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洗完澡的迟薰随便吹了吹头发, 拽了条毛巾走出浴室。
她已经习惯了在睡前翻阅Bunny的私信,今晚也一样,信箱里大都是粉丝发来的鼓励, 都让她明天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平常心就好, 毕竟她已经拿到了一块金牌,虽然是全队的但你已经很厉害了。
迟薰头也没抬的一条条往下看,人已经走到茶几旁, 伸手够到自己放在上面的水杯,拿过来抿了一口就准备端着它上床,忽然发现玻璃杯里映着一双陌生男人的腿。
她整个人定住, 抬头往前看,正好跟沙发上僵坐的少年四目相对。
三秒、五秒……
十秒后她发出一声大叫, 往后倒退一大步:“你怎么会在这?!”
谢肆声捕捉到他脸上的惊恐,没好气地撇头道:“当然是被你放进来的。”
“……”
她放的?
迟薰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眼门到这里的距离, 突然回忆起刚才洗澡时的敲门声, 她当时还以为是……啊呀误会大了。
想到这儿, 她连忙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胸口,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庆幸自己平时有随时穿束胸的好习惯。
谢肆声听见他整理衣摆, 目光在那片柔软贴身的睡衣上停留了几秒,很快耳尖又一热, 尽量冷静道:“其实,我过来是有话要问你。”
“问我?”
迟薰愣愣地抬起头,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明天……”
“我等不及。”谢肆声忽然一本正经地打断她。
迟薰呆了下,这才发现对方相比于晚餐还特地换了套衣服, 古着工装和手腕上叠戴的细链手环更是让整个人潮酷的像马上要去逛展。
莫非他待会还有拍摄的行程?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就过来了。
迟薰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坦然地坐到他对面:“那你问吧。”
忽然拉近的距离让谢肆声僵了下:“你——”
“嗯?”迟薰没听清,于是把脑袋凑过去,“什么?”
她身上洗过澡后潮暖的香气一个劲儿往谢肆声鼻子里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捏越紧,坐正的姿势也侧回去,艰难开口:“我……”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迟薰狐疑起来。
她偷瞄他泛起薄红的侧脸,不仅联想到了下午在大巴车里,她差点把他奖牌落在车上的事,他不会是因为那个来找她算账的吧?
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正想着,谢肆声却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似的扭回头,两个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
“我喜欢你。”他绷着声音道。
迟薰先是被眼前放大的凌厉眉眼惊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喜欢,他喜欢她……
虽然早就隐隐猜到这件事,但侧面得知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特别是当初谢肆声和她还是被追和追求者的关系。
这句话开始在她脑袋里疯狂回荡,以至于迟薰也僵住了。
“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谢肆声见他没反应,于是又咬牙切齿地加大音量,“很意外?没想到吧?当初瞧不上你的人现在跟条狗一样暗恋你,每天做梦梦到的全是你,光脑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你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干什么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为了你可以穿女装甚至想换个性别,迟浔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要疯掉了,开心吗?”
他一番话问得咄咄逼人,可红到脖子根的状态骗不了人,平时倨傲扬起的头颅此刻也随着话语越垂越低。
迟薰听得也一愣一愣的,手指在水杯上捏紧,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照片什么梦里……
等等?
她吞了下口水,小心而诚恳地发问:“为什么说穿女装也是为了我?”
谢肆声差点在他好奇的眼神中气得背过去,沉默几秒,才挤出字来:“不是你跟你妹妹说你喜欢女的么。”
啊,那个。
迟薰心虚地挤了下脚趾,她当时明明说的是喜欢异性,也没特指男生女生,不过以她现在的性别来理解也没错,想到这儿她含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谢肆声拧眉,“还是说也可以试试男的,比如我?”
迟薰忐忑地抿一口水,转开话题道:“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以为的事实是假的,或者你身边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真话,反而把你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听得眉头又紧了下:“谁敢耍我?”
“假如,我是说假设。”迟薰小声道:“你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绝交呗。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回?”
谢肆声忽然挑了下唇角,眼神冷下来,“不可能。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我会弄死他。”
迟薰立刻想到了他房间那个比人还大的沙袋。
她瞬间脑补出了自己被他发现性别后的惨状,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看到男孩突然陷入沉默,谢肆声默认这是拒绝:“不接受男的也行,大不了我变成女的。”
迟薰回过神来:“啊?”
“变性手术我也能做。”谢肆声红着脸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等团解散后。”
他来真的?
等团解散她就变回女生了,倒时候岂不要做姐妹?
迟薰当即慌了神,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太客气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她委婉道:“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跟同性恋。”
“……”
谢肆声扯唇嗤笑,“什么接受不接受,还不如直说你不喜欢我。”
迟薰低头转着杯子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喜怒不定,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又挪一点。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时,她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直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摆在茶几上。
“不喜欢算了。这个我也懒得拿回去,送你了。”
迟薰一怔,定定看着被他推到面前的黑丝绒盒子,看上去像一个首饰盒,还带着浅紫偏光。
她伸手想还回去,指尖碰到时是温热的,似乎在他怀里捂了很久。
而谢肆声在送完后就站了起来。
他也没必要在留在这里。
都被拒绝成这样了,他还赖着这儿干嘛?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上赶着做变性手术迟浔都不要,真就那么讨厌他吗?还是他的魅力差到这种地步?
谢肆声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大步迈出沙发,可真当要转身离开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回看了男孩一眼,见他低头认真端详着那个项链盒,他心里有一块又飞快坍缩下去了。
真的是……
拒绝他的表情都那么可爱是几个意思?理直气壮一点都不会吗?干嘛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他又不会真吃了他。
谢肆声自嘲地呵了声,大步往外走,却因为转身太急将身后书桌上的东西撞落下来,哗啦啦一堆书册倾倒在地。
他俯身去捡,意外地看到了几本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时尚杂志,一本记录粉丝id的手抄本,还有一些卡册和相册。
谢肆声将那些重新摞好、按平,手指忽然摸到相册里滑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组合合照,另一张则只漏了半个角,依稀能看到上面签字的偏旁。
世木……是个蝶字,笔锋眼熟,让他多看了一眼。
听到动静的迟薰也跟着冲过去,连忙道:“还是我来捡吧。”
憋了一肚子气的谢肆声也不跟她客套,将地上的书都抢先捡起来,冷着脸码回原处后转身就走。
很快,房门被他重重甩上。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猜测他已经走远后,迟薰才如释重负地倒回沙发上,摸着胸口长吐一口气。
紧张死她了。
幸好谢肆声要比她哥还有斯队要好糊弄得多。
迟薰伸手捞过来那个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里面躺着的项链还是令她惊了一下。
花瓣般的紫钻串成一整条项链,深的浅的,层层叠叠,像刚从枝头摘下的花环。花蕊是粉钻雕的,娇嫩得像是还沾着露水。
风格温柔得不像谢肆声会挑的东西。
数不清的大颗钻石簇拥在一起,一看就价值不菲。
迟薰立刻合上,跳起来将它塞回了抽屉里。
不知道为什么,谢肆声变化越大,她就心里就越忐忑,越会想到谎言戳破那天他暴怒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子,只怕是比这些钻石颗粒还多。
不想了不想了。
迟薰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抚着胸口去浴室把脏衣篓抱出来。
……
走廊时,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谢肆声渐渐停下脚步。
这不对吧?
有江蝶签名的那张合照他当时明明给迟薰了,也就是迟浔他妹,女孩当时还说自己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一个月都不回来。
那合照是怎么到迟浔手上的?
难不成迟薰赶在机场前给他了?时间上来得及?还是说在异星寄回来给迟浔的?寄给她哥干什么,她自己不是很喜欢他母亲的签名吗?
谢肆声百思不得其解,闭上眼,眼前忽地浮现出他跟迟薰第一次在下城区相遇的样子,女孩当时就坐在公交站等车,拎着个大大的袋子,个子小小的。
乍一看跟迟浔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当时一看到他就扭头开跑,活像见了鬼。
难道说……
谢肆声牙根发紧,转身折返,很快站回了迟浔房门外。
第232章
谢肆声这回没敲门。
他抓紧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离开时要暗,顶灯熄了,只剩床头小小的一盏台灯和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男孩正蹲在洗衣机前塞衣服,灯光朦胧映出他清瘦的背影。
裤子、背心、外套, 他一件件塞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内的动静,塞完最后一条衬衣时, 才像是想起什么,把塞进去的又掏出来抖了抖。
很快,一团小小的布料从衬衣里滑落。
男孩将它捡起来, 在灯光下抻平,谢肆声定睛一看, 被他勾在指尖的是一条背心,又不完全是他见过穿过的背心, 更小、更短, 胸口还有两片古怪的布料。
谢肆声从他手指转而看向他肩膀, 睡衣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边,隐隐露出那根肩带,和他手里的款式大差不差。
什么背心连睡觉也要穿?不闷吗?
这让谢肆声想起录团综的时候, 大家都只穿一条泳裤就出海,迟浔也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上衣都要穿两件,他当时只当是男孩细皮嫩肉经不起晒, 可现在想来却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一桩桩他之前从没在意过的疑点涌上来,谢肆声沉下脸,大步走过去拉开阳台门:“你在干嘛?”
身后突然的男声让迟薰手一抖, 飞快把束胸塞回脏衣篓,推远了些站起来。
她打量着从天而降的谢肆声,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先发制人道:“你这次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藏什么,”谢肆声眉心拧得死紧,“我都看到了。”
迟薰眼神飘来飘去,嘴上还在硬撑:“贴身衣物当然要藏了,难不成还摆出来给大家观赏吗?”
一边说她一边佯装淡定地关上洗衣机,正要抱着脏衣篓错身离开,身侧却传来谢肆声的冷笑。
“好啊。”
说着,那只大手朝她篓子抓来。
迟薰一愣,立刻伸手去拦。没想到对方要抓的压根不是衣服,眼前黑影逼近,她的双肩被死死扣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双走向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眼皮下压,下颌线绷得死紧,扣在她肩上的手紧得她动弹不得,迟薰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很快就心虚得垂下眼去。
谢肆声观察着她的反应,牙根紧咬:“你不会就叫迟薰吧?你压根就没什么双胞胎妹妹,对不对?”
“我……”迟薰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小声道,“要不你先冷静一点……”
谢肆声看她的反应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可笑行径,除了腺体切除手术,他昨天还咨询了变性手术,差点就要跟迟浔做永远的姐妹了。
她就这样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气得头皮发胀,太阳穴青筋直跳,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将人扛起来就往房间里走。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地被架到他肩上,她脸色发白,脚尖疯狂蹬踹,双手捶打他的后背。
可她忘了谢肆声是ISARO里体质数一数二的Alpha,这些挣扎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小打小闹,连疼都算不上。
她手都捶疼了,对方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迟薰绝望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段分尸路这么长过,甚至希望谢肆声能给她一个痛快。
可被扔下去时,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身下柔软得弹了两下,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床。
迟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谢肆声已经面色铁青地俯身,扣住她的手腕,逼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实话,迟薰。你是不是女生?”
迟薰往枕头里缩了缩,避无可避,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应完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胆小样子,谢肆声纵是有一肚子气,气得牙痒痒,此时也发不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张柔软的脸,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唇,无不跟他见过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宋颐初宋杳安这样的双胞胎,也有气质和气息上的区别,而迟浔迟薰这样连气息都没区别的人,他竟然真信了她们是两个人的鬼话,也是蠢得可以。
到底也是他太好骗了。
迟浔在这件事里,也就犯了49%的错吧。
谢肆声正要将人放开,忽然想起在剧院时自己问迟薰的话——
—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你一个难道不转了?
—不想干就辞掉呗
—违约金我给你出,你们团队要是不肯放人我就找几个让他们闭嘴。
“……”
谢肆声忽然很想穿回去把当时说这话的自己扇一巴掌。
哪有人把她往外推的?
他低头盯着紧闭双眼的女孩,最后还是气不过,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锁骨传来刺痛,迟薰颤巍巍地睁开眼,只看到胸口一片蓝色发顶,对方带着热息的话也喷洒在她颈窝:“我告诉你,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们。”
她疼懵了,又被他吓了这么几遭,眼泪很快委屈地蓄满眼眶往下滚。谢肆声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泪花花的脸,愣了下,抿唇地帮她擦泪。
可他指腹全是弹贝斯留下的茧,把她眼睛磨红了不说,眼泪一颗都没摸干净。
他把人弄疼了?
谢肆声低头一看,她细白的锁骨上留下了一对红得发紫的齿痕。他咬时确实收了劲儿,只是没想到女孩皮肤细嫩到这种地步,轻轻一口也能留下印子。
听着她细微的啜泣声,谢肆声低下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哄人,只能板着脸道:“能不能别哭了。”
又两滴豆大的眼泪砸到他手上。
“……”
谢肆声真没辙了,只能耳根发热地重新垂下头去,羞耻地闭着眼开始舔舐自己咬过的位置作为赎罪。
疼痛很快变成湿漉漉的含吻。
迟薰被激得往后缩,啜泣也吓得止住了,她呆呆垂下头,就见身前那个凶巴巴的少年正嗦着她锁骨一遍一遍地舔,眉头紧锁着,动作却痴迷而投入。
粗舌将她凸出的锁骨都含在口中,怪异的感觉自她胸口蔓延开,连带着她整个后背都软得陷进被褥里。
迟薰最后实在受不住,才猛地将那个头颅推开:“谢肆声,明天……明天还有比赛。”
谢肆声被这猛地一推弄得愣住,正要发作,垂眼却见女孩捏紧双拳放在胸口,呼吸凌乱,金色发丝挡住半边绯红的脸颊,睡衣领口被他含过的锁骨还泛着水晶晶的粉色光泽。
可爱得要命。
他眼神像被灼了一下,飞快移开,人也僵硬着轻咳了一声:“那行,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肆声正要将人松开,又有些舍不得,最后只能板着脸凑近,把左脸递到她唇边:“你亲我一下,这事儿就先算了。”
迟薰看到递到面前的脸,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认命地攀着他双肩贴上去,闭上眼亲了一口。
十分钟后。
谢肆声僵直地站在走廊上,手指摩挲着唇角,整张脸通红地泛起傻笑。
迟薰竟然亲他嘴了。
早知道他就睁开眼了,她亲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嘴巴也好软。
谢肆声闭着眼又回忆了会那短暂的触觉,才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倒在沙发上,压根没注意到脚边跟他一样美滋滋咂嘴的电子乌龟。
睡前他都没舍得洗脸,手也是,回味了半小时才关灯躺下,一闭眼眼前又是那双软嘟嘟的脸。
一小时后,黑暗中一道黑影再次窜进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依旧口干舌燥的谢肆声才出来喝水,一整夜也是辗转反侧,等到第二天天蒙蒙亮起床才忽然想到更重要的事——
那他现在岂不是团队里唯一一个知道迟薰秘密的人了?
谢肆声自得地勾了勾唇。
还不赖。
替她保守秘密的重担,现在落到他身上了。
……
而他第一个要防的人,就是宋杳安。
打网球多危险,你来我往的,不仅容易有磕磕碰碰,还很难免有肢体接触,万一宋杳安发现迟薰性别上的异样了怎么办?
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去看的比赛。
上午十点,比完羽毛球的谢肆声准时出现在了网球场外,他压低帽檐,混在一堆选手里坐进观赛席,视线在赛场上寻找起迟薰的身影。
“来了?”
熟悉的声音令谢肆声抬起墨镜,看到坐在旁边的泽费尔后,他不屑地哼了声:“你也在啊。”
“是啊,她的比赛我当然要来。”泽费尔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望向场心,“何况我平时就很喜欢看网球比赛,自然很期待看到迟浔这一个月的进步。”
“呵。”谢肆声警觉地扫视他几眼,“鬼信,少把你那眼珠子黏在迟浔身上。”
泽费尔扭头盯了他一会,歪头笑道:“看的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谢肆声:“谁紧张了?”
泽费尔在他绷直的脖子和身体上打量数秒,心里猜到一二,笑笑不说话,扭头将视线重新投回迟薰身上,用不经意的语气道:“难不成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让我知道?”
“想太多了吧你。”耳边传来谢肆声的嗤笑,“让你少拿眼神骚扰队友还有错了。”
他平时也这么有正义感?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泽费尔已然猜到了什么——看来队里是齐了。
他面上不显,既没追问也没生气,就静静看着手握球拍的迟薰和宋颐初走到网前候场,等待裁判过来挑边。
等待的时间里,宋杳安不知凑在迟薰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竟然垂手站着,默许前者张开手臂抱了上来。
短暂的拥抱瞬间激起了观众席的尖叫,甚至还有不少粉丝急得大喊不准抱迟浔。
泽费尔听着那些叫喊声,眯了眯眼,笑着感慨道:“真没想到啊,一个月的训练能让宋杳安和迟浔这两人亲密得像好兄弟一样,乍一看比和他哥关系还好。”
他一句话让正盯着二人的谢肆声唇角不爽地往下压了压。
何止是亲如兄弟,是亲如情侣才对。
偏偏泽费尔还又叹着气补了一句。
“台上关系都这么好,私底下只怕更好,难怪宋杳安最近总往三楼跑。”
总往三楼跑?
他怎么一次都没听到?
谢肆声冷着脸不说话,心中却千回百转,什么意思,难不成宋杳安是在他之前追求的迟薰?
那他岂不是当三了??
切,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小三的。
第233章
只是一个拥抱就能见效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看向正前方站定的宋杳安, 他看上去是没开场前那么颓迷了,腿上的擦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见状,迟薰将荧光黄的网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随即抛向空中,挥拍重重击出。球擦着对方场区的外角边线落下, 对手勉强将球回过网。
球刚越过网带,宋杳安已经迎前,一记截击将球钉回对方空场。
“好球!!”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主裁同时宣布了比分。
宋杳安闻声回头朝她弯眼,比了个大拇指,迟薰长呼出一口气, 暗自捏拳给自己鼓劲。
……好样的。
对面的组合见此情况,互相对视了一眼。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战术, 比赛当然要攻击对方的薄弱处,而ISARO的薄弱点当然就是上手一个月不到的网球小白迟浔了。
刚才宋杳安的回球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实力, 接下来两人把进攻重心都放在了底线。
这一轮还是迟薰发球, 她继续稳发, 将球送向对面。
而对面却不像第一球那样常规回球,而是挑了一拍高球,径直越过了宋杳安头顶。
那颗球直直朝自己飞来, 迟薰一怔,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她大步跑过去,抡拍将球抽了回去。
球飞回对方场区, 很快再次被挑过来。
一样的高度,一样直追她而来。
迟薰再次冲过去,挥拍将球挡回。
几个来回下来, 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球和教练喂给她的完全不一样,刁钻就算了,而且怎么还总往她反方向飞呢?
她往右预判,球就被送到左边,几轮下来人简直像刚跑完了八百米。
只不过……这些球宋杳安倒是给她喂过。
她当时还暗自吐槽他心黑,没想到赛场上对手只会更黑。
迟薰擦了擦帽檐下的汗,全神贯注地握拍,等着下一刻刁钻的来球。
日光将她的身影在球场上拉长,看台上的谢肆声啧了声:“宋杳安怎么配合的?没看到别人在攻击她?”
宋杳安当然看到了。
只是他觉得目前的球还不至于击垮迟薰,真当她这一个月是白练的吗?这些球也算是封住那些人的嘴巴了。
直到对方打来的上旋高球落地后高高弹起,直飞向迟薰身后,宋杳安看到对面两人势在必得的神情,才后退几步跃起,将那球一记扣杀砸了回去。
还未浮起的笑容瞬间凝滞在对方网前球员脸上。
搞什么?
这不是第一局吗,连扣杀都使出来了?
可宋杳安的杀招还在后头。
接下来几球,迟薰渐渐找到了节奏,她的跑动还是青涩,回球也不算漂亮,就像刚进团那一周的表演,但每一次都能堪堪把球救回去。
宋杳安则像一张网罩在她身后,她漏的他来补,她够不着的他迎冲,有时候她被上一颗球调动到了边角,他就提前封住对手的直线。
球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时高时低,时而惊险地擦网而过,看台上的观众刚倒吸一口凉气,球已经被救了回来,正要鼓掌,下一秒又悬到了嗓子眼。
心脏被吊起来,又落下去。
吊起来,又落下去。
最后一球。
对面故技重施,又把球挑向迟薰身后的空档。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没了。
这一拍挑得又高又深,直直飞向迟薰身后的空档。眼看宋杳安来不及后退,席上的谢肆声已经站了起来,这种球要一个新手怎么救?
迟薰却头也没回地往后撤了两步,步子不算快,甚至有点踉跄。
球落地弹起的瞬间,她反手一挥,握拍的姿势甚至有点别扭,但球拍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球。
砰的一声——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斜线,精准地压在底线上,弹了出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赢了。
裁判报出比分,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迟薰还盯着自己的球拍,不敢信那球是自己打的。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立刻回头蹦跶了两下,朝她们自信地挥挥手。
双打赛程压缩得紧,赢一场接着就是下一场。
都进八强了,四强离她还远吗?说不定能拿个铜牌回去炫耀呢。
想到这儿,迟薰的胳膊挥得更欢了。
白色帽檐下她的眼睛弯弯亮亮的,耳鬓挂着的汗珠此刻也成了胜利的勋章,谢肆声忍不住跟着翘了下唇角,又很快被他生硬地压下去。
他低头四处看看,在脚边找到一袋没拆封的水和湿纸巾,拿在手里酝酿了一会儿该怎么显得更像顺路。
刚站起来,泽费尔也跟着抬起头:“你干嘛去?”
“关你屁事。”
谢肆声没好气道。
“我倒还没那个闲心管你的事,只是出于好心,怕你这会儿过去时机不对。”
泽费尔卖了个关子,眼睛往赛台一斜,“双打可是要形影不离打一整个上午的,别去影响了他们两个的状态。”
谢肆声顺着泽费尔的视线往下看,宋杳安搭了一条毛巾给迟薰后,上一秒还健全的四肢不知怎么又变得有些踉跄,说着说着,一只胳膊已经搭在了迟薰脖子上。
骗鬼呢。
这货到底是来打球还是录百变大咖秀的?
谢肆声不爽地攥紧栏杆,戴上口罩飞快冲了过去。
泽费尔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不安的心才稍微定了定。
狗咬狗是最好的,别伤到迟薰就行。
……
选手休息区和候场区还隔着一段距离,谢肆声过去时只能在四五米外看着他们。
还没走近,就看到迟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宋杳安则蹲在她腿边。
旁边没凳子吗?
装货。
谢肆声暗骂,眼睛恨不得在宋杳安脸上钻出个洞来。
说话也是,聊天都要脸正对着脸,总让人感觉下一秒嘴就要贴上迟薰的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死紧,刚想再上前两步,就见女孩伸出手搭在宋杳安的膝盖上。后者仰起头笑,眼睛弯弯的,像只被主人摸顺了毛的狗,乖巧又黏糊得很。
这宋杳安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谢肆声视线沉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很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眉头却越拧越紧。
宋杳安这舔狗样儿,八成也是在追求迟薰……难道他自己真的是小三?
他又咬了咬牙,指尖抚过唇角,回忆起昨天迟薰印下的吻。
虽然是他强行要求的,但亲嘴角总比搭腿更亲密吧?
可万一宋杳安私底下也亲过迟薰嘴角呢?
这怎么算?
谢肆声长这么大一直觉得感情里最重要的就是忠贞,他发自内心鄙夷且唾弃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哪怕是好哥们这么做也不行,自己更不行。
他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发皱,最后缓缓松开,沉着脸停在原地。
……
“都过了一晚上,真的还疼?”
迟薰故意用指尖点在他贴着创可贴的位置,趁着没人才戳破道。
宋杳安凝视着那处伤口。它获得了比以往还要多的抚摸和关注,多得甚至让他有点忮忌那块位置,他仰起头,难得说了一次实话:“不疼。”
“我就知道。”迟薰哼了声,从背包里掏出营养液喝完,才取下两只手臂的护腕搁在一旁,“我去洗个手。”
宋杳安拿起她搁下的球拍细细检查,低头将备用球拍的线换成她断的那根。
……
中场十分钟的功夫,迟薰洗完手,冲了个脸,在走廊找了个没人的空地随意拉伸。
甩甩胳膊,压压腿,又原地蹦了两下,正要返回时她后背忽然一凉。
她扭过头,看到谢肆声正像个恶鬼似的站在不远处。
黑色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耳廓上一排银色的耳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没说话,就那么眼神沉冷地盯着她。
—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所以是昨天的账算过了,又来算今天的?
“你……”
谢肆声勾着口罩,正要问出你和宋杳安是不是真的,柔软的发丝忽然扫过他鼻尖,一个温热的吻再次落下来。
他愕然。
女孩转身前却瞪了他一眼,软嘟嘟的嘴巴抿得紧紧的:“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闭嘴……他当然能闭嘴。
谢肆声后背僵直,昨晚的燥热感再次从小腹一路攀上耳根,等人走了才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一边狂喜,一边唾弃着自己的行径。
他怎么能当小三?他明知道队友现在跟女孩不明不白的,就应该控制好自己的行为。
可那个人是迟薰。
如果不当小三的话,他就再也亲不到那样柔软甜润的嘴巴了。
……
谢肆声冲了把脸,烦躁地纸巾蒙在脸上,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一把扯下了纸巾。
爹的。
不就是当个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人不当的他也能争着当。
想通了各种关窍,特别是以一个小三的准则来要求自己时,谢肆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开阔了,回来时他口罩都摘了,就这么大喇喇地向全世界展示他被迟薰亲过的唇角。
同理,帽子也没必要戴,他一并收进口袋,顶着一头嚣张的蓝毛坐回看台观赛。
“大少爷你又搞什么?”许由听到身后的快门声,低声哀求,“大家都在拍你没发现吗?快跟泽费尔一样把口罩戴上吧,他们可是会读唇语的。”
“拍就拍了。”谢肆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无所谓,“被拍到只能说明我们队里关系好。”
至于泽费尔,他当过情夫吗?
没当过这么畏畏缩缩的也很正常。
网球场上,八进四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每个组合上场后的战术几乎如出一辙,那就是追着迟浔打。
即便刚开始对着宋杳安虚晃几枪,后面的回合也都是合起伙来铆足了劲对付迟浔。
球拍没挥几下,迟薰倒是跑完了全场最多的运动量。
场外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她刚从上一场的喘气中恢复过来,又被打得满场飞奔,裤管下的汗珠沿着小腿往下淌,帽檐边缘也湿了一圈。
可每一次,大家以为这球要丢了,猜测他绝对接不到了时,迟浔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球救回来。
一次、两次……
渐渐的,有人开始反思,觉得她不行的这种想法真的对吗?
直播论坛也很快因为这场比赛吵了起来。
【我真的不吐不快了,能不能别老替迟浔贷款输了也无憾啊?】
rt,每次直播楼里都有人说四强已经很好了,就算输了也尽力了,不是,比赛还没打完呢,为什么你们就觉得他一定会输?他哪场不是被打脸打过来的?少替小浔认命行不行
1L:啊啊啊点了,我憋好久了,打开论坛一堆人宽慰说输没关系看得真窝心
2L:是说啊,忙内明明是靠被骂得最狠的巡演吸粉的,此弟完全萌脸战神来的
3L: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我是说我一个慕强批为什么垂直入坑迟浔
……
15L:但是这球追得很吃力啊,每场都跑1000米连跑四场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了啊
16L:这群人下手太狠了……完全搞拉力赛
17L:不赌四强了,我赌个银牌总可以了吧???
第234章
23L:我脑补的剧本是我崽拿下一块又一块金牌跑过来被大家捧着脸蛋亲死, 上一秒还很神气下一秒就在人堆里被啃得脸蛋红红嘴巴湿湿的,而不是连输一场又一场自己躲在角落里哭,让粉丝都找不见他, 你们这群没品的人类懂不懂啊?
24L:亲湿……早说还有亲湿环节我就不费那么大劲了
25L:悟了,所以什么时候轮到我亲
89L:说真的我想魂穿宋杳安了, 早说双打还有给迟浔擦汗的环节啊,汗水也是水,他竟然能帮宝宝用毛巾擦水
90L:叽里咕噜说啥呢, 不法就滚一边去
91L:法法法法法法
92L:所以这俩人真的没谈吗,我有危机感了,你们队里可不能早恋吧@ISARO_official, 迟浔的初恋Alpha必须是我啊@ISARO_official
庄渠看了论坛和弹幕这么久,已经能自动略过那些污言秽语, 原本他只是例行扫两眼就退出,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言论。
171L:以我追星娱这么多年的经验, 这对真的不一样, 队忙起码斯队本来就是淡淡的但出于身份会关照弟弟妹妹, 小宋梦O粉很多啊,麦这么大还这么主动完全掉粉来的
172L:好有道理!经纪人应该不至于蠢到麦这对,感觉纯是小宋倒贴
173L:那迟浔怎么不掉粉??
174L:你看忙内那小脑瓜能懂什么卖不卖的么, 你朝他招招手他就能跑过来亲你一口,只要摆正心态其他人都是插足者
201L:笑得……听完更羡慕这六个男的了
202L:一个月的网球训练真的很能增进感情, 双打又是需要培养默契的,别的不说他们这段时间肯定同进同出, 台上都能拥抱擦汗台下抱得还少嘛
203L:服了,你们都是一群福尔摩斯吧
204L:害,不过是担心浔崽早恋的一枚焦虑妈粉罢了, 小宋这么蔫儿坏那还不把忙内欺负得直哭
205L:细说哪里直哭
庄渠神色淡淡地看完了最后一楼,往上翻,视线停在那句——经纪人应该不至于蠢到麦这对。
他确实没蠢到要迟浔跟人炒CP。
以往这些言论他也只是一掠而过。
只是这次不同,这让他想到了那三条保密的就诊记录,还有月前许由打电话来说宋杳安受伤那次,随口带过的一句“迟浔也在”。
庄渠后知后觉,他出差的这一个月团里发生了太多变化,甚至让他隐隐有种某些事情不受控的感觉。
就好比他竟不知道迟浔的进步有这么大。
庄渠视线定在蓝绿赛场上那团白点上,看着男孩整整两场被球牵得步履不停地跑,影子拉长时像一团飘摇的风筝,随时可能断线。
却又没有真正断,就这么摇摇欲坠地赢下了第二场,很快来到第三场。
对面的组合仍然没有意识到,专攻迟浔是愚蠢的战术。
越到绝境,男孩身上反而有股倔劲儿,挥到手抖也没有丢掉那最后一分。
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养精蓄锐的宋杳安扣杀到毫无反击之力。
果真……进决赛了。
庄渠静静盯着把整张脸都埋进毛巾里大口喘气的男孩,一个从未预想过的猜测忽然窜进脑海里,迟浔似乎真的可以做到两连冠。
但大众似乎默认下城区来的平民是落后的,不管是素质还是体质都低人一等。
“这把你赌ZLLY还是ISARO?”
和隔壁赛场串联的通道内,刚结束单打比赛的Q-Tizn成员抱臂看向同伴。
庭沐却像没听到他说的话,松开系到一半的鞋带看得发愣,好一会才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迟浔长得跟指挥官很像。”
“指挥官?哪个指挥官。”
“一位边域巡航军指挥官,新任的,你应该也没见过,我当时也只是在聚会上匆匆一瞥。细看不是很像,但远看有点眼熟。”
“行了,别扯些有的没的。你实话说,你是不是因为喜欢那个迟浔就不好意思赌他们输?”
“瞎说什么呢你。”
两人正在争辩,忽然一颗高速旋转的球闯入彼此视野,令他们立刻对视了一眼。
ZLLY还真是来势汹汹。
……
连续三场的跑动对迟薰来说不可能没有消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冲刺速度在变慢,甚至一开局就丢掉了一分。
宋杳安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已经开始频频后补,再后来她又失误了一拍,是一记如果给宋杳安就一定能拿下的球。
看出她面露内疚,宋杳安才在间隙里轻快道:“歇会?也该换我出出风头了。”
迟薰勉强挤出一个笑,唇角又耷拉下去。
远处,明红的运动服贴在对面选手胸口,烈阳将他们身形模糊成一团光晕,但她还是能看到周承瀚脸上的讽笑,和旁边车恩煊沉默的面孔。
哎。
挑衅的报应来得真快。
迟薰咽下喉间火苗似的灼疼,重新将拍子捏紧。
可对身体状态的怀疑一旦种下,人就有了犹豫,每飞来一颗球,她都猜到自己落空的几率很大。
而这份犹豫也让宋杳安立刻做出反应去救球,渐渐地,场上变成了一打二的比赛,全靠他的功底才撑了十几个来回。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速战速决。
宋杳安一向是以打法诡谲取胜的,扣杀还是变线全凭心情,偶尔还会来个出其不意的ACE球。
但一对多的环境下,这样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对面两人总能互相补位,一个来不及的,另一个已经等在那里了。
而ZLLY的战术就是拖。
每一球都打深、打远,逼得宋杳安也跟着跑动,拖到他和迟浔一起废掉为止。
只不过……
二十多分钟后,周承瀚在跟车恩煊错身时犯嘀咕:“ISARO一个个铁打的吗,宋杳安怎么看上去越打越精神了?”
仿佛能听到他们说话,看台上的宋颐初忽然跟着打了个喷嚏,他正要起身,又被许由紧张兮兮的一把按回去:“你别乱动,万一影响了你弟的状态就不好了。”
宋颐初无奈:“我想出去喝口水。”
“水,给你。”许由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瓶盖都替他拧了,生怕他多出一点力,“就在这喝,我看着你喝。”
被几个人严密关注着,宋颐初失笑,也只能照做,他接过水灌了一大半,喉间的燥热才有所缓解。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林昼一小声道:“我们这样场外援助,不算作弊么?”
谢肆声横他一眼:“什么作弊,饭呆子不懂别乱说。”
宋颐初耐心道:“但我也刚打完保龄球,按说反而对宋杳安有影响才对。”
“我知道了。”
林昼一重重点了下头,继续全神贯注盯着迟薰。
拖延的战术显然也不是最佳打法。
比分依旧咬得很紧。
再这样下去,他们后面的比赛也都会受到影响,车恩煊和周承瀚对视一眼,想到了当时教练研究过的战术,他们一个打中,另一个封斜线,专攻两人中间的区域让对方不知道谁打才好。
又一颗球朝拦网这边飞来。
迟薰本来不想接,可见那颗球直奔她附近的区域,才立刻握紧球拍冲过去,快要靠近时,她看到同样跑近的宋杳安。
对视之时两人都愣住了,一向果决的宋杳安停了拍,有意想把这一球让给她。
迟薰也慢了半拍,球只擦到她的拍侧,斜斜飞了出去,落在边线外半米的位置。
裁判举手示意出界。
ZLLY再得一分。
“要不下一颗还是你……”
“你接。”宋杳安垂下手臂,黑色碎发下的眼神透着执拗,“他们一直在欺负你,没看出来么?”
迟薰故作轻松道:“你也可以帮我狠狠欺负他们。”
宋杳安笑了下,眨巴眨巴眼睛:“话是这么说,可那样就没办法在姐姐面前装可怜了。”
简单的对话在裁判催促继续比赛的声音中中止。
但迟薰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她很清楚,换一个同伴宋杳安早就赢了。
又是几轮拉锯战后,故技重施的一球再次朝她飞来。
宋杳安这次没有往她面前跑,迟薰挥拍打回但是高度不够,被车恩煊一拍扣杀封死。
又丢一分。
还差一分ZLLY就赢了。
这个打法显然是可行的。
于是第三次,对方故技重施,但这一次球落点离宋杳安更近,如果他接不好,或者犹豫了,迟薰肯定也救不到。
对方的反应和车恩煊料想的一样有片刻迟疑。
他唇角刚勾起轻松的笑容,就看到球网下迟浔的身影骤然闪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劲,竟然生生将球捞了起来。
因为冲得太快,车恩煊明显看到他的左腿扭了一下,挥拍的姿势变了形。
球的高度不够,晃晃悠悠地落在球网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颗球提了起来。
车恩煊愣住。
迟薰也愣了。
她没想到那颗球在网上滚了一段,慢悠悠地,像故意吊着全场的胃口,晃到网带的最高处才跌了下去。
掉在了ZLLY的地面上。
不敢置信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从ISARO粉丝席炸开。
车恩煊看着那颗球落地的位置,竟然也有种心中一松的感觉。
士气不在了。
周承瀚也没想到迟浔这小子命这么好,这种影片里才有的场景也能被他碰上。接下来的几分,ISARO越打越顺,最后一球宋杳安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彻底锁定了胜局。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啊……双方选手打到了最后一刻,ZLLY距离赛点只差一分,但ISARO的迟浔在关键时刻上演了极限救球,将比分追平!最终ISARO赢得了本届运动会网球男子双打项目的冠军!”
“让我们恭喜ISARO,恭喜迟浔和宋杳安!!”
不大的网球馆很快亮起一片紫色的应援海。
还在怔愣中的迟薰被宋杳安拥进怀里,车恩煊远远看到他们分开,看到迟浔摘下帽子揉手腕,他正要收回目光,就见他撑着膝盖,忽然坐倒下去。
车恩煊定住脚步,想起刚才奋力救球那一下,确实是崴到了。
他喉咙滚了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摩挲着里面备用的手帕,正要走上前去,忽然看到看台上下来六道身影,很快将男孩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脚受伤了?”
许由急得像一个焦灼的老父亲。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打球都能伤到自己,但迟薰只能点头。
“严不严重?还能走路吗?不会影响后面的巡——”
“还废什么话,先去看医生。”
不耐的声音插进来,一堵宽阔的人墙忽然蹲下,挡在迟薰面前。
见她不动,谢肆声又蹲低了些,索性拉起她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又拉起另一只:“抱紧点,你这力气还不至于勒死我。”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腿弯就被他扣住,整个人被带了起来,她连忙将两条手臂挽住才不至于仰倒下去。
他身上没有什么复杂的香气,只有银质饰品淡淡的清冷金属味。
迟薰被他背着一路穿梭,路边围观的组合她都还没看清脸,只看到他们一串串张成O的嘴巴,谢肆声就已经跑过去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参观的猴,只好小幅度摇他:“我能走路,你先放我下去。”
“放你下来蹦过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了句,倒是冷着脸走慢了点,“嫌我跑得快颠就直说。”
迟薰刚比完赛,才没力气跟他拌嘴。
听背上的女孩忽然又没音了,谢肆声的耳垂却因为她刚才扑近说话发热,气息扫在那儿怪痒的,他没手挠,大步直奔医疗点,冲进去就把迟薰搁在了医生面前。
“是哪里不舒服?”
“都。”谢肆声不自在地拉下女孩的袜子,露出那片红肿的脚踝,“我怀疑她是骨折。”
医生见他身后还跟着阵仗颇大的一队人,立刻正襟危坐给迟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瞥了谢肆声一眼:“你这孩子弄得像得了什么重症似的,是轻度扭伤,四到七天就能恢复。”
“……”
迟薰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口去了。
许由从人堆里挤到前面来,问:“医生,这几天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医生道:“这几天多休息,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前48小时不要热敷,我写张单子给你。”
许由凑过去听医嘱的时间里,她的队友轮番围过来关心她的伤势,宋杳安和宋颐初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泽费尔没等她回答就起身去拿冰袋。林昼一身上挂满了她的水壶和背包还有遮阳帽,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迟薰在变成万众瞩目的两连冠之前先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伤员。
明明……就是崴了个脚啊。
从医疗点出来前迟薰干脆把袜子扯高,避免影响扩大。
但门口还是围了不少同公司的师哥师姐,过来关心她的伤势,迟薰一一礼貌回应了,才突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一个。
斯恒不在。
庄渠倒是等在门口,视线交汇的一瞬,他走了过来,因为臂弯里还夹着文件和赛程表,其他人都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
“组委会建议你下午的体操取消。”他语气平淡,“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还以为您会替我做主呢。”
庄渠看了她一眼,只道:“我的建议是取消,正好从现在开始静养到巡演前,但还是尊重你的……”
“我参加。”
迟薰回答得很快。
比庄渠想象中还要快,虽然他料想到男孩不会随便放弃下午的项目,但也没猜到他会如此果断。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业余体操赛事的重要性到底在哪。
庄渠朝他身后的许由瞥了眼,对方当即心领神会,上来搀扶迟薰回去休息。
一路上她又收到了不少注目礼和关心,还有匆匆赶来的陈新雅教练一记眼刀。
“我看看伤哪了,”她俯身仔细打量了会,语气责备,眼神里却流露出关心,“明知道下午还要跳操也不小心着点,还有你那些对手,一个个心怎么那么黑呢,知道你是新手还追着你打。”
迟薰吐了吐舌头,自知不妥地去拽她袖子。
被陈新雅挽住另一边时,有一秒的余光里她好像又看到了迟浔,可是抬起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通道尽头她倒是看到了斯恒,他似乎刚从击剑场上赶来,微湿的鬓角还有面罩的压痕,朝她快步赶来后又停在了一米的地方。
迟薰蹦回休息室时,他那道影子始终在她不近不远的身后,跟着人群一并进来。
“冰袋每贴20分钟就停两小时,膏药等过两天再贴。”许由左右犹豫了下,“我喊助理小晨过来帮你敷吧。”
“给我也行。”
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
许由警觉地看了他们几眼,想起庄渠让他提防的事。
怎么感觉谁他都要提防呢?
许由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冰袋交给了他最信任的斯恒。
“你后面正好也没项目了,你先顾会。”
第235章
飞盘比赛排得紧, 许由说完就把还赖在迟浔脚边不走的林昼一一把薅起来了。
休息室的门在斯恒身后紧闭上。
见他沉默着朝自己走来,迟薰飞快低下头去,感觉到长长的影子靠近, 她缩了下脚踝嘀咕道:“我自己来也可以。”
“冰敷需要你平躺下去,脚踝抬高才有效果。”来人半蹲下看她伤势, 声音低而淡,“如果你想尽快恢复不影响后面比赛的话。”
呃。
还有这种说法?
迟薰被他的话唬住,半信半疑地把腿搭过去, 和之前喝药一样自动往前挪了两下,挪完才想起还在冷战,哼了声便把脸埋进靠枕里。
斯恒嘴角弯了一下, 垂眼将毛巾裹严冰袋轻敷上去。
她这一路虽然活蹦乱跳也没喊疼,但脚踝早已凸起了一大片, 淤青在细白肌肤上格外醒目,连带着整个脚腕都肿得像个胖藕。
早知道ZLLY那群人这么求胜心切, 刚在击剑场上他就不该留有余地。
车恩煊这个当队长的不也没把迟薰当新手看?
斯恒仔仔细细敷过每处, 控制好力道后才低道:“最后一场比赛的器材出了点故障, 所以才来晚了,抱歉。”
是指的刚在没赶到医务室吗?
迟薰在枕头里偷偷听着,假装睡着了不说话。
看到这幕的斯恒也没戳破, 兀自静静地调整角度和位置。
二十多分钟很快过去,他一动不动, 但维持仰躺的迟薰却不太舒服,一个是对方的体温比她高太多了, 那条搭在他身上的好腿热得很,二是她想看现在场上的体操比赛,不好再装睡了。
于是她把枕头往下拉了拉。
刚露出眼睛, 就跟那双沉静的长眸对上,意识到他可能一直在盯着自己后,迟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所以击剑赢了吗?”
“是金牌。”他答。
那他也有两块金牌了。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数,队里现在除了她几乎人手两块金牌,除此之外还有银牌,而她才刚拿到第二块金牌。
思索间却忽然感觉冰袋被抬高,另一只温热手掌捂在她发冷的脚后跟上。
直到她的视线和他再次交汇。
“还在生我的气么?”
对方声音极低的问。
迟薰一时没反应过来,犹豫着再要说话时,一道不爽的声音插进来。
“冰敷就冰敷,你碰她脚是什么意思?”
谢肆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脸色阴沉地盯着斯恒的每个动作。
早就觉得他没安好心了。
道貌岸然的货色,揉着揉着果然就把迟薰那双脚往自己怀里揣。
男女授受不亲他懂不懂?
“……”
见状,迟薰顺势把脚缩回来,朝他抬起胳膊问:“那你能搀我先去化妆室吗?”
前一秒还目露凶光的谢肆声老老实实俯身,偏过头去,别扭地催促道:“随便你。”
迟薰也不跟他客气,借着他肩膀当拐杖就蹦起来,一路去到人来人往的体操化妆室,等前一个爱豆助理抱走衣服他们才找到一小块板凳坐下。
谢肆声坐了两秒,很快抱着臂懒懒站起来,有他这么一堵浑身写着烦躁的人墙在,四周那些关心或是好奇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
隔开那些碍事的人后,他才低下眼尾道:“来这么早干嘛。”
“当然是看看我的对手们状态怎样。”迟薰左右乱瞄,好奇地仰起脑袋,“有位置你怎么不坐?”
那里才巴掌大的空,坐下去他跟她肯定是腿贴腿,腰都要挤在一起。
谢肆声耳根红了半截,从她手边不自在地移到她脸上:“坐久了,想站会。”见她望着角落里叠挂的体操服发呆,他突然想到什么:“你受伤还想跳体操是因为它跟芭蕾有点像?”
迟薰没想到他会猜中,呆了呆,才垂下头:“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但也就安静了两秒,谢肆声拧眉逼近,故意压低声恐吓她:“那你也别想中途跑掉,ISARO少谁都不行。”
可你不照样把程律师推给我了。
迟薰暗自腹诽。
他们闲聊的时间里,一抹高挑的粉色身影从面前穿过,快到迟薰面前时,步伐才稍有停顿,她定睛一看,是抱着球的裴雾回。
玫瑰金的体操球和他身上体操服颜色一样,但没有他私下训练那套有镂空还修身,是偏保守严实的长款,越发衬得他人和盘发上的白山茶一样含苞待放。
她打量了会他后颈,确保那里没有她残留的牙印后,才挥手笑了笑:“裴师哥加油!”
裴雾回却像没听到她的话,蹙眉扫了她面前的谢肆声一眼,转身走了。
迟薰抬高的手一点点落下去,摸不着头脑地叹了口气。
“别遇到谁都喊师哥加油。”
谢肆声也在他路过时冷脸扫了眼那衣服上的号码,“干掉他你今天就赢了,知道么?”
可是她能赢过裴雾回吗?
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甚至除了谢肆声之外,就连裴雾回他也想不明白,迟浔为什么即便受伤了还要参加体操比赛,难道是他们的名字只能以对手的方式出现。
他想不明白,周围的观众就更想不明白了。
裴雾回上场之前,第三组的圈操刚结束,即便在表演上稍有瑕疵,但身为Omega天然的体质优势让这一整场观赏度都极高。
这种分化后自带的柔软和细腻,是任何一个Alpha都难以超越的。
前三场的比分也都有85分以上。
直到来到第四场。
这位历年夺冠的粉发Omega滑入场中,只是抱着球摆了个定点姿势,就已经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优雅的吟唱声响起后,裴雾回绷起脚尖,像游鱼般滑入池中。
比昨天花滑时更柔软,甚至更轻盈,那颗金球像有灵性似的,在他俯身时顺着后背起伏,最后又听话地重归于他手中。
看裴雾回的球操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Omega表演。
即便那些动作再柔美无暇,配上他冷艳的面庞,也让人不敢亵渎,甚至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到背后天赋和金钱的极致堆砌。
表演过半时,Eyas的经纪人便松了一口气。
稳了。
她本来还担心裴雾回每年参赛会表演懈怠,但一看就知道他今年也下了苦功。
他本来就是天资不凡的Omega,信息素更是顶级中的顶级,这样完美的人,表演也应当完美。
一丝不苟,就是她对他的期望。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此时飞滚。
【完全找不出输的理由啊,裴队完全是偶运这类项目的神】
【其实去星系级赛事也完全够格,甚至能拿奖的】
【要不怎么说是雾神呢!!】
【所以我看不懂迟浔为啥要坚持体操,这有胜算吗??】
【小浔全肯定!!!不跟师哥争金牌我们拿个银的也可以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再像Omega也是个Alpha吧,接力跑那爆发力就能看出来了。柔韧度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这群O】
【对哦,艺体组好像就他一个Alpha……】
【而且他还拿的是彩带,比球和圈棒更容易干扰自己。后者接不住可能滚走了,前者说不定还会缠住他腿脚。反正为这个带伤上阵不值当】
【可是队里大都两金一银了,总不能落后人一截吧】
【团粉才不计较这个,没必要这么冲动】
【但我感觉忙内不是冲动的性格啊】
弹幕滚得越多越快,赛场上的表演也在此时来到了高潮。
裴雾回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抛接,球在空中连转数圈,玫瑰金色的衣摆随着他步伐翻飞,垫步的节奏恰好与背景音乐里的节拍声吻合。
不知道他转了多少圈之后,那颗小金球最后又稳稳落回他手中,纹丝不动。
哪怕表演尚未结束,观众席也自发放出了欢呼声。
肉眼都能看出来,他刚才那串动作极难,除了他,今天应该没人能再复刻出来,可能下一届偶运都不行。
不出所料,表演结束后MC宣布比分时,语气里都带着喜悦与敬佩。
“艺术表现力满分,完成度近乎完美,技术分无懈可击!”
“最终得分——98.9分,是历届最高分,甚至打败了他上一届的自己。”
裴雾回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听完也没有面露喜悦,直到成绩确认才退回场外。
助理小芝接过他手里的球,也觉得这个分数意味着今天的比赛已经圆满结束了,就等着全部比完带他领奖。
见他不动,便问:“不回去休息吗?”
裴雾回微微摇头,眺向入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眼里透着一丝期待和担忧。
“……再等等。”
*
“换好了?”
“嗯。”
听到化妆师的问询,等在更衣室外良久的谢肆声也跟着站起来,定定盯着面前紧闭的门,直到它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抹雪白的衣摆随着女孩的步伐溢了出来。
谢肆声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定住,喉结一阵乱滚,浑身连带着指尖都不由自主冒热气。等反应过来时,迟薰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挥了挥彩带示意他一起。
他僵了半秒才跟上,第一步险些走了个同手同脚。
就这么一路走到通道口,迟薰正奇怪路上怎么没有工作人员,一抬头就见庄渠站定在尽头,脸正对着她。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手里那沓厚厚发皱的赛程本。
直到走近,迟薰才看清他镜片后那双冷厉长眸里少有的温和。
“虽然想说输了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但我还是祝愿你拿下第一。”
第236章
【都历届最高分了还有能输的空间??】
【难吧……除非是雾神再上来跳一次自己打败自己】
【有点不敢看后面比赛了, 很期待忙内这一个月的成果又怕分不高呜呜呜】
【小浔啊上台记得拿好道具最好是往那一站跟四面八方挥挥手 表演错了也别慌抿嘴巴笑就对了还有结束了之后记得甜甜的喊一声谢谢大家拜拜 这样印象分不可能会低的不管表演成什么样子妈妈们都在出口接你好不好】
【对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会呼吸就全肯定!】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彩带会绊到宝宝的腿,我家小狗就经常被牵引绳绊倒】
【dream一个88分可以吗】
【77分也没关系的起码及格了】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我按快门的手一直在抖】
【出来了?!那个影子就是吧!!!】
红色赛道尽头出现的身影令弹幕和现场的欢呼声都有片刻静止。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本能地将视线定在那里, 跟着那道身影移动,大脑甚至在众多惊叹词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
只是美吗?
也不全是。
美太狭隘、太片面了, 而面前的迟浔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少年以往蓬松微卷的金发被打理得柔顺,眉眼弯弯,步态却轻盈, 踮着脚就这么从远处一路走过来,一路走一路朝两旁观赛席微笑。
他身上那件银白色体操服完美贴合着锁骨的曲线,勾勒出后背随呼吸起伏的蝴蝶骨, 纱袖和上衣轻盈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漾,像极了王储的冠纱。
又像是某种天鹅的羽翼。
迟浔以往组合表演着 Alpha 独属的爆发力极强的舞台, 私服也都刻意中性化,让粉丝们淡忘了他其实天然有着比裴雾回纤细单薄的体格, 骨架还要更小。
在此刻甚至更加AO难辨。
千言万语, 在众人心里都汇成了咬牙切齿的一句——
ISARO那群死小子命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成为全场焦点的男孩走到场中心站定, 垂眸深呼吸两下后,闭上了眼睛。
沉浸在自家学员美貌中的陈新雅这才回神,捏紧了手里找粉丝要的应援扇, 也替台上的迟浔捏了一把汗。
她心想,可一定要顺利完成表演啊。
一旁的庄筱看出她的紧张, 笑着顺她的背道:“这小孩我最了解了,很争气的, 说不定比你想象中还要好。”
真的吗?
陈新雅稍定下心重新盯回台上,看着正等待前奏的那道身影,也隐隐露出期待。
是啊……不好的话, 怎么对得起他这一个月吃的苦呢。
而此刻台上的迟薰并未注意到这些期待的目光。
她也没有察觉那些因她出现而变得更大声的呼喊,只是垂眼回忆着练习时的细节,而后绷起脚尖,将彩带交叠握入掌心,手柄像权杖般轻点在地。
体操曲是迟薰挑的《秋湖诗歌》,一首和《天鹅湖》有些像的曲子,柔美婉约,开头甚至有些平,但越往后越急促,高潮处层层堆叠,像湖水翻涌。
节拍响起,她挥舞着丝带大步上场,紫色彩带翻飞出去,完美地卡在了第一个重拍上。
绷脚、点地、小跳,这是迟薰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灯光下演绎着和芭蕾相似的舞步,没有藏拙也没有胆怯,就像回到了某个午后芭蕾教室里的小考。
跨跳后紧接着是一段水平劈腿跳。
迟薰轻盈跃起,柔软的身姿带着彩带顺势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分毫不差。
——无论是动作还是演绎。
台下的陈新雅心终于稳稳落回去,开了个好头,后面肯定会越来越顺。
只不过……
她怔怔地盯着少年的方位,眼中渐渐浮出一些讶异和不敢置信,她原本预料的现场会是及格分,但她没想到到现在为止都是满分。
平日里总容易缠住小腿与手臂的丝带,今天竟像是活了一样在他周身流动。
是的,流动。
新手练体操最忌讳丝带衔接僵硬、带着人走,而这一场迄今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那抹紫色时而轻绕在迟浔发顶,时而擦过衣摆,时而又像一团柔雾,追着他的足尖旋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