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坐下报姓名我就在嗑了,名字都正好是俩XUN,完全是久别重逢的哥弟啊】
【明知道他们不熟也不聊天,但肢体接触就很自然,谁懂】
【这个素人肯定家里有亲弟亲妹,太会照顾人了】
【还记得给忙内买薰衣草呢,相当上道】
【真的,我本来还想小浔在岛上吃了挺多咋也长不胖,现在发现是吃得还不够多,宝宝得持续投喂才行】
【要不浔宝别回度假村了,就在这户人家多住几天长长肉吧哈哈】
【大宋真正的劲敌来了】
跟在迟浔身后的迟薰仍在郁闷中。
不止是因为先前的拥抱,刚才哥哥给她递东西,她下意识以为是牵手,把手伸过去时,哥哥竟然躲开了。
他躲开了!
虽说知道他是因为直播才躲的,但迟薰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感觉真素人也未必会像他这样避嫌,气得她又买了两个小蛋挞。
就在这时,光脑却震了下。
有人在Isaro的私群里给她发通讯。
【SS:@XUN你那边融入的咋样?】
【SS: 别多想,我只是顺嘴一问,怕你住不下去哭着跑来找我。】
【Zephyr:求着让你把后厨宿舍的折叠床让出来吗】
【SS:……滚。】
【宋颐初:我记得迟浔那边是个同龄的男孩吧,看着就比他大几岁,应该不会处不来】
【昼一:为什么,不是同龄的不好相处吗0.0】
【宋杳安:嗯哼,比如我哥现在正在陪他屋子里的老爷爷打坐,但是他们家的小孩想让我哥帮写暑假作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昼一:嗯,我这边也有好多人,他们在让我表演才艺。我先上台了,拜拜】
【SS: 迟浔失联了?那个素人不会在欺负他吧?喂?】
【宋颐初:先等等他吧,或许是这会没看光脑,那人总不至于也是S级的Alpha吧。】
一直未发言的斯恒却突然出现。
【他是】
【他的等级不会比我们低】
在其他人看上去语义重复的话,却让迟薰心里猛地跳了下。
斯恒又没见过迟浔的真面目,怎么还能笃定他S级的存在?他莫非知道她和哥哥的关系?
正巧路过一家奶茶店,她连忙道:“哥,我走累了,我想进去坐会儿可以吗?”
迟浔听到她的话停下身回头,扫了眼门口醒目的促销活动,“那走吧。”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迟薰在群里爬完楼,连忙报了个平安,还特地强调她闻不到这个素人的信息素,说不定对方是个无害的Beta呢。
斯恒竟也没在群里反驳她了。
倒是谢肆声突然又追问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说完又补了句他只是随口一问。
光脑很快根据迟薰大脑里的想法生成了一份清单发去对面。
群里时不时跳出一两条消息。
被设成隐私状态的屏幕虽然看不见文字,但空白聊天框一直在闪烁着,就好像他们这个团平时也跟迟薰聊得火热。
迟浔收回目光,看向服务员递来的电子菜单。
上面特地用彩色画笔涂出了今天折扣。
【情侣杯买一送一,完成挑战即可附赠小料,还有机会免单哟^^】
第97章
迟薰聊完天才发现餐桌上有些安静。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安静的服务员和哥哥, 以为他们是在等她先点,指尖立刻戳向图片上那杯青提果肉打底的茉莉气泡水,道:“那我喝这个。”
“这个就是今天的情侣特调杯哦。”
服务员就在等她这句话, 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你们是情侣吧?对吗?”
她的表情就像在希望他们说是的。
“我们……”
迟薰磕巴了一下, 想起之前下舞蹈课的路上,她和迟浔也遇到过情人节里不少店铺的促销活动,那会她也快成年了, 个子窜到了一米七多,和哥哥走在路上都经常会被误认成情侣,她还灵机一动想让迟浔陪她演戏去领礼品, 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不过有一次,她们还是被强塞了一对钥匙扣。
喷漆的挂久了就褪色了, 她的早扔掉了,哥哥那串钥匙上还挂着。
而现在, 迟薰明知道提出来也会被拒绝, 脑海里还是天人交战了起来。
天使说:“现在还在直播不太好吧, 何况哥哥现在只是个素人,他更加不会答应了,放弃幻想吧小薰, 我们可以多点几杯贵的让哥哥掏钱呀!”
恶魔说:“就提!就提!谁让他今天故意躲开你的手,拒绝怎么了, 咱们只是提出来吓一吓他而已,又不是真要当情侣。”
天使说:“那、那好吧。”
迟薰于是硬着头皮道:“……我们是。”
服务员眼睛一亮, 跟她确定:“是情侣吗?”
迟薰点了点头。
服务员眼前更亮了:“完整的讲出来。”
【qq咩咩好喝到咩噗茶(不是】
【笑得我把大腿拍麻,这个服务生是不是刚看完直播啊,也不管人是不是情侣反正硬嗑】
【有一种打工打到不顾老板死活的美】
【说不定是老板指使的营销策略呢, 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商战】
【浔宝真是不会撒谎呀,现在脸红得像一个烧开冒烟的水壶】
原来还有这么羞耻的环节吗?
哥哥怎么还不拒绝?
迟薰盯着桌面,脚趾都尴尬得快要蜷缩起来,“我们是……情……”
“我跟她是情侣。”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迟薰愣住了,在她怔愣之际,迟浔已经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项:“除了两杯饮品,麻烦再加一下这些,谢谢。”
服务员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倾情推荐道:“我们还有打折和免单环节,牵手30秒即可获得两份马卡龙,对视一分钟并拥抱三分钟还能三得两次免单抽奖哦。”
迟浔侧眸她问:“你要吗?”
迟薰嘴比脑子都快:“要啊。”
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感觉迟浔轻笑了下。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并道:“那就试试吧。”
服务员走了,没多久又小跑回来,把电子菜单换为了计时器,并给他们调了三十秒的倒计时。
她看上去比他们激动多了:“那开始吧!”
说实话,谁看到这一幕能不激动。
早在这两人路过门外的时候,她的视线就已经黏在了那位稍矮一些的身上,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微卷的金棕色短发下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宽松的白色针织薄衫衬得臂细颈长,窄腰处箍着一条棕古皮带,下身的短裤被薄衫遮住,只露出白皙笔直的一双腿。
完全就是个AO难辨的洋娃娃。
可这个洋娃娃进来时,竟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还需要仰视,旁边那个不露脸的长腿大帅哥更高,两个人光是站那儿她都想嗑。
而现在。
洋娃娃就坐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将旁边男人的大手紧牵住,两人十指交握,他的手在上面,男人在下,他本人看上去目无波澜,长指却很珍视般将小手护着拢在其中。
只是三十秒,服务员就脑补了无数个大手反压着小手颠来倒去的画面。
别说促销了,她都想自费再续十个马卡龙的时间。
牵手来说对迟薰稀松平常,没什么难度就完成了。
轮到对视时,她却不得不坐近了一些,因为那样才能看清帽檐下哥哥的眼睛。
一分钟,也很快吧?
她眨了眨眼,仰头对上迟浔的。
本来一开始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可当真正四目相对,她发觉对方的目光和平时一样柔和,甚至更宠溺了些,那种柔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她,像是能洞悉她每个情绪波动的瞬间,却也温柔地掌控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时间越久,迟薰越感觉后背发热,坐姿也在这种注视下变得紧绷。
哥哥现在真的好有男友的样子。
格外温柔,也格外的……强势。
被盯到最后几秒,迟薰甚至都紧张得快要出汗,仿佛真的被带入戏了。
直到计时器想起到时声,她才回过神来,等再仰头去看时,迟浔已经回到了平时温和又恰到好处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最后就是三分钟的拥抱了。”
服务员的语气里全是不舍。
迟薰原本还在思忖,情侣应该怎么拥抱?
可迟浔早已跟上午一样朝她摊开双臂,她也稀里糊涂就抱了过去,因为坐着探身抱不太方便,还只能分开双腿坐到他身上。
又觉得不太对,正想调整,哥哥的双手已经环了上来,把她压进了怀里。
这个姿势好像确实更像情侣一点。
迟薰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环着他的腰,埋进他肩窝里。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慢慢收紧的双臂,以及哥哥落在耳畔的温热吐息,像无声缠绕的藤蔓将她四肢缠绕住,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挣脱不开了。
也许是对方体温太高或是紧到窒息,没一会她就晕乎乎的,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能模糊地想,哥哥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当哥哥的女朋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说起来,她今天看到了哥哥的很多面,他在镜头下装作陌生人的状态,还有他跟别人恋爱中的状态,都和平时她看到的迟浔不一样。
他表面就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冰壳,旁人怎么敲都敲不碎,但真正敲碎了才是她印象里像清泉一样的哥哥,可现在清泉之下,藏着的竟然是火热滚烫的岩浆。
而在那一瞬间,服务生也感觉到了什么。
高大男人身上仿佛弥散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泉水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怀里的人,也将他们和店里的其他所有人隔开。
无法侵入、无法窥视。
就连她一个Beta都下意识低下头去,不知为何手有些颤抖,等她回过神时,漂亮洋娃娃已经脸红红地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把计时器递给她。
“我们,算是挑战成功了吧?”
服务生不自在地咳了下,连忙道:“是的,我把抽奖转盘调给你。”
抽奖机会总共有三次。
迟薰满怀自信地按了第一下,跳出一个硕大的“谢谢参与”。
第二下。
指针停在了[赠送小料椰果一份]上,她顿感不爽,把屏幕递给迟浔,“你来。”
男人按动时,她就凑近服务生身边跟她聊天。
她浑然不觉身上还带着刚才的气息,服务生却闻得清清楚楚,她瞥了眼旁边垂眸的男人宽大的身躯,又看回洋娃娃脸上。
这才只是抱了三分钟,对方信息素就能连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而且是她一个Beta都能闻到的信息素,那得是多强大的体质……男人怕不是个比S级还厉害得多的Alpha。
如此罕见的等级和体型。
如果不只是拥抱,而是真到了标记的那一步,这股气息怕不会只在衣服上了,而是会将被标记者整个人都覆在其中,令他从里到外都染上独属于一个人的浓烈气息。
只怕到时候,眼前这个洋娃娃的腺体都装不下男人的信息素,多得只能满.溢出来,淌到身上和床上去。
会被弄坏掉的吧,服务生担忧又面红耳赤的想。
【看表情就知道这个姐妹在脑补什么】
【我可太懂了,刚才小浔坐到素人腿上我就已经发出了邪笑】
【浔宝今天这身还是太涩太萌,下半身失踪就像穿裙子,夹住对面的腰的时候脸红红的那个抖呀】
【感觉像被抱在怀里嗯嗯嗯了】
【真的,明明没露脸就是感觉很欲啊,单个胳膊就把我家孩子环住了,一股子年长大哥哥的感觉】
【兄长的feel竟也如此好味】
【好想@Isaro全员来看,你们的忙内又双叒被人盯上啦】
“可以免单了吗?”
男人却如常地把屏幕调转向她,上面的字是:[全场蛋糕类免单]。
服务生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乳酪蛋糕和草莓奶油蛋糕,疯狂点头:“可以可以!”
“谢谢你。”
旁边的漂亮男孩托着脸颊,笑眯眯示好,“你们店特别好,下次我会介绍队友来光顾的。”
服务生脸更热了,捧着抽奖机回柜台时都差点找不着北,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给他们桌重新核算完账单,才又小心翼翼抬头看过去。
阳光下的桌边,男人正舀了一块自己的送到对方口中。
他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吃完,才把手心的纸巾递过去。
温柔,又无微不至。
对面好像也习惯了他的服侍,肢体语言都对他很信赖,似乎也被那种无害的表象所迷惑了,并没有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还有着会强势侵占的一面。
他们进来时好像并不是情侣,只是在扮演情侣。
可看着看着,服务生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98章
随着店门合拢, 出门后的迟薰默契地和迟浔在镜头下拉开距离,仿佛刚才只是为了活动才做的一场戏。
他们依旧是不太熟的一日家人。
出门一趟回来,她的郁闷情绪看上去纾解了不少, 已经完全适应在镜头下跟迟浔各干各的,他拖地的时候, 她就拿着块差不多的地巾陪着擦,他收菜,她就背着菜篓蹲在地里, 他醒花插花,她就负责找角度拍照。
许是为了装出他们还在熟悉阶段,她还会主动套近乎。
有些他在家里做过上百次的事情, 换到这里做一次,就会听到她不遗余力的夸赞:“哥, 刀工太好了,我第一次看有人把豆腐切成这么细的丝, 我要拍个照传到群里”“大厨你渴吗, 要不我给你倒杯水吧”
迟浔每每回头, 就看到自家妹妹微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他,像只大胆朝他示好的小动物。
——很难不让人放下心防。
可也让他不由得想, 他不在的时间里,她是否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六个人, 只为了早日融入进去。
心像被什么刺扎了下,泛起细密的疼。
迟浔环视厨房终于找到相对简单的东西, 他把装有豌豆荚的菜篮递给她:“去剥些豆子给我吧。”
迟薰领到了任务,终于没有再绞尽脑汁夸他,但也没有跟往常一样搬个小板凳呆在他身旁, 而是在门外的屋檐下找了个小角落忙活。
半天下来,两个人的独处时间除了外出的一小时就只剩下吃饭的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等到饭后空闲下来能聊聊,迟薰却开始哈欠连天,说昨天在帐篷里挤着没睡好。迟浔想起了她的三人帐篷,起身去将客卧腾出。
迟薰没多久也跟进来。
没有摄像头的房间,她终于大大咧咧坐下,一改直播间的乖顺,没一会儿手就不老实地去取他帽子,迟浔正要站直了抖开被子,却感觉耳廓被柔软的指腹碰了几下。
床尾的空隙太窄,她光顾着取他口罩,没察觉他眼里的波澜,又坐回床上道:“哥,你怎么还认识这户人家?”
“之前工作的时候,她预定过我们公司的一款义眼,价格太过昂贵,我和其他人专程护送过来的。”
“义眼?”迟薰想了一会,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有个朋友半个身体都装着义体对不对?”她又叹气,小声嘀咕:“感觉你经历的事情好多,而且我都不知道。”
“他不算朋友,只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迟浔在她身侧坐下,帮她放正枕头道:“那些事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慢慢跟你讲,先睡一会吧。”
迟薰便也和在家里一样侧躺着,微仰着脸面朝着他闭上眼。
数日不见,她被布料包裹着的身躯还是很单薄,并不嶙峋,在店里拥抱的三分钟,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跟以往兄妹间的拥抱不同,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情侣。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释放他的感情,用规则这个完美的借口,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就像回到实验室里血液相融的那一刻。
但三分钟结束后,名为哥哥的身份又重新压在了他身上。
本来今天想循循善诱地引导的是她,可最后对片刻美梦无法戒断的却是他自己。
他发觉迟薰恋爱后也一样会对另一个人男人如此亲昵,她也会牵着对方的手,跟他对视,也会坐在那人身上环抱着他,甚至还会亲吻,会做更多比今天更亲密的事情。
他不敢深想,可又因家长的本能,不得不去深想。
是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会把对方领回家带到他的面前,让对方也喊他哥哥,他也总有一天会撞见或是闻到什么,更或者收到一封婚礼邀请函。
迟浔将掌心覆在女孩纤细的脚踝上,有一瞬间,他想像镣铐一样收紧,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他们就这样在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过一辈子。
但女孩却动了动,没睁开眼,声音带了一点撒娇似的鼻音:“你也要休息嘛?那我勉强让半边给你……”
迟浔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将她翻身时卷起的衣摆扯平,扯到盖紧了小腹,才如常道:“今天这里有不舒服吗?有没有很胀的感觉?”
半睡半醒的女孩却像是想到什么,身体骤然僵了下。
半晌,她才佯装阳光刺眼般翻了个身,嘟囔着:“都挺好的。”
“但我记得你的日子是明天,所以才今天过来。”迟浔依旧温和道,“待会醒来记得喝点姜茶,我外套里也带了月经包。”
女孩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知道啦,我自己也带了。”
迟浔见她刻意用毯子遮住了小腹以下的位置,眯了眯眼。
等他忙完客厅里的事情再推门回来时,迟薰早已熟睡,她锁定在手腕上的光脑持续闪烁。
他正要关掉消息提示,原本属于他的光脑已经自动识别人脸并授权开机。
许多条未读消息一涌而上。
发件人的名字也都眼熟,是Isaro的那群人,他没有细看内容,只将光脑又重新关上。
就在这时,又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Zephyr:早上给你带的话梅水喝完了吗?】
【Zephyr:白天是我太激烈了,抱歉。】
迟浔视线定格在那两行字上面。
又一条,像哄也像调.情。
【Zephyr:现在的大腿根还酸么?晚上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迟浔看到几个关键字眼,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攥着光脑的手渐渐发紧,直到青白。
而另一边,久久未等到回复的泽费尔看了眼他发送消息的时间。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半。
两个半小时迟薰都没发来回复,想到她今天是在跟一个或是好几个陌生人独处,还要继续伪装成男孩的样子,肯定有很多不便。
思来想去,他拨去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持续的拨号声就像石沉大海的消息,没有回应,响到最后一秒时,那头才传来细微的动静。
泽费尔立刻开口:“喂,小薰?你在那边还好么?”
没有回应。
他拿开确定是真的接通了,又隐隐感到不对劲,低道:“你是谁,迟浔的光脑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是她的哥哥。”对面道。
泽费尔尚在犹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听那头又平静补充:“好奇的话,欢迎今晚来我们家做客。”
不待他追问,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哥哥?
是临时家人里的哥哥,还是迟薰真正的亲哥哥?
泽费尔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不再闪烁的光脑重新滑入女孩腕间。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屏幕映照出的,一双彻底剥离了温和的双眼。
床榻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而微微下陷,一只大手拿开盖在女孩腰间的薄毯,露出那抹皮带箍住的腰身,以及长衫下的短裤。
短裤之下,双腿修长而笔直,并拢时几乎没有缝隙,透着缺少营养的少女纤细和舞者的柔韧。
迟浔的长指挤入进去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他面无波澜,双手却毫不留情地将那处微微打开,直到它彻底暴露在他眼前。而后指腹带动着裤脚轻轻上抹,他垂眸看清的瞬间,下颌线也绷紧了。
白皙的大腿根内侧,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再往上,最靠上的位置的阴影处,还有像齿痕一样的东西。
因为离得太近,亦或是那人刻意留下的,女孩双腿之间残留着幽微的陌生气息。
似乎是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她挣动了下,挂在他臂弯的腿也想缩回去,几下未果,唇边溢出无意识的哼声。
却不是和往常一样喊着哥哥。
断断续续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称谓。
“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腿弯也在下一秒快要挣开他的。
下一刻,迟浔不由分说地重新拉回,也彻底分辨清楚了那股陌生的气息。
皮革味即便再淡也难闻得冲鼻。
能这样经久不散的信息素,只有她队里那群目中无人的S级Alpha有。
*
下午,Isaro的队群里突然跳出林昼一的消息。
他说自己那边快要结束,晚饭前想顺路去接迟浔,问他们有没有车。
很快,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回复说结束了,要跟他一起。
而车在斯恒那边。
似乎除了突然安静的泽费尔,这四个人已经组成了出发去接迟浔回来的小队。但等谢肆声刮完鱼刺看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彼时,跟他组成一日家人的厨子纪岳明上菜回来,看到白天还目高于顶,说自己闻不得鱼腥味,闻了就想吐的少年,此刻老老实实围着围裙在洗鱼,一头叛逆反翘的蓝毛上还粘了片鱼鳞,不由得发出几声笑:“现在老实了?”
“少废话。”
谢肆声扔开菜刀,抓着鱼尾巴吼道:“上午说扯完鸭毛就交,中午又说切完肉沫就教,现在又让我宰鱼,你玩我是吧?你不愿意教拉倒。”
“我也不是随便就收徒弟的,不得考验一下你的基本素养。”
纪岳明打量了几眼他的产物,“耐心嘛,相当差劲。刀工呢,也聊胜于无。倒是这个蛮劲儿大得很,我的鱼都快被你刮到只剩骨架了。”
谢肆声:“……”
他刚想发作,看到手里千疮百孔的肥鱼又忍了下来,嗤道:“多练几次不就行了。”
“那你再刮三条。”男人道。
他料定了谢肆声会憋不住真的发火,没想到他狠狠瞪了他两眼,竟真的老老实实蹲下去,接着宰鱼了。
看到他逐渐熟练的手法和他手里外观完整的鱼,纪岳明笑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震颤,满意地松口道:“你想学哪几道菜?”
“今天只学一道。”
谢肆声翻出光脑里像备忘录似的东西,念出上面的菜品,“哪个好学?”
“都。看你做给谁了。”
谢肆声不自在地拧眉:“……队友呗。”
纪岳明听他介绍过他是一个七人小队里的,但他也听不懂是什么队伍,只当是个校园篮球队还是什么联谊队,便诧异道:“看不出来,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关系这么好?”
“你懂个屁。”
谢肆声脑海里浮现出迟浔那张没心没肺的傻脸,没好气道:“我们团结友爱,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
纪岳明:“你?”
纪岳明:“就你小子这牛屎一样的硬臭脾气,也能跟人友爱上?怕不是激怒了别人想赔罪吧?”
谢肆声气得脸铁青。
“你教不教。”
“教教教。”
纪岳明打趣完,掸掉他发丝儿上的鱼鳞,将他拉回厨台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道:“那就预祝你交友成功了。”
第99章
下午。
太阳还没下山, 提着一筐果篮和红酒的泽费尔就站在了院门外。
他今天选中的是一家富商的豪宅,白天的活动也大都是打高尔夫、骑骑马,一天下来身上的衬衫西裤也没多出什么褶皱。
外加刚才又重新整理过, 松开的领口紧扣到顶,显得更正式了。
叩门前, 他一向绅士从容的姿态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犹疑。
他就像个初次登女朋友家门的毛头小子,左手停在半空中, 又换成右手,才朝院门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那位就是他早上见过的男人,跟他身高相当, 身着黑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就连露在外面的眼睛都被阴影遮盖着看不真切。
泽费尔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划过,淡笑道:“冒昧登门, 我是Zephyr。您怎么称呼?”
男人不答, 只是转身带路。
泽费尔抬了抬眉, 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发现不是客厅的方向,他们进到了一间密闭的侧房, 周围都是一些生锈坏掉房主人却舍不得扔的生活用具,看上去是个仓库。
他有所察觉地放下果篮和酒, 望向前面背身的男人道:“是要在这里聊聊,对么。”
勾口罩的长指顿了顿。
对方转过身来。
平和的五官, 温柔微弯的眼眸,浅淡的唇色,男人周身都带着一股圣父般的悲悯气质, 吐出的字眼却直白而冰冷。
“没什么好聊的,你只需要从迟薰身边离开就够了。”
泽费尔微有讶异:“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迟浔是队友,当然会每天都待在一起。”
迟浔:“待在一起也包括中午给队友发性.骚扰的短信?”
泽费尔:“……”
泽费尔眯起眼,认真打量他片刻道:“所以你就是迟薰那个昏迷半个多月的亲哥哥?迟浔?”
迟浔眼中的审视意味渐浓。
事到如今,他猜到对方也拆穿了迟薰的伪装,更知道了她是Beta,但他没想到对方清楚的远不止这些。
这意味着他和迟薰的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要更亲密。
泽费尔也看出了些什么,失笑道:“如果真的是她哥哥,那么冒犯了,我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正式一些。”他顿了顿道:“既然你是迟薰的长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喜欢迟薰,也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等一年期时间结束,我会用更正式的方式重新拜访……”
迟浔打断道:“你也知道你们是一年期的爱豆,她是个女孩,甚至只是个Beta,你就没想过中途被人发现的后果吗?”
“按照队规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退团,我会主动退出。”
“听上去倒是游刃有余。毕竟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退出后你依然有家世兜底,但留在队伍里的她会被人怎么议论,你想过没有?她会遭到所有人的鄙夷,会失去现在所失去的一切。”
泽费尔却像是早就料想到了那一幕,笑了笑:“那如果局面再糟糕一些呢?譬如,失控发情的Alpha和被强迫的Beta,观众得知她们嗑到的CP不过是前者靠体型压迫下的威逼利诱,会不会都转为怜爱Beta的那一方。”
他坦然对上迟浔的眼睛道:“如果有这个契机,我会主动变成人人唾弃的危险分子,我的私人团队也做好了准备。”
迟浔并没有被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感动,只是平静点评:“你看上去并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泽费尔不在意道:“进了这个圈子,哪还有纯白无瑕的羽毛,业内也没少传我私生活混乱。我只是喜欢演绎舞台,粉丝们也享受舞台,就够了。”
“表面的声名狼藉也是狼藉。”
迟浔绕开果篮去拉门,丢下的话毫不留情,“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妹妹谈情说爱,我劝你趁早从她身边离开。”
泽费尔眼底泛冷。
发觉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只有对面的得寸进尺后,他扯唇道:“是吗?是不配还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另有私心?你要是真的这么有责任感,当初怎么放任她进团打工?”
迟浔停在门口的步子顿住。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由恋爱很正常,只有不讲理的家长才会玩强制拆散那一套。还是说你看不惯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因为你自己想取而代之?”
“我是独生子,不太懂。原来这就是一个亲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爱吗?还是说……”
泽费尔的声音步步紧逼,似笑非笑的,却又带着极浓的嘲讽意味。
“他这是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圈养他根本就没资格拥有的Beta呢?”
顷刻,拉门的大手猛地掐上了他脖颈。
迟浔长眸里的温和不在,只剩狠厉,泽费尔毫无防备被掐得后退半步,被他近乎毙命的力度掐得脸颊涨红,反应过来后他也挥拳砸了过去,分不清是谁将谁掼倒在地。
血腥味涌上来的瞬间,他也看到了他拳缝的血渍,于是扯唇,挽高袖口更重地砸了上去。
但下一秒,腺体处就传来压迫感十足的刺痛。
像山涧泉水的气味早已无声地弥散在整个仓库,闻上去平静无害,却让他顷刻头皮收紧,整个后背都被迫僵硬起来,喉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反挥过来的拳心。
很快,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剧痛裹挟。
看到面前冷漠审视的脸孔,泽费尔意识到,迟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哥哥,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S级是强大且可控的,Enigma却是更强大的不可控。
泽费尔咽下满口的铁锈味,哑声笑道:“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你猜迟薰看到你的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喉间的力度稍松,他大口喘了两下,撑在地上。
迟浔也擦去唇边血渍,后退半步起身。
临出门前,他看到泽费尔从容不迫地打理着被弄皱的衬衫,仿佛比消除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恢复那身完美的皮囊,他平和道:“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双向?在我妹妹眼里是A是O信息素都没有任何区别,肉.体那套也只能短暂玩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轻易踩中了对方的痛脚。
“毕竟你见过哪个懵懂天真的孩童,会只为了一个玩具而停留?”
房门掩上。
黑暗中,泽费尔整理袖口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
迟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她先是梦到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群研究员正围着她注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支接着一支,直到她手臂满是针眼才停下来。
画面一转,一支针管依旧插在手臂上,头顶却传来温柔的抚摸。
“害怕的话就埋在我怀里,很快就结束了。”
——那是小学哥哥抱着她打疫苗的日子。
再往后。
他温热有力的手臂在梦中一直环抱着她,他带着她拍全家福,陪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哄着她睡觉,或者只是陪她一起做功课,蹲在阳台教她埋土种花。
慢慢的,环抱着的手臂越来越松,变成了挽手,又变成了拉手,最后只是肩并着肩。
她和哥哥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梦到她恋爱了,那个男孩子很帅,高高大大,像大学生时期的泽费尔,他们一起约会,一起逛街,一起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情。
对方抱得很用力。
可当她从拥抱中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孩子却变成了哥哥的脸。
就像是在上午甜品店的三分钟。
哥哥的怀抱又热又紧,像无法挣脱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他像看女朋友一样温柔又深情地盯着她,问她白天跟谁出门了。
她说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又问,那你们接吻了吗。
迟薰点头。
梦里,哥哥的眼神也是那么柔和,指腹摩挲着她唇角,轻轻问她是亲的这里吗?迟薰又点头,于是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接着他摩挲她耳垂,问这里呢,迟薰不敢点头了,可他的吻依旧落下。
哥哥就好像变成了她的男友,自然而然地查岗,事无巨细地追问她昨晚发生了哪些事情,一边问,带有薄茧的指腹一边滑向了她裙摆边缘。
最后问,这里呢?
迟薰连忙摇摇头。
哥哥望着她笑得温柔,拆穿道,小薰好像在撒谎呢。
他的手掌明明很大,长指微微合拢就能将她的手覆在其中,食指和中指还很灵活,能转她转不好的重钢笔。可他此刻却松开了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说,看来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了。
因为是梦境,所以迟薰也分不清那股潮湿的热意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也或许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被子,或是什么别的。
别人家的凉席睡不安稳,可也让她莫名很难醒来。
像被鬼压床了。
整个人又像是被连同着衣服浸泡在热浴桶里,强压下去,又湿淋淋地被提捞上来,衣服头发裤腿脚尖……总之浑身各处都在淌水。
又渴又热。
再后来窗户被打开了,似有一阵凉风吹进来,将她的汗都吹干了。
迟薰这才舒适地重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睁开眼,她发现天都黑了。
有几秒意识回笼,她扭过头,发现哥哥就正坐在她床头,眼里的审问和炽热跟梦里如出一辙,可等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时又不见了。
迟浔扔掉指尖用过的湿巾,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头被汗打湿的碎发,温声道:“起床吃饭吧,外面都准备好了。”
迟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温水,端着杯子往外走。
餐桌那头,正在摆筷子的男人闻声也回过头来。
对上那双幽绿的长眸后,迟薰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泽费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衬衫看上去比上午皱了很多,扣子虽然整齐紧扣着,衣襟却还有灰痕,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颓,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副好身材是在野外练出来的。
又糙……又欲,第三扣子像是马上就要崩开。
但迟薰只迷乱了一秒就清醒过来。
她想到那个梦,明明觉得很荒谬,但又莫名觉得梦会成真,哥哥虽然不会变成男友,但他肯定会和梦里一样追问她,没有糊弄的余地。
走过去的步子,调转了个方向。
迟薰在泽费尔斜对角坐下。
三米开外,这是她不会被热辣身材蛊惑的安全距离。
俗称看不清。
等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泽费尔,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从她步子虚软地从迟浔身侧走出客卧时就在看她。
女孩似乎睡了很久,关节处透着久压后的淡粉色,衣摆凌乱,卡在腰间的皮带也换了方向。
她仰着那张困倦潮红的脸打哈欠,避嫌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还没心没肺地问他:“哥,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那边没留你吃晚饭吗?”
泽费尔本来痛过劲儿了的胸口,在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路过,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故意掠了厨房里的迟浔一眼,“不过你的临时家人好像不太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可能就是……”
迟薰话没说完,就听到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连忙冲了过去,就见地上冒着热气的锅盖还在旋转。
“螺丝松了,没拿稳。”迟浔道。
“没烫到就好。”迟薰抱起锅盖冲了冲放回原位,很快被锅里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时眼睛就亮了,“你在炖椰子鸡?”
“嗯,多的椰汁做了椰奶冻。”
厨房里的温声絮语飘了过来。
泽费尔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明明各忙各的,在镜头下站得也不近,可就是给人一种难以插足进去的感觉。
平时她喊自己再多声哥哥,都不及眼下跟对方肢体接触的亲昵来得直观。
让他不由得怀疑,迟浔说的玩具论是否是真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不多时,迟薰突然放下盘子,“是不是奶奶回来了?”
迟浔:“应该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你要跟她好好介绍我。”
迟薰嘟囔着,没有多想,一心以为是房主奶奶归家了,快步走在最前面,甚至先一步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四个队友。
宋颐初敲的门,身旁是穿着同款卫衣的宋杳安。旁边穿黑色冲锋衣的斯恒隐在暗处,也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迟薰惊讶。
林昼一一头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T领口还贴着两朵幼儿园发的小红花,像是白天文艺汇演被他的临时家人送的。
他举起两大袋椰汁,耳根通红:“……来接你回家。”
“回家?”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晚的家在这里。”
空气一静。
宋颐初最先打破沉默,和煦道:“那方便我们进去坐坐么?”
迟浔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后方黑发少年脸上——那张脸他曾在营养液供应商名单上见过,他作为全蓝星最大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名字特地被佐崇打了星标,放在第一页。
不过他更好奇,作为Isaro队长的斯恒,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迟薰的梦话里。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反正你们另一个队友也提前到了。”
因为他们的加入,餐厅里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一幕在迟薰看来却有点诡异,她和哥哥独处过,也和六个队友独处过,但让哥哥和他们同聚在一个空间,这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此时宋颐初还主动接过了她拿盘子的活,他和迟浔站在一起时,夹在中间的迟薰都不知道喊谁哥哥才好。
喊谁都对,也喊谁都不对。
第100章
很快迟薰就没空纠结了。
因为迟浔夹了一块煎豆腐递到她唇边, 她自觉张开了嘴巴,嚼了两下后朝他比了个虚捏的手势。
迟浔看懂了她的意思,继续翻动锅铲道:“那再加点盐, 你想吃收汁的还是汤多一些的?”
迟薰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刚哼了两声, 他便顺手将火拧大了些。
正将盘子递来的宋颐初看到这一幕,怔了怔。
眼前的场景熟悉到让他恍惚,毕竟他和宋杳安的生活模式就是这样。对方一个眼神, 他就能猜到他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毕竟经年累月的相处早已养成了默契,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的。
“麻烦你端过去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迟浔将盛了菜的盘子递来道:“事先不知道有人要过来,只能临时加几道菜, 我这边周转不开。”
宋颐初接过盘子放上餐桌,才品出他语气里的微妙。
对方给他的感受也不像是个临时家人, 反而像是跟迟浔生活了多年的亲人, 以一种男主人的姿态在隐隐责怪他们不请自来。
他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总觉得不像什么素人。
“你怎么比我们先来?”
斯恒突然出声,话是对着泽费尔说的。
正在倒茶的男人手顿了下,又继续道:“结束的早, 顺路过来。”
“我还以为有马场的豪宅很舒服呢,没想到你去住半天, 衣服都脏了不少。”宋杳安托腮笑了下,漆黑眼瞳里带着天真的恶劣, “难道擅长骑马的人也会摔下马吗?”
“马很乖。”泽费尔勾唇,不甚在意道:“就是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叶长得太茂密,不留神就刮了印子。”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泽费尔身上的白衬衫确实比上午多了些灰痕,虽然像是重新打理过了,但还有抚不平的褶皱,跟他平时绅士得体的形象相去甚远。
林昼一听完却吸了吸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来不是刮了印子那么简单。
宋颐初想,他脸色看上去都比上午更苍白。
思索间,一阵惊呼声传过来。
伴随着一声颤音咬字的“哥!”,还有什么摔落在地的声音。宋颐初心紧了紧,蓦地起身朝声源处冲过去,就见迟浔心有余悸地蹲在地上。
他脚边是失手松开的一支筷子,手里还紧攥着另一支筷子,上面正叉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差点又被夹了……多亏我眼疾手快。”
男孩拍了拍胸口,下意识朝他最信赖的人靠拢,自信十足地给对方展示他的战果,“怎么样,算不算一击毙命?”
而他面前攥着锅铲就冲过来的男人,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一边低头着检查他手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边道:“算我被你吓了一跳。”
“锅没糊吧?”
“关火了。”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宋颐初发觉迟浔那声“哥哥”喊的不是他。
跟迟浔才相处了一天的素人,竟然在紧急关头成了迟浔最信赖的人……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
不对。
多出一个陌生人主动照顾迟浔,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宋颐初强压下纷杂的思绪,俯身捡起地上的筷子,拿起洗手池冲洗片刻,插回筷篓。
不多时,一只手伸过来也在隔壁冲洗另一根筷子。
宋颐初主动开口,缓和他们的关系:“……今天很辛苦吧?我看到垃圾桶里的剩菜了,没想到两个人你都准备了不少菜。”
对方道:“习惯了,在家里一直是这样。”
“你家里也有弟弟妹妹?”
“嗯,有个妹妹。”
简短的寒暄。
天彻底黑了时,菜也上齐了。
显然迟浔呆的这户人家只备了两个人的菜,所以即便又加了两道,桌上也只有五道菜。
但这五道菜也足以让除了宋颐初之外的几个人沉默了,因为它们看上去色泽诱人,只是简单的家常菜都闻着很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当初欢迎迟薰归队时,他们精心制作的毒蛋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烹饪这些大菜的,也不过是个跟斯恒差不多的同龄人。
哪怕是作为凑数的主食寿司,横切面都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培根,精致得像一叠艺术品,让人都不忍心下筷子。
宋颐初看到那盘寿司,甚至觉得它们很眼熟。
他依稀记得上次迟浔背着大袋小袋的行李从家里回到宿舍,包里带回了几个便当盒,其中一个里面就放着同样的爱心寿司。
正失神时,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男孩果然先加了一块寿司递向嘴边,对上他的视线后,他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没动筷子的人,“你们……不吃吗?”
宋颐初拿起筷子,将离他最近的排骨夹了一块递去迟浔碗里,可巧的是,另一个人也夹着豆腐青菜同样递进去。
男孩小小的碗里很快被菜堆满了。
宋颐初望向对方,对方却并未看他,只是垂眸问迟浔:“还想吃什么?”
“帮我剥螃蟹。”
迟薰毫不客气地指挥完她哥哥,想起来还有镜头,乖乖补了句谢谢。
她想着,这样总够客气吧。
但这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时,他们却神色各异,除了认真进食的林昼一,其他几道视线都快要把戴口罩的那位钻出一个洞来。
……真能装啊,这会儿又是他妹妹面前的温柔大哥哥了。
泽费尔摩挲着领口下的伤口,在心底冷笑,几度想要撕开对方良善的假面。
一顿饭吃得无声而寂静。
迟浔没吃,宋颐初和泽费尔也吃得不多,斯恒跟宋杳安照常吃了些,只有林昼一和迟薰消灭了大半的菜。
作为席上唯一一个吃得投入的人,林昼一可以说是迟薰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她刚伸勺子舀了一勺汤,他就在她下勺的位置同样跟着舀,她撇开不吃的青椒,他还会巴巴地端着碗凑近问他能不能夹走。
就差抱着她啃过的骨头啃了。
迟浔看得直皱眉头。
可当他想要制止时,对方就会仰起那张迟钝呆懵的脸,一副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的样子。
饭后。
几个人无声地收拾着碗筷,等厨房和餐厅恢复一新,院门外才突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没合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急促的步伐声闯入进来,来人似乎很是焦灼,铆钉外套随着走动擦响,硬皮靴也重重落在地上,看穿着是个酷哥,手里却抱了个风格迥异的粉饭盒。
“人呢?”
谢肆声把跟拍甩在老后面,大步迈进室内,打量了下就冲向了餐厅,嘴里还念叨着:“你们什么意思,吃饭也不等我?”看到空无一物的餐桌,他唇角翘了下,“原来你们还没吃啊。”
斯恒:“我们都吃过了。”
谢肆声:“……”
他拧饭盒的动作一顿,又继续道:“寡淡的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个卖相好多了。”
说着拧开盒盖,相当自信地往面前一摆。
“蝴蝶鲈鱼、白葡萄酒烩青口贝、培根芦笋奶油浓汤。”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刚开始众人只当是名字取得花哨,卖相不一定好,但定睛一看,三个食盒里的菜确实比上午的煎鸡蛋美观多了。
不过比起刚才的五道菜,还差得远。
林昼一动了动鼻子,实诚道:“我想尝尝可以吗?”
谢肆声:“……吃呗。”
他装作不经意扫了眼迟薰,揉了揉耳垂,坐下道:“本来就是让你们试吃的。”
吃素人做的优秀菜或许还有压力,但吃他做的显然没有。
加上他们是一个团队,也不好拂了队友的面子,宋颐初和宋杳安便都去拿了公筷和碗,就连斯恒也勉强尝了几口,可谢肆声坐在旁边等了又等,最后一个人都始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眼看着,他故意摆了爱心辣椒酱的鱼块就要被林昼一夹中,谢肆声当即拧眉,伸手挡得死死的。
对上对方困惑的视线,他咳了下道:“我自己也还没吃。”
“噢,那留给你。”
林昼一老实作罢。
即便他偶有阻拦,食盒里剩下的也不多了。
最后谢肆声还得装装样子,自己也吃了两口,好在剩下的还有那块爱心鱼,个头很大壳还泛着紫色的两枚青口,奶油浓汤剩下的量也刚好够一个人喝。
谢肆声盯着那道身影,见男孩拿着空垃圾袋路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喂。”
迟薰愣了下,左看右看,最后指尖点着自己鼻子:“你在喊我?”
谢肆声拧了拧眉:“不然呢。”
他有时候真怀疑迟浔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发条,戳一下才动一下,气得他胸口闷疼。
可针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又舍不得生气了。
他敲了敲碗沿,故作随意道:“要不要也来吃点。”
看到这一幕的弹幕立刻骂声一片。
【天杀的谢比格又让我家孩子吃剩菜!!】
【太恶毒了,只剩点汤汤水水让迟浔吃啥啊,他是小狗塑又不是真的狗】
【表情也好欠,像经常霸.凌的那种……】
【这么一对比素人真是温柔全能啊,又帅又高又会做饭,看上去还像是个高等级Alpha,我都有点想当他弟弟妹妹了】
【说不定摘了口罩是个丑男呢】
【现在不摘就挺帅的,一股子禁欲神秘感】
【建议公司挖入当主厨担当,还能给几个大少爷上一课】
【你别说,吃饭前他们坐成一排的样子真的像在听家庭煮夫小班课,感觉毕业就能回归家庭洗手作羹汤了】
迟薰本来是不想吃的,可看到他冷厉的目光,还有凶狠下压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先喝了汤润润嗓子,才勉强吃完了青贝,望着最后红不拉几的一块鱼,她只觉得撑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拿筷子戳了下道:“它……”
她想问它能不能扔了。
爱心被筷子尖碰了个正着。
谢肆声耳尖腾地红了,以为被他察觉出了什么,紧绷道:“别看了,快吃。”
迟薰:“……”
凶什么凶。
逼她吃就算了,瞪她干嘛。
迟薰暗暗腹诽,夹起了那块鱼囫囵塞进嘴,还不忘回瞪他一眼。
谢肆声耳朵更红了,他本来就想把第一口留给她的,没想到她迟迟不来。
于是放低声道:“下次记得再快点。”
迟薰:“……”
她吃的够快了!
因为晚上这一餐,谢肆声一直沉浸在一雪前耻的喜悦里,也顾不得自己没吃几口了,也是这个原因,他临走前才注意到屋子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那人黑衣黑裤,戴着严实的口罩和帽子,呆在厨房时乍一看以为是他们新换的PD。
可当帽檐下那双沉静的长眸跟他遥遥对上,谢肆声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他看着看着,还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之前也在哪儿见过这样戴口罩的人……就当他想要走过去细看时,斯恒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该走了。”
几个人来的时候手里都拎了些吃的喝的,本来是等着接迟浔时分给他,此时也只能当做叨扰的礼物,留在这个屋子里。
宋杳安蹲在门口换鞋。
他视线越过几个人,定在屋子一隅,看到那个黑衣素人正地低声跟迟浔说着什么,对方仰头听着,偶尔频频点头,像极了正在被家长教育的小孩。
“哥。”他忽而笑了下,“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很像你?”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正好见男人抬手似要抚摸迟浔的头顶,又克制地放下去,在他肩头轻拍了拍。
“你看,你们连跟迟浔说话的动作姿势都一样。”宋杳安轻飘飘地感叹着,“迟浔跟他熟得那么快,会不会是把他当成是你了?”
他说着正话,听着却像反话。
仿佛在说,迟浔跟他熟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他像认识的某个人。
宋颐初扯鞋带的手重了些,成了个死结。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平和道:“哪有谁像谁和把谁当谁,不过都是有相似的品质而已,比如,少撒点谎、多点真诚。”
“……哥你说得对。”
宋杳安盯着远处跟前的迟浔,依旧乖巧地笑了笑,歪头道:“我会努力改进的,不会再出错了。”
“走吧,天色不早了。”
斯恒先一步迈进了院子里。
迟薰跟在他们最后往外走,回忆着哥哥刚才说的话。他叮嘱了很多,让她最近多吃饭多喝红糖姜茶,明天经期不要下水也不要贪凉,夜里记得把薄毯盖上。
但他独独没有说他自己。
迟薰像那天离开家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也目送着她。
不知怎的。
她迈过门框的脚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