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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谢肆声打开电筒之前猜了几个人, 万万没想到在他面前的是宋杳安。

对方穿着睡衣,手拿枕头,胳膊里还夹着一条毯子, 看着完全是一副要来睡觉的架势。

“你干嘛?”他故意问。

宋杳安看了眼他怀里,道:“跟你一样。”

谢肆声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身后藏, “谁跟你一样,我是失眠,出来透透气。”

宋杳安没有理他, 抱紧毯子快步往沙发的位置挪,只想快点占据迟浔旁边最好的位置。

见他一改往日在自己面前听话的小弟样子,谢肆声皱了皱眉, 快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问出了自己在意已久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盯上迟浔的?”

宋杳安又一次绕开他。

“我之前还让你帮我挑过赔给迟浔的运动裤,你当时应该很清楚, 我喜……我跟迟浔关系不一般。”

谢肆声上下打量着, 扯唇讥他, “我那是信任你,结果你呢,你也想撬我墙角?你忘了你和你哥高中跟在我和斯恒后面像条狗似的拉投资的可怜样儿了?”

宋杳安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比喻, 脸色瞬间转冷。

即便从一开始他们六个人都清楚,他们能玩到一起, 纯粹是因为身世相当,各家都有合作和利益链条, 父母间也乐意看他们往来,但他没想到利益的三六九等在他们的关系里也一样存在。

即便是同一个阶层,也有微妙的鄙视链。

他从没有把谢肆声真正当过朋友, 也深知对方亦然。

不过之前大家还会勉强装一装团结友爱,为了ISARO这个团队,也会装得像一群好哥们。

可忽然而然的今天,他们谁都不想装了。

他并不想像谢肆声这个蠢货一样,一发脾气就拿着拳头在别人脸上乱砸。

他只想让他和那四个贱种都彻彻底底消失,直接从迟浔的生活里抹去。

“说话啊。”谢肆声盯着面前这张乖顺无害的脸,“你心虚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好心虚的,我记得是你误以为迟浔喜欢你,在更衣室追着他逼问了一通,结果他对你压根没意思。”

“……”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肆声就想起那个大乌龙,他眯起眼,“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打迟浔的主意?不对,是你们?”

宋杳安移开目光,转身道:“你想把人吵醒就接着问吧。”

谢肆声看了看不远处黑乎乎的身影,又看了看快步过去的宋杳安,咬咬牙追上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跟对方一人占据一边。

临近沙发,谢肆声就听到了迟浔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他把电筒调暗,特地落在了男孩的侧面,一开始是为了能不出声就躺上去,可当微弱的光线也洒落在对方肩头时,他却看失了神。

这人几个意思。

睡着了比睁着眼睛还好看。

他以前以为迟浔长得可爱是因为他眼睛大,眼白少,那眼珠子哪怕是瞪他都好看,现在才发现他就是哪哪都漂亮,眼睫毛也又长又卷,头顶上洗掉发胶后金棕的小卷毛衬得他像个洋娃娃。

谢肆声看了一会,又开始脸热了。

迟浔家里真的还有个妹妹吗?他这明明就是个当妹妹的样子。

想到男孩今晚穿裙子戴假发时的模样,那些跟女版的他谈恋爱的梦就又都浮上谢肆声脑海中。

该死的。

他决定背过身去睡,正对着他根本睡不着。

谢肆声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腿往里面伸,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了下。

他先开始还以为是迟浔的胳膊,电筒下移,却看到一个蜷缩着的黑影动了动,并且从迟浔的被窝里慢吞吞钻了出来。

宋杳安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人影弄得一愣。

看到那头醒目的银发,两个人很快认出了他。

“林昼一?”谢肆声气得牙痒痒,还只能压低声,“怎么又是你?”

林昼一老实道:“我睡不着。”

“在迟浔旁边就能睡着了?”

谢肆声问完又觉得像在骂自己,没好气道:“……你让开,我要睡进去。”

一向温顺的林昼一,却也在此刻摇了摇头。

“迟浔答应让我睡的。”

谢肆声又不能真的上手扯他,万一扯了这人拼命挣扎,吵醒了迟浔他们谁也睡不了。

可当他准备往另一侧绕,却发现宋杳安已经麻溜地躺了下去,占据了另一侧的风水宝地。

真是给他闹麻了。

谢肆声最后只能睡到了地毯上,勉强跟迟浔算是抵足而眠,他也不用担心看到脸会睡不着了,因为根本看不到。

四个人就这么在客厅挤下了。

三人间内。

泽费尔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上的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他捞起来往身后一扔,既没听到谢肆声的啧声,也没听到林昼一的翻身声。

被子像是落在了空处。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反手一摸,心就猛地一停。

大半个床都空了。

泽费尔霎时睡意全无,甚至来不及开灯和拿枕头,穿上鞋就快步往外走,果然在穿过回廊走到客厅时,借着月色模糊辨认出沙发上耸起的三四道人影。

还有沙发下散落的两双,他室友的拖鞋。

而同一时间,另一间房内的宋颐初也正靠在床头失神。

从宋杳安起身出门的那一刻,他就有感觉了。但比起弟弟不听管教,几次三番做出让他费解的事情,他发现更在意的却是迟浔。

就像今晚收到迟浔短讯的那一瞬,他的开心做不了假。

他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教育宋杳安,结果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那一个,弟弟那句在床上照顾人家犹如魔咒,一般般回荡后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心魔。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也拿起了自己的枕头。

……

深夜时分。

随着几个人的加入,客厅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迟薰也在这股闷热中想要蹬开被子,可她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怎么蹬也蹬不开,甚至闷着闷着,还做了一个和当初刚进宿舍差不多的梦。

她梦到她的身份又被揭穿了。

可这次揭穿她的却不是庄渠那份检测报告,而是斯恒,揭穿时其他五个人都在,特别是谢肆声,他的表情比今晚得知短信是群发时还要震怒,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想往门外跑,可却被他拉了回来,说要永远让她出不了这个房间。

一向护着她的宋颐初也没有阻拦,宋杳安更是将门窗反锁住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也只是冷眼旁观。

迟薰感觉他们就像分工明确的六人组,每个人都盯上了她的某个部位,负责把她从一整块变成一块一块的。

她是真的死翘翘了。

七零八落的,也难怪谢肆声会说她出不去了。

梦里,迟薰还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淌。

或许是她的求生意志太强,一阵冷汗后,她眼睛终于得以睁开,却感觉耳廓痒痒的,抬眸一看,自己正枕在银发少年的怀里。

不像泽费尔和她哥哥那样宽厚,他的胸膛单薄,锁骨因为瘦而凸出又漂亮,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热,抿唇连忙往后躲,结果后背抵进了另一个胸膛里。

迟薰看不清是谁,又因为侧睡的姿势回不了头,只能低头看向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

借着光脑屏幕的亮光,她看到对方手腕上歪歪扭扭画着的一只小狗。

跟她画给宋颐初的有八分像,又明显不是那一只。

不知道是刻意而为还是没模仿成功。

认出是宋杳安后,迟薰很快拨开那只手钻出来,却在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后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六个队友确实齐聚在了她的房间里,却是躺着的。

她脚边躺着两个,头顶还侧蜷着一个,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沙发沿上打盹。

那人似乎睡得很浅,她稍动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辨认出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队……队长?”迟薰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你杯子落在房间了。”斯恒道。

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时都哑,却在此刻听着有种别样的欲感。

迟薰心一颤,“哦”了声,但也没想明白送杯子和他坐在这里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在他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往外钻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小腹熟悉而轻微的坠胀。

昨天一早就算过了时间,又有哥哥的提醒,所以洗澡前就做了准备,就是怕半夜出现意外,现在倒也不用担心会染到衣服或者床上。

如果跟斯恒回了房间,她倒会怕他察觉出什么。

迟薰只能忍住不适,一点点重新钻回被子里,像困极了一样重新闭上眼,直到那束冷漠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她整个人才放松下去。

忍着忍着,后来倒也慢慢睡着了。

也因而并没有发现,在她躺下那刻,身前的林昼一睫毛就颤了颤。

他一直在装睡。

在迟浔醒来之前,他就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是血液的味道。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气味的由来,直到鲜红色一点点浸染了眼前的紫色花海。

迟浔竟然在流血。

他哪里受伤了吗?

第112章

凌晨的直播间一片漆黑。

因为什么也看不清, 也到了睡点,所以在线人数一直在减少,但也依旧维持在一千多万。

没有画面, 弹幕也没有什么议论,大多是各家粉丝在花式刷屏。

但期间偶尔飘过几条——

【节目组要不要这么节能, 一点灯都舍不得开啊】

【刚刚走廊是不是有人影晃过去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别吓我??】

【客厅好像一直都有人在说话,我还听到四声的声音了】

【我怎么听到的是小宋的声音】

【可我这边的是昼一……】

【???不是斯队的叹气声吗】

【见鬼了吧我只听到拖凳子和翻身的动静】

【等等,客厅不是只有迟浔在吗, 被你们说得人山人海的】

【呃啊啊啊我本来准备听直播助眠的,这下好了厕所也不敢去了】

【想开点,说不定只是他们一起来陪忙内睡觉呢】

【你是说这六个人肩膀挨着睡在一起?那还是闹鬼的可能性大一点】

几条不靠谱的猜测并没溅起多大浪花。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 客厅里的一切也因光线射入而变得清晰起来,从门口的盆栽, 再到落地灯,最后是那张沙发床。

观众们先是看到了床侧的五双拖鞋, 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上衣。

镜头上移, 三条凌乱的被子正搭得高高的, 恰好挡住了床上的光景,但也能依稀看到那里隆起的黑影不止一道,像是睡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

“都睡了大半夜了,该换人了吧。”

咬字干脆, 听着像谢肆声的声音。

紧随他的是一声轻笑,慢悠悠的像是泽费尔在说话。

“是啊, 这种干瘪的身材你看着不腻么?”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床上的黑白影像被镀成了五彩的颜色——

他们终于看清了。

四个睡衣不整的少年似乎正在对峙,刚睁开眼的宋杳安和林昼一都是从侧睡的姿势醒来, 面对面挨得很近,下半身只搭着一条毯子。

他们正对面的泽费尔只穿了一条睡裤,俯身半跪在床尾,而谢肆声正也正手撑着床准备往上爬,裤子抽绳还松散的垂着。

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迟浔发丝湿黏地沾在鬓角,他脸颊也很红,像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显得虚弱。

他晃着两只胳膊想要钻出来,可一番动作后,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了下去。

没了遮挡,三个人的睡姿一览无遗。

看到林昼一的手正揽着迟浔的肩膀,而宋杳安的手也护在他腰后时,谢肆声酸得眼睛都快要冒火了,泽费尔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沉。

【啊?啊?震撼到说不出话来,这是我不充钱能看的吗??】

【早餐就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保持富态】

【他们昨晚还真陪忙内睡觉了?一开始不是还吵得要打起来了吗】

【真的只是睡觉吗,那忙内怎么衣服都汗湿了,联想到谢肆声刚开始那句“该换人了”我很难不想歪】

【小浔看着真的很累诶,喘得胸口一上一下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好萌好萌】

【这对吗?其实我也觉得他苍白的嘴唇看着更好亲了】

【我去?!队长怎么也在!】

【七个人都在,你看地毯上的大宋还在帮忙内捡袜子】

【幻视他们同居住宿舍的样子了,这一刻我竟然看到了点ISARO的团魂】

被他们的身躯从四面八方堵住,迟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边出去。凌晨睡了回笼觉身体有劲儿多了,她便挪出位置给谢肆声,“那我让给你,可能会有点挤。”

“……”

谢肆声没想到她还依然是块木头,憋闷之余只能恶狠狠瞪了宋杳安一眼,才冲他道:“你睡吧。”顿了顿,又道:“你看着脸色不好,我在旁边支一会儿就行。”

迟薰一愣,她脸色很差吗?

她摸了摸脸,只觉得热,吞着口水在他们空隙找自己的水杯,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的,别撒到床上了。”

是斯恒。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自己的水,像是顺手给她倒的。

迟薰道了谢,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一时间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无声中气氛也变得微妙,四个少年都盯着他弯起的脖颈和不断滚动的喉咙看,看到一颗水珠顺着杯沿滚到他下巴,又滴进他衣襟时,有人也吞了吞口水。

宋杳安也盯着那里。

他知道迟浔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他童年时的那只玩偶,摩挲几下就会脱线,但他才发觉男孩的喉结也很平,仿佛只有一块圆润的软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六个人围着迟浔的画面此刻也投射在大屏上。

会议室内。

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和其他几个员工争论不休,急得脖子都涨红,摊手道:“既然最开始的官配是斯恒和谢肆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没跟节目的导演对过吗?剧本呢?该加的环节也不加,就由着他为了热度设计这些无脑的游戏,现在好了,这个对公司毫无价值的人成了吸粉最多的一个!”

“周总监,话也不能这么说。”开口的是公司制作人,女人扎着高马尾,语气稍显平和,“庄渠那边也在对接商务,现在对他感兴趣的投资方很多,这孩子如果时尚感和表现力也够的话,拿下一个奢牌代言也不成问题。”

“你指望他一个下城区来的有什么时尚感?”

“全线代言或许还早,但代言单品努努力还是够格的。”女人扭头看向庄渠,“是吧?庄大经纪人?”

庄渠看着画面里男孩清瘦的胳膊,还有六个少年望向他时赤.裸裸的视线,他也是个Alpha,自然看得出那群毛头小子在想什么。

这才过了几天。

他明明记得临出发前,迟浔还是个录开箱视频都会被队友嫌弃的back。

中年男人仍在发火,声音骤然拔高:“谈下一两个也比不上谢肆声手里现有的,何况只是几个商务顶什么用?他家里能跟斯恒家里一样注资吗?能当行业巨头吗?他迟浔又不是什么宇宙巨星,现在两个Top随便洒洒水都比他一年的商务价值都多!”

“巨星也得慢慢来嘛,何况你说的两位大少爷也不想跟家里扯上关系。”

“别瞎掺和了,你们这群Beta就是目光短浅!组内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新专辑打磨好,打歌舞台也都按最开始的定位,别跟团综一样靠一些莫须有的镜头引导大家嗑CP,你以为他们下了节目看回放难道发现不了自己被吸血了?我……”

“等等,周总监。”

男人情商极低的发言被庄渠强行打断。

他将会议桌的桌面调成屏幕,读出上面刚闪出的一条新闻:“兹海新增一例Alpha伤人恶性事件,一名F级Alpha使用违规高浓度诱导剂,致使一名B级Alpha陷入狂化并袭击其伴侣,最终导致该Omega当场死亡。目前,该名F级Alpha仍在逃。”

“你说的跟我讲的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庄渠关掉屏幕的同时也切掉了他们身后的大屏,“为了成员的安危,公司要求暂停录制团综,让他们回来紧急避险。”

男人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嘀咕道:“就剩两三天在公司补录几期Vlog也没区别,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

收到庄渠发来的新闻链接时,迟薰正在吃早餐。

她看到下面两张被打码的新闻图,第一张是一个Omega蜷缩在鞋柜边上,即便有马赛克也能看出被鲜血染红的脖颈。

第二张是被镣铐控制住的两名Alpha,对方低垂着头正在痛哭,而周围的警员都带着特制的防护罩,用以抵御空气中狂化后的信息素。

庄渠似乎是群发的。

因为她听到谢肆声干呕了一声,旋即离开餐桌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有几个人也都没有再进食。

迟薰倒是安安静静吃完了沙拉碗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丝。

“许由说一个小时后飞行器会等在门口,那我们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斯恒也是唯二吃完的,看了眼光脑就开始安排行程。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去。

斯恒的行李少还都分类贴了标签,他每天用完也会及时归位,她才刚收完自己的衣服,就听到箱轮骨碌碌的声音,对方已经推着箱子走到了房门口。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客气道:“……队长,你还要去录个采访吗?”

斯恒“嗯”了一声。

简短的对话后,迟薰继续收拾自己的箱子,斯恒已经走出门去,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女孩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去。

不知为何,她从昨天开始就又很怕他。

他有时候觉得迟浔像一只穴兔,谨慎小心到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钻进洞里。

但偶尔她也胆子很大,比如深夜把他错认成别人时,或者对面是宋颐初和泽费尔时。

斯恒迈向储物室后临时搭建的备采间,而林昼一也恰好从里面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房间里。

迟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里,那是迟浔自己缝的月经包,她特地塞进了箱子的隔层。手指摸到上面细密又整齐的针脚时,没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你醒了吗?】

和昨天的消息一样,依旧没有回复。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那条血腥的新闻,追问他在兹海还是回家了,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视频。

视频被挂断。

那头发来简短的四个字:【昨晚回了】

迟薰猜他可能飞了大半晚上,正想补觉,没有再追着打,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

明明之前的每个月哥哥还会帮她揉肚子按按腰,给她煮红糖姜茶带她泡脚的,这次一个月经包就把她打发了,简直太可恶。

可另一道声音又给她泼冷水。

小薰啊小薰,你哥哥就是不要你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要趁早认清现实,不要什么都想着他了,你以后是跟别人组建小家,又不是跟哥哥。

迟薰决定硬气一点。

于是她把迟浔的聊天置顶取消了,并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恶狠狠地关闭了他们的聊天框。

她把箱子合上提起来,正要往门外走,门却先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斯恒,而是林昼一。

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下摆的袋鼠兜被塞得鼓鼓囊囊,他两只手揣在里面正在把什么往外掏。迟薰刚开始以为又是零食,直到一瓶被捂热的碘伏、两枚创可贴、一卷绷带和一袋棉签被他塞到她手里。

“给你。”他满脸认真,语速都比之前快了很多,“先处理伤口。”

看到他眼底的担忧,迟薰不解道:“伤口?”

“嗯,我闻到了,你一直在流血。”

少年抬眸上下扫了她一遍,又移开,浓密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低声道:“疼吗?疼的话,我、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第113章

上药?

迟薰听清他在说什么后, 眼睛蓦地瞪圆了。

等一下,他指的伤口不会是她那里吧?他……连那里流血都能闻出来?

真的不是狗鼻子吗。

一想到对方的嗅觉比她想象中还要灵敏,迟薰急急忙忙并紧了腿, 把创可贴和纱布那一堆东西塞回给他,胡乱解释道:“不是的, 是昨天睡客厅的时候,我在茶几上磕到了,大腿划了一个口子, 已经贴过创可贴了。”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划开的口子和她现在的出血量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但林昼一也只是认真听着,竟也没有出声反驳。

他只是觉得,迟浔的伤口一定很深很深, 因为直到现在,它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虚弱的气味。

林昼一不想他忍痛, 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挪到他的身边坐下。

“可不可以还是让我看一眼那里?”

他的语气直白又客气, 听得迟薰整个大脑都懵掉, 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如果是晚上划伤的话,自己会看不清楚,会、会伤得比想象中重, 我之前半夜下楼吃东西就是。”

林昼一垂着头,还笨拙地朝她指了指自己腿的侧后方, “你可以打开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我会很轻的, 不会弄疼你。”

让他检查一下?

迟薰吓得一颤,那一刻差点没拿起胶布堵住他的嘴。

可他说话时脸上只带有单纯的关心,好像是真的信了她的“伤”只是在大腿上。

再说了, 她最近一周都戴不了小丁。

要是拒绝了他,他的狗鼻子会不会闻到别的部位上去?

迟薰感觉整个脸颊都在发烫,看向窗外。

拆完每个房间的摄像机后,几名工作人员又去了客厅,她看到那群人合力将数十台设备往外搬,就连七枚航拍球也都排着队像小鸟一样停在屋顶上。

迟薰深吸几口气,起身锁好门,小步跑去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

期间,林昼一一直愣愣地看着她进出。

直到男孩站定在了他面前。

“林昼一。”

他听到对方微微紧绷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手被递到了他面前。

指缝微微张开,水珠正顺着纤细指尖往下滴,散发出幽微的香气。

林昼一捡到奶黄色的那团布料时,就勉强解决了晚上会饿得睡不着的问题,可房间里的镜头一直开着,他不能每时每刻都去嗅闻。

比如早上和中午的时间,就得饿一饿肚子。

而现在。

他只是看着粉白饱满的掌心,就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二滴水珠在指尖汇聚,快要落向地毯时,两片凑近的双唇小心翼翼接住了它。

很快,其他湿.漉的地方也被舌尖一寸寸刮过。

迟薰心都跟着颤了下,险些站不住。

她垂眸看过去,就见少年像饿了很多天似的,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肩膀因为兴奋而轻轻耸动着。

在视觉和感觉的双重作用下,迟薰人也开始有些发晕,迷迷糊糊地想……那个危险的话题总算是被揭过去了。

其实她每次都要花十几秒适应林昼一会把她的手当做食物,又舔又啃又咬这件事情。

但这次却不同。

她发觉他此刻的动作很温柔,没有用齿尖磨或者咬,只是轻轻地在舔舐,把她的手翻成指尖朝上时,他一边吻过她手腕,还一边会拿鼻尖和脸颊轻蹭她掌根。

像雪貂,像小狗,像小动物。

在这样纯粹的侍弄中,迟薰脑子很快就转不动了,闭着眼任由他把手臂折成各种姿.势。

忽然,膝盖处也传来温热的包裹感。

她睁眼一看,少年忽然跪低了些,手撑在她脚踝两侧,银色发丝正在她双.腿间探动。

“你在干嘛……”

迟薰语无伦次地张开唇。

“我看到书里说、说温和的触觉感受可以激活皮肤上的神经纤维,让脊髓不传递疼痛的信号,这样脑子也不会接收到疼痛。我想,也试一试,让你不要疼。”

林昼一小声说完,在她腿上练舞留下的淤青处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看的真的不是跟她一样的漫画书吗?

迟薰想。

可渐渐的,她感觉腰和小腹好像真的没一开始那么酸胀了,只是随着他的吻不断往上后,她不由地回想起泽费尔跪在面前的样子。

跟对方的熟练比起来,面前的林昼一似乎显得格外纯情,又笨拙。

他看上去只是单纯的把她的手看做是和口袋里的巧克力豆,或者棒棒糖一样的东西。

以至于迟薰还在思索,未来几天要怎么糊弄过他时,听到他问录制之后还能不能单独见面后,想也未想地点了点头。

……

录完最后一场采访后,斯恒折返回去时,跟在一旁的PD还在跟他确认内容。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紧闭的房门,等再次抬眼时,门却开了。

林昼一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推着迟浔的行李箱正在往外搬。

他消失在院门的瞬间,斯恒也恰好走到了门口。

听到脚步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道身影闪出来。

“你回来了?”

斯恒视线掠过她被水打湿的双手,淡道:“嗯,浴室用完了吗?”

“……用完了。”

“借过一下。”

迟薰侧身让给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她还以为是林昼一往拿什么回来了,没想到是录制结束的斯恒。

不过好在对话也圆上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确定没什么要带的后,连忙拎着提包走了。

整个房间归于安静。

斯恒侧过眸,看清洗手台边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四团洗脸巾,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出门前,它还空着的。

联想到迟浔刚才手指又不自然地张开着,掌心手背都被摩擦得很红,他眉心微蹙,但还是将那团垃圾袋清理出来,又将浴室的地砖冲洗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斯恒才在门外跟其他人汇合。

舱内人都已经坐满了,驾驶员跟节目组报备后,也操纵着控制台开始试飞。

大片大片的浅蓝色海岸映入眼泪,摆脱了困扰已久的多人间,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放松。

连一向臭着张脸的谢肆声都唇角带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听着他们聊起最近没有一夜是睡好的话,斯恒没有出声,却听到后排飘来一句轻轻的——

“队长,最近给你添麻烦了。祝你今天睡个好觉。”

“你最近没休息好?”

迟薰被他问得一愣,对上他冷厉的视线,下意识道:“也还行,不过能回去住单人间肯定是更好的。”

斯恒盯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没有接话。

但他寡言惯了,迟薰没看出什么不对,自顾自地缩回座位里,把提包里的盒子掏出来。

“你这带的是什么,准备在舱里干手工活?”

“第一天捡完晒干的紫色贝壳,都打过孔了。”

迟薰摊开手给宋颐初展示盒子里的材料,“路上的时间正好做一些风铃送给粉丝,我猜……今天来公司的浔衣草应该有这个数。”

她非常自信地比了个十。

她猜应该会有十个左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多做一些。

谢肆声看到躺在她掌心小小的紫色海螺,没忍住凑近道:“别的人没有么。”

迟薰扭头:“别的?还有谁是我的粉丝?”

谢肆声:“……”

这很难猜吗。

粉丝喜欢迟浔,他也喜欢,他怎么不算?

“多的贝壳还可以做成发夹、项链或者胸针,只不过这些材料岛上不好买,回去了可以试一试,也不知道庄渠准不准我用账号给粉丝抽奖。”

迟浔的声音还在不大不小的传来。

闻言,谢肆声把光脑藏在座位下乱点一痛,瞥了眼自己新注册账号上的唯一关注,唇角轻勾了下。

但他点进超话,发现自己只是那一百万分之一后,笑容又很快凝固。

谢肆声不由酸道:“我们又不是做小商品批发的,难不成见人就送?除了上城区,其他地方的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迟薰:“你说得对,我要设置一些门槛。”

谢肆声:“对咯。”

迟薰:“只抽超话八级以上的,或者评论区的铁粉,范围会小很多。”

谢肆声:“?”

等他再想旁敲侧击时,男孩已经低下头去,认真地用棉线串起几个他挑好配色的贝壳,绑在一根包好白绳的粗木棍上。

谢肆声越看越眼红,干脆不看了,敛着眼皮在论坛发帖。

【收一个迟浔属性大咖账号,价格不是问题】

可ISARO站内的帖子更迭很快,每几秒都有新的回帖被顶上来,他那条很快沉了下去。

顶端的精选帖子是:【团综已确认暂停录制,补录时间待定】

上午十点发的,十分钟后的现在已经回帖九千多楼。

楼主:公司和ISARO官博已经都发公告了,当地出现了某些恶性案件,为了成员安危以及后续行程安排,让他们暂停录制回来休整。

7楼:没出事就好,安全第一

13楼:现在赶去接孩子上班来得及吧,还挤得进去吗,我看图片里三层外三层把通道外面都包圆了

40楼:他们都有保镖不至于被偷袭吧,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尺度太大被上面叫停了?

106楼:还是麦得太大了吧,各个走得直男风结果一上节目就围着某个人转,捧红的剧本不要太明显

……

398楼:又来了?我家孩子一吸粉就有些癫公跳出来说剧本皇族,出专辑只有一句歌词的时候就都哑了,怎么你们还是选择性失明的?

677楼:其实真的不大,要是把我放进去第一天这综艺就不能播了

921楼:就是,我女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是他们自己轮流爬床未遂,我专辑砸了30w连小浔的手都没牵上过呢这群人分毛不拔竟然能跟他睡一块,命简直不要太好

1423楼:哪个好心人能发我昨晚的录屏,起晚了没看到感觉错亿

……

2118楼:你在论坛搜[多人不开灯/含捉.奸]的关键词,回帖最多的就是了

5761楼:看完回来了,全程眼睛里只有迟浔,宝宝刚醒的样子太萌了,汗津津的被堵在床上也很萌……啊啊啊签售会我去定了

8329楼:今年的签售会什么模式啊,还是不让肢体接触最多只能握手合影吗

9355楼:这狗公司肯定的,但我真的好想抱一下小浔,或者手多握一会儿也好

一根长指滑动着那些帖子。

“你看,他们团里这个迟浔的粉丝画像是跟你最重合的。”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侧身看向后排。

“我不懂是庄渠刻意为之还是怎样,但已经有不少合作方告诉我,他们也正在跟那个团接触,想邀请迟浔过来见一面。”

女人说着,特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被她搭话的人始终垂着眸,清冷的眉眼间一贯没有什么表情,但仍让人移不开眼。

和迟浔不同的是,他看着就像一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女人苦口婆心道:“阿回,我知道你性子傲,可是你十年如一日的练仪态、学体操,人气比队里高出一大截,不就是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当跳板吗?你应该学学人家怎么吸粉固粉的……”

“婷姐。”男人扭回头,轻声问:“我可以上楼休息了吗?”

看来他压根没在听的。

女人无奈地摆了摆手,“小芝,你陪他一起回去吧。”

两人刚下车,顺着内部通道走到大堂内的电梯厅,就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外传来尖叫声,回过头,他们看到楼外几十个保镖手搭着手将大门团团堵住,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粉丝正在那处涌动。

“天,我竟然感觉紫色的应援占了五分之一了,那男孩子涨粉这么快?”

说话间,一辆商务车驶近。

尖叫声明显变大了,随着门打开后一个一个人钻出来,叫声也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涌动得更厉害了。

“好有心啊,他竟然还准备了逆应援。”

助理小芝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裴雾回看向那团混乱的中心。

刚下车的男孩穿着机车风外套,腰细腿长,脚上踩着一双短靴,看上去并不像外界描述得那么矮,正抬高手在往人群里发礼物。

这一秒还是帅气的样子。

但下一秒就被挤得差点摔到,卷毛蓬着,脖子上也多了几个挂饰,衣服口袋里还被塞了很多粉色的信。

有人浑水摸鱼地偷挨了他的手,混乱之中,他的脸还被人捏了下。

被保镖护送进来后,男孩脸颊被捏得红彤彤的,外套也不知道被谁扒歪了,像一只在草坪里滚了几圈的小狗,就差头上没插根草了。

他的裤腰上还被人贴了红唇形状的贴纸。

裴雾回看到他脸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浅笑,收回视线。

一群人路过他乘坐了另一边的高层电梯,谁都并没有认出他来。

迟浔跟在最后,视线在他的口罩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他手里就多出来了一袋东西。

一个被棉线和紫色贝壳串成的小风铃被装在纸皮袋里,上面有手写的祝福语:天天开心。

裴雾回朝电梯门看了一眼,发现他今天的鸭舌帽和口罩恰好都是浅紫色的。

他这是,被迟浔认成粉丝了。

……

“公司楼下刚才差点造成踩踏,下一次准备礼物前先跟我报备,”

回教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庄渠的训斥。

迟浔“哦”了一声,不太有底气的顶嘴:“我以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的。”

她满打满算也就做了三十个风铃,结果没想到来了几百号人,挤得她还有一个在口袋里掏都掏不出来。

庄筱:“好了,别一回来就聊些不开心的。”

她扭头打量迟浔,笑眯眯道:“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是长高了一厘米。”迟薰见庄渠转身出去接电话,松了口气,“但是舞蹈退步了不少。”

庄筱摆手:“才几天呢,练练就追上来了。”

教室门口,庄渠一边回复着那头,一边听着他姐跟迟浔的聊天。

等对方说完,他若有所思地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哪家医院体检项目全一些?”

“怎么?”那头调笑起来,“工作太拼把身体拼垮了,不中用了?”

“不是,我手里有个孩子,不太……”

庄渠打量着他纤细的手臂,淡淡措辞道:“不太健康,我想带他做个全身体检。”

“公司每年不是有统一体检嘛,你还自掏腰包啊。”

“那些不全,最好是有能查腺体发育情况和分化程度的深度体检。”

那头一听,也爽快答应下来。

“行,我帮你联系最专业的检测机构。”

第114章

团综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对所有人来说是个短暂的假期。

假期结束,紧随而来的是紧锣密鼓的训练。

除了打歌舞台必需的合练和动线练习,他们还要试穿打歌服去演播厅彩排, 当天往返在公司和电视台之间。

间隙里还有成员需要单独离开,拍摄一些单人的代言广告。

第三天的下午, 彩排完迟薰去了趟洗手间,再推门回来就看到休息室里已经空了。

桌上是队友们散落的水杯,衣架上是他们早早换下来的服装。

不用猜迟薰都知道他们是又去拍广告了。

她和前两天一样, 自顾自地换完衣服,呆在角落里放松拉伸,一边偷练芭蕾一边等待许由派人来接他。

半小时后, 忙完的那边果然给她发来消息。

【车就停在A区,车牌号是KL0921】

迟薰戴上帽子口罩, 坐公司的电梯下楼,沿路跟认识不认识的前辈笑着打招呼, 然后直奔负一层的A区。

她原本一直在找又大又胖的商务车。

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熟悉的车牌出现在一辆豪车上。

至于迟薰为什么觉得那是一辆豪车, 是因为它长得非常奇怪, 比一般的黑车还要黑,前盖看着还扁扁的。

迟浔教过她,长得奇形怪状的一般就是豪车。

迟薰拉开车门, 准备和往常一样跟副驾驶的许由说话,可她刚凑近过去, 看到的却是驾驶座上庄渠那张班味很重的脸。

“坐到前面来。”

迟薰老实换过去。

“位置上有两本书,你好好看看, 一本是Harol品牌由来,一本是他们近五年来的秀场合集。”

庄渠转动方向盘,边看后视镜边道:“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迟薰心道幸好她不晕车。

她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一开始觉得品牌名字眼熟,直到翻开第二册 她才想起来,造型师给她准备的衣服里每次都有这个品牌,有发夹、也有短裤,还有几次是鞋子。

庄渠将车拐入大路,余光瞥见旁边的男孩正在发愣,问道:“有什么问题?”

“我穿着它下过地。”迟薰指着模特身上的袜子,“事先都没人告诉我,它卖的这么贵。”

庄渠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

“正常损耗,不用你赔。”

果然,男孩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又开始翻页了。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

大老远迟薰就看到了银色建筑上Harol的标识,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测,但不敢肯定,像一个新手一样跟在庄渠后面穿行上楼。

接着有人给她量身,带她去试衣,被带离之前,迟薰听到有人跟庄渠在聊天。

“你这条线埋得够长的……不过成衣系列几家男明星都盯得紧,你确定他搞得定吗?”

“我搞得定就行。”

那人的质疑无可厚非。

Harol的创始人最早是给皇室的皇储专门制衣,出来独立门户后也走的是宫廷风,精致的刺绣和纹样有些老气横秋,但她本人又偏爱雌雄莫辨的美少男,从她去世之后,新的代言人就迟迟没有定下。

品牌先后开了珠宝和皮包的单线代言,两个代言人一个是知名度不亚于泽费尔的混血男演员,一个是知名超模。

成衣目前在接触的对象,也先后穿着Harol出现在粉丝拍的机场路透图里。

男人跟庄渠算是老熟人,特地把那些照片调给他看,“这位,老天赏饭吃的脸,时尚度没得说。这位,她妈妈就是知名设计师,她自己也很有想法。”

房间里的其他设计师听到他们闲聊,也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对迟浔的身世有所耳闻,生在下城区,长在下城区,十八年来可能都不知道时尚是什么,衣服对他来说只是蔽体的布料,而非为他赋魅的风格符号。

他们都不太看好这个出道不久的小爱豆。

哪怕他现在人气正在飙涨。

换衣时间等得有点久,有人出去接水,有人正在闲聊,就在这样散漫的氛围里,门被推开了。

迟薰被人推了进去。

陌生的房间,十几张陌生的人脸,审视她就像在审视秀场上的模特,她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才看到庄渠的脸。

大多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人味。

但这一刻,迟薰还是把他当做了唯一的倚靠,深吸一口气,佯装从容地往里面走。

玛丽珍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轻响。

过紧白色长袜将男孩的小腿肚勒出软肉,再往上,纯白马裤若隐若现地盖住两团膝盖,他那里跳舞留下的淤青和磕痕有深有浅,像是被谁大口吮过的吻痕。

他上身穿着繁复的荷叶边高领衬衫,收腰马甲衬得那截腰越发的细。

视线落在那里时,几个人的手都忍不住偷偷比了下,想看自己是否两只手就能环住。

之前听闻创始人就喜欢小男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心里感叹过一声变态。

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会议室一片死寂。

十几道视线如有实物的窥探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到脚,从外到内,迟薰被盯得有些不安,抬起头扶住自己的礼帽,小声道:“是我哪里穿错了吗?”

“没有没有。”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招手,“去把全套都带过来。”

立刻有人拿来银灿灿的斗篷给她披上,除此之外还有纯白的缎面手套。

迟薰感觉自己要登基了。

“宝贝,你转一圈看看呢。”

女人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迟薰依言照做。

斗篷的风轻拂过每个人脸上,明知道此时闻不到信息素,但还是有人偷偷屏息嗅了嗅。

落在迟薰眼里,她只觉得那些眼神更像臣民了。

见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毫不设防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和走动,仍由他们询问他的三围,甚至私心十足的把他手里的权杖道具换成了教鞭——

庄渠更加坚定了要帮他推掉全部内裤代言的想法。

他不跟着,迟浔只怕是被人哄着从下往上拍特写都不知道拒绝。

登基体验卡结束。

迟薰互关了几个人,还加了几个人的好友,坐回庄渠车上时,她还在一一给他们加备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句。

“这些是意向中的代言,单人的有运动品牌、行李箱、代餐棒和果酒,多人的是床品代言,具体拍摄时间许由会跟你对接,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迟薰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庄渠猜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将册子收回来。

“我待会还有个局,先把你扔公司,你让许由来接。”

“好。”

车原路返回,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了公司楼下。

庄渠勾手松了松领口,按下车窗想待会的事情,恍惚间听到车门被拉开,却一直没有合上。

一回头,男孩正紧张地站在门外,不一会头又钻进来。

“那个……庄哥,谢谢你。我看出来了,你应该很早就在帮我计划Harol的代言。”

“不谢。”

一般人回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庄渠不是一般人。

“Harol代言费比较高。”他顿了顿,“我有30%的分成。”

迟薰:“……”

“以后每天来我的办公室,看完三本杂志搭几套衣服再走。”

庄渠按下车门自动锁,语气平直地陈述:“你现在的衣品依旧非常差。”

黑色豪车扬长而去。

迟薰站在原地,捏紧拳头,跟公司其他人有了同样的困惑。

——他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别墅里静悄悄地,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声。

迟薰习惯了最早回来,在练舞室补跳了一会就回房洗澡,洗完就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在生理期很容易累,这会想拿滚轴按按腿,浑身却提不起劲。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很想念迟浔的按摩手法。

迟薰忽然发现哥哥三天都没发消息了。

正要生气,才想起是自己设了免打扰,于是在心里又提前原谅了他,打开二人的聊天框。

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又确认了光脑的信号是满格,还是什么都没有。

哥哥真的连续三天都没有找她。

迟薰很快被更大的气愤淹没,可在气愤到来之前,她更多的是委屈和茫然。

如果是希望她独立一些,他大可以直说嘛,干嘛要突然变得冷淡呢。

她现在明明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侵犯到他作为Alpha的领地。

迟薰对着枕头连锤三下,她讨厌迟浔!

锤完,腰还更酸了。

她没好气地埋进被子里,然后解开手环扔得远远的。

房间里响起一声陌生的闷哼。

迟薰吓得坐起来,见林昼一正站在门口揉额头,手里还抱着七八包零食,怔懵又无措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你的东西了。”

“是我不该随手乱扔。”迟薰心虚地小跑过去捡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

林昼一脸很快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回宿舍之后也要经常单独见面。”

第115章

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迟薰试图回忆了一会, 可当时被他弄得恍神,一时半会也记不准确了,只记得是跟他有过见面的约定。

她索性不想了, 摆摆手道:“唔,那你随便坐。”说着快步去桌上找她的乐谱本, “我正好也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林昼一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进去,拘谨地看了看四周。

面前的房间不大, 却很温馨。

他脚下的云朵地毯上有迟浔踩过后微微塌陷的一小串足印,凳子扶手上挂着他刚晒干的衣服,被上衣和裤子夹在中间的浅杏色内裤露出一点裤边, 却散发出熟悉而馥郁的花香气。

林昼一肚子立刻“咕”了一声。

他连忙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在离沙发远远的床尾一角坐下。

迟薰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捧着本子也坐过去,“这一段我总是唱不好, 你看。”她指着乐谱上的一段, “每到这里真假音就换得不丝滑……”

这几天一直没上声乐课, 排练和预录的间隙里她和队友还要讨论新专辑的构想,剩下的时间在宿舍自练了一些经典的歌,但因为队友们都在拍商务, 她也没人可以请教。

眼下林昼一过来,问他再合适不过了。

迟薰把积攒了三天的问题都追问了个遍, 问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这才想起来——

“咦, 你要找我干嘛来着?”

上一秒还在专业领域流畅对答的林昼一,这一秒又有脸红的趋势。

他在她的注视下,掏出一个玻璃珠的设备, 语气莫名郑重起来:“我在、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个复古影片机,里面存了很多电影和纪录片,我想……邀请你看电影。”

迟薰眨了眨眼,又戳了下那颗珠子,有些怀疑。

“用它吗?”

“嗯。”

林昼一在珠体上按了下,玻璃珠像飞行器一样升了起来,投射出的每部电影海报都如有实体般悬浮在两人周围一圈。

他用手滑动,那些海报甚至还会动,主角的每一根发丝都近在眼前。

迟薰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白天刚登完基,晚上就当卡牌魔法师,这感觉还真不赖。

“我挑好了一部,要看吗?”林昼一小声补充,“关掉灯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他的指尖上,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正试图从海报里伸出来。

迟薰已经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她起身跑去床头关灯,又习惯性地抽出抱枕抱在怀里,借着海报的光亮走到沙发前,林昼一也正蹲着那里,将他带来的零食整齐摆在茶几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连忙开口。

“时长只有40分钟,很快的。”

意思是不会耽误她休息。

这段时间就像是藏在连轴转行程里的一点喘息,只为了让彼此放松一会儿。

迟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但双人沙发和茶几的空隙很窄,动作间难免会挨到彼此的肩膀,而黑暗的环境又放大了这种微小的摩擦,气氛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有第三个人闯入,就会发现这种古怪之处——

影片开播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坐姿都像小学生一样板正,左手搭右手放在身前,脑袋一转不转地正对着面前的荧幕,谁也没有出声打破此刻的安静。

其实迟薰看过这部片子。

它讲的就是一只小狗掉进狼群,被当成狼崽子收留,后来变成狼王反过来守护这片领地的故事。

不过她和哥哥看的时候,面对的是冰冷的荧幕,此刻影片里的那只主角小狗却能从她的面前跑过去。

她感觉掌心一热,一低头,那只小狗停下来舔了舔刚融化的雪水,而她放在上面的手也有同样被舔舐的感觉。

……!

好高级的机器,连触感都能还原!

迟薰看着它后背真实飞扬的毛发,忍不住伸出手去。

指尖和微凉的尾指相碰,对方很快缩回去,垂下眼睫慌忙道:“抱歉。”

他那头的银白碎发随着动作散落,在微光下柔顺泛光。

从迟薰的视角看,那只小白狗快要和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蓬松的白色狗毛从她指缝穿梭而过时,她视线不由看向对面。

总觉得,那头银发手感似乎更好一点。

怔神之际,林昼一却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了一些,视线落在她衣摆处。

“你的伤口好像还没有完全愈合。”

迟薰一慌,以为他是在试探。

但朦胧的光晕下,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比小狗还要虔诚。

“上一次我们试过的方法,可以止痛吗?”

迟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面前真正的小狗又开始舌忝舐她的膝盖,一开始他还只是伏在地毯上,用鼻尖轻轻将盖着膝的短边睡裤顶上去,任由宽大的裤腿滑到她的大腿根,然后一点点用吻盖过那些淤青。

三天训练下来,淤青只多不少,每一个都被精心照料到。

再后来,她被挤到沙发上,而面前的少年跪在跟前。

他无师自通地用会了工具。

比如,不是用鼻尖,而是用沙发的三角区让她陷入进去,裤腿也不会再往下滑。

迟薰没料到这次疗愈的时间这么久,开始有些后怕,可每每这个时候,对方就生涩地仰着头凑近,讨好地问:“现在伤口还疼么?”

她摇完头,他就像得到肯定的小狗,像要证明自己般更卖力起来。

其实Beta的生理期也就四五天。

迟薰都快结束了,也早就不痛了,可还是怕他嗅闻出哪怕是一点异样,只能越发紧绷起来,每次在他鼻尖靠近时都下意识往后躲,却又因为莫名泛起的腰酸而卸了力,又滑回去。

大腿上的磕伤是今早排练留下的。

舞台的升降机快了几秒,她大腿根磕在外沿,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一圈淤痕。

林昼一试图止痛时,鼻尖几乎快要碰到那里,迟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忍住那股从尾椎蔓延上来的颤意,可却没忍住,眼角都一同跟着湿润起来。

薰衣草幽淡的花香渐渐变得无法忽视。

林昼一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来之前他问Trait,为什么大腿根会一直流血,却找不到伤口,还向这位人工智能仔细描述了迟浔这三天的症状。

Trait却骂他是个傻瓜,连人家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Trait说,找不到伤口是因为那是女性Beta和Omega的生理期症状,流血是正常的,如果他找到了伤口那才是流氓。

第116章

林昼一不是流氓, 但他是一个执拗的甜食和奶制品爱好者。

他可以靠嗅觉发现藏在小巷深处里的蛋糕店,也可以靠视觉品尝到果酱和奶油里甜味的浓淡,还可以精准地在一堆巧克力里找到唯一有流心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