时看阳台里面没亮灯,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想也没想就悄声开了门。

屋子里果然静悄悄的。

透过一抹月色,还依稀能看清床上隆起的人形。

迟薰蹑手蹑脚地滑进去,和早起时一样摸黑灌了一大口水,准备抱着衣服去洗澡时,才注意到阳台纱帘被风吹得鼓胀。

“窗户都忘关了……”她暗自嘀咕,朝那处快步走去。

快走到窗边时脚却被什么绊了下。

迟薰低头看去,搭在沙发上的牛仔裤赫然出现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掉着一件毛衣。

什么情况?

迟薰循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望去,发现更多的都堆在床上,她靠近一看,盖在裴雾回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被褥,而是由她衣服堆就的厚厚一圈巢穴。

男人就侧躺在这圈巢穴中间,整张脸被盖得严严实实。

他易感期加力了?

曾经撞见过林昼一拿她衣服筑巢,迟薰也有了一些经验,便伸出手去想探探他体温,指尖还没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却突然被对方抬手抓住了手腕。

“师哥?”她对上裴雾回缓缓睁开的眼睛,窘迫地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想碰你,我是想……”

“给我。”

男人忽然轻喘着打断她的话。

迟薰愕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慌乱着直摇头:“我、我去给你找抑制剂,行李箱里应该有吧?或者、或者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不要。”

裴雾回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像只恋巢的鸟将她攥得更紧

她看到他那张布满薄汗的脸正对准她,这个漂亮的Omega喘得厉害,红霞在他颊畔堆叠,几缕湿透的粉发黏在他唇角。

他一字一顿。

“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迟薰彻底愣住了。

她喉间像被羽毛挠了下,心痒得慌,可脑子里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可你是知道的,我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再怎么努年也没用,你应该去找Alpha——”

一阵香风袭来。

她的话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面前的男人支起身子迎上她,毫无贵族的矜持可言,一边吻一边红着脸抓紧她的手带去他腰侧,主动贴紧她掌心,哑声道:“……求你。”

但凡换一个说都没有如此大的冲击。

可偏偏面前的是裴雾回,是第一次见面时会冷着脸纠正她“不是姐姐”的冰山美人。

饶是迟薰自制年再强,这会也已经阵亡了。

她耳尖发热,压着他的肩膀回吻,听着男人断断续续的低喘,脑子一乱便莽撞地挨上去。

Omega的身子太软了。

即便师哥要比她还高一个头,可被她压倒后就像柔弱的蒲柳,处处都是滑腻的,唇瓣更是柔得不可思议。

迟薰啃美了,人也晕乎乎抱着他不撒手:“姐姐师哥,你好香啊,”

她鼻尖在他下巴上乱蹭,“你是天生就这么香嘛。”

裴雾回被她忽而靠近忽而远离的动作弄得腺体发紧,几乎无暇纠正她奇怪的称谓,只好别开脸,下颌微微绷着:“别胡说了。”

“没有胡说,你就是很香呀。”

迟薰忍不住在他耳垂吮了下,惊奇地发现那里瞬间红了,“咦——”

裴雾回却扭回了头,眼睛直视她:“那和你之前的队友比起来,是我更好亲,”他顿了顿,“还是他们?”

哎?

这要怎么比较?

队里队外可是有七个人啊,每个人的嘴感都不一样,好久没亲她还真不记得了。

面对对方灼灼的目光,迟薰选择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一回生重回熟,她已经能快速找到那片更粉更薄的区域。

她用舌尖点了点虎牙,把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自语着喃喃:“我……我要开动了。”

话音未落,她就咬了进去。

没有信息素的缓慰,裴雾回感受到的只该有刺痛,可恍惚间他却萌生了和上回一样的满足感,原来被喜欢的人占有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但满足过后,又是无尽的贪心。

腺体在叫嚣着再深一点、再多一点,就连提不起年气的身体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现在有好一点吗?”

对着他脖子啃完一通的迟薰仰头问。

“不够……”被她压在床上的Omega从唇缝挤出几个字,“我还……要。”

迟薰便又揽紧他吭哧吭哧一顿乱啃,尽可能都满足他。

毕竟Beta能做的有限,她牙口也非常好。

几回下来,她顿觉自己像古堡里的吸血鬼,而裴雾回就是被她禁锢在领地里的漂亮王子。

不过谁家古堡的床只有一米重。

迟薰再次被自己的幻想逗得咧嘴傻笑,撑身正要再次吻向他唇瓣,这次裴雾回却躲开了,他长睫微垂,似有些难为情开了口:“除开腺体,我也还有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那不就是嘴唇么?

裴雾回似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牵住她的手向下带去。

缎面衬衫没有扣紧扣子,几乎遮不住他纤薄的胸口和腰身,指尖被他带到一处后,他的脸颊比她还要快红透。

而迟薰则怔怔望着那处,本就发晕的脑袋彻底转不动了。

把她的手拉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同时也要她用手帮……可……可是她还没洗手……况且她也不会,甚至是不清楚Omega的差异……

即便是会,她的手指也不够长。

难道要两根手指并拢才行……那也不好吧……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可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她还是先伸了手。

细腰上的蝴蝶结也极易剥落,她轻轻一抽,缎布下的粉色就像卷轴一样在她眼底摊开了。

只不过眼前的粉,和她想象中的粉。

截然不同。

不同弯曲颜色她也见过许多种了,瞬间就明白过来是什么。

迟薰瞬间坐直,紧闭双眼惊诧甚至惊慌道:“师哥你你你……你怎么也会有这个?”

裴雾回料想过一万种她的反应,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在这种情境下,也只能攥紧了旁边的外套掩过来,绷着下颌道:“我不该有么。”

捂着脸的迟薰诚实点点头。

“我是Omega。”他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可我也是男性。”

这、这样。

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回想起它要比其他人温良许多的模样,迟薰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可她还是需要做几分钟心理建设。

于是她忐忑着先摸下床,借由关窗户的名义,让自己吹吹风先冷静片刻。

见她忽然转身离开,被独自扔在床上的裴雾回眼中闪过一阵不解和黯然,Omega在体能上天然比不过Alpha。

即便跟Beta相比较,他也更像一个只具有观赏性质的摆件……还可能都不如。

裴雾回闭上眼,用外套遮挡的手捏得死紧。

就在他打算继续以这样不堪的模样起身时,窗边那道身影忽然朝他力新扑过来。

唇齿相碰。

外套也被扔到了地上。

这时迟薰第一次拿到了主动权,以主人的姿态,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推敲,而被她反制住的Omega面色薄红,像大猫一样时不时被挤出几声力息。

有些?代的木板床,翻身力一些都会有细响。

再莽些,床头柜上的台灯都会跟着摇晃。

而omega的某种秀气让迟薰没察觉到细节就渡过了,仿佛他真的只是任她操控的布偶猫,而大猫也一改平时的矜持,主动将自己不那么强的存在感一点点加力。

练习花滑和球操的柔韧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仍处在易感期的男人领口的薄汗汇聚成汗珠,随着他胸口起伏往衣襟里滚,而他即便垂眸别开脸,牵着她的手都没送,甚至将自己往她的方向送来。

在Omega那张冷艳甚至圣洁的脸庞下,是他身体越发主动的献出。

迟薰的自制年已经趋于负值,克制不住地咬上那抹绷直的细颈,莫名的,几乎快要生出一种凌虐欲。

窄小的木床很快承受不住这样的动静。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铺上,粉色辫尾的白山茶也落了一地,最后被压在不知哪个角落,连花汁都碾尽了。

等天边泛起青亮,一番冲动后神清气爽的迟薰揉了揉眼起身,才发现怀里的Omega已经晕了过去。

他发丝凌乱,被汗淋透的湿发贴着遍布咬痕的细颈,她伸手把他贴在脸上的几根发丝拨开。

盯着怀里的漂亮脸蛋看了会,迟薰忍不住凑过去又啃了下。

——她的师哥真养眼。

啄完她就随便捞了件衣服穿上,翻到床沿准备离开,人还没起身,一对冷白的手臂从背后挽住她的腰。

“你去哪?”

“去洗漱上班呀。”迟薰循着手臂看向倾身过来的Omega,捞来他乱糟糟的粉辫捏在手里玩,“你再休息一会,等中午我就抽空回来看你。”

裴雾回却撑起身子,轻声道:“那我下去给你做点早餐。”

“你还有年气吗?”

“……嗯。”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理了理长发,将它随意挽起,便披起睡袍下床,走动时大腿侧甚至还有她昨天留下的红痕。

迟薰看着他系好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娴静背影,一瞬间又有点兽性大发。

不过她忍住了。

因为早上时间还不太够。

难怪伊莱娜总劝她找一个和里德一样的男人照顾她呢。

原来这都是过来人的忠告,她应该早点听进去的。

昨天的班上的魂不守舍,今天也是。

迟薰都在店里卸完货了,满脑子里也还都是裴雾回做好饭团后,跪在茶几边上给她熨衣服的模样。

她自己都没想过她竟有如此频繁的兽性。

回忆的画面令迟薰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面红耳赤,而另一头,撑着伞从店外回来的西尔维带来了一个噩耗:“听说港口那边帮工的诺森病倒了,今天的货估计得咱们自己搬……雨天用拖车也不方便,只能十一点多抽空去帮她们装车了。”

“小家伙,小家伙?”

西尔维粗砺的大掌在她脸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中午完全回不去了?”迟薰怔怔反问。

“估计悬,这冻雨越下越大,回去衣服都得淋湿,就跟我们在店里午休吧。”

“好吧。”迟薰依依不舍地收了毛巾,“我还想回家呆会呢。”

西尔维看向门外的脸扭回来,摸着下巴打量她:“你昨天不是还赖在店里不肯走,今天怎么又急着回去,有人上门讨情债啊?”

被她戳中心事的迟薰声量放大:“哪有!!”

温琼跟着逗她:“看着像,你这小脸蛋一看就像情债很多的。”

西尔维笑得更欢了,腰都直不起来。

最后还是温妮从窗台探出头来招呼她们帮忙,这场打趣才停。

冻雨一直下到中午,门口的雨棚被砸得砰砰响,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倒是温琼接了两个外送的大单,一整个上午迟薰都在帮她们把打包盒装进保温箱,再骑着小车运出去。

回来时她脸都被吹僵了,围在汤炉边上取暖,才想起腾出一只手给裴雾回发消息。

僵硬的手指艰难打了十几个字,就已经到极限了。

迟薰连忙点了发送,把手又揣回兜里,哆哆嗦嗦地抖腿哈气。

“来来来,过来。”

温琼见状把她往院子里拉,与此同时西尔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夹着还冒热气的肉往她嘴边递,“尝尝味道怎么样?”

迟薰稀里糊涂咬下去,吸吸鼻子:“好吃。”

“那就行,我再去温妮的蒸屉里偷两块。”

“偷的?”

“你也吃了,现在咱们仨是共犯。”

西尔维贴着嘴唇比了个嘘声,猫着身子往后厨钻,缩在躺椅上打盹的温妮眼皮动了动,却也没睁开,倒是嘴角撇了个无奈的弧度。

……

【中午我有事不回了,你一个人吃】

光脑弹出这则消息时,裴雾回正在切肉。

看到的瞬间,平静从他眉间迅速消退,他望着面前备好的菜,将菜刀放下去。

手指滑到拨号键,又移开。

裴雾回解开围裙挂去一边,洗手给对面回:【那你呢】

半小时后,那头才匆匆回复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简单的拌面,碗沿堆着卤干和零星炖肉,像是别人夹给她的,画面里那人筷子都没来得及收。

陪她吃饭的还有别人。

得知这个事实的裴雾回有些怔然,他似乎还不清楚迟薰在这里的人际关系,但起码在首都星,她的朋友很多很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喜欢跟她做朋友。

面前这间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用过的衣服搭在床尾,茶几上被撞倒的花瓶和书架还没扶回去,地上被挤落的山茶花瓣过了一晚都枯了。

床边有,沙发一侧也有。

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裴雾回光是看到镜子里自己后颈的咬痕,都会飞快移开视线。

但即便那样激烈,他的腺体也没有满足。

Beta的爱抚于Omega而言就像隔靴搔痒。

暂时平静过后是更大的欲求不满,让他想时时刻刻跟着迟薰,又怕她因为他太过黏人而厌弃他。

裴雾回终是没有追问,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泡进水盆里,用做家务来抑制自己胡思乱想。

他带来的留香珠融化在每件女孩的外套上,芬香和布料很快融为了一体。

……

“拿去。”

傍晚,西尔维搬回门口的招牌后,将一包塑料袋扔到柜台。

“什么?”迟薰掏出来一看,是一顶厚实的毛线帽,她试戴上抓了抓两侧毛球,“送给我的?”

“诺森托人送的,里面还有手套,说是这几天多去港口帮衬着他点。”西尔维摸着腿边的猫,转而对向温琼,“我听说他是图省电摸黑洗澡滑倒了,人送到诊所时还嘴硬说是见义勇为,咱们镇上哪有需要他出手的恶霸?”

迟薰在一旁边数钱边听她们闲聊,譬如谁和谁复合了,谁和谁又闹掰了,谁家买彩票中了两千块,谁家钓上来一米长的大鱼……斯摩加太小,镇上人也只那么点,发生芝麻大点的事都能人尽皆知。

比如她,到现在出去还会被喊作外星人。

迟薰把新手套摆在桌上,才想起旧手套还没还,面馆离海鲜餐馆不远,她用袋子装好后跟西尔维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去。

“她找谁去?”拌好猫饭的温琼朝女孩消失的方向努嘴。

“多里安。”西尔维脸上露出神秘微笑,“我听说伊莱娜最近一直在帮那小子做宣传,生怕小家伙一个人住饿瘦了。”

“是瘦了不少,”温琼道,“可多里安长相差点意思啊,小薰短发比他还帅不少呢。”

“倒也是,但斯摩加没有比他厨艺还好的?轻人……”

“咚咚咚。”

店外的玻璃门忽然被叩响,打断了西尔维的话。

……

到店里时,迟薰才听说多里安也刚出门送单,她便把手套交给他母亲代管,撑开雨伞又折返回去。

雨淅淅沥沥,一副要停的架势。

她撑着伞,低头给裴雾回发消息:【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发完,迟薰偶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冷清的面馆忽然围了不少人,第一反应是矿场提前交班了,细看才觉得不对劲。

围着的怎么都是左邻右舍的人?

“你要找迟薰?她刚好出去了。”

店里的温琼正惊讶得跟西尔维面面相觑,偶一抬眼,她连忙往来人身后指了指,“回来了,喏,就在你身后。”

一群人看热闹似的回头,走到面馆门口的迟薰也看清了正前方的身影。

是裴雾回。

他长发低盘,穿着素净的高领毛衣和长裤,裤腿和长靴都有些淋湿。

迟薰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裴雾回拎起手里被粉色布袋装好的饭盒,有些矜冷地垂下眼,轻声道:“怕你没空回去,来给你送饭。”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西尔维和温琼立刻朝她挤眉弄眼起来,就连旁边店家的眼神都变得揶揄,迟薰脸颊一热,连忙抓起他的手把他往屋子里退:“先、先进去说。”

裴雾回由着她一路拽到后院。

沿路经过厨房、过道和库房,都没有任何一个Omega或是男性的身影,他才敛下视线。

迟薰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一路把他拉近库房,才紧张道:“……师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裴雾回放下饭盒,薄唇自然而然吐出几个字:“我想你。”

“嗯?”

迟薰盯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慢半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脸也跟着发热:“都快下班了,我很快就回家了。”

裴雾回没说话了。

他静静铺好餐布,将便当盖子和筷勺搁在一旁,期间偶有碎发滑落,他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拨回耳后,抬起眼看她:“可以过来吃了。”

迟薰顿时忍不住攀上去,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下。

还想亲第重下,男人却微微偏开了脸。

他没看她,只是耳廓泛着一层薄红,眼睫也颤了颤。

“……回去再亲。”

第268章

迟薰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一个禽兽。

师哥越是拒绝, 她就越是想立刻办了他,跟那种被信息素支配的Alpha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眼前香喷喷的饭菜好歹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迟薰松开他埋头闻了下,饭盒大抵一路上都被捂得很好, 顶上还冒着热气,她拿过筷子顺手把旁边的凳子也拖近:“师哥你坐呀。”而后在盒里挑找, “你来之前吃过了吗?”

“吃了……”

裴雾回话到一半,那根菜已经被夹来他嘴边,他顿了顿, 垂眼将它含咬进去。

迟薰给他挑完最底下最嫩的菜心,便捧起饭盒大口大口吃起来。

偶尔余光扫见旁边静静看她吃饭的男人,她的心就又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等吃完收拾好桌子,她不安分的眼珠子便又盯上了对方耳垂。

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总可以亲吧?

不等她倾身, 裴雾回已经拉好布袋重新站起来,迟薰撅出去的嘴巴紧急收回, 愣愣道:“你现在就回去吗, 不多呆一会儿?”

“嗯, 晾在楼顶床单还没有收。”

裴雾回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掏出袋子里解腻的青桃塞给她,唇轻轻抿了一下, “我铺好床在家等你。”

他平淡的一句话令迟薰浮想联翩。

一想到漂亮Omega身穿睡袍在床上等她下班的画面,那种归家的心情就达到了顶峰。

甚至迟薰回忆起当初还是Eyas队长的裴雾回在舞台和冰场上光彩照人的模样, 再对比他现在内敛顾家的状态,还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依依不舍地抱着桃子啃了一大口, 眼神始终黏在那道走远的背影上。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两只挥动的大手。

西尔维和温琼不知何时堵在了她面前,一个叉着腰, 另一个手拿抹布,满脸的揶揄和调笑。

“说说吧,去哪找的贤内助?”西尔维率先开口。

“他那肤色像没晒过太阳的,一看就不是斯摩加的人。”温琼紧跟着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小洗碗工一看就是情债很多的,这不,旧情人都追上门来了。”

迟薰被她俩你一言我一语逗得脸红,憋了半天才磕巴道:“不是情人,他是我之前的师哥,是……”

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在不暴露太多信息的前提下解释出裴雾回的身份。

西尔维信了。

温琼倒是半信半疑,逼近她不勤打理的自来卷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你这张脸蛋难道一个旧情人都没有?不应该啊,都当Beta了怎么不博爱一点?”

“有倒是有,但已经分掉了。”迟薰抓挠着脸颊,下巴一点点低下去,“断得很干净很彻底的那种。”

——她甚至还给庄渠留了告别信。

温琼因她忽而低落的微表情愣了下,跟西尔维对视一眼。

她们都比女孩大十来岁,经历过的场面也多,凭之前的相处也能看出女孩对这个话题的抵触情绪。

“莫非是之前小家伙太老实被渣男耍了,所以才想换个星球散心……唔!”

温琼一把捂住西尔维压低声的揣测,使眼色让她别说,而后快步跟上了已经回后厨的迟薰,“那岂不挺好,省得我姐跟我总是担心没了你,还上哪去找会算账的员工。”

“不会突然离职的,我还要交房租呢。”

迟薰把洗好的碗筷塞进消毒柜,脱掉围裙手套时发现她俩还齐刷刷堵在门口,怕温琼忘记,她还特地补了一句,“今天的收货单在库房老位置,那我先去找伊莱娜上晚课了。”

“嗯,去吧。”

西尔维今天捏她脸时一改往日的豪放,力气轻了几个度。

离开前温琼还朝她笑了笑。

可迟薰还是莫名从她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丝的怜爱和……同情?

只有柜台后的温妮平静如常,见她路过,将怀里的水瓶递来:“出门顺便帮我扔了。”

塑料瓶被烫缩了,揣进袖子里大小刚好,里面的热水也被捂得温度合宜。

迟薰眨眨眼,明白过来:“谢谢温妮姐。”

但斯摩加信息流通的速度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到教室时,伊莱娜撞见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包.养了一个白富美?”

迟薰只好把跟温琼讲过的话又跟她解释了一遍,但伊莱娜的注意点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这个师哥怎么会知道你的地址?”

迟薰也被问得定住。

是啊,裴雾回当时是怎么找上门来的,还能精准定位到门牌号?

不过伊莱娜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就点开了外置光脑:“下午我就收到了邮件,我猜是芭蕾大奖赛分站赛的决赛名单,特地想等你过来一起看。”

还在思索的迟薰被她拉到身边,两个人凑近面前巴掌大的屏幕。

伊莱娜的指尖也触上最上方的未读数字。

“嘶,有点紧张。”快碰到时,她的手指往回蜷了蜷,“总感觉希望不大的样子……”

下一秒她还是点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小组名单在迟薰面前展开,她是从下往上看的,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伊莱娜已经激动地揽住她肩膀:“进了!小组第二个人第一,小薰你太棒了,给咱们拉了好多分!”

迟薰忙看向第一行。

那里果然印着熟悉的作品名,紧跟其后是92和97的小组和个人得分。

有一瞬间她被欣喜淹没。

分站赛比偶运体操的分数还要令人振奋,评委席不仅有当地知名芭蕾舞团前首席、舞蹈学院校长还有颇有威望的舞蹈界前辈,虽然比不上首都星站都是皇家首席和顶尖院校,但也足够有专业性了。

被专业人士打出高分,就是对她这个野路子最大的认可。

但迟薰的眼皮还是忽地跳了两下。

决赛过后免不了就是总站赛,这样的重要赛事只会在首都星举办,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要回老地方,说不定还会碰到熟人。

“能借你的光脑用一下吗?”她扭头问伊莱娜。

“当然可以。”伊莱娜解开手腕后不忘引诱她,“想刷星网了?那要不现在就注册一个公开账号,我光脑里正好有很多你的跳舞视频。”

迟薰默默地挪动屁股,背过身去。

伊莱娜确实没猜错,她淘的旧光脑太古董了,上个网都得麻烦别人,而这也是她来斯摩加之后第一次登录星网。

出于曾经的职业本能,迟薰进去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热搜。

但这次热搜词条的前三位都没有出现ISARO,就连M7M还有ZLLY几个熟悉的团也没有,倒是后排有几个她不熟悉的艺名。

算一算时间,刚满一年。

……原来ISARO马上要解散了。

迟薰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在搜索框输入组合名,发现官博最新更新也确实是一周之前,还是帮转的一条新团预告。

于是不自觉点进去——

【ISARO_official:大家好,这里是STARWORLD娱乐。

因不可抗力因素,ISARO组合目前难以维持完整的团体活动。经过长时间的慎重考虑,并与成员们进行深入商讨后,公司决定,自即日起ISARO暂停团体活动,原定的末次团体舞台无限期延后。

对于长期等待的粉丝们,我们深感抱歉。

下一步,成员们将在各自的领域不断提升自我,公司也将全力支持每位成员的个人发展,再次向一直以来喜爱并支持ISARO的各位粉丝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你们长久的陪伴,谢谢。

STARWORLD娱乐

敬上】

官博主页半个月前的置顶博文映入迟薰眼帘。

她心跳一滞,不敢置信地又读了几遍,才注意到这条博文的评论已经1亿+,跟点赞数一样高。

很快,她的手指也和伊莱娜刚才一样悬在屏幕上。

但她还是没有点进去。

相反迟薰先点开了除她之外每个人的词条,先是宋颐初和宋杳安,他们的最新动态无一例外都是抓拍的偶遇照片,要么是模糊背影要么是遥遥夹杂在人群中的侧脸。

而林昼一这样不爱出门的,近三个月连一张偶遇都没有。

谢肆声的词条广场就更干净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空或是监测着,文字贴和营销号一致不会提起他。

一直点到泽费尔那里,图文才丰富起来。

他的广场上有些是粉丝晒出的舞台剧票根,还有一些是流传出的剧照和后台照,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优雅地朝舞台下行谢幕礼,许是灯光太暗,戴着角色面具的右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看来他又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演员了。

想到这点,迟薰也跟着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她犹豫再三,才点开最前方的#斯恒。

词条首页不像她想象中被清的一干二净,但动态也不多,唯一一张是某个转载自己删除帖子里的入学合影。

【联邦诺克托卡军校3067届入学纪念】

照片里站在最中央的少年身穿黑灰色双排扣制服,配白手套和皮靴,看向镜头的脸上一贯淡然,眉眼被帽檐压得冷沉。

校徽上方有他的铭牌编号,但被反复转载后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到最后方的一串0001。

想必在军校斯恒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眼见他的人生正有条不紊地回归正轨,其他几个没有动态的人估计也大差不差,迟薰发觉自己的担心还是多余了。

半年多了,只怕在大街上偶遇他们都想不起她这号人。

何况以各个成员的发展来看,他们和她偶遇的概率几乎为零。

卸下包袱的迟薰三下五除二注册好新的账号,把光脑还给伊莱娜:“弄好了,主页资料还在审核中。”

不待伊莱娜狂喜,她又补了一句。

“我给咱们剧场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下了晚课,目送迟薰离开后伊莱娜才有时间去翻那两个新账号。

一个叫Lavender。

而她们的剧院,则叫E.L.Theatre,E是她的名字Elena。

*

诺克托卡小型训练场的医务室里,两名受伤的新生正从医疗舱疗愈起身。

“刚入学的耐力测试也太变态了,我在极寒模拟仓呆不了十分钟就肺疼。”先出舱的那位揉了揉胸口,满脸遗憾,“这轮测试又要垫底了。”

身后那位宽慰道:“还有我呢,我连体能格斗都没过……你说明明是提前批,怎么人跟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男孩没有提及姓名,同伴却默契的领悟到是谁:“他毕竟是S级的Alpha,甚至在各项训练和特剂加持下已经是超S级,还在前年就参加过入学测试,算不上普通人。”

“难怪他一来就当上了纪律委员,还敢在后山制止两个学长私斗——”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着噤了声。

走廊上,一名男性营养师将拿到检测报告的斯恒送出门:“真的考虑好了?以你的各项体能,我建议还是服从学院安排,毕竟目前看来还没有短板。”

“谢谢您,训练前我会按时服用恒温素的。”

少年这番含蓄的拒绝,将他没说出口的话都一并堵了下去。

跟对方颔首告别后,斯恒将报告折进口袋,转而换装进入了东区的水下作战游泳馆,训练和模拟舱作战几乎将他全天的时间占满。

也只有肉.体的能量被消耗到极致时,大脑才不会沉溺于对某个人的想念里。

斯恒将水深和水温限值调满,哪怕身体因长时间的失温而陷入可怕的困意中,眼皮因沉重而合拢后,他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孩揽着他脖子黏黏糊糊喊他“队长”。

她说,队长,我有比你更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呀?

怎么办呢。

比起她的话,他更久违的庆幸这次幻觉里女孩不再是奄奄一息喊疼,她还活着,而且看上去过得很好。

那就够了。

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但斯恒的手还是不自觉抚上她后背,低声问:“你人在哪?”

怀里的女孩望着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视线里猩红的倒计时跳为0,训练终止,周身的压迫、寒冷连同幻觉也一并消退,眼前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清澈却映不出一丝人影。

斯恒沉默着闭上眼,任由身体被模拟舱带着上浮。

馆里没有安静太久,就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这货真以为自己拿下测试第一就是个人物了?!运气好罢了,换我入学两次我也能赢。”

为首的那位声音如风箱粗哑刺耳。

斯恒回忆片刻,想起对方今早在后山刚被他罚过红牌。

“哥,小点声,他现在的单人小队积分最高,军校联赛前的校内选拔很有可能跟我们分到一组。”

“滚你爹的!我还要求他?他靠模拟舱拿的分数顶个屁用,有本事上1V1格斗啊!”

换作战服下水的男人正骂得义愤填膺,忽然鼻尖被溅了两滴水,他怒瞪向中心浮起的单人舱,“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一股信息素带来的精神力扼住他咽喉。

男人手臂在空中扑腾几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面朝下砸进水里。

而另一边,被他们议论的斯恒正目不斜视地走出舱外,从沥水架去了一块毛巾擦拭后颈,离开前路过他们时。

看到岸上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同伴,他才犹如陈述般丢下一句。

“联赛我已经报名第九星域的极寒赛区,不会参加中央区任何赛事,包括组队。”

“什么意思?”

沉下去的男人费了老大劲才浮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惊怒道:“第九星域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军校,还净是些空间乱流,一个不小心连军舰都会卷进去。”

“我知道了!”

他猛地一拍水面,水花溅了同伴一脸,“他就是故意的,想玩田忌赛马!拿差校打好校,用上等马对下等马,这战术够阴险啊!”

同伴沉默了整整三秒。

“哥。”

“嗯?”

“咱们上周战术课刚学过的。差校打好校,那才叫田忌赛马。”

……

明明念叨着要早点回家,但迟薰等回到居民楼下时又已经是夜深。

她顺手将一楼铁皮信箱里投递员送错的牛奶塞回202的邮筒,借着被信箱震亮的声控灯上楼,不像昨天那么磨蹭,一路都跑得很快。

跑上二楼时,正跟开门放垃圾的邻居对上视线。

两人客气一笑,对方却没有关上门,反而拉得更开,半个身子都探出来:“那个。”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迟薰挨近了些。

“什么?”

“也没什么,是我年纪大了觉比较少,一点动静就容易惊醒。”

中年女人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你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落在她耳畔。

而迟薰听完也傻住了,脸色瞬间比她还要红,语无伦次地应道:“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抱歉。”

“没关系,毕竟责任也不在你……不全在你。”

女人明明已经极力替她开解,但这番话迟薰却越听越烧耳。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完了最后两段台阶,钻进家门里,一转身,亮着两盏壁灯的温馨室内,裴雾回正披着开衫,半跪在茶几前做针织。

“下课了?”

“嗯。”

迟薰换好鞋冲去阳台洗了个手,回来的路上才注意到屋子已经收拾一新,昨天床下凌乱的衣物、湿透大半边的床褥,还有沿路散落的花瓣都被清理了。

比起昨天黑暗的出租屋,今天要更亮堂,而灯光也逼退了她此刻某种旖旎的心思。

第269章

在明亮的环境下, 裴雾回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只可远观的前辈。

迟薰撑着茶几偷偷看他,见他勾针下出了两个椭圆形,便好奇地倾身问。

“这是在织什么?”

“手套。”

“手套?”迟薰还在困惑这对异形和手套的关联, 男人已经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先戴上试试大小。”

用料厚实的束口袋套上来, 由于里面底绒铺的太厚,迟薰连屈指都有些费劲,挣扎半天手闷出汗了。

她连忙脱下一只, 不解地递回去:“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织这个?我不是有嘛。”

说着迟薰还特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对崭新的:“你看,我今天还又收了一套,除了手套还有帽子, 都特别暖和。”

为了证明自己的喜爱,女孩甚至当着他的面带上又转了一圈。

裴雾回盯着她被两团毛球堆围着的脸颊, 笑眼弯弯,试戴后她还贴着手套哈了哈气, 像是已经用得极其顺手了。

毛线手套和她今早用过的一套款式颜色相近, 还都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可女孩浑然不知, 甚至还仰起下巴坐到他跟前,伸出毛绒绒的手爪展示:“不用再费那个心了,真的, 你看它的颜色多耐脏,黑色脏了也看不出来。”

裴雾回看了她一会,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双手套上,随口问了句:“也是他送的?”

迟薰愣了一下:“他?哪个他?”

裴雾回没答, 只是用指尖挑着动竹针,按着她试戴后的尺寸重新调整。

迟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是多里安?”看到稳稳交织的毛线忽然缠错一针, 她一点点挪到他身边:“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裴雾回被她身子黏紧也依旧坐得笔直。

迟薰把脑袋凑到他眼皮底下:“你看着我嘛,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

被她死皮赖脸追问的裴雾回这才停下动作,抬眼时眉眼还拢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像隔着雾,但被她盯得太久,那层雾就散了,耳根也爬上一点红。

他偏过头,嗔她道:“……坐好。”

“我就不。”迟薰双臂一揽收紧他细腰,下巴贴着他沐浴后还香着的领口乱蹭,“师哥师哥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解释这个手套是谁买给我的。”

蹭着蹭着,那双手也卡在了他腰侧最细处。

残留着昨晚记忆的身体本能一软,裴雾回只好用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轻轻往外推,眉心还蹙着:“先去洗澡。”

迟薰看到他开衫里干净的浴袍,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身确实不干净,在店里混了一下午,又去教室滚过地板。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松开前还埋头猛吸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迟薰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

但她没想到她放开裴雾回时,男人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嗯声,像猫被挤压后的动静,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意料到,那张清冷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丝茫然。

迟薰的步子彻底迈不动了。

下一秒她就扑了回去,在他微微睁大的注视下把他拱倒在地。

裴雾回后背着地,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想要拒绝。

而女孩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整个人热烘烘地压上来,笨拙又不管不顾地啃上他。

“地上……凉。”

他轻喘着堪堪挤出半句,就和昨晚一样被摁住了肩膀。

很快,茶几上缠好的毛线团就被撞得滚出去老远。

粉色毛线堆叠在两人身上,好似缠绕住了彼此的手脚,动静越大,某些地方就缠得越紧,仿佛要缠成死结。

像画卷一样被摊开呈现在她眼底的漂亮Omega,很快也被蹂.躏得吟.喘不断。

这样的动静仿佛成了出租屋里的某种调味剂,也把迟薰勾得心痒痒,她手指按上他滚动的喉结,想听得更清楚一些,齿尖也顺势咬住他后颈的皮肉。

可就当那阵低.颤的声调快要往上走时,她脑子里却冷不丁蹦出楼下女人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能不能让你家男人小点声叫。”

迟薰大窘,在最后关头用双手捂紧了他嘴唇,将那些难.捺的喘声尽数堵下去。

堵得太突然又太紧,那些悬而未泄的情绪尽数浮现在他脸上,他脸颊锁骨肩窝都泛起一层潮红,整个人战.栗着软成了一滩水,抓着她腿弯的双手脱力地滑了下去。

迟薰也过了好久才回神。

看到地上被她欺负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她连忙松开手,确定人没窒息后才软声道:“师哥……你还好吧……”

漂亮Omega脸上尽是汗,整个人奄奄一息的,就连往日打理顺滑的粉色发辫也凌乱地缠挂在脖颈上。

她怕他缠着不舒服,过去将它拨回来,还没放正,头顶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帮我……解开……”

“我吗?”

“……嗯。”

迟薰低头望向掌心里那条编好的辫子。

说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裴雾回散发的样子,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编着这样慵懒的侧麻花辫,再后来每次打歌和团体活动,他或盘或梳高,任何场合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披下来过。

明明那里只缠着一根细皮筋,但她总有一种在褪下什么别的东西的错觉。

一点点褪到最后,皮筋咬上她指尖,那束像缎带一样的头发从她手心滑落下去,四散开来。浓密的粉色铺了满肩,像花瓣又像海藻,堆围着中间那个薄汗淋漓的男人。

迟薰看愣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忽然有什么攀住手腕,她低头发现裴雾回不知何时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摸向自己脸侧的发丝,任由她手指穿插进去。

迎上来的不只是那些长发,还有他本人。

解开发辫的他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主动缠绕上来,发丝缠着她的手臂,呼吸贴着她的颈侧,把自己完完整整地送到她眼底。

迟薰脑海里冒出一串跟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字眼——

放浪。

于是无法抑制地再次按下去。

渐渐地,缠在迟薰手臂上的不再是毛线,而是那些粉色发丝,它们有些紧绕在她腕间,有些被汗湿贴在男人脸上,有些被喂进他嘴里,把那点哼声也一并堵了回去。

不过迟薰今晚还是收敛了许多。

想起昨晚的放纵,她吸够了就松开对方香香的颈窝准备去洗澡,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这个Omega看着比她高出一截,却娇弱得不像话。

万一她洗到一半他晕过去了怎么办?

迟薰只好费了好大劲讲人拖进浴室,把放好的第一缸温水先让给他。

对她来说刚好的浴缸塞一个裴雾回还有点小。

也就是在这时,迟薰才会短暂的意识到对方跟她的体型差距,原来他比她大那么多。

塞完她正要出去,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摆着小马扎回来,坐在浴缸边打量他。

被揉得凌乱的浴袍在水里浮起来,衣料下的颜色在清水中一览无余,粉色的被泡成深粉,白色的被啃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迟薰心虚地移开视线,只盯着他的脸看,没多久手又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按在他收紧的眉心上。

唉,美色误人。

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指尖下移,迟薰用指弯刮掉他眼尾的湿润,忍不住凑近尝了下,咸的,原来他也不是哪里都好吃的,她便又亲回最甜的地方,趁他没睁眼偷咬了两下。

往后真的要克制一点了。

他这身板看着比她大一圈,可真折腾起来根本扛不住……一天两次太多了,最多一周两次。

迟薰暗暗告诫着自己,唇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刚要直起身,小拇指却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

她低头怔住。

裴雾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浴缸里的水还冒着薄薄的热气,他从水面上挑起那条湿透的浴袍腰带,轻轻地塞进她手里。

那又是邀请的暗号。

迟薰看着那条湿漉漉的带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刚萌生的自制力就这么被勾没了。

裴雾回见她不动,偏开眼,耳根在水汽里蒸得近乎透明。

“……在这里,也可以。”

……

迟薰就这样跟他厮混了一周。

白天她在外面打工,裴雾回会穿着得体的行装准时过去送饭,而每每夜里回来时,他又会披散着长发,换回不同款式的镂空睡袍在床上等他。

在斯摩加的本地人眼里,他是迟薰矜持得体的贤内助。只有迟薰自己知道,每个夜里他有多主动。

即便好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都紧紧缠着不肯松手。

前日的红痕还没消,新的就又叠上来,他外出时衣服能遮住的位置几乎没有完好的肌肤。

迟薰都担心他哪天会死在床上。

况且即便是再秀气的Omega,这种频.次折.腾下来,迟薰自己也扛不住了。

这甜蜜的负担让她一连几天到店里都哈欠连天,有回甚至撑着额头走神想,他到底是真的易感期没结束,还是有性.瘾呢?

直到某天,她的担忧成真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总拿自己给她和地板或浴缸当缓冲垫,裴雾回感冒了。迟薰带他去诊所开了药,又听伊莱娜的推荐,顺路去看了位中医。

没想到那位中医提裴雾回诊完脉,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和迟薰一眼。

“看着年纪轻轻的,精血亏耗得厉害啊。”

裴雾回眼睫垂下去一点。

倒是迟薰一知半解地问:“那要怎么办,要吃药么?”

“不用,内调即可。”老人写好一张单子递给她,“照着上面做就行,最重要的是早睡早起,保持作息规律。”

出去时,迟薰才借着阳光看清那上面的字。

【节制房.事,固肾填.精,切勿劳累。】

她耳根子烧成一片,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抽过她手里的纸条塞进口袋,牵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

甚至被下了这样的诊断,他也没有要克制的意思。

感冒一好,裴雾回便像蒲柳一样缠上来,后颈软肉上的那圈红痕还没消透也不管。

而他们去看中医的事很快也传开了。

等迟薰从西尔维口中听到时,已经是第十个版本。传闻里她一夜傲视群雄,是强者中的强者,Beta中的Alpha,把家里的白富美折腾得心服口服,人快散架了还搂着她不撒手。

难怪。

难怪最近多里安看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经常红着脸支支吾吾两句就埋头走掉了。

“你现在不只是我们斯摩加最可爱的小外星人,还是最年轻能干的Beta。”

连温琼都拍着她肩调侃她,“镇子上好多温婉持家的青年才俊都想见一见你呢。”

很显然,情感隔离彻底没用了。

好在物理隔离来得够快。

裴雾回病好后的第三天下午,迟薰就收到了分站赛的决赛邀请函,赛程紧急,她和伊莱娜连夜就收拾行李上了星舰,连当天的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上次初赛和复赛的星球上还是秋天,这次的却是深秋,酒店外白雪皑皑,迟薰排练完要表演的剧目就窝在壁炉前给裴雾回发消息。

【漂亮师哥,在干什么?(吹口哨】

【W:看书】

【我要看照片!】

【W:[照片]】

图里是夹着枯叶书签的书页段落。

【不是这个,是你的照片!!】

【W:[照片]】

发来的依旧是书页,但书角多了一点点衣摆和粉色发尾。

迟薰放大也看不清更多,这才意识到了老古董光脑的弊端,不过有一点她看清了,原来她不在家里的时候裴雾回并不会穿那些布料稀少的睡袍。

有时候越问越心痒,她索性不问了,一心把注意力都投入在赛前准备里。

而斯摩加上的出租屋里,裴雾回则守着空房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每个深夜他都会抱紧那件外套,天亮后又旁若无人的挂回去,女孩不在,他食欲骤降,三天才会去一次港口,偶尔被面馆的常客老奶奶认出他来,还会被握住手一个劲的夸赞。

“你可真是好福气哟,认识了小薰那么上进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在外打拼辛苦,也幸好有你照顾她。”

很快又话锋一转,“对了,你考不考虑多一个帮手?我家外孙……”

裴雾回每每都礼貌地抽回手来。

“谢谢,不用了。”

即便口头拒绝,可横亘在他心头的危机感从来没有消散过。

毕竟Beta才是最懂Beta的群体,他时常会因为感知不到迟薰的信息素而不受控地索要,又会因为自己的黏人而担心被她厌弃。

眼前的忧虑还没解决,裴雾回某天翻出半个月前裴家和父亲发来的上百条未读消息时,又在里面看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单独一搜,竟然是他前经纪人的留言。

第270章

【公司急事找你, 有空给许由回电。】

庄渠只留了这一条信息,没再多说。

裴雾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接连几天去市场挑毛线时, 他都会绕到港口,看看有没有陌生的星舰停在那里。

“伊莱娜和咱们小外星人又去比赛了?”

路过干货店时, 店主正跟人聊着,迟薰在这里住了半年,已经成了这一片的热门话题,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提她。

“嗯,上次是复赛,听说这回是决赛了。”店主瞥了一眼旁边货摊前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 又扭头冲躺椅上的老头努努嘴,“八九个星球跳舞的一起打PK呢, 赢了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头眯着眼:“两百?”

“二十万!”店主声音拔高了,又见裴雾回在看干贝, 顺手扯了两个称斤的袋子递过去, “没想到跳舞这么能赚钱啊, 以前伊莱娜那剧场五块钱就能看一场。”

“五块钱不也就看那俩人跳来跳去嘛。”老头撇撇嘴,“来回就那几个动作,看腻了, 倒闭也正常。”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正好搬椅子出来,听见这话不服气了:“人家马上重新开业了, 免费送票,迟薰还上台呢, 到时候看热闹的人多得很!赵老头你这种连称都做手脚的,就在店里数钱吧。”

恰好裴雾回挑的那一袋干贝已经放到了称上。

男人冲他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没有的事。”说着又往袋子里添了一把, “送你的。”

裴雾回伸出手去付钱。

他从进店起就没开过口,这会儿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纤白的指节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男人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你是那个……”

裴雾回没等他说完,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嗑着瓜子探出半个身子:“谁啊那是?”

“看着像是小外星人家的那个。”

“是么?难怪平时总藏着不出门。”女人又嗑了一粒,压低声音,“那他怎么不陪着去比赛啊,就不怕人跑了?”

话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裴雾回耳里。

他步子顿了一下,低头打开和迟薰的通信框。

对话还停在今早。

他盯着那条没回的消息看了一会,又把屏幕按灭了。

而远在星区的另一端,在排练室候场的迟薰整个人蜷在伊莱娜宽阔的肩膀上打盹,她芭蕾服外还裹着一件羽绒服,眼皮被两簇厚睫毛坠得沉沉的。

更衣室的其他人也大都这样。

高挑、匀称、体形健美、肤色是不同于中央星区的小麦色。索恩星的日照格外强烈,这里的舞者长年累月晒下来,皮肤自然都偏深。她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家庭并不富裕,舞蹈之外还要帮衬家里。

走廊上有人经过,其中一个瞥见里面的景象,皱起了眉。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我大吃一惊的好苗子?”那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殷如,你当初就不该过来支教。在索恩星待久了,怕不是连首都星的群舞都比她们出挑了吧?”

被称作殷如的女人没恼,只是微微一笑:“听说你现在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的系主任人选了?”

一句恭维话让男人面色稍缓,哼了一声没再挑刺。

旁边的女人顺势接话:“可不是嘛,今年系里只招15个人,光名门之后就有3个,里面还有严老师当年亲手带过的埃米莉公主呢,她16岁就已经能稳稳拿下32圈挥鞭转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有荣与焉的骄傲。

显然,无论是她还是远道而来的严文律,都没把偏远星区的分站决赛看在眼里。

每年的军校联赛也好,芭蕾舞大赛也好,大大小小赛事,真正竞争激烈的都是中央星区那几所学校。

就算偶尔有一两年爆冷,冠军最后也只会落到赫沃斯那个古老高贵的种族头上。

偏远星区充其量就是个陪跑的,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陪跑。

能进半决赛已经算走了大运。

这片荒瘠到极点的土地,能开出什么像样的花来?

不过皇家舞蹈学院教授亲自到偏远星区指导当地学员的这种报道向来好写,严文律还是在评委席正中央坐下了。

殷如坐他右边,左边那位落座后又起身,冲随行记者低声嘱咐:“尽量多拍右侧脸,他不喜欢正脸。”

其余几位评委也陆续入座,翻着节目单低声交谈了几句。

决赛快开始前,严文律才抖了抖手里的单子:“《雷蒙达》《天鹅湖》《睡美人》……都是常规曲目。倒是有个《奥贝尔》稍微难一点,参赛的还是两个业余舞者?”

“往年这赛区的水平连中央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双人组连五组都凑不齐,今年能这样,索恩星的舞蹈普及率已经算上来了。”殷如说。

严文律没接话:“看赛吧。”

帷幕拉开,第一组上场。

看了不到十分钟,严文律就揉了揉眉心,在打分表上勾了几个数字:“动作都对,姿态全不对。”

殷如没接话,落笔写了个82。

第二组他看得更短:“女舞者旋转位移太大了,男舞者该松的时候绷得跟块铁板似的,这种也能进决赛?”

殷如对他的点评无法反驳。

严文律以皇家学院的标准来评判她们,那注定拿不到高分,但如若不邀请他,就更没希望为她们向佩尔斯和森昂星的舞蹈学院争取生源。

不知不觉连看了五组,分数都不高,即便严文律的打分每次都把均分往下拉了一截,最高的均分也不过71。最新一组是复赛的第一名,殷如抱了很大的希望。

而对方的表演也没让她失望,男生的支撑很果断,间距也统一,双人转极其同步。

只是换到单人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这组倒还挺适合去你的系里,说不定以后能直接进剧院,在索恩当个领舞够用了。”严文律左手边的女人仰头朝她笑了下,“后面不会都是这个水平吧?这要是招回去会影响学院生源质量的。”

殷如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看轻。

皇家学院的生源非富即贵或是名门天才,招个寒门进去,那得是多么优越的水平才行。

“还有更好的。”殷如被她激得不肯退让,“不至于让你们白来一趟。”

话都放出去了,她才低头望着手边的节目单,下一组也就是第七组,表演的是《奥贝尔大双人舞》,技术难度高,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

她又望向那行组名,复赛这组的组分并不算高,高的是这个叫迟薰的个人分。

但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还是一个没有正规院校就学经历的舞者,没有系统训练的履历,也没有比赛经历。

她甚至还格外年轻。

“在想什么?”

后台,候场的伊莱娜将两人的羽绒服递给工作人员,侧望向身旁发呆的女孩。

迟薰视线慢吞吞从排练室那扇小窗外收回:“感觉快要下雪了,外面天色雾蒙蒙的。”

伊莱娜跟着侧目:“是啊,按月份也快了,斯摩加一下雪就是半年,到时候再想看晴天就难了。对了,你之前看过雪没有?”

迟薰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她还是很小的时候跟哥哥在一起看过,隔着窗户,雪会把外面都落白,屋子里只剩下哥哥煮汤圆时锅里烧水的咕噜声。

“要是能吃一碗热汤圆就好了。”

“要是能吃两碗热汤圆就好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上台前的对话,他轻咳了咳,抬手道:“可以上台了。”

……

“迟、薰?这名字怎么怪耳熟的?”

“还有谁叫这个名字吗?”

“你不知道么,一个大明星啊。”对方看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殷如,“只不过年纪轻轻因为星舰失事去世了,她……”

响起的音乐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下一秒,聚光灯猛地亮起,两道轻盈的身影一左一右滑入舞台中央。

两人踮着轻跃的步子向中心汇合,高一些的舞者扶住搭档的腰,任由她在身前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托举着她展开、倾身或是回落。两个人配合得毫不逊于第六组,加上天然的身高差,让这样的托举变得尤为默契和养眼。

幽蓝色舞台和这样的灯光,让评委席没能再第一时间看清两人的脸,或者说是无法确信。

直到慢板结束前的定格,那束追光定在了前方女孩的脸上。

卫璐手中的笔掉了。

“真的是她?怎么可能,人不是已经……”她压着嗓子喃喃,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这世上还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严文律打分的笔尖顿住,他皱眉告诫:“卫璐,你好奇的话题跟今天的比赛没有关系。”

卫璐闭上嘴,但目光还钉在台上。

独舞的已经换成了伊莱娜,那个女孩消失在侧幕后面。

严文律大概以为她只是在聊什么无足轻重的娱乐八卦,他那个年纪加上职业习惯,对娱乐圈应该从不关心。

但她却很清楚迟薰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毕竟这个女孩失踪的那天,佩尔斯的军队都出动去驰援首都星了,就连车家都为此捐赠了星舰,而她之所以这么清楚,也要得益于她有一个当导演的侄女。

整个首都星都在寻找的人,有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吗?

卫璐还是不太相信。

她只能稳下心神,继续将注意力投在眼前的表演上,面前在空中旋转的伊莱娜水平和前面几组差不多,胜在爆发力极强。

只不过资料上写着32岁,显然不是招生的合适人选。

如果她能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回迟薰……

最后一个高跳落地,伊莱娜双腿在空中交错旋转后跪地,双臂蕴着力道打开。

灯光落进她小麦色的肩窝,那里沁着一层汗。

殷如在打分表上填了一串数字,压低声音朝严文律说:“看不出是业余的,还挺专业。”

严文律瞥她一眼,摆了摆头:“和受过专业训练的还是有差距。”

殷如没再接话,目光已经落回台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滑入。

她起步的姿势极为轻盈,足尖绷紧,脚踝却十分灵活。灵活到每一次弹跳离地时上半身都稳稳不动,像一根柔且韧的细竹条,被反复弯折却断不了。

很快就到了殷如最期待的连续弹跳击腿。

女孩的表现也同样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转动的每圈轴心都在一条线上,不仅呼吸不乱,就连脚尖落地的声音都节奏相同。

哒哒哒。

舞台上的那只小天鹅仿佛被拧紧了发条,又像是毫不费力,标准又轻盈得宛如八音盒上的人偶,连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完美。

殷如知道这段《奥贝尔》有多难。

稍微有一丝不足,整个人就会散掉。

但眼前的女孩没有。

一串弹跳做完,她没有任何卡顿地滑入旋转。

平转着移过舞台,每步都精准地落回起跳点,像一颗白色陀螺稳稳旋过整片台面。

恍惚间殷如忘了这是在比赛。

她只当是在看一场演出,面前这个业余舞者的表情、节奏和气息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觉得这女孩天生就该站在台上被人看见。

聚光灯打在女孩微微泛光的金色额发上。

她低头屈膝,向评委席致意后扭头朝等在台侧的搭档弯唇一笑。

殷如失神了片刻才写下分数,她扭头想看这次严文律的打分时,才发现对方也盯着台上。

那张一向看两分钟就动笔的卡片上,现在还空着。

严文律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头开始写。

殷如瞥见第一个数字是8,撇了撇嘴,但紧跟其后的那个数字让她顿了一下。

也还不错了。

这是他一整天填上去的最高分了。

殷如心事重重地盯着台上回到尾声合舞的两道身影,女孩完成一段毫不费力的挥鞭转后,搭档适时上前接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抱高,又顺着她的重心缓缓落下。

依旧配合得完美无暇。

如果女孩运气好能拿到严文律给的一个入学名额,哪怕只是一个测试名额,也算阶段性胜利了。

只是……基础这么好的舞者,她怎么去年完全没见过?

音乐进入尾声。

迟薰踮脚展臂搭在伊莱娜肩头,完成最后的定格。舞台暗下来的那一瞬,她还有点没回过神,盯着面前缓缓合拢的幕布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原来是比赛啊。

伊莱娜揽住她的肩:“怎么,紧张上了?”

“没。”迟薰摇头,眼睛还亮着,“就是跳太爽了,还没过瘾呢。”

“噗嗤。”

伊莱娜捏了捏她神采飞扬的脸,“早知道该给你报单人组的。”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早在复赛出分看到单人分数时,伊莱娜就明白要不是有这个搭档,她还真的走不了这么远,不过变奏候场时看到评委席那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既觉得解气又忍不住有点怅然。

一边心想这群目中无人的学院派也有惊呆的一天,一边又想着这个小搭档也不会在斯摩加呆太久了。

也是。

金子嘛,藏不住的。

而伊莱娜果然没有猜错。

等换回常服,还在更衣室等着卸妆时,就有一个工作人员将她们喊了出去。走廊上站着两女一男,西装革履,正是评委席上那三位。

短发金边眼镜的女人朝迟薰微微一笑:“你好,我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芭蕾系的副教授,卫璐。”

迟薰听到那一串名号,脑子卡了一下。

佩尔斯?她都跑到荒星总不可能被认出来吧??

而且她当初出发去佩尔斯的时候,申请的也不是皇家学院啊?

卫璐把她脸上的怔忡当成了一时的敬畏,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学院今年面向业余舞者开放了少量入学名额,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大赛报名证直接参加入学考试。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迟薰还在不解于女人脸上的笃定和自信,伊莱娜却忽然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包落在更衣室了,我去拿一下。”

迟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殷如看着面前这个略显懵懂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她看上去好像并不适合佩尔斯皇家那种严苛冰冷的氛围。

卫璐又补充道:“如果你在纠结路费,这部分我们可以报销,必要的话也可以申请助学贷……”

从评选结束就一直沉默的严文律忽然开口,截断了卫璐的话:“当我的学生要六点前到练功房,一年之内拿一个星际赛事的奖回来。”

卫璐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把找到迟薰的功劳揽下来,压根没想过严文律会直接开口要人。

殷如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眼高于顶的未来系主任当然不会直说要收谁,但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女孩肯吃苦,她就是继埃米莉公主之后他的第二个学生。

对普通人来说,这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卫璐想不出有谁会拒绝。

但迟薰摇了摇头:“谢谢您,不过我还想考虑一下。”

殷如忍不住问:“你已经收到更好的邀请了?”

迟薰又摇头:“那倒没有。”她想了想,“我想先回斯摩加星,和姐姐一起经营剧院的表演。求学的事以后再考……”

“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走捷径演出,这就是你的规划?”严文律忽然低声打断她。

迟薰盯着那双浑浊而傲慢的眼睛,手指往里蜷了蜷,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是气场不和。

她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现在有比名利更重要的事,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佩尔斯皇家这一所好学校。”

“那有什么重要的?”

“我答应过别人的事。”迟薰说,“还有朋友,还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幼稚。”

严文律沉着脸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卫璐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把迟薰带回去邀功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她追了半步又折回来,冲迟薰唉了一声:“傻不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佩尔斯皇家就是你现在能够到的最好的学院了。”

殷如却没说什么,只按了按她的肩。

提着包回来的伊莱娜撞见这一幕,快步上前把挎包给她套上:“怎么了?说什么把那糟老头和他部下惹毛了?胡子都一翘一翘地走了。”

迟薰被她逗笑,缩进衣领里小声说:“我就是说想在斯摩加和你们还有温妮姐多呆一段时间。”

伊莱娜故意把耳朵凑过去:“说啥?大点声。”

迟薰望着她:“我说我们得快点去赶星舰了。”

伊莱娜哼哼笑着,没戳穿她,把手插进兜里,跟她并肩往外走。

这次比赛的星球比上次还冷,外面白茫茫一片,一路返程,路过的每颗星球都裹着雪,只有斯摩加只是天色暗沉,一副想下雪又憋着不下的样子。

两人头挨头看着舱外,伊莱娜忽然低声道:“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

“嗯?”

“你早点出现就没里德什么事了,我说不定就跟你了。”

迟薰打了个哆嗦:“好肉麻。”

“肉麻就对了。”伊莱娜大笑着锤她一下,“里德教我的感谢话,我就说你不爱听。来来来,咱们还是聊聊这二十万怎么分吧。”

“好分啊,”迟薰掰着指头数,“我一半你一半,然后我再拿一半投进剧院里。”

窗外已经是熟悉的景色,伊莱娜贴着舱窗努努嘴:“还不如拿着这些钱当学费呢,周围学院随你挑。”

“学费我自己挣也行,但剧院那些椅子凳子还有领舞跑了可就喊不回来了。”

伊莱娜听着她的话,顿了一下,扭头对上那双总是过于真诚的眼睛。她在芭蕾这条路上吃过不少苦,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硬了。

但她很快一耸肩,笑了:“你还是太小看你姐了。卡洛琳和乔茜那都是我铁姐们,吆喝一声就回来上岗。”

迟薰下巴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不过她心里清楚,那也远远不够,二十万也不够。就拿联邦的奥汀维拉大剧院来说,整个芭蕾舞团一千多号人,光舞者就有上百个,还有行政幕后各种人员,才能撑得起各种大型舞剧的演出。

唱歌跳舞洗盘子她都能学,但管人这件事她一窍不通。

迟薰颇为后悔地想,早知道当初在庄渠家借住的时候,就该多翻翻他书房里那些厚得像砖头的书的。

……算了。

翻了后来也都被撞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