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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样的完美之下,迟浔都还有和裴雾回不一样的地方。

后者在表演。

而前者是在演绎。

乐声舒缓时,丝带在腕间时急时缓,像舞者在湖边徘徊流连,在众人以为要停滞的瞬间又倏然飘远。

节奏骤紧时,紫色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与他体操服上雨滴般的碎钻交映,像落了一场阵雨。

渐渐地,陈新雅也不再刻意分析分数,彻底沉浸在了这场表演里。

乐声渐促,金发少年单腿高抬,俯身旋转的同时,将彩带平稳甩出一道圆弧。不等她回过神,庄筱已经激动地攥紧了她的手:“这个叫……叫什么的动作应该是体操里面很难的了吧?”

“嗯,是单腿俯身转体。”

陈新雅看得发怔,下意识答道。

“真厉害。”楚听然在一旁轻声叹道。

“是啊。”被庄筱和楚听然两个Alpha夹在中间的赵溶也轻笑一声,“不愧是我要合作的小朋友。”

庄筱立刻转头看她:“合作?什么合作?”

赵溶耸了耸肩:“你弟给过我封口费,暂时保密。”

短短几句交谈间,陈新雅还没从刚才的动作里缓过神,就见迟浔缓缓直起身,足尖轻点地面调整重心,手臂随丝带轻轻舒展,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乐曲推向高潮,她再度立起脚尖,另一条腿轻盈抬起,以极稳的重心在原地缓缓旋动,转速一点点加快。

一圈、两圈……

等陈新雅反应过来时,少年已在场地中央转出了第七圈。

一圈比一圈稳,一圈比一圈快。

紫色彩带随身体起伏,在身周铺开朦胧的雾,中心那抹银白轻盈得几乎要离地而起。

看台第一排,ISARO 的六个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人手攥着一角从工作室拿来的应援横幅,很大,几人合力才刚好扯开。

边角的林昼一握得最认真,后到的谢肆声虽一脸不情不愿地拎着另一角,整场却始终一个姿势没变。

中间四人各捏一边,宋颐初还细心地把下沿的褶皱都扯平。

横幅上,六个大字无比醒目:

迟浔体操必胜!

少了谁字体都会垮掉一个,这六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竟安安静静坐到了现在。

因为看得认真,这一排也始终安静,只能许由压不住的低呼声时大时小。

又几圈过后,安静里忽然有人开口:“这个挥鞭转即便放在芭蕾舞剧里也很出色吧?”

谢肆声扫了眼开口的泽费尔,警觉起来:“跟芭蕾有什么关系,这放在体操里面就不出色?”

泽费尔瞥他一眼,笑笑不说话。

即便如此,谢肆声还是暗自数了起来迟薰的圈数,已经十六圈了,再转一半就能超过江蝶了。

这话说出来江女士可能暴怒,但后浪总要拍打前浪的。

“但她的脚伤,好像还没有恢复多少。”

一直安静的宋颐初忽然盯着某处,低声开口。

宋杳安闻言,立刻调低了录像的相机,视线紧紧锁向台上。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旁沉默许久的斯恒忽然动了动。

“……要出意外。”

话音未落,台心的女孩的那只脚尖就绷紧了下,随着绷紧而来的是流云般的丝带有一刹那的中断。

庄渠在赛台左侧,也看得最清楚。

他清晰地看到迟浔眉心在那刻因为痛觉本能的蹙起,又刻意舒展开,两秒就调整回状态,继续着后面的舞步。

他定定看了片刻,松开手中的对讲键,重新退回阴影里,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抹粉色。

庄渠侧眸望去,见本该退场的裴雾回竟然也站在他不远处在观赛。

……

钻心的疼让耳边的音乐都变模糊了。

迟薰本来以为伤脚曲起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大意了,抬久了还是一样会痛。

猜到已经转不完剩下的十来圈了,她很快稳下呼吸,用其他动作衔接起着十几秒的空白,但因为那股胀痛,她做动作只能更小心,不过半分钟,掌心已浸出薄汗。

最后三秒,她旋身落定,双腿稳稳并拢,彩带顺着惯性绕身轻垂,定格成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礼。

做完这一切迟薰就垂头闭上了眼睛,急促呼吸着等待最后的打分。

“出什么事了?我怎么看见场边医疗队都准备好了?”

“应该是迟浔旧伤复发了,你们没看出来最后有一点点小失误吗?”

“失误?!我完全没看出来啊,这不是超完美吗?”

“我倒是看出来一点点,就只是觉得他呼吸比开始重一些。”

“那怎么办,那最后分数不会比裴雾回还低一点吧,不要啊……”

“非常完美的表演,虽然有一些小瑕疵,但是……”

MC的声音比上一场还要高亢,尾音故意拖得很长,甚至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快说啊!急死我了!”

“到底多少分??”

焦急或不安的催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的话淹没,MC这才慢慢吐出那个数字。

“最终他的得分是——99.03分!这个分数也超过了裴雾回选手的98.9分,成为了目前艺术体操项目的最高分!”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迟浔!”

拿到了。

是比她想象中还要高的分数。

迟薰抿唇想挤出一个笑,很快又疼得五官紧缩,她用尽全力朝那片紫海挥了挥手,就捏紧拳头转身飞快走出场边。

刚迈进通道,人就已经冷汗淋漓地扶着围栏滑坐下去。

后来迟薰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跳得饿晕了。

恍惚中她感觉有人在背着她跑,也许是医生但穿的又不是白大褂,又没有谢肆声的后背那么颠。

等重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一瓶注射型营养液挂在头顶。

身下的床褥干燥柔软,脚踝处的冷敷贴也镇下了那股疼痛,连日紧张备赛加上一整天高强度运动,让迟薰彻底脱了力,伴着周围医护人员低低的交谈声,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她眼前的帘子紧紧拉着,从上面的缝隙才能依稀辨认出窗外的晚霞,迟薰拉低被子,刚想彻底睁开,床尾靠着一道身影。

笔挺的白金相间制服衬得那人身形挺拔,她眨眨眼,看清了对方帽檐下露出的金发,再往下是一张熟悉至极的侧脸。

喊声刚到嘴边,又被迟薰给咽下去。

她刚输完液,万一又是幻觉呢……

迟薰揉了揉眼睛,撑着床沿睁大眼睛仔细看去。

见自家妹妹怔懵地望着自己,脸色还苍白得厉害,迟浔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她揽进怀里,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顶。

“才分开一个月,连哥哥都认不出来了?”

清冽干净的泉水气息扑面而来,迟薰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又凑近嗅了嗅。

确认不是幻觉后,她鼻尖瞬间一酸,赖回他怀里把眼角蹭了蹭,才闷闷开口:“你怎么才来……不对,哥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

“巡航任务刚好结束,昨天凌晨抽空赶过来的,本来想给小薰一个惊喜。”

迟浔的手掌在她明显单薄了不少的肩胛骨上轻轻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本来昨晚就想联系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昨晚……貌似她休息的也并不早。

迟薰有点心虚地伸手玩着他的肩章,深邃星云蓝底上,月桂花环环绕着星芒的两条纹路。

她记得哥哥在回讯里提到过,新工作是在偏远星区,要带着部下处理边境各种事务,她听不太懂,但迟浔说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郊区的保安,她就懂了。

原来“保安”的制服还能这么气派。

迟薰把玩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你的肩章看上去比我的奖牌还有设计感。”

迟浔被她的话逗笑,低声道:“可小薰的奖牌比我这个厉害多了,体操几乎拿到满分,芭蕾的底子也一点没丢。”

迟薰被他夸得眉眼弯弯,本想绷住矜持几秒,还是没忍住蹭着他颈窝轻笑出声。

女孩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耳廓,与每个难眠之夜的梦境吻合。

迟浔压抑了一个月思念在此刻疯长,却依旧耐着性子,用最温柔的语气问:“运动会结束之后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跟哥哥回一趟柏尔星?”

第237章

迟薰没注意到他用的是回。

她差点就要被诱惑成功, 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掰指头数道:“明天上午有二专MV预热,后天是线上签售,大后天Harol和希鸣站台, 大大后天要去当微综嘉宾……”

手指掰下去六根,第七根的时候迟薰松一口气:“这天可以休息。”但她立刻记起最重要的事, “不过后面就是首站巡演了,不能乱跑。”

“看来以后跟小薰见面,要记得提前预约。”迟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迟薰鸵鸟似的埋着脑袋, 听出他没生气才仰起头来:“那你呢,你下个月什么安排?”

“月初有跨星区联合演习,月中有一周的边域巡逻, 再往后是舰队招募,月末有例行抽检……”

迟薰一开始还听得认真, 越听越不对劲,句式怎么都跟她一模一样。瞧见迟浔唇角那抹不明显的笑意, 她反应过来, 气鼓鼓去晃他肩膀:“你又学我说话!”

迟浔由她在军服穗带上抓闹, 只垂手护住她那条跟着晃的伤腿:“其实没什么安排,有也可以改期,”他顿了顿, “不过怎么问起这个?”

“因……”

迟薰说到一半就抿紧了唇,欲盖弥彰地别开眼, “才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差点就说漏嘴了。

她还想给迟浔一个惊喜呢。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微表情都能让迟浔猜出个七七八, 男人此刻并未戳穿,扫了眼窗外的天色,便伸手整理她睡皱的衣摆, 而后俯身找来一双鞋搁在她床边。

迟薰正盯着他被平底鞋弄脏的白手套,就听他低道:“归队之后记得多休息、少走路,更不要有剧烈运动。每天还是记得给我打通讯,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温柔的叮嘱让迟薰察觉到了什么。

家人之间是不会说再见的,一旦哥哥开始教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又要分开了。

今天的匆匆一面后,再能见到哥哥只怕是一个月以后。

想到这,迟薰拿奖的喜悦很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冲淡,她缩在他怀里,明知道此刻已经是冒着风险了,但还是很想把相处的时间再拉长一会。

“待会我还是先从侧门出去。”

迟浔帮她套好袜子,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双肩再次被压住,像小猫似的软热啄上他唇角。

他怔怔低眼,看到女孩脸颊堆起红扑扑的一团。

她亲得紧张极了。

明明有过成结的那一晚,还有过更激烈的连接,但只要是和哥哥接吻,她心跳总是很快,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懵懂时做过这样的事,长大成年了,含义也不同了。

迟薰的胆子只够让她亲一下就怂。

她原以为迟浔也跟一样,碰完就算离别吻,便准备松开手来,可右手还没离开肩章,就被面前的手抓紧。

下一秒,被雪白手套包裹的长指强.势地挤占她指缝,将她的手连同整个人都压回床上。

哥哥反吻了回来。

清冽的清泉气息跟他军装外袍一并彻底将她笼罩,男人吻得用力又无声,先前抚在她脑后的另一只手也没有放开。

唇舌纠缠中,迟薰被亲得睫毛扑簌簌乱颤,中途睁开眼缝,看到是哥哥的脸又很快闭紧,但仍在一声声“小薰”中乖乖地张开了唇瓣。

即便如此,她还是渐渐喘不过气来。

哥哥今天亲得太深了,没有间隙的节奏让迟薰缺氧,细颈也沁出一层薄汗,可这样的索取却并不让她害怕,心里的那股酸胀反而被慢慢抹平了。

于是她开始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等迟浔再次低眼时,怀里的女孩已经被他亲得碎发湿软,眼睫里都蒙着一层淡水汽,还笨拙又不着技巧地舔着他的下唇,下巴上全是含不住后带出的口水。

他根本做不到把这样的妹妹交给ISARO。

迟浔本打算克制地揩去那些银丝,但在最后一刻还是不受控地再度吻了上去。

这次,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很快,迟薰感觉到脸上有一点微凉的湿意,本想睁眼,可那只大手却忽然覆上来盖住了她的双眼。

黑暗中,她只听到哥哥压低后断断续续的叹息。

“一年……怎么能那么久呢。”

久到他的妹妹好像都没那么依赖他了。

……

走廊。

林昼一第四次站起来又被许由按回去:“让他再多休息会吧,你别笨手笨脚把人吵到了,实在不行让斯恒替你进去看一眼。”

谢肆声冷冷道:“那你去。”

许由最是怕他这种阴晴不定的主儿,连忙摆手妥协:“行行行,我去。”说着便蹑手蹑脚握住门把手,侧身顺着门缝悄悄溜了进去。

他刚消失在门后,医务室另一侧的房门便缓缓推开。

宋杳安远远就望见看到一个穿白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蹙了下眉:“那是谁,他怎么能进去?”

宋颐初闻声抬眼望去,看了眼制式就猜到对方军衔不低,男人出来后就在跟门口的医护低声交谈,像在军队例行检查或是替下属询问什么,对方也如常回应着。

有一秒男人微微颔首,温和又危险的气质让他直觉在哪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谢肆声刚开始也没认出来。

毕竟那人穿的人模狗样,他也没多想,直到对方转过身来,他才认出帽檐下那双眼睛。

那不就是当时偷拍,不对,跟踪他的男的吗?

按江女士的意思岂不就是迟薰的亲哥?

谢肆声上一秒还懒散的坐姿立刻端正了,想搏个好印象的同时又有点不爽,她哥一副为妹操劳的意思,后来又怎么让他妹逐梦娱乐圈了。

可转念一想,迟薰不来他还能认识她吗,这也算是跟着沾了光。

都是一家人,犯不着跟大舅子过不去。

今晚上要不也请人吃个饭?

像是听到了他心声,男人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谢肆声扫了眼身旁和对面的队友,发现他们也都在看他,不由得攥紧了拳,神色比对方还要警惕。

他格外留意斯恒和泽费尔,毕竟这两人城府最深,万一看出端倪就麻烦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迟浔路过他们面前时步伐平缓,但斯恒和泽费尔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也是。

迟浔和迟薰长得压根不像,只是眉眼有几分神似。

与暗自松了口气的谢肆声不同,坐在他旁边的宋颐初却察觉出什么,对面林昼一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防备,而男人路过时,更是淡淡扫了斯恒和泽费尔一眼。

比起毫不相识,他更觉得那是一种天敌的试探。

一定是什么复杂的关系,才让这四个人的沉默下,藏着暗流涌动的针锋相对。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种诡异的沉默仍萦绕在几人中间。

打破沉默的是许由,他忽然从门缝里钻出来招手:“醒了!你们快进来!”

谢肆声腾地站起身,又察觉自己太过急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等林昼一和宋杳安先走进去,才大步跟上。

几个队友一拥而入,斯恒则落在了最后。

进去时医务室的隔帘已经被拉开,女孩被五道身影围得严严实实,轻声回应着众人的关心,他走近了才看清,她发尾有些凌乱,外套拉链也松着。

或许是睡乱的,或许是太热解开的……但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嫣红的下唇和床单上那团扎眼的褶皱。

斯恒猜到了什么。

于是想起刚才迟浔望过来时的那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质问他——

“身为队长,你就是这样看护队员的?”

也同时在告诫他和泽费尔,迟薰迟早会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

迟薰最后在领奖台拿到了自己的第三块金牌。

沉甸甸的,她和昨天拿的一起挂到脖子上,在几乎要把人闪瞎的成片闪光灯里笑得灿烂。

下了台,第一个迎上来的是Sober的几个姐姐,拥抱一个接一个,后来又换成M7M的人,夸赞声此起彼伏,迟薰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被男孩们多抱了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神时,眼前已变成一片胸膛堵出来的阴影。

往常带笑的路添此刻却不显开心,只是俯身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请问一下这位破纪录的三连冠,这一周上下楼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迟薰翘着脚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休养一周,顺便训练一下独腿神功。”

金发在某人的眼瞳里跃动,车恩煊定定看了那处良久,收回准备迈出去的那条腿。

他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他从人群里钻出来,没多久,一抹高挑的粉色也从另一边出来。

但站在圆心的迟薰并没有注意到外围的情况。

她跟之前认识的和新认识的爱豆们拍了无数张合照,捧着十几束媒体送的花,光脑里多了近百个新联系人,才跟着队友们退场去换衣服。

也是这时,她才重新看到了庄渠。

他给她领回了一张奖状,是除奖牌之外的那张,还找来了一根智能拐杖。迟薰一用上,它便自动匹配了她的身高,她拄着它在房间里转圈适应,而庄渠已经出去打电话了。

真是个大忙人。

迟薰看着他的背影想。

许由却忽然跟了出去,等他打完,把兜里的工作牌递给他。

前面什么照看什么延后的话她断断续续没听清,蹦过去时只听到最后一句。

“……当时你背着他跑太快了,我捡起来都追不上你。”

第238章

先前准备的那些倒数但努力的通稿已经没用了。

通讯里, 庄渠跟公关部正在确认新通稿。

一阵“笃笃笃”像小鸟啄食的动静传入他耳边,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只翘起的脚和一根拄地的拐杖。

“谢谢您。”

‘小鸟’留下三个字又笃笃笃跳走了。

庄渠借着眼前半透明的投屏看到他跳去了陈新雅面前,邀功般挺起胸口, 把奖牌递给对方看,却被女人又傲又恼地重重拍了两下肩膀。

“平时训练藏拙是吧?连你老师我都瞒着?”

“痛痛痛!新雅姐!”

“你这臭小孩都不知道我刚开始多紧张, 还生怕你会跳错!”

“对不起嘛……我是想偷偷练好了给你一个惊喜的。”

女人很快被这张蔫头耷脑的漂亮脸蛋逗笑,伸手帮他正了正衣领,凶道:“下不为例。”

庄渠收回目光, 听筒里公关组长还在嘀咕:“感觉不用下水军,这一场体操都出圈了,现在星网铺天盖地都在夸迟浔呢, 好多专业人士都出现了,不信你看!”

对方解锁了共享屏幕。

星网某个#论迟浔体操动作专业性有多高话题下面, 已经有不少带红V的运动员还有体操解说都在激动地发博。

【人在森昂,刚下飞行器。本人是某体育赛事的特邀评论员, 看完真的忍不住夸一句太完美了, 助理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专业比赛, 压根没联想到最近的偶运,这完全打破了我印象中的爱豆水平】

【我教练看完也问我是不是省少年队的苗子,结果一查发现人家都成年了还是个Alpha】

【长相显O这一块迟浔确实也没对手】

【动作和发力方式都很标准, 不是花架子,但衔接处理偏粗糙, 细节打磨也不够,考虑到是抽空准备一个月算挺不错了】

【小朋友应该是腿受伤了吧, 但能看出芭蕾底子很好,仪态也非常漂亮】

【我去!楼上我双女神啊啊啊艺体大魔王和薇导同时出现了!】

【趁着热度也正好跟大家科普一下,为什么迟浔比裴雾回分数要高零点几分, 不是大众提到的什么带伤上阵同情分,或者要给Alpha加分,而是他这场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比如快二十圈的挥鞭转、劈跳衔接彩带远抛,编舞上都更有层次,加上受伤后临场反应也很加细节分,总分自然就高了】

【前排大佬云集啊,本浔衣草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仗,完全是全星系偶像ww】

【宝宝太给妈妈争气了是这样的,全自动带飞中,放学回家书包里只会塞满奖状和情书】

【并不爽!!粉丝暴涨了八百万里面有一半都是Alpha,全是情敌!这些Alpha们还在追着我家小孩的屁股跑!!!】

【难怪我看到小浔今天的同款拐杖已经断货了……如斯恐怖的带货能力……】

上大巴前,庄渠就已经安排了多一倍的安保。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场比赛的影响力,很多嗅到商机的无良媒体乃至各路赶来的代拍将车两旁堵死,即便车玻璃开着防窥模式,那些闪光灯仍不肯消停。

团队最后换了两辆车和一台飞行器才将他们彻底甩开。

对此毫无察觉的男孩回宿舍时还蹦蹦跳跳地跟在队友之间,还不忘朝正要离开的他和许由挥手道别,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往后会迎来铺天盖地、近乎显微镜式的关注。

庄渠晚上还有个急会,见许由跟着他往车里钻,道:“你今晚多留一会。”

许由愣了:“现在?”

“留下跟他们一起喝个庆功酒,别被灌醉。”

庄渠对这群小孩的习性了如指掌,将车里他的包扔出去,“顺便看看迟浔最近跟谁走得最近。”

……

公司的会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

结束时他的办公室完全被沉寂的夜色笼罩,庄渠也没有开灯的习惯,靠在办公椅上眺望玻璃窗外交错的悬轨和高楼灯海,揉按着太阳穴静坐,周身漫着一层倦意。

他的目标达到了。

迟浔靠着他意料之外的表现和惊人的速度,收获了一批比他预期还要多的追捧者,无论是路人口碑、粉丝基数还是商业价值都在跃升。

这对于他日后跻身核心管理层,都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可庄渠的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或许是爆红迎来的会是更严苛的审判,而迟浔却不像他以往带过的任何一个任何一个艺人,他单纯懵懂、心思简单,太过轻易信任他人,加上家境不好,极易被人拿捏。

庄渠有所预料地打开监测后台,果然看到一小时热评里,冒出了十几条负面的评论,有些头像一看就是小号——

【就没人好奇他芭蕾底子怎么这么好?下城区出来的哪来的钱上课?光是课时费就是一大笔开销吧??】

【人设罢了,早就纳闷贫民窟出身的素人凭什么进 ISARO,没点后台背景谁信啊】

【真报过班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吧?班上同学、老师总能扒到吧,怎么到现在半个人都没出来爆料】

【比起家境我更好奇别的……他真的很像女生哎,一个Alpha柔韧度居然不比裴雾回差,之前就觉得他喉结不明显,镜头里总是穿得很保守,今天更是,画完淡妆之后雌雄莫辨的,希望不是我多想……】

但那些零星的质疑很快就被成千上万条夸赞淹没。

很快,光脑里也收到了许由的回讯。

【哥,我咋感觉小浔跟谁走得都挺近的】

【哦不,是谁跟他都走得挺近】

没过几秒又补充。

【除了和斯恒和谢肆声】

……

三杯果酒下肚,没喝醉但是喝撑了的迟薰被许由送回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欣赏自己白天赢下的金牌。

虽然是队里唯一的三连冠,但比起接力赛和网双的两枚金牌,她还是最喜欢这一枚体操赛的。

迟薰甚至没有把它放进展示柜。

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后,就挂回脖子上,仰躺着让奖牌贴在胸口里心脏最近的位置,幸福地摇摆脚尖。

这怎么不算靠芭蕾赢到的呢?

迟薰把它又捞回脸上蹭了蹭,用光脑给它正面反面侧面拍特写,发到Bunny上和粉丝一起开心。

群里也很热闹,回应她的字眼都是“宝宝好棒”“妈妈要亲死你”“原来小浔还会芭蕾”“真是小瞧我家崽崽了”“我还想看咬金牌的自拍”……

她一条条看也一条条回。

但随着那一连串紫色头像热情跃动,迟薰本翘起的嘴角却渐渐垂下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撒谎。

她以为表演芭蕾后,可以让粉丝离真实的她更近一些,可事实是她现在是迟浔,这意味着她撒了一个更大的谎。

粉丝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心追捧的偶像其实是个女孩。

甚至是一个Beta。

从前她说留在团里是为了不辜负最初那一小批粉丝,可是她现在却欺骗了更多的人,并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迟薰收回落在键盘上的指尖,呆呆地坐起来。

会不会有一天……

秘密被彻底戳破,所有的粉丝都离她而去了呢?

会的吧。

任谁被欺骗都会生气的。

她是该悄悄退出,还是应该提前习惯那一天的到来?

失神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刮来,迟薰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自己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她披着毯子爬下沙发去关窗户,忽然听到一阵咔滋咔滋的动静。

像是什么在啃咬树叶,又像是什么机械摩擦的怪声。

迟薰在阳台上转来转去,最后才在花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电子乌龟,它被盆沿和墙壁卡住,正在奋力往外钻。

她一把将它捞起来,递到眼前还没看清楚,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那个。”

迟薰闻声回头,见谢肆声站在半墙外自己的阳台上,冷着脸道:“是我的宠物。”

她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这只乌龟,立刻伸手还给他,他却没接。

“没找你要。我的意思是……”

少年用手撑着围栏,脸别开一点,那上面还有酒后的淡淡醺红,“它比较机灵,你要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磕了碰了,它会立马给我报信。”

电子宠物还有这么高级的功能?

坐回床边的迟薰好奇地打量它片刻后,小声惊呼了下,原来是它!她借斯恒浴室那次在走廊见过它的!还捡回来养了一晚上。

难怪第二天它就不见了,原来是谢肆声的宠物。

但此刻比起这,她更好奇的……是它真的机灵吗?

迟薰一松开手,电子乌龟就四只脚乱七八糟地爬进她床头叠好的衣服里,正好钻进了最底下她束胸的夹层,然后无论她怎么摸都不出来了。

最后甚至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像是来她这儿度假了。

迟薰去洗澡正好穿不上束胸,索性让它睡着,自己抱起上面的睡衣去了浴室。

等洗完出来,就见那只龟半缩进壳子里,已经是睡着了。

……

此时的另一个房间。

谢肆声也正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他一边暗骂那只蠢龟,一边拉过枕头盖在自己脸上,然而无济于事,那股甜淡的馨香仍然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蒙着头感官反而更加清晰了。

很快,连他压在枕头上的手臂乃至全身都浮起一层粉色。

它到底呆在什么鬼地方?

不会是迟薰的被窝吧?

谢肆声最后咬牙切齿地坐起来,抓了抓发顶,盯着自己衣摆看了半晌,燥热地闭上眼冲去淋浴。

而与此同时,迟薰也正趴回床头去观察那只小乌龟。

房间里有一只活物是不一样。

即便面前这只是个假活物,都够她新奇很久了。

可它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真的是睡着了?电子的也需要睡觉吗?

迟薰托着脸左右看看,试着伸手戳了它一下,乌龟仍半缩在壳子里,只有脑袋枕在她束胸软垫最厚的地方,整个龟.体都发僵了。

她指腹贴在壳顶,既感受不到它的体温也感受不到它的呼吸。

迟薰这才忽然想起它其实是一台电子产品,所以……会不会只是没电了?

她连忙找来自己的充电器,开始前又戳了戳它,见它依旧没反应,才拿起来准备充电。

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了,迟薰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它的充电口。

她根据以往经验先翻过来找它的肚子,没有,对着光在它的脑袋里找,也没有,就连龟壳她都摸了个遍,也找不到任何开口的机关。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脑子里灵光一现——

那个位置!

*

淋浴区的冷水档被开到了最大。

可不论谢肆声怎么冲淋,都赶不上那只作乱的手,可气的是每次她都精准地摸在最致命的位置,不是胸口就是尾椎或是……

他面红耳赤地仰起头,手却垂下去,认命地盯着天花板不断深呼吸。

迟薰到底听懂了他的话没有?

那是照看她安危的东西,又不是什么暖床的玩具。

谢肆声长吐出一口浊气,又吸回,面前的隔断玻璃因他急促的呼吸而起了一层白雾,只有那上面他撑压上去的手掌是清晰的。

因为用力,那上面连指纹都压得分明。

水流也越来越急,少许甚至溅到了那片掌纹之下,就在谢肆声以为自己快要解脱时,那只手的行动轨迹却渐渐快和他自己的右手吻合。

某一下。

他整个人狠狠僵住,下颌绷紧,连浑身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燥热,所有血液都像要汇聚到某一处。

……

迟薰捏着龟壳将它倒捏起来。

借着灯光,她用指尖在它壳尾和两腿中间敲了两下,企图在这个角落里找到小口。

不是脑袋就应该是这里吧。

就像家里电器的充电器会连着屁股一样,这里是宇宙的起源万物的伊始,总不会有错的。

依旧找不到门路的迟薰正准备抬高它再戳两下,房门忽然被人重重拍响,吓得她手里的乌龟也掉回床上。

她连忙去拉开门,满是不解的脸正好和黑暗中谢肆声那双沉得发亮的长眸对上。

迟薰打量着他冒着凉气的半湿睡衣,小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一言不发地迈进来。

迟薰伸手去拦他,去被他反手扛起来,“砰”地一声门被重重踢合,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然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扔回床上。

“你……”

迟薰怔懵地拿手抵在他胸口,才发现冰冷的布料下是他近乎灼手的体温,他脸红得厉害,发尾也湿垂着,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眼睛却沉沉地锁住她。

她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往后缩道:“你干嘛……”

少年身形微僵,沉默几秒,才勉强挤出几个生硬的字。

“找你算账。”

第239章

台灯那点微光尽数被他挡住。

凌厉的眉眼逼近时, 甚至有一滴凉水顺着发尾滴到她锁骨上。

明明是冰的,迟薰却被灼得一缩,抵赖道:“白天不是算过了吗?”

“过十二点了。”

迟薰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依稀看见指针刚好卡在12的位置,没话说了, 揪着他衣领做了片刻思想准备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那……那好吧。”

女孩仰起头,柔润的粉唇近在咫尺。

以为会被轻啄一口的谢肆声意识到这次是让他亲, 愣了下,耳垂瞬间通红,有些入迷地盯着那儿看了半天, 才闷声道:“我要亲了。”

亲之前也要报备吗?

迟薰心里面还在犯嘀咕,下唇就被碰了下。

和想象中的强势不同, 冰凉的薄唇落得极轻和克制,甚至不像谢肆声的风格。

她有些不解, 正想睁开眼, 睁到一半就被头顶的少年凶狠制止。

“不准看, 张嘴。”

迟薰瞳孔轻轻一颤,以为刚才的克制只是过渡,真正的暴风雨马上要来了, 立刻定住不动了,怔懵着任由他一点点吻开唇瓣。

他这次吻得很重, 仿佛下一秒粗舌就要顶.进来。

迟薰甚至做好了会噎得喘不上气的准备,她记得这些Alpha们肺活量都很好, 还总喜欢拿舌头往深处堵——

就在她的心悬到最高时,忽然齿关一痛,一声清脆的撞响声顺着口腔回荡进她脑袋里。

迟薰捂住嘴巴, 抬眼望着他小声道:“你刚刚是不是……”

谢肆声脖颈都涨红了:“你听错了。”

明明就是磕到牙齿了,还不承认。

迟薰本来就很是吃惊,现在看到他的反应更想笑了,揉着唇角想憋却没憋住,还是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出了声。

一时间什么烦恼都冲淡了。

脑子里就只剩下谢肆声狂啃她牙齿这件事。

眼见她越笑越开心,肩膀都抖得一颤一颤的,就连被压紧的腰身都蹭得他心口发燥,谢肆声带着几分羞恼地威胁道:“再笑就继续。”

迟薰立刻捂住了嘴巴,但指缝里还是溢出了短促的碎音。

她之前哪见过谢肆声这个样子,说着凶她的话,深邃的眉骨却下压着,黑眸里还有少许的烦躁和沮丧。

他的吻技还没她好呢。

迟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差生也能带人了,攀住他的脖子嘟囔:“还不如我教你呢,你看好了,就像我这样……”

说话间,柔软的双手在谢肆声后颈缠紧。

一个带着馨香又无比绵软的吻印了上来,在触碰到她舌尖之前,他都没想过世界上还能有这么软、这么润的物体。

他本能地碾上去,喉结剧烈滚动,想将那处的甘甜尽数吞没进去。

好小。

他心想,她怎么哪都小小的?

嘴巴也小,牙齿也小,舌头更是小,就连喉管都细,他只堵了半个舌头就感觉她看上去要被噎坏掉了,可即便是要坏掉时她的表情也那么可爱。

湿密卷翘的睫毛可爱,圆圆莹润的耳垂可爱,翕动的泛红鼻尖可爱,教他亲吻时努力张开的双唇也可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可爱的。

谢肆声痴迷地盯了许久,也亲了许久,怕再亲下去刚才的淋浴就无效了,才强迫自己抽离出来。

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是谁教你的?”

迷迷糊糊间迟薰听到谢肆声在说话,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用质问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舌吻,谁教你的?”

“我……”

迟薰语塞,她早就记不清是队长还是哥哥或者泽费尔了,只能胡诌道:“我在漫画书里学到的。”

“哪本?”

“……”

谢肆声并不死心,咬牙切齿地问出了那个他最介意的名字:“宋杳安,对不对?”

迟薰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他的嘴巴里听到一个毫无关联的名字,更想不明白谢肆声为什么会猜到他身上。

也来不及去想了。

因为谢肆声再一次恶狠狠地咬了上来,将她刚教过的成倍还给了她。

氧气、光线、甚至最后一点活动空间都被彻底掠夺。

粗舌疯狂搅动她的口腔,迟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吞下去,揉进他暴戾的身体里。

这是一个激.烈得近乎野性的吻。

激.烈到迟薰快要分不清下巴上到底是汗液、唾液还是眼泪了,她唇瓣发麻,整个人快要溺近这片滚热的沼泽里,腰和大腿.根也莫名软得使不上力气。

仿佛有什么比眼泪还要汹涌的潮水即将涨没上来。

迟薰忽然有些害怕身体这样未知的反应,慌张间抬手想推开他的双肩,却因为脱力滑了出去,手腕碰到一片比他唇瓣温度还要高的皮肤。

后颈……腺体……

他、他难道发情了?

迟薰意识模糊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有什么尖锐紧贴上她睡衣衣摆,因为刚才的挣扎,对方下.腹那枚脐钉跟她只有一布之隔。

再往下,某.处紧贴相.抵,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萌生出一丝不安。

紫.黑色的、弯翘的。

迟薰想到当初那个恐怖的画面,脸颊一热,顿时拼命扭动起来,也不知从哪生出一点力气,最后一下竟然把对方推开了些。

谢肆声正吮得入迷,被推开时眉骨间都是燥郁,抿紧被磨红的浅唇喘了几口粗气,才佯装不在意的语气低问:“怎么,现在想承认是宋杳安了?”

“不是……”

迟薰奋力跟那处保持出些许空隙,红透了的脸蛋垂下去瞥了眼,又飞快别开,“我是说那个,不行。”

谢肆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反应过来她指的哪里,脸霎时比她还热。

搞什么,他压根没想过那件事好吧。

他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人么?

可被喜欢的人拒绝总归是不爽的,谢肆声没好气问:“为什么不行?”

“……反正,”

迟薰飘忽的眼神定在她床边地垫的紫色泡沫轴上,语义含糊,“反正就是不行。”

谢肆声眉峰紧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可转而想到自己现在算不上正牌,顶多是个第三者,胸口翻涌出的怒意又他被强行压了下去。

小三要什么脸。

明的不行他也可以学泽费尔来骚的。

思及至此,谢肆声捏紧了拳,别扭道:“出门前我已经打过男性避……强效抑制针了。”

迟薰身子轻轻发紧,又很快在他的注视下坚定地摇了摇头:“那也不行。”

“……”

装了三秒大度的谢肆声还是绷不住深吸几口气,俯身逼视她,“迟薰,你是不是讨厌我?”

迟薰小声:“也没有。”

这句是实话。

“那为什么?”

“因为……”迟薰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因为我的左脚还没好。”

原以为说完这句谢肆声就会放过她了。

但他却像早有预料般扯了扯唇。

“那好办,直接挂到我肩上。”

他停顿,目光沉沉地盯了她数秒,“或者掰到头顶。”

迟薰听到他直白的话,耳尖热得发麻,一句辩驳的话也挤不出来,急得眼眶微微泛红,才憋出一句:“不想理你了,我要跟你冷战。”

冷战是什么东西?

就不能热战?

谢肆声紧了紧后槽牙,还想继续追问,女孩已经扭过头不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高贵圆润的后脑勺。

识趣的人现在就应该走了。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走了两步,脚就被地上的被子绊住了,她被褥掉了他总不能不捡吧,谢肆声冷着脸拍灰捡了,又往外走了几步,不多时拿着一杯盛满温水的水杯和草莓味唇膏搁回床头,这才离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不行?

迟薰压根都没试用过他,怎么就能一口咬定他不行?

宋杳安那个连信息素都软绵绵的货色到底哪点强过他了?

对他心路历程毫不知情的迟薰还趴在枕头上回消息,她气早就消了,只是嘴唇火辣辣的还有些睡不着,小腹也酸酸的,只能夹着枕头翻信箱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她刚回完超话,宋杳安的消息就随之而来。

【姐姐,睡了吗?】

【XUN:没】

【宋杳安:收到了几张今天比赛的照片,我很喜欢^^感觉你也会喜欢】

说话间就有几张照片发来。

迟薰一张张点开看,有她挥拍时的抓拍,有她跟宋杳安眼神交流时的特写,还有一张是她打出的那颗卡网球,后来对面弹出一条她就习惯性点一下。

直到最后一下,清朗慵懒的男声从她的光脑里传出来。

“姐姐,要不你最近还是搬来跟我们一起睡吧,我跟我哥晚上都能轮流照顾你,就好比前天……”

迟薰意识到那头在说什么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按暂停键。

还是迟了。

等她捂紧时语音条都放完了大半。

迟薰蒙着它一动也不动,侧耳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好安静。

谢肆声早走了吧?

迟薰卸力地埋回去,不多时又挣扎着探起身,够到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加了薄荷叶的温水很快缓解了她喉间的干灼,她才发觉房间里安静得有些离奇。

她把水杯递回唇边,又很快愣住,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水?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床尾停着一片黑影。

迟薰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点点抬起头望过去,直直撞进谢肆声那双盛满怒气的长眸里。

“所以我连小三都不是?”

“……”

“还是说,拒绝我是因为我一个人用起来没他们两个舒服?”

完了。

迟薰脑子里只剩两个大字。

她放下水杯就想跳床而逃,然而一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两条腿,更何况谢肆声还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她刚跑没两步就被他拦腰扛回来。

“谢肆声!”她惊叫,“我们的冷战还没结束呢!”

“冷战?好啊。”

谢肆声醋极反笑,压着她,锐利的眉眼因倒垂而更加冷厉,“那就说定了,这一整晚谁也别吭声。”

……这人怎么这样?!

迟薰又羞又恼,在他倾身时忍不住重重锤了他两下,觉得不解气又在红着脸他肩窝狠咬了一口。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连牙关都感觉到了阻力,可对方愣是面不改色,甚至动作都半点未停。

脐钉再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很快,也有两团布料顺着床沿滑下去。

缩在角落里的电子乌龟这才像被唤醒,兴高采烈地爬下床捡衣服,中途还嫌走得太慢自动变回了蜘蛛的样子,翘着两根前脚将那条浅紫色的睡裤勾上来。

勾完它就爬了进去,欢喜地摆动八条腿准备踩奶,却突然定在原地,机身闪烁起温度过高的警示灯。

这边,棉质长布也因为外物突然的挤占而绷成窄窄一条。

就像迟薰的手抵不住他胸口一样,被遮护的柔软蕊叶刚暴露出来,就被尺寸不对等的深紫重重挡碾回去,颤巍巍适应着他到来的重量。

谢肆声做任何事情都一贯横冲直.撞,此刻也是。

他之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分化期后也没有渴求过什么Omega的慰藉,就这样靠过人的体质求学、创作、出道,一路顺风顺水光环无数,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因为能忍痛而去打的那些耳骨钉和脐钉。

他自觉他对于身体的掌控力是优于常人的。

直到现在。

谢肆声差点在第一秒就缴.械投降了。

他发现女孩不只有嘴巴舌头是小小的,哪里都是,他借由开始的腻软刚跟她靠近不过两厘米,连全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还想再进几分,女孩的泪珠就已经滚了下来。

“我都说了不行了……”

她被他吮着唇角时睫毛还在打颤,满脸的气和委屈,“我让你出去……出去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合适……”

“我不出去。”

谢肆声连咬字都低哑,还不忘一字一句反驳:“谁说我们不合适了?”

他想起刚才的语音,心一紧,面无表情地将唇舌喂深了些,直抵.到喉管那里再无间隙,某处也一样。

可即便如此,进程也不过是五分之一。

大部分得不到抚慰的燥郁,又会加倍地返还到他后颈的腺体里。

那支特效抑制剂只能确保他外溢的信息素,不会在没入爱地后生根萌芽,却无法保证他本人没有任何的易感期反应。

好比此刻他很想尽全力。

就像他练习拳击时那样,只要将全身的力度汇聚于一处,没有什么是不能凿满的,即便尽头有一层暧昧的隔缺。

他迫不及待地像让他喜欢的女孩感受到他全部的热烈,像先前的接吻一样。

然而谢肆声只尝试了一下,就被她的抽噎声逼停。

她哭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没有笑好看。

所以哄她开心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谢肆声伸手去轻揩她的眼泪,干巴巴哄道:“……别哭了。”

见她眼泪流得很欢了,谢肆声索性松开手,用舌头去舔,不好吃,味道挺咸的,但他却吃得越来越投入,迟薰脸上很快被吮出一圈圈红印子,光顾着躲都忘了哭。

“好了?”

谢肆声舔了舔唇角,不舍地松开她,嗤道:“我也没想到双胞胎都这么废,两个人都抵不上我一个。”

女孩愣了一下,下一秒又气哭了。

“明明……”她没想到人能没脸没皮成这样,“明明是你应该去打缩小针。”

“……”

谢肆声盯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蛋看了会,别开脸去,“我考虑一下。”很快又吸气别回来道:“能继续了吗?”

迟薰瞥了眼他被憋得涨红的脸,抿唇摇头。

她以为谢肆声还是会不管不顾,没想到他这会儿真的停了下来,但耳边加重的呼吸昭示着他逐渐消耗的忍耐度。

没多久,他就低喘着埋进她肩窝,听上去快到极限了。

往日那头扎眼的蓝发此刻扫在她耳垂,比她想象中要软,迟薰痒得缩了一下,腰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涩麻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软意。

甚至随着他紧绷吸气而有少许偏移时,她也会忍不住跟着轻颤好久。

可迟薰还是不敢点头。

那次的画面她印象太深刻了,甚至那样弯翘的弧度她也是第一次见,如果继续的话岂不是……

她局促地偏过脸,转而盯住其他地方。

一团在动的衣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定睛一看,发现一只电子蜘蛛僵趴在她裤缝上,和先前那只乌龟长得还不大一样。因为就在手边,而她也迫切迫切需要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伸手将它抓了起来。

“现在能……”

谢肆声刚哑声挤出几个字,骤然感觉浑身一紧,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牢牢攥住。

刹那间头皮发麻,眼前阵阵发白。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剩最后一丝理智还记得要按之间说的,将那条伤腿掰到了头顶。

世界天旋地转,甚至是上下摇.晃。

迟薰感觉自己再次再战.栗中被频频抛上了顶点,甚至之前还有Enigma的标记可以缓冲那一部分,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开始是多少她就感受到多少。

她数次晕过去,又醒过来,头顶的那片灯光都始终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侧过头,少年手臂上张牙舞爪的鹰隼纹身跟她手腕紧贴,锋利的爪子仿佛抓嵌在那里,让猎物半点也挣脱不得。

直到涨潮的海水将两人浸透,谢肆声才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垂下眼,看到那片平坦因为被堵.紧而有了些许起伏的弧度,很快又一次燥热起来,红着脸别开视线去吻女孩沉睡时的耳垂。

“小薰……”他喉结滚了滚,像是觉得这样喊还不够,又低声换了句,“宝宝……老婆……”

趁着她没醒,谢肆声又喊了两声,喊完继续吮亲那片红.肿的唇瓣。

他感觉自己真的疯了。

即便是这样都不想停下来,一天、一周、一个月都不够。

而且尽管紧拥处有了微鼓的曲线,他也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长指按在那里,推没时往上挤,指腹一点点磨近肚脐的位置。

如此反复,这股细碎的痒意扰得迟薰再次睁开了眼。

“好累。”

她带着哭腔地低哼,想搡开他的手,“太多……胀……”

“才五次,瞧不起谁……”

谢肆声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在她的挣动下僵直起来,红着脸咬紧牙关,“你先别动,等——”

很快,他整个人再次红成了一只烧虾。

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耻辱的记录,仅仅七分钟。

谢肆声羞愤地拍开灯,只是想拿一下床头的纸巾盒,就看到他那只电子蜘蛛已经变形成了高脚蛛,小心翼翼地叼着睡裤,越过床上的狼藉往边缘爬。

偶尔脚尖沾到一滴白色,它还嫌弃地甩了甩。

谢肆声顺着那一滴往上看,却因为床上那一幕愣住,也瞬间明白过来女孩口中的太多是什么意思。

不是次数,而是……

他把脸埋进掌心,暗骂了一声靠,就红着脸冲进浴室找毛巾。

出来时,谢肆声手里拿着两条,一条是拿来用的,另一条他团了团垫高在了女孩腰下,做这些时薄唇紧抿,但手指关节的红晕早已暴露了一切。

一回头,那只蛛正将他的罪恶行径尽收眼底。

“……”

谢肆声将它用两指提溜起来丢进洗脸池里,嫌弃道:“反正也防水,自己洗洗。”

剩下的时间,他又守着迟薰躺了会。

睡不着,看着她的脸他压根睡不着,自知今天的事算个意外,他还表现不佳有点粗鲁,但重来一次谢肆声还是想。

他凑过去又亲了她两下,边喊“小薰老婆”边问:“这算不算是爬床成功了?”

可惜昏睡过去的女孩并不能回答他。

她睡着时的模样格外娇憨,脸上泪痕半干,还有他吮咬过的痕迹,让谢肆声想起刚才她耐不住翻白眼的样子。

那股燥热复又涌了上来。

天光泛白时,谢肆声走出浴室,正巧看到被被褥围成一团的女孩在挣动,他走过去问怎么了,她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说想洗澡。

熟练得让他目光微沉,暗自思忖这是不是在双胞胎那里留下的习惯。

他掀开被子看了眼。

或许是毛巾垫高的作用,那处已经没有了淌落的痕迹,他按了按眉心,唾弃自己不齿,又觉得小三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也不对。

他特爹的都排成小四了,留点气味怎么了。

谢肆声就这样左右互搏地将人抱去浴缸里,他没给人洗过澡,思来想去,把手上戴着的几个戒指都摘了,手环也是。

洗了半小时,脐钉也被他扔了出来。

初晨,朦胧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沿,迟薰躺进干燥温暖的床褥里时,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谢肆声依旧没睡。

他翻箱倒柜才在抽屉里找出一团布料,分不清跟他巴掌比谁大,倒是软软的。

他故作镇定地拎起来判断前后,但滚动的喉结已经暴露了一切。

谢肆声俯身帮她穿上时,迟薰刚睡着,睡梦中她感觉到带有厚茧的指腹正蹭过那.里,像是某种动作的讯号。

她条件反射地踢了下,含糊呢喃:“不、不可以咬……”

谢肆声别扭地揉了下耳垂,眉峰轻蹙:“想多了,我才不可能帮别人口。”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指尖那处,声音稍有停顿。

“……”

他把没穿好的布料又扯开了,轻咳了下,“给我含一会就行。”

*

早上七点。

谢肆声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三楼走廊。

宿舍和他料想中一样,一片安静,斯恒的房门紧锁着,其他人的大概也是,他回房换了套棒球服,但在下楼前仍刻意地将衣领扯了扯,露出有迟薰齿印的那半边。

去到客厅时那里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换做平常,谢肆声大概会懒得搭理这个骚里骚气的队友,但今天不同。

谢肆声接了杯水,故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早。穿戴这么整齐,是准备去晨泳?”

泽费尔见他三次将衣领拽低,视线在那片红痕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道:“嗯哼,看来你昨晚休息得还不错。”

“当然,非常不错。”

谢肆声正想多说一句,又不屑地嗤了声:“算了,跟你这种没有资格的人说了也不懂。”

泽费尔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片刻。

见三楼斯恒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便也不打算再跟眼前这个愚者卖关子,慢悠悠反问道:“你不会还以为你是第一个吧?”

他见谢肆声愣住,兀自笑了笑。

“也是,倒数第一也算第一。”

第240章

“什么意思?”谢肆声心往下一沉, 面上仍冷着,“你把话说清楚。”

泽费尔耸耸肩没再开口,只是将视线投向他身后。

谢肆声扭头去看, 斯恒正从楼梯口走下来,浑身穿戴整齐, 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同住在三楼还被迫听了一晚上墙角的感受如何,队长?”

泽费尔含笑的挑衅再次响起。

这次的挑衅对象并不是谢肆声,但他却没办法和往常一样幸灾乐祸。

因为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指斯恒昨晚也没睡着, 迟薰房间里的任何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说起来他也算认识斯恒好些年了。

这货可不是什么能默许队内恋爱的大度队长,他不戳破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什么隐情?

还有那句倒数第一又是什么意思?

好在,在这件事上谢肆声没有困惑太久。

因为泽费尔很快就打了一通电话, 免提开着,他问那头要不要下楼聊聊, 对方在低应了一声,是宋颐初的声音。

不出十分钟, 双胞胎两个人就也来了客厅。

这个点是宋颐初做早餐的时间, 他醒得早也正常, 但让谢肆声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到他领口的红痕后也毫不惊讶,都只是扫了一眼就平静移开。

谢肆声满腹疑虑时, 泽费尔终于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坐下聊聊吧, 各位。”他倚着靠枕扫过他们每个人,“既然都当过迟薰的床伴了, 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呆在一个宿舍里每天勾心斗角也挺累的。”

“谁能比你会勾心斗角。”谢肆声忍不住嗤笑一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对劲,都?那不就是指的每个人??

他怒瞪向对面喝着牛奶还正在咬吸管的林昼一, 那没断奶的傻子都比他早??

林昼一被他盯得很快低下头去,手足无措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谢肆声才转而瞪向另一侧端坐的斯恒。

这货人模狗样的,成天把纪律队规挂在嘴边,莫非也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放荡种?

“哥哥们,我好像也没有刻意争过什么吧。”

察觉这是个坦白局的宋杳安这才笑了笑,率先接话道:“这种事难道不是她想要谁谁就有机会?各凭本事而已,而我最近恰好运气不错,能跟她每晚打打球。”

谢肆声:“打球能打到床上去?你打的是脱衣球?”

宋杳安一派坦然:“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谢肆声:“呵,够不要脸啊。”

“……”

似乎不想加入这场纷争的宋颐初站起来,垂眼道:“你们聊,我去做早餐了。”

泽费尔目送他去往厨房,没有挽留,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道:“现在争这些没意义。这一年我们确实是情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年之后的事?”

他坐正:“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哥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令不远处正在穿围裙的那道身影略有停顿。

莫名的,宋颐初又想起了昨天出现在医务室门口的那个男人,想到他那身笔挺肃穆的军服还有昭示着军衔不低的肩章,想起曾经录团综跟他一起做饭,却也被迟薰亲切喊做哥哥的素人。

就在那两人的形象在他心中慢慢重叠,某些疑团快要有破开的苗头时,泽费尔的声音也适时他从背后传来——

“她哥哥迟浔咱们昨天见过的,目前在柏尔星任边域巡航军指挥官。但他还有两个身份,你们或许并不都清楚,他是旧王应衡远和柏尔星母皇之子,更是一名Enigma。”

“最重要的是……他和迟薰并无血缘关系。”

他们并非真正的兄妹。

宋颐初离开的背影彻底停下,转过身,他正对上身后那双笑意盈盈的绿眸,对方摊了摊手示意他坐下,转而看向其他的人。

“在座的各位,现在可以好好聊一年后的事了吧?”

……

半个小时里,宋颐初心中所有的疑团都被泽费尔解开了。

他知道了她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只是她的领养人,知道了她的父母极有可能在她出生后就抛弃了她,而并非是五岁前才消失,知道了她险些作为实验室的受体死在那场爆炸里。

但凡没有侥幸逃脱那些意外,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迟薰的存在。

就连加入ISARO的合约,都是被人胁迫而误打误撞签下的。

这也意味着迟薰不可能顶着她哥的姓名过一辈子,最多一年,组合解散后迟浔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出现在娱乐圈里了,到那时ISARO再想要合体都是一种奢望。

“边域巡航军指挥官这个职务乍一听像个冷板凳,既参与不了中央的权斗,工作性质又极其危险,但胜在自由度很高,只要他不想回核心的星区,就能在那边当一辈子的霸王……边域、荒星还有殖民地都对他俯首称臣。”

泽费尔显然事先查过资料,对迟浔的情况了如指掌,又道:“而且危险也只是对普通Alpha而言,他这个Enigma一上任都快把那边的旧势力连根拔起了,还推行了新的治安法和管制令。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里会变成全星系最和平的一角。”

所有信息摆到眼前,任谁都能看出迟浔是在给迟薰铺路。

一个小有威望的实职。

一颗自治的、以母系作为传承的,血缘至上的星球。

无论最后迟薰以何种身份回归迟浔身边,她都有一个极其舒适的生活环境,甚至哪怕什么都没有,也照样会有无数个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到时候,他们就真成她生命中的过客了。

可他们早就习惯了和迟薰朝夕相处,甚至觉得朝夕都不够,还怎么适应后面的落差?

“既然这样我就过去嘛,去哪都能玩音乐,无非资源差点。”

宋杳安的话说出了几个人的心声。

“没这么简单。”宋颐初看向自己这个弟弟,“你忘记你高中让我帮拦情书的事了吗?真到了边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迟浔眼皮子底下,到时候想见一面都难。”

听完全程的林昼一鼓起勇气坐直:“那他听上去就是个想拴住迟薰的自私鬼。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迟浔不是她亲哥?”

其他五个人都因他的话陷入了沉默。

说出口就意味着迟薰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良久,始终沉默的斯恒才言简意赅道:“因为那样她会伤心。”

谢肆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现在一肚子的气没处撒,不仅大舅哥是个烂货,对面坐的这一排也是烂货,一想起斯恒现在看着人模人样的,实则早就把迟薰拐上.床了他就犯恶心。

再联想到之前林昼一在斯恒门口鬼鬼祟祟的,还有次早晨迟薰从隔壁房间出来,就都串起来了。

原来他们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

一墙之隔,他酣睡的时候他心爱的女孩竟然被别的Alpha抱着滚.床单,而他毫无觉察,甚至这两个Alpha还是他最反感和瞧不上的。

这人平时端着队长的身份,还警告过他不要发情,结果自己私底下把年纪最小的队员压着标记,是怎么好意思的?

早也做晚也做,他还要不要点脸?

迟薰的舌吻不会还是他教的吧?这烂货在床上还教了些什么???

谢肆声怒火中烧,说话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了:“那还商量个屁啊这不行那不行的?!大不了年底直接找庄渠续约,续个十年二十年。公司都是我家投的他敢说一个不字?”

“他不好对你说不,不代表不敢对姐姐说。”宋杳安支着头想了会,“咱们这个经纪人原则性还是挺强的,也一向看重团队声誉,要是知道迟薰是beta,说不定权衡利弊后第一件事就是踢掉她给ISARO做紧急公关,迟浔乐见其成,肯定不会过来找他麻烦。”

谢肆声:“……”

爹的,真烦。

早知道一开始就换了他

林昼一鼓起勇气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除了帮她继续死守这个秘密,尽量降低伤害,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泽费尔略有停顿后,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当下能做的只能是让这一年印象深刻一点、再深刻点,最好深刻到她这辈子都舍不得忘掉。”

宋杳安第一个明白过来。

迟浔可以拦着他们去找迟薰,但架不住自己的妹妹长了腿过来找他们。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对这里上瘾到……连去了柏尔星都恋恋不忘呢?

比如足够刻骨铭心的感情链接,或是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新奇体验,亦或是——

几个眼神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明白了这个道理。

即便剑拔弩张的气氛仍然弥漫在彼此周围,但这股僵持中又多了一种微妙而又矛盾的平和,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复杂。

六个人心知肚明。

此刻,他们是情敌也是共谋。

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有谁的光脑忽然响了一下,那是特别关注上线的提示音。

“她醒了。”

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