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迟薰反应过来后,眼前已经变成一片黑暗, 她努力睁大眼,可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想要推开柜门出去时, 却听到“嘘”的一声。
“就在这藏好。”
冷淡低沉,是斯恒的声音, “先别动。”
他字句简洁得仿佛在下达某种指令,迟薰有点怵他, 这下也不敢推门了, 只好把手缩回来。
可是柜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挤。
她原本想着双人柜嘛, 谢肆声和斯恒待在里面只会站不直,需要半跪或是坐着,说不定还会像同桌那样肩膀挨着肩膀。
可她没想到双人柜里还隔出一侧打了镜柜, 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迟薰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都是侧身屈腿的, 原本是脸对着脸,但中间硬是挤了一个她。
听声音, 她面前的应该是斯恒。
身后的是谢肆声?
迟薰原本还不确定,可她试着挣动时,却感觉有什么隔着两层衣物就抵在她腰后, 冰冷锋利,表面像有钻石切割的弧度,是那四枚脐钉。
想着想着,她才发觉她坐的地方也不像是直直的木板,而是有弧度的,甚至是紧实温热的,像是谁的双腿。
她吓得连忙想撑身站起来,可前后本来就没有空隙,再怎么挪动也只是从一处滑到了另一处。
“你能不能别动了。”
身后传来谢肆声低哑不耐的声音。
迟薰咬了咬唇:“可是我热啊。”她说完,又小声抱怨了一句,“谁让你……你们体温都这么高,挤得我不舒服。”
说话间,她的腰又扭动两下。
节目组准备的裙子太轻薄,谢肆声几乎能感觉到那枚蝴蝶结是怎么在他下.腹摩擦,此刻任何声音都是助燃剂,更别提那股轻微的哼唧声,更是令他燥得心烦。
他揉按着自己发烫的耳垂,也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心跳那么快,脖子也那么烫。
烦到浑身都好像有什么热流在冲撞。
烦到……甚至想扣紧对方的腰,堵住他的唇让他彻底发不出声音来。
一股浓烈霸道的威士忌气息渐渐弥散在这方空间里,斯恒不动声色地蹙眉,将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女孩身上。
从在浴室看到那瓶伪装成香水的信息素滚珠后,他就确定了迟浔是Beta这个事实。
女孩果然闻不到,还在试图通过轻微的挣扎来摆脱他们的前后夹击。
她的脚尖还恰巧踩在他小臂。
裙摆下萝卜裤的蕾丝包边,随着她的人一点点往上磨。
斯恒规整的学院制服被弄乱,垂落的手也被她小腿肚上的缎带缠绕进去,他面色冷淡地抽出手,却没整理,只是解了一颗自己的衬衫扣子。
“坐好。”他沉声道。
“……”
迟薰头皮一紧。
原来被她坐的是斯恒?
迟薰立刻想起昨晚梦游压在他身上的窘迫,老实了几秒,像个被挤干水分的海绵仰着头吸气、呼气。
明明是有冷气的室内,她还是感觉快要中暑了,整个人蒙蒙的,更是想象不出他们三个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斯恒肯定觉得她这个队友很冒昧了,晚上把他当人形抱枕,现在也是。
她精心设计的撮合方式也失败了,别说肩并着肩,她现在连谢肆声的手摆在哪儿都不知道,不然还能把他的手塞进斯恒手里补救一下。
至于现在,她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迟薰于是又试着往斯恒的反方向退开,虽然能感觉到那四颗愈发靠近的脐钉,但她还是竭力忍住尾椎泛起的麻痒,朝后挪出许多。
当她想要再继续时,却感觉有什么存在感更强的东西出现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听到耳侧谢肆声咬牙切齿的声音:“迟浔,你就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出什么糗?”
她愣愣地接话。
下一秒,脑海里才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是……不对吧,他看着显山不露水,肌肉也薄薄的,怎么跟泽费尔有的一拼。
还是说S级的Alpha都是这样?评级的标准其实是测量那里?
可不论是哪种,都让迟薰脸颊烧热,她一想到书里说的什么七天七夜的纠缠,什么体力好得寝室床都塌了,都有种会被两人□□波及的后怕。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什么输赢了。
几乎是逃一般推门跳出去。
就在柜中信息素最浓烈的瞬间——
柔软的身躯带着轻盈裙摆迅速从二人中间抽离,像一场没到正题就戛然而止的标记。柜门合上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两个Alpha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迟薰刚出来就撞见正在掀窗帘的宋颐初。
对方像是在找躲在窗台的人,没想到她会自投罗网,愣了愣,撇头道:“沙发后面还能继续躲一会,我就先当你没藏好。”
迟薰被他逗笑:“哪有这样明晃晃作弊的啊,就当我是第一个输的好了。”
宋颐初:“但我听说第一个输的人有惩罚。”
迟薰:“什么惩罚?”
宋颐初闻到她身上残留的信息素,话到嘴边顿了顿,才摇头道:“节目组说要保密,你得自己先去找一趟PD了。”
迟薰只当是什么扣钱的惩罚,没有多想。
而她离开后,宋颐初便径直走向了面前的衣柜,叩了两下:“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斯恒已经侧身下来。
他的衣服和进去时差不多平整,发丝也没乱,仿佛在里面只是多站了一会儿。
谢肆声却迟迟没出来。
宋颐初找到窗帘后跟蘑菇摆件抱头蹲在一起的林昼一,和又折回去叩门,对方才沉着一张脸钻出来,手垂在身前往外走。
他问去哪,对面也只是丢下一句“女装穿着难受,回去换了。”
这一去又失踪了半个多小时。
而另一头,迟薰也拿到了节目组给第一人的惩罚提板。
【请给几个队友同时发短讯,以下为备选内容,可三选一:
A.这句话憋了好久,其实,我在团里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B.XXX,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请将他的名字错喊成另一位)
C.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弹幕也在看到提板后就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还弄三个选项装民主呢,节目组真是缺德疯了】
【忙内选B吧,不怕事儿大就选B吧,包混乱的】
【难道选A就不是添乱了吗,等一群人过来发现忙内各个都最喜欢那还不醋死,直接现场质问谁是他最爱的前辈哥哥】
【小宋说不定会过来凑热闹看戏,但谢比格那种性格,说不定会当做垃圾短信直接设置拦截】
【够了,少两个人忙内也吃不消啊】
【细说怎么吃的】
【……6,还有人心疼这个小浔的屁股吗】
【非常心疼,所以我的建议是快要斩乱麻,给每人同时发两条,A接着B然后C】
【跟着念一遍把撒旦召唤出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她呆住,温声提醒她:“晚点再发也没关系,你可以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再过来。”
迟薰真的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她苦着脸道:“姐姐,我就不能不发吗?”
年轻女孩被他逗笑,忍不住摸了摸他头顶,拼尽全力才狠下心来。
“那不可以哦。”
第107章
晚上十点, 洗过澡的迟薰坐在沙发上扣手,忐忑地发完了第一个人。
保险起见。
她先发给的宋颐初。
【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这句话可进可退,只是一种想法, 也不是非要实现。
即便对方拒绝说不太方便,她还能顺梯子下, 声称自己也只是随口一说。
迟薰心下稍安,在剩下的五个人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点开了和斯恒的聊天框。
与此同时,双人间内。
浴室的水声刚停, 门还没开,宋颐初在里面洗澡,宋杳安在外面收拾凌乱的行李箱。
很快, 他的腕间感受一股水流冲洗而过。
他拂过那处,直觉哥哥被迟浔涂下的印记又淡了不少。
突然, 宋杳安听到光脑的震声。
他先以为又是共感,直到看到床尾宋颐初落下的手环。
走近时, 对方的光脑自动识别他的面部。
一条讯息弹出。
【迟浔: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宋杳安盯着那行字, 面色微变。
他伸手想点删除, 却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宋颐初披上薄外套从浴室出来,手里还拎着几件衣服:“你这些脏的也要洗吧,我一起扔进洗衣机。”
宋杳安打断他:“你洗澡的时候有消息进来了。”
“谁发的?”
“……迟浔。”
宋颐初一愣, 放下脏衣篓去重新洗了遍手,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连忙点开消息看。
站在旁边的宋杳安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看到哥哥往日沉稳的神态里浮起一丝不明显的雀跃, 他故意问:“他发了什么?”
“没什么。”宋颐初捞起手环,起身往外走, “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
说完,他直接去往迟浔和斯恒的双人间。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 宋颐初就担心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迟浔怎么会无缘无故想换房间。
他被欺负了?还是……最近一直休息不好?
隔壁门没关,宋颐初刚到就看到坐在床上听歌的斯恒,迟浔那边的枕头还在,但原本的两床被子变成了一床,正盖在他腰间。
他环视一圈,道:“你们还没休息?”
斯恒读出他的口型,摘下一侧耳机:“还早,在听新的demo。怎么?”
宋颐初扫过一片漆黑的浴室,笑了笑:“没什么,路过见你们还亮着灯,就随口问问。”
见平时温和寡言的他有些异样的热情,斯恒眉梢微抬:“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还是说找迟浔?”
宋颐初:“那倒没有,你休息吧。”
斯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读出了一股躲闪的意味。
显然,宋颐初完全不会撒谎,跟他那个绵里藏刀的弟弟是两个极端,他说没有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有事,似乎这事还要瞒着他。
他是来看迟浔的?
斯恒瞥了眼旁边的空位,平时迟浔录采访的时间就很长,他会留门,在床上忙自己的事,也算是一种等待。
他给闹钟调了定时,是打算满三十分钟还没回就去找人。
现在还差三分钟。
斯恒重新靠回床头,正要戴回那枚耳机,光脑却闪烁了一下。
——是迟浔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颐初哥,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
……
水声淅沥。
另一个房间的浴室里,谢肆声正在冲今天的第三次澡。冰冷的水冲淋在他后颈,他垂眼盯着自己取下脐钉后平整的小腹,又一次回忆起衣柜里温软的触感。
一个男孩的腰怎么能那么软,还细。
细得让他感觉撞两下都能断了,是平时没吃饱饭吗?
但也没事,他正好学了几道菜。
平时多加加餐,把他喂饱不是难事。
长腿从淋浴间迈出,谢肆声随意围了条浴巾,立在镜子前飞快地吹完了头发,在他的饰品盒里挑脐钉准备戴上。
挑中一黑一银拿出时,他手顿了顿,把它们放回去,换上旁边那对新买的。
钻石被切割成无数个面,乍一看像盛放的紫色花蕊。
他戴好后穿上睡衣,懒洋洋倚在在洗手台漱口,另一只手划开他和迟浔的聊天框。
刚进团的时候还是庄渠强制让他通过了迟浔的好友申请。
最早的对话还是一个月前。
【SS:少来骚扰我,我最烦死缠烂打的人。】
【SS:况且你长得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懂吗?】
迟浔回的是:【嗯嗯,收到】
当时他只觉得这四个字格外阴阳怪气,现在却能脑补出男孩老实巴交点头的模样。
……细想还怪可爱的。
两人的聊天从那天后就只剩只言片语。
要是能穿越回去,他恨不能给当时的自己一嘴巴子。
谢肆声在输入栏敲字:【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删掉,又换成【推荐你一家打耳钉的店,要不要】,又删掉。
漱口的时间删删改改七八次,最后变成——
【睡了没】
正当他要发送时,大片空白的聊天框闪出一行字。
【迟浔: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猝不及防的一下,谢肆声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
他不敢置信地退出,又重新,确认对方的消息是发给自己后,抱着光脑读了三遍。
第三遍时,唇角已经要翘到天上去。
什么意思?迟浔竟然突然想跟他睡?
难道他跟斯恒睡腻了?
也是,斯恒那货平时一言不发,躺下估计也直挺挺的,迟浔怎么可能跟他睡得惯,不过他既没有发给宋颐初,也没给泽费尔,反而是来问他……是不是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他就知道!
谢肆声没忍住哼笑了声,得意洋洋往外走,却在看到自己涨红的耳廓后又折回来,拿凉水狠狠冲了把脸。
水流汇聚在下巴滴落在衣襟,他拿毛巾急切擦拭时,蓦地想起什么,盯着那处,眼底闪过犹豫和羞赧。
听到轻响时,正在床尾空地上编舞的二人都朝他看去。
泽费尔视线从他完全敞开的上衣掠过,似笑非笑道:“你不是爱穿衣服么,怎么又洒脱上了。”
谢肆声冷呵一声:“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泽费尔见他拎起枕头就要走,调侃他,“一颗扣子都不扣,大晚上衣着暴露的在外面乱晃,莫非是白天压抑的天性需要释放?”
谢肆声扯了扯唇,却没生气。
他现在颇有种盛宠在身的大度。
“两情相悦的话这叫情趣。”谢肆声上下扫过他松垮的浴袍,眼神极尽戏谑,“单方面搔首弄姿就只能叫做勾引,懂不懂?”
“……”
目送他远去后,泽费尔皱眉问旁边:“他在说什么?”
林昼一摇了摇头:“也没听懂。”他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小声道:“我肚子有点饿,可以先去吃东西吗?”
“去吧。”
泽费尔拿了一管抑制剂,准备完成第三天的睡前注射。
林昼一扭回头,确保他没有看自己,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抽绳式袋子,轻嗅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拆了夹心面包坐在床边啃。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的光脑都响了一声。
【这句话憋了好久,其实,我在团里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林昼一看到那行字后,差点被面包噎到,整个人猛地呛咳起来,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泽费尔在看完后神色稳重,手里的针剂却险些扎歪。
可就当他想要回复时,第二条消息却接踵而至。
【颐初哥,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
……
等了一会没等到宋颐初回来,正要在床上躺下的宋杳安也收到了同样的两条消息。
起先看到迟浔的名字闪烁时,他眼底升起笑意,可当看清那些字句,特别是他哥哥的名字后,忮忌彻底吞没了他的理智。
——迟浔喜欢的人还真是他哥?凭什么?
为什么就得是他?
宋杳安衣服也没换就冲出门去。
在走廊外,他看到同样快步走出的泽费尔,还有跟在他身后脸颊通红的林昼一,他们去往的是客厅的方向。
他跟在他们身后,也依稀听到了几句对话。
“你也找宋颐初?”
“我……我找迟浔,问他一点事情。”
“巧了,他们现在应该呆在一起。”
猜想得到了证实,宋杳安的手指几乎要扣进掌心。可他茶色碎发下那张脸庞,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纯良。
以至于落在观众眼中,还真以为他是去看热闹的。
……
短短十分钟,迟薰在客厅如坐针毡。
虽然节目组说的同时,但她还是钻了空子,在编辑时磨蹭了好久,这才分开发送了前三个人的消息。
发到林昼一时,PD识破了她的诡计,命令她立刻群发。
慌乱之中,她乱点了几下泽费尔和宋杳安的头像,然后关闭光脑等待着命运的凌迟。
迟薰都想好了。
A肯定不能再发给两位主角引起误会,那么BC发什么都可以,一来斯恒不在意她也更不会在意她发的什么,他嘴也严,不会把她错发的事蛐蛐出去。
至于谢肆声,说不定早睡了懒得回,或许会把她屏蔽拉黑一条龙。
林昼一眼里只有食物,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那最有可能过来问她的只有宋颐初和泽费尔,最多宋杳安也来。
前两个都不像是会较真的人。
最后一个,唔,她暂时还不想跟他讲话。
这么一看,局面其实也不是没法收场的。
迟薰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面朝着门口。
廊外有人影晃过,玻璃门被推开,穿着睡衣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见到她后明显松了口气:“你果然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她旁边坐下,将臂弯的外套给他披上道:“怎么突然发那种短信?”
第108章
“我……”
迟薰想要解释, 却记得节目组说过惩罚不能主动讲出来,立刻闭嘴了。
她的欲言又止却被宋颐初理解成一种掩饰。
“你在那边睡得不好?还是跟斯恒闹了什么不愉快?”他用外套裹紧她单薄的睡衣,“有什么事别压在心里, 不嫌弃的话,也可以讲给我听。”
“嗯。”
迟薰小幅度点头, 又摇头:“其实我跟他处得挺好的,真的。”
此时此刻,这句话的可信度显然为零。
宋颐初细细一想, 换房间的事他们约定过不止两次,第一次是月光下的玩笑话,第二次是住帐篷他比分错失, 第三次是现在。
他不能总是让迟浔失望。
宋颐初没收回的手背碰到男孩指尖,发觉他的手是冰冷的, 在沙发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能盖的东西,索性把他的手包进掌心, 柔声道:“那今晚就搬到一起睡吧, 行李我帮你收拾。”
啊?
迟薰一呆, 这么突然?
“会不会……”
她是想说会不会太快了。
宋颐初误会了他的支支吾吾,从坐着的姿势变为侧蹲下,帮他把掉落的一只拖鞋套回脚上:“斯恒那边我来说, 别担心。”
迟薰对上他似安抚般的温和眸光,心里有一瞬动摇。
他有时候真的很像哥哥。
况且换房间对斯恒来说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或许宋杳安的睡相还会比她老实一些。
正当她打算将错就错,点头应允时, 却看到他背后的影子被另一道影子覆上,一双熟悉的拖鞋闯入她眼帘。
斯恒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室友身上正披着宋颐初的外套,手也被对方包在掌心, 而宋颐初则背身蹲在她面前,仰头正跟她商量着什么。
他们姿态亲昵,像是已经聊了很久,话里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斯恒把怀里的薄毯扔到一边,朝那处走近。
听到动静,宋颐初扭过头来,看到是他,不免皱眉讶异:“你不是在房间……怎么过来了?”
斯恒淡淡扫了他身后一眼。
迟薰立刻装作忙碌地玩起衣服上的纽扣。
宋颐初察觉到他凌厉的目光,侧身挡在他和迟浔之间,直白道:“大家都是队友,正好你也过来了,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我们换个房间。今晚你跟宋杳安睡,我跟他一起睡。”
斯恒微微蹙眉:“谁的意思?”
“是我单方面的想法,迟浔也答应了。”宋颐初跟他对视,温和的语气丝毫不影响措辞的强硬,“现在就看你的打算,如果可以的话,马上就搬。”
斯恒视线在他们二人间无声逡巡。
他回想起迟浔错发的短信,明白过来这究竟是谁的意思,继而联想到第一天深夜她抱住他时,撒娇喊的那声哥哥。
她一开始惦记的就另有其人。
见他敛眸不语,宋颐初只当他是默许,牵着迟浔站起来道:“你想睡你原先的房间还是我这边的?”
迟薰:“我……”
“我貌似还没有答应。”
一道平静的声线打断了她。
迟薰睁大眼,满头雾水地看过去,却直直撞入那双淡漠又难以捉摸的长眸,他薄唇轻掀:“我有洁癖,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也不想有第三个人弄脏我的床。”
【???这逻辑对吗】
【不睡别人睡过的,但迟浔睡过的就可以,斯队你要不听听你在讲什么】
【弄脏这个词就很微妙了】
【意思是除了小浔之外,爬床的都是小三咯】
【嘎嘎嘎我不是团粉吗我现在呲着个大牙傻乐】
迟薰也感觉有什么不对。
可当她正要细想时,斯恒又道:“聊完了吗?聊完就回去休息。”
迟薰下意识要跟他往外走,手却被宋颐初拉紧。
“你不是休息不好么。”他压低了声音,语带关切,“实在不行我在房间打个地铺,宋杳安也可以在床下挤一挤。”
迟薰看了看面前的他,又看了看右侧的斯恒,心里直打突突。
感觉再来个人堵在身后她就跑不掉了。
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而冲进来,冷风逼近,她看到了一张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明明蓝发少年的眉眼依旧冷峻,但不知怎的,她却看出了一丝柔和。
他语气也不像以往暴躁,反而有些吞吐:“你发的我看到了……咳,我是无所谓,反正三人间我也睡不惯。”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发这个?”他问。
不待迟薰解释,他已经自顾自道:“你其实早就跟斯恒睡腻了,只是拉不开面子跟我说,对吧?”
他、他在乱说什么啊?!
迟薰听得眼睫乱颤,本就躲避斯恒的眼神更慌乱了。
未料到自己的反应落在谢肆声眼里,更像一种证实,他得意一笑,哼道:“我就知道,他那张死鱼脸在床上看到是挺扫兴的,也难为你还忍了三天。”
迟薰不敢听了,空出开的手连忙堵他的嘴。
“……你别乱说了!”
被柔软的掌心突然盖住,谢肆声耳根一热,攥住她手腕拿开,佯装冷脸训道:“别得寸进尺啊,我答应你可不是准你动手动脚的。”
当谢肆声看到迟浔和宋颐初交握的另一只手后,脸色还是变了变。
“怎么你也在?”
“你来之前我们三个正在聊事情,但被你打断了。”宋颐初显然平和得多,“你有什么可以明天说,我和迟浔快要休息了。”
谢肆声:“你和迟浔?谁答应了?”
斯恒皱眉,从来没觉得他这么碍眼过。
“谁答应应该也轮不到你答应。”
互怼的是他们,心慌的却是迟薰。
本来谢肆声过来就够让她惊讶了,可她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一副答应了她的爽快语气,还直接就催她过去睡觉。
她也没想到斯恒会如此强硬地再次拒绝。
事态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们再说下去,她就要露馅儿了。
她不敢想谢肆声得知自己被骗会如何暴怒,连忙道:“你们别吵了,要不……要不先坐下喝杯水。”
斯恒看到她脸上的慌乱,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想,他现在还无法完全证实。
“有什么好喝的,我房里什么饮料都有。”
谢肆声挽上她空余的另一只胳膊,动作有些不熟练的紧绷,便用挑眉当做掩饰,“走啊,还在这儿愣坐着干嘛。”
迟薰被他拉住一边,可另一只手还牵在宋颐初手里。
谢肆声显然也发现了。
“你怎么还不撒手?”他扯唇,“当哥瘾犯了就去找你家宋杳安,别看到谁就当成你弟动手动脚的。”
镜头下,此刻的谢肆声显然是一只见人就咬的邪恶比格。
迟浔除外。
而弹幕早已因为极度震惊,变成大片的问号。
【??????啊?啊?】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个白给哥是谢肆声?他是被人夺舍了吗?小浔一条短信直接驯化了暴娇大少爷?】
【莫非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把迟浔骗到自己床上暴揍一顿?】
【楼上你确定都上床了那还是暴揍么…】
【看着不像演的,他演技没这么好】
【一开始传的不是7在追2吗?还有之前的霸凌和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
【我又仔细看了看之前他跟迟浔相处的细节,我感觉有很多地方像是他的示好,不过方式太小众以至于大家觉得是欺负(?)】
【这个解释很不合理但放在SS身上又格外合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几句话降至冰点。
“这么热闹啊。”
僵持之际,一声调侃从他们身后传来。
泽费尔正倚在玄关处,也不知旁观了多久。
他身旁还站着林昼一,和刚推门进来的宋杳安。
第109章
“阴魂不散。”
谢肆声瞪他的同时, 也没放过他身后的林昼一,“你不在房间弹你的琴吃你的饭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你们跟踪我?”
他这会彻底被激发出了战斗模式。
看谁都不爽, 看谁都像情敌。
林昼一不会吵架,嘴巴张合几下才挤出一句:“我弹完了, 也吃过了。”
“……”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掰开宋颐初握在迟浔身上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走,回去睡觉。”
对迟薰说的这句,语气却已柔和下来。
她两个胳膊被他架着, 也只能跟着他往外走,眼看两人快要走到门口, 泽费尔直起身抬高一只胳膊,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记得我和林昼一还没答应换房间的事情吧?”
泽费尔转而看向他怀里,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朝迟薰开口:“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换去跟你住吗?”
迟薰望向他那双勾人的绿眸。
“他啊, 有起床气, 早上没醒的话谁弄出一点动静都不行。”泽费尔笑了笑,“而且睡相很差,床就那么大一点, 他完全不让人挨着,要我们都离他半米远。唉, 可能我们睡在床下他才满意吧。”
“编,你接着编。”
谢肆声冷冷道。
泽费尔笑意分毫未减:“我没撒谎吧, 当初迟浔住在你隔壁时,是你自己在群里说他动静大,吵得你整夜都睡不好。”他扭头问林昼一:“有印象吗?”
状况之外的林昼一回忆了半天, 才慢吞吞点头。
被他一提醒,迟薰也想起之前练舞的时候被他敲过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当时凶神恶煞的那张脸。
难道谢肆声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同意她的短信,就是为了换房后单独整她?
……他不会让她站着睡觉吧?
谢肆声正被泽费尔那张欠揍的笑脸堵得怒火中烧。
前天的游艇组队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伎俩让迟浔选他,早在一上船看到他们卿卿我我他就想发火了,没想到泽费尔后来还甩开他们的船,直接把迟浔带到荒岛上开始了二人世界。
那混血货色名声不好,性格也是两面三刀,之前还能好好穿件衬衫,现在见到迟浔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真是半点廉耻都不要了。
何况对方的身材自己也不是没有,他只是懒得炫耀而已。
今晚迟浔如果非要看,脱了给他看也不是不行。
最最重要的是,泽费尔发情之后竟然还让迟浔临时标记他。
要知道当初在泳池,他都没标记上迟浔,迟浔更没有标记他……虽然也有他晕过去的原因,但那也说明了泽费尔捷足先登了。
凭什么?
他看泽费尔不爽已经很久了。
尤其是现在,谢肆声感觉到一股阻力,是迟浔在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他烦得不行,还听到泽费尔仍在添油加醋道:“我还记得你评价迟浔的长相,说的是……”
“长、得、一、般。”
谢肆声终于忍无可忍,拳头冲着泽费尔的唇角砸了过去。
还未靠近,对方已经早有预料般偏过头,躲开那股十成十的力道。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迟薰都没看清,就听到泽费尔闷哼一声,撑着柜子弯下腰去。
她吓了一跳,忙挣开谢肆声的手冲了过去,“你……你没事吧?”
“没事。”
话音从他唇角溢出,带了点无力的哑。
“我去找一下有没有药箱。”
迟薰扭头要走,胳膊却被他拉住,见他手背掩着唇角,微微摇头,“真的没事,小磕碰而已,他一直是这个性子,认识十几年我都习惯了。”
“你别说话了。”迟薰环顾四周,把他拉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先歇一会吧。”
“你装什么呢?!”
谢肆声咬紧牙根跟上去。
他压根就没抡到他。
何况拳头打没打到重物,他能感觉不到吗?这货一米九几满身肌肉,高中没少跟他上过拳击台PK,现在怎么好意思在迟浔面前装柔弱的。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迟浔都认定了他是过失方,谢肆声气得肺都在疼,特别是看到泽费尔故意闷哼让迟浔挽住他后。
“……行啊。”他深呼吸几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让你打回来,行了吧?”
泽费尔只是瞥他一眼,道:“我更习惯用文明的方式讲道理。”
谢肆声差点没一股气厥过去。
【——不像你,只会动粗。】
【啊哈哈哈哈话里有话啊这个老泽,果真高段位】
【我算是看出来了,邪恶比格其实是队里的清澈势力,被坑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werwer乱吠】
【有点心疼了,难怪之前的示好都像是霸凌】
【心疼不了一点,他竟然还点评迟浔长得一般,眼睛不好就拿去捐掉】
【就是,小浔要是长得一般男团里还有长得好看的吗??他当初空降可是被骂皇族花瓶的啊】
【不敢想当时的忙内是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走到大家面前被真正正视,团外是,团内也是】
【啊啊啊这个四声活该你没有CP】
【没事的,嘴硬的人自有我们熟男组制裁】
泽费尔将掌心覆在迟薰手背上,心里却并没有胜券在握的放松。
他看着女孩那双单纯,单纯得像会被任何人引诱,而不是只永远在意某一个人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正在翻涌。
在Alpha和Omega眼中,Beta就像透明的空气人。
可在Beta眼中,Alpha和Omega又能有趣到哪里去呢?
况且他知道,迟薰不是空气,她的气息就像是一杯无色无味、静止在那里的纯净水。
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水可以一直是那杯水。
人却离不开水。
泽费尔反复咀嚼着那两条短信里的话,悄无声息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颐初,不用他出手,比他更合适的宋杳安已经快步过去,压低声在追问宋颐初什么。
他心下稍安。
可就在这时,一个药箱被重重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伤到哪了?我看看。”
泽费尔轻轻掀眸,对上斯恒那双冷漠中带着戏谑的眼睛,对方毫不刻意地就插进了迟浔和他之间,把碘酒瓶塞进了他空闲的那只手里。
“我们力道都重,你先自己消个毒。”
“还消个屁的毒啊?你睁大眼睛看看,他要是嘴角蹭破了点皮我都不姓谢!”
这头的吵闹声仍在继续,有种下一秒就要扭打在一块儿的架势。
而另一边,迟薰依稀听到宋杳安在说什么“不愿意打地铺”、“明明可以三个人挤一挤”,“就算分开共感也一样会打扰到他”的话。
局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迟薰本来还想借机暗示是节目组的锅,这会儿也不敢说了,她感觉自己一坦白就会被扎成臊子了,本就悬着的心这下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要不,趁乱偷溜算了。
她记得仓库里还有游艇日没用完的露营帐篷,大不了……大不了她在院子里支个单人帐篷,她一个人钻进去睡,他们总不会再吵下去了。
想到这儿,迟薰捏紧裤腿,悄无声息地贴着桌子,往客厅里另一个出口慢吞吞地挪过去。
结果刚挪到盆栽边儿,屏声息气地转身,就看到面前同样提着裤脚跟在她身后的银发少年。
“你在找吃的吗?”他小声问。
“……”
迟薰心死地闭上眼,又睁开,“嗯嗯。”
手心里很快被塞了两块热乎乎的巧克力球,少年挪蹭到她身边,认真道:“我就猜到你会饿,我给你带了。”
迟薰作势只能剥开其中一枚,塞进嘴里。
低头无声的咀嚼中,她看到林昼一比她的手攥得还紧,他的裤腿都快被他捏出了两圈褶皱。
捏紧,又松开,又捏紧。
几次之后,她才听到对方怯生生的低语。
“我看到你发的短信了,我还发给了我的智能助手Trait,他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所以、其实…”他磕磕巴巴地,几个字就停一下,“我、我也很喜欢你的味道,很早就喜欢了。”
迟薰一愣,被咬成两半的巧克力球让她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嘴角还残留着坚果渣。
她像个惊慌失措的花栗鼠,呆呆望着林昼一乱颤的睫羽和烧红的耳垂,却没料到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雪貂一样,他的两只手松开裤管垂在胸前,紧攥着给他自己打气。
“非常、非常喜欢。”
迟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感觉自己的脸好热,手也是,掌心的那颗巧克力球正在融化。
第110章
【这个粥在进行什么危险发言啊啊啊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喜欢小浔的味道……是哪里的味道啊, 细想一下好糟糕】
【原谅一下孩子的脑回路吧,不常跟人说话才嘴笨笨的】
【笨吗,老粉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明明说的很露骨但我还是觉得画面很萌, 像两只胆小又努力靠近的小动物】
【浔昼不宣就这样偷摸上分】
【我猜忙内的味道很好闻,首演花车路过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其他人没有的清爽果香】
【那很多汁了, 难怪把孩子馋成啥了】
兴许是她攥巧克力球的力气太大,气味透过包装纸沾上了她的指缝,她感觉林昼一的视线也很快落在那里。
吓得迟薰连忙背过手去, 正色道:“现在不可以……”
不可以吃。
林昼一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乖乖抬起头,继续盯着她。
他动作拘谨, 可眼神却直白又炙热,迟薰没忍住后退半步, 结果撞到盆栽上,他想来扶, 却因为个子太高被绿植戳了一脸, 两个人显得更手忙脚乱了。
忙乱中, 迟薰试图小声回应他的话说“知道了。”
可刚说了个“知”字,就听到他更快地开口。
“我、我们要一起睡觉吗。”
他声音还有点颤抖,连带着面前的几支叶子也在晃动, “你想睡床上的话,我可以打地铺, 睡沙发,我都可以。”
迟薰见他脖子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纠结了几秒,小声问:“帐篷也可以吗?”
林昼一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再呆下去恐怕就要被拆穿了,面前的他又是屋子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思来想去,迟薰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偷溜出去。”
“……好。”
林昼一盯着被他拽住的手腕,恍惚间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外出,迟浔也是这样拉着他在货架间穿梭,带他买到了最后一份西柚蛋糕。
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反握住了他。
两人像两株蘑菇从盆栽后面一点点挪蹭到侧门,双手握住门把手一齐往外推。
一直在关注着这个角落的斯恒终于抬了抬眉:“你们去哪。”
他一出声,争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也都停下来。
不停不知道,一停才发现迟浔都快被林昼一拐跑了,不仅如此,他的手还跟对方十指交握着,大有一股小情侣私奔的架势。
正在涂药的泽费尔脸色微变,拧紧药瓶扔到一边。而宋颐初也皱了皱眉,不解地站起来,谢肆声更是一脸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墙脚。
眼看着他们都转过身来,迟薰心道不妙。
果然,四个人很快就接连起身走来,谢肆声更是大步生风,眼神冷到冰点。
迟薰刚想说让林昼一先出去,就感觉他动了一下,很快,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谢肆声正要开口,被宋颐初拦了下。他看了看林昼一,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迟浔,温和道:“我们还在商量今晚的事,你怎么就先带着人走了。”
“谁跟你商量了,他是单独约的我。”
谢肆声在一旁不屑地低嗤。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休息。”林昼一红着脸,说话却很实诚,“提前去把帐篷搭好,就可以在院子里睡觉了。”
泽费尔佯装意外道:“约好?谢肆声不是跟他约好了吗,你没听到?他还打算把我们两个踢出去呢,独享二人空间呢。”
他顿了顿,“莫非你想赖着不走,我们四个人今晚挤一张床?”
林昼一没听出他话里的拱火。
他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答复他:“迟浔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择床。”
谢肆声:“……”
他差点被他带偏,还真的思考了下四个人睡的可能性,又很快冷下脸道:“我不同意。”
泽费尔笑了下,拍着林昼一肩膀悠悠叹气:“你看,他可容不下咱们。”
宋杳安始终盯着眉头紧皱的宋颐初,忽然出声:“迟浔喊的不是你吗?”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谢肆声当即呵了声,“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宋颐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可他的目光却越过林昼一的肩头,落在了迟浔的脸上。
迟薰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心虚,缩着头又往后躲了躲。
看他的反应上宋颐初也猜了个大概。
他心里半是好笑地叹气,表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只道:“今天先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吵不了个结果的话就先回各自房间休息。”
说着,他最先侧身上前,替迟薰推开了她身后的玻璃门。
“回去吧,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压低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等会,吵得不是你们吗?”
谢肆声真是火大,他跟迟浔手都没牵几秒就被弃权了,谁问过他了?
泽费尔视线在迟浔和宋颐初之间打转。
慢半拍的,他也意识到什么,眯眼笑道:“今晚的一切不会是个恶作剧吧,不然发给宋颐初的短讯怎么会错发到我光脑上。”
宋杳安转向泽费尔,“你也收到换房的短讯了?”
“嗯哼。”泽费尔追问:“你也是一条吧?”
宋杳安愣了愣,笑得有些勉强:“是,昼一呢?”
林昼一对他们的话一知半解,但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谢肆声拧紧眉心,看了看左边又看右边,结果看到正顺着缝往外钻的迟浔,他冷脸冲过去把人一拉,不敢置信道:“他们怎么都有短讯?你群发的?”
迟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就是不看他。
“别躲,说话。”
换做平时谢肆声早发脾气了,此刻只是咬紧牙根,莫名有些羞愤。
那他刚在镜头下说那么多?他不要面子的吗。
迟薰:“不是群发的。”
不待谢肆声松以口气,就听她更小声道:“是我乱发的,我想着你应该睡了也看不到。”
谢肆声:“……”
迟薰说完就感觉自己完蛋了。
以谢肆声的脾气,可能会立刻把她扛起来丢进海里喂鲨鱼。
事实上,她也确实看到了谢肆声盛怒的眼睛。
他似乎从没这么生气过,气到连瞳孔都在收缩,眉峰拧成一座小山,薄唇下一秒就能吐出淬着毒液的话。
可他说的是——
“所以你其实不是想跟我睡觉?”
迟薰一呆,没想到他的关注的会是这个。
可她的反应却被谢肆声读出了一抹心虚,他步步紧追道:“那有谁不是你乱发的,我们当中你最想跟谁睡?那个宋颐初?”
迟薰被他较真的语气弄得脸又烧起来了。
不就是拼个房住双人间吗,怎么说得他好像她真睡了谁一样。
“我……”
正当她苦于该如何圆谎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犹如天赦降临。
“我没猜错的话,群发消息应该是节目组给她的惩罚。”斯恒道。
“惩罚?为什么要惩罚她?”
正在监视器后面嗑糖的导演组顿时笑意凝固。
他们生怕此刻这只见谁吠谁的比格直接冲到工作房,让惩罚迟浔的都没好下场。
“捉迷藏她是第一个出局的。”斯恒有意停顿,“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某人凶出去的。”
“我那是……”
谢肆声对上迟浔的注视,后背一紧,他总不能说是他当时起反应了,只能悻悻闭嘴。
至此,今晚的事情才都真相大白。
借斯恒的口说出真相,也不算违规,一切只当是一场闹剧或者睡前游戏,几个人里虽有人心怀不甘,也只能跟着往回走,毕竟再吵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
迟薰也被他们围在中间,就跟在斯恒身后。
她却没有惩罚结束的轻松,反而从斯恒说完后就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后怕。
她一直知道斯恒的智商高,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风险系数很大。可直到今晚,她才对他的作法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可以佯装不清楚地跟在几个人中间周旋,直到把事情的脉络完全梳理清楚,再和盘托出。
她黏着他睡了几天,还是昨天中途惊醒,他才告诉她,说她每晚都会对他做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那……
那他会不会其实也猜到她的真实性别,但就是藏着不说?只等着最后摸清她的全部底细,再一击致命让她凉的透透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迟薰因为自己的猜想打了个寒噤,手脚冰凉。
眼看房门就在不远处,她鼓起勇气道:“我今晚还是想换个地方休息……”
斯恒步履停顿。
其他五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我看客厅的沙发好像是折叠床,我待会就一个人睡在那边吧。”迟薰道。
斯恒读出她眼底的惧意和防备。
他沉默片刻,唇动了动,“随你。”
二十分钟后。
迟薰平躺在客厅正中央,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干瞪眼。
她往左翻身,翻了快三下才翻到头,往右翻,也是一样,她没想到沙发床放平了有这么大,感觉自己像躺在一艘巨船里,四周都漆黑不见五指。
静谧的客厅在深夜里也显得空旷。
平时觉得正常的摆件,此刻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特别是那几盆细长的半人高盆栽,蜿蜒的枝干像是能疯长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她后悔了。
斯恒在夜里的可怖程度显然比不上这些物件。
迟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头蒙上,下意识划开了迟浔的聊天框。
四个多小时了,哥哥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只能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听着走针声入睡。
滴答、滴答。
滴答……哒哒哒哒。
一阵窸窸窣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混入了挂钟声里。
迟薰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只到那股哒哒哒的声音离她的脚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轻。
寒气也随之飘来。
迟薰吓出一身冷汗,咬了咬牙,在声音快要贴上她脚底时,猛地弹坐了起来。
“……谁?!”
那道黑影被她吓得退后半步,枕头都掉了下来,几秒后才磕磕巴巴说:“是、是我。”
迟薰在黑暗中辨认出那股银发。
“昼一?”
“嗯。”
身影靠近了她,准确来说,是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
“我在屋子里睡不着。”他声音低如蚊呐,“可不可以,在地毯上打个地铺。”
“这里能睡吗?”
“能的。”
他似乎又在点头,因为声音也一上一下的。
迟薰在他的声音里闭上了眼。
多了一个熟悉的人睡在身旁,她也敢把手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放松之下很快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四周仍旧漆黑。
迟薰往沙发下看了一眼,发现很大一只的少年正蜷缩在茶几下面,身下的褥子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跟睡在地板上没有区别。
“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林昼一也轻声答:“还没。”
果然是失眠了。
迟薰想了一会儿,犹豫道:“你要不搬上来睡,这个沙发床很大,我们各占一半也挨不到的。”
她说这句话本是出于客套。
可却听到林昼一惊喜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客厅是公共区域。”
迟薰闭上眼,翻了个身。
得到他准许的林昼一便蹑手蹑脚的抱着被子爬上来,睡在了他的正对面。黑暗里,一切视觉都退化,但嗅觉却能无限放大。
他望向迟浔滑到腿弯以上的裤管,还有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和脚踝,几乎能嗅到他肌肤下血管的味道。
或者说,哪怕是被布料遮盖的每个隐秘角落,气味都如同彩色卷轴在他眼前展开。
心跳再次加速,林昼一猛地吞了吞口水,红着脸埋进被子里。
可这样的静谧没有持续太久。
两股异样的气味就逼近了。
客厅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声源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方位,黑暗中,他还听到一道压低的吸气声。
“靠,谁在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