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从M7M的教室离开后, 迟薰跟着队友折返回自家练舞室,从下午四点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排完了《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两首歌的舞蹈。
虽然都是hippop, 但迟薰早就在课外的时间跟着编舞视频学得差不多了,排起队形来也没有耽误全队的时间, 更不用麻烦庄筱再跟第一天一样为她加课。
而且在训练这一点上,Isaro的七个人风格倒是很统一。
认真起来就会争分夺秒,效率放在第一位。
乘坐电梯抵达停车坪时, 夜色正浓。
迟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感觉大脑都放空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和哥哥一起躺在阳台折椅上吃冰西瓜的日子。
不知不觉,她就落在了队伍后头。
身侧传来靴底摩擦鹅卵石的声音, 有人也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一个人跑错了总归不安全,下次你出门可以喊我, 我最近也要加练。”
迟薰望着宋颐初温和的长眸, 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今天误闯到M7M教室的事。
她点了点头。
“今天累吗?”宋颐初又道。
迟薰摇摇头。
宋颐初接着问:“那饿不饿?”
迟薰又点头。
宋颐初笑了:“想吃什么?”
或许是夜风熟悉, 也或许是他的语气和迟浔很像,迟薰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唔……八个煎饺可以吗。”
宋颐初当然没有拒绝。
他看到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生动, 就像是从平日小心翼翼的伪装里留露出了一点本性,但又不是自家弟弟那样邪恶的本性。
看来跟人完全熟络后, 男孩才会表露出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宋颐初难得感到好奇。
毕竟只破了一点壳,他就已经是个比宋杳安可爱的小孩了。
两人抵达商务车前。
迟薰吸取了上午的拥挤教训, 快一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单人椅上果然没人,她立刻钻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宋颐初已经坐在了谢肆声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这位被挤在中间的大少爷脸色并不好看。
他竟然没去坐另一辆车。
迟薰扫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前后只有这台车,疑惑道:“司机师傅,晚上是只有一车负责接送吗?”
司机被她问愣了,挠头道:“啊?难道不是你们跟许助理说两辆车太不低碳了,晚上他不在就只安排我一个吗?”
私人出行都要开飞行器的他们还会在意低碳出行?
迟薰左思右想,觉得安排可能性最大的是庄渠,他看上去要稍微环保那么一点点,但也不多。
回宿舍的路上,她搜索起奥南疗养院的地址。
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并不多,只写着是皇家级的私人疗养院,位置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地标,好在两公里的附近有公共站台,走过去也用不上多久。
迟薰缩进座椅里,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头一歪就睡着了。
梦里巨大的煎饺在她眼前飘近飘远,金澄澄的酥皮掉落下来,她刚要张开嘴巴,就感觉光脑震了一下,有通讯进来了。
迟薰以为是丝莉帕的消息,低头去看。
【晚上好,到家了吧?】
【带你线上参观一下我们宿舍的解压神器,有空可以过来体验哦^^】
消息最后,附带着一张图片。
她想要放大,脑子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酥皮煎饺,一边吞口水一边点戳两下,却不知怎的按到了投屏键。
这才看清,快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蓝色水床上,七个身穿运动短裤的少年或躺着或坐着,都像是刚冲完澡正在聊天,发尾略湿,路添是坐得离镜头最近的那个。
他身上的链子取了,只剩银钉和项链还在,牌子翻转在有字母的那面,腰腹也残留着一串被磨红的痕迹。
狂放的画面像小电视一样投放在迟薰眼前。
也同样映在后排的六个人眼里。
等她手忙脚乱终于退出去时,已经晚了,她听到后排传来谢肆声的讥嘲声。
“一群搔首弄姿的暴露狂。”
再后一排,传来宋杳安的提议。
“我们宿舍也有空房间可以定制这种水床,只是之前大家都觉得不如游泳舒服。”
“你会游泳吗?”宋颐初问她。
“……还不会。”迟薰一遍消化着照片里的细节一边小声道。
“那是可以定做一张,不过躺久了也容易着凉,毕竟房间温度也很低。”宋颐初考虑道。
“蹦跳几下,玩玩游戏就热起来了。”宋杳安趴在前排靠背上,探高身子,“我囤了好几步新发行的多人搏击游戏,可以戴着全息眼镜在房间里玩。”
眼看话题完全偏移,斯恒终于出声拉回。
“忙完巡演有空再想怎么放松。”
从未出声的林昼一,想起迟薰刚才吞口水的模样,手指蜷紧了些。
……
迟薰吃完煎饺回到房间,洗漱后洗完衣服就差不多十点半了。
她把烘干的水手服还是顺手晾在阳台透气,戴上耳机循环听主打曲之外的两首歌,轻哼着躺在床上,打算以此来催眠。
今天好累。
稍微早睡一会应该可以吧。
迟薰自己给自己请假批假,抱着光脑打算再看一会白天的跳舞视频,点开星网却发现她的主页已经多了一条博文。
不只是她,其他七个人也都在同一时间发布了视频,配文都是:【《Orgy》舞蹈挑战#M7M #ISARO】
“看来是宣发统一发的……”迟薰趴着小声嘀咕。
她随手划了下,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其他人的视频点赞和评论数早已破百万。
她那条下面,点赞十万,评论却有二十万。
虽然习惯了被骂,但迟薰点开评论区时还是有点犹豫。
她拿两根手指挡了一下,确保以一次只能看到一条。
【你怎么还没退团?】
【看得出来M7M很避嫌了,其他都是多人challenge,就他一个人在跳,这还没点自知之明吗】
【毕竟迟浔能有什么热度啊,不带黑粉过去就不错了】
连看三条,迟薰觉得没什么攻击性,便托腮接着往下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头太抖,感觉力度一般,是我的错觉吗】
【姐妹不是你的错觉,是他实力本来就相当一般】
【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
【不敢想他在首演能捅多大的篓子,现场可是有四十多万人啊,丢应援棒都能把他砸晕】
【万一砸歪了咋办,算了算了,我应援很贵的】
【全场馆无人给他应援,想想其实也蛮丢脸】
【娱乐圈独一份的待遇了】
【队友都不来合舞,这样看Isaro六人组跟他关系也不好啊】
【朝夕相处的,他们估计早在我们之前看清迟浔的为人了】
【不是,没人觉得他今天这套look巨萌吗】
【脸好看能当饭吃吗?】
【脸好看我会想当米饭啃啃啃,这脸,这水手服,这小皮鞋,往那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终于有人懂我了!我刚看到就被萌一脸血】
【找到组织了,今天现场看到本人立马垂直入坑】
【冷脸扇自己那里也很萌,完全是装凶卷毛小狗啊宝宝】
【腰好细好白啊,虽然镜头特别晃,但看了三次终于截到图了[图片]】
【我的天,嫩嫩的好想掐啊啊啊啊】
【宝宝,皮鞋,踩踩】
【可以放大声音,他喘的超级涩,本B感觉幻肢硬了】
【我靠,迟浔评论区怎么涌进这么多嬷Omega的粉丝,发言好恶心啊】
【?你不会看主页吗,我明明是唯六团粉转全团粉了】
【纯颜粉就更看不懂了,肤浅到靠一张脸就改观吗】
【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
【切,我抢到票了OK?就算去看现场也不可能粉上的】
迟薰越往下翻越惊讶,虽然那些善意的评论夹在恶评里少之又少,但已经比之前全幅恶评好太多了。
而且,她这是有粉丝了?
迟薰抱着光脑开心地在床上蹦跶了几下,又倒回床心,小腿乱蹬,直到脑海里的烟花散开,才红着脸从被褥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把那些评论截图,保存到相框里。
不过她们的发言,有些读上去有一点怪怪的……为什么要她扇她们、在她们身上踩?
嬷Omega又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很像Omega吗?
迟薰想了老半天也想不明白,好奇地去星网搜自己名字,才看到白天的最热词条#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
原来是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的博主发了三张近距离拍她的照片,证实了她的长相和宣传图一样,从来都没有高P一说。
看拍摄角度,拍摄者似乎就是白天手持牌子的女孩。
迟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后台里,这个女孩还在下午给她发来了私信,是一张用词真挚的手写道歉信。
迟薰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白天彼此已经说过了“抱歉”“没关系”,她没办法再想出更柔和的话语回复对方,毕竟善意也存在着,恶意也存在过。
迟薰只给她点了个关注,便关掉了光脑。
而此时的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少年冷着脸在光脑上乱摁。
摁到【镜头太抖】和【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两条,他指尖几乎是重重怼上去。
几十条评论因为他的[踩]而被隐藏了。
越往下翻,谢肆声动作越慢,看着渐渐平和的评论,他的眉心也慢慢松开。
【期待团综有女装惩罚,漂亮浔宝一定要试试水手裙呀】
他刷到其中一条评论。
明明感觉用词很诡异,但谢肆声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附带的配图。
男孩身着水手裙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他眼中。
那是一张在视频截图上处理过的贴图,虽然图改得很粗糙,裙子也像贴纸贴上去的——
但谢肆声的心还是跟着猛跳了下。
第32章
因为全网多出的几十个粉丝, 迟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感觉整个人斗志满满,再训练十二个小时也不在话下,于是冲到浴室一边洗漱一边反省最近排练上的不足。
唱跳当然都有进步的空间。
跳舞她不是基础功不好, 而是还没从跳芭蕾的思维里完全转化过来,肢体总会不自觉地放柔、延展, 所以她给自己的要求是题海战术。
Hippop跳多了,身体自然就记住了。
可唱歌不一样,发声不正确的话, 越唱越损伤嗓子。
她觉得自己还有些大白嗓。
虽然音乐老师也极力安慰她:“舞台上全开麦的爱豆特别少,半开麦的都不多。”“你随便听个全开麦的消音版本,除了Vocal之外, 其他人在跳喘了的情况下都容易破音或者大白嗓的。”“才学了不到一周,你还有进步空间。”
但迟薰知道, 好爱豆是绝对会全开麦的。
斯恒、林昼一都会,且状态不会有丝毫影响, 她也听过其他人边跳边唱的版本, 他们出声时都会刻意压住喘息声, S级的过人体力体现在方方面面。
迟薰决定继续在队内拜师,出门前,她按照搭配图换上了第二套衣服, 然后站在镜子前拍了全身照。
某栋平层内,正在跑步机上例行健身的男人看到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正面、背面。】
三个字后附了两张图。
男孩一身浅蓝宽松格纹衬衫搭配深蓝背带长裤, 头上带了个画家帽,帽檐压在蓬松的金发上。
反面那张, 他站姿规规矩矩,看着像向他这个工头打卡领薪水的卖报小童。
庄渠翻了翻上面的消息。
昨天迟浔也发了一条,配文都是【正面、背面】, 再往上,是他自己的消息。
【出门记得穿搭配好的那几套,不要自己创新】
也不知怎的被迟浔误解成了要拍照给他检查的意思。
庄渠降下跑速,审视般地滑动翻阅着两张照片。
“这是迟浔的自拍?!早知道我当初也应聘经纪人,也太造福眼睛了。”
身后传来庄筱夸张的吸气声。
“偷窥别人光脑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庄渠放下手臂道。
“大哥,什么叫偷窥,我明明只是路过。”庄筱从他身后转到前面,举着哑铃展示了下,“早上需要健身的不止有你,OK?”
“光明正大的看也一样。”
庄筱听着就来气了,道:“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也不知道是谁最没礼貌,把我精心盖好唇印准备送给暧昧对象的衬衣礼物穿走了,穿完就算了,还带了一身信息素和酒味回来。她跟我冷战到现在,我真是百口莫辩!”
“应酬是封闭包厢,空气里总归会沾上。”庄渠道。
“那你还给我重新塞回袋子里?”
“我没想到有人会买灰色织布礼品袋,还以为那是干洗袋。”
“……”
庄筱差点想用哑铃爆庄渠的头。
“就你这些拙劣的道具来装作恋爱,公司那群傻蛋竟然都信了。”她呵呵两声,“我劝你在彻底露馅前还是尽早谈个真的Omega,我不想总帮你打掩护了。”
“最近没空。”
庄渠拒绝得干脆。
庄筱真心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
她这个弟弟自生下来就是个向钱看齐的事业狂,连信息素的那股檀香闻久了都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总而言之就是财富的芬芳。
顿了顿,她好奇道:“要不你也找个信息素是钱味的?”
庄渠掀眸瞥她:“信息素再有钱也不是真的钱。就好比你的信息素闻着是个情场老手,实则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庄筱:“……”
哑铃该先砸他脑袋还是嘴唇呢?
*
宿舍别墅内,整夜失眠的不止谢肆声一个。
二楼,银发少年在阳台坐了一夜,直到凌晨,他脚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袋子。
后半夜挂起大风,他仍慢喝着最后一包葡萄果汁,遍布咬痕的吸管每次只能吸上来一点点,进食的感受也延伸了半小时。
房间里的甜品已经吃光了。
那是许由限他吃一周的量,为了他的保护嗓子,尽量选的都是低糖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林昼一依旧很饿。
他从凳子上起来,犹如掉电的机器人直愣愣迈进卧室,却突然有一团绀色的布料被大风刮到了他的脚边。
林昼一捡起来,皱巴巴的布料展开成一条三角巾,他一愣,眸光颤了颤,而后递向了自己鼻尖。
瞬间,口腔内仿佛有数种甜味炸开,花香、果香、奶香都集重在小小的布上。
——还给他。
——还给迟浔。
脑海里立刻出现一道声音想要呵止自己。
可林昼一依然不受控地、红着脸含住了那团领巾,唇齿感知到两片轻柔,软得像含住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衔着它缩回床上,连同上次男孩穿过的衣服,像筑巢的幼鸟一样堆在床心。
闭上眼躺进去,仍由气息渲染出的彩色世界将他包裹。
可即便如此,林昼一还是觉得好饿。
无论怎么深呼吸和吮咬都只能感知到虚拟的甜味,他感觉浑身燥热,食管也是,却里始终没有像牛奶一样的液体滑入,他只能不停地吞咽。
他还嗅到领结上还残留没洗掉的莓果和苔藓味,像水果上残留的灰尘。
好想冲刷掉、冲刷掉讨厌的他们。
完全是循着本能,林昼一咬紧了领巾一角,整个人蜷缩得越发厉害。
柚子水果糖信息素在房间内蓦地散开,清甜微涩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毯上还有灯罩上,那团领结和上衣已经完全被浓烈的柚子皮味浸染。
良久,双颊潮红的林昼一才睁开眼,双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
弄明白刚才发生什么后,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他竟然想要标记迟浔,还用信息素弄脏了他的领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昼一攥着领巾,心里磕磕巴巴默念着道歉的话跑进了浴室。
*
在斯恒和林昼一之间二选一拜师,迟薰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抱着小音响和线谱册跑到了二楼,临敲门时才意识到现在才凌晨六点,于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给林昼一发了条消息。
【早呀,你醒了吗?】
【嗯】
对面依旧是秒回。
醒得这么早?看来大家都挺拼的。
迟薰放心地小声叩了叩门,门板果然很快拉开一条缝隙,银发少年站在门口,袖子撸高,指尖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像是刚洗完什么。
“我方便进来吗?”
“……好。”
门缝变大了一些,变成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迟薰回头看了看旁边紧闭的三间房门,莫名有种幽会的感觉,还是背着尖子生们偷偷找年级第一补习那种。
她挤进去,发觉室内没开大灯,只有桌前的台灯亮着。
周围略显昏暗,林昼一还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口,笨拙地用衣摆揩去了手上的水。
迟薰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始终盯着脚尖的眼睛,犹豫道:“我会不会打扰你了,感觉你没休息好。”
林昼一摇头,轻声道:“我不睡了。”他指着书桌前的凳子,“你、你坐。”又顿了顿,“这里最干净。”
迟薰依言坐下,环顾四周,米白和深杏加上木质家具组成的卧房有种宅寂风。
她不由道:“感觉你房间挺干净呀,地上桌上都一尘不染的,还有床……咦,床上怎么只剩床垫了,昨晚你没在床上睡觉吗?”
林昼一跟着她走到床尾坐下,闻言耳尖又红了。
“三件套和地毯,早上洗了。”
“好勤快。”迟薰感慨了一句,打算直奔主题,她翻开乐谱,“其实我一大早来找你,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唱歌的技巧……”
她把最近的困惑一股脑都倾诉出来。
见林昼一一直垂着眼,迟薰以为他没在听,可又过了半分钟,对方才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回答起她每个问题。
“发声位置。”林昼一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眼睛注视的方向才终于从她的脚尖变成了膝盖。
“我,给你唱一段。”
迟薰立刻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双眼发光地盯着他。
她想听他独唱很久了,好奇老师都惋惜的个人歌手会是什么水平。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他唱得是《模拟初恋》,一首校园风小甜歌。
音色清爽像含着薄荷,又像青柚气泡水,瞬间把迟薰拉回了听着夏日蝉鸣的课堂,以至于林昼一唱了两段,突然停下来问:“能听出,什么区别吗。”
迟薰怔懵摇头。
“一个是腹式发音、一个是嗓子发音。”
林昼一咬字虽慢,语调却很耐心,他似乎绞尽脑汁想举个例子,未果,只能道:“你要不要挪近一点。”
迟薰依言挪动凳子,就见他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睡衣下的小腹,小声道:“腹式发音时,这里会变得紧绷,等我唱歌的时候,你……你可以把手放过来感受。”
迟薰盯着他被宽松睡衣盖住的身体,有些分辨不出哪里是腰线。
但她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林昼一很快开始了第三遍。
听到中途,迟薰试探性地伸出手,将掌心贴了上去,她先是感觉到热,而后才觉得那块略显柔软的部位变得紧绷。
发音,是最绷的位置发吗?
迟薰想了想,手掌往四周轻轻挪移。
但突然,歌声停了。
她抬高眼眸,看到林昼一双颊泛红,睫羽轻颤着道:“你、你摸得太下了,不是那里。”
第33章
迟薰:“?!”
林昼一拽着她的袖角, 把她的手往上拉了一点,“是这里。”
动作间,他飞快瞟了一眼她的表情, 想起她昨天对着M7M的照片吞口水的样子,他轻声补充, “你可以一直摸着感受它,摸很久也没关系。”
“……好。”
迟薰坐直身体,表示了解。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唱, 她才忍不住又去想,那她碰到硬硬的手感很好的是什么呢?
算了算了,听课要紧。
迟薰甩掉脑袋中不对劲的想法, 跟着他歌声感受掌心下腹部的收缩。
除了发音,她还发现少年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的肺活量很足,两句长歌词之间完全不需要断气, 难怪跳起舞来也很少有重重的喘气声。
等他唱完了, 迟薰凭着感觉用另一只手摸自己肚子, 问:“是这里吗?”
林昼一看着被她手掌压住的区域,恰好在薰衣草的香气和那股如牛奶般醇甜的气味中间,他肯定道:“嗯。”
迟薰诧异:“一眼就可以确定吗, 我今天的衣服也没什么腰线。”她突然想起来,“哦对, 你可以看见味道。”
林昼一怔了下,没想到她是用陈述的语气, 而不是跟别人一样满脸怀疑和担忧,甚至医生也诊断他是因为从小性格内向高敏才产生的精神疾病。
他是个病人。
父母和公司也这么认为,才在看到他的诊断书后放弃了让他单独出道的想法, 觉得在队内人多,对他的性格改善有帮助,而且发病了也有人能尽早发现送医。
“我说的不对吗?”
迟薰缩回手,扯起自己的背带,“那我今天是什么味道的,西部牛仔?又潮又苦的味?”
“很甜。”少年小声道。
迟薰没太听清:“什么?”
林昼一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睛,视线相接,他瞳孔颤了下,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去避开视线。
“很甜、很好吃的味道。”
迟薰:“难道比西柚蛋糕里面的奶油夹层还好吃?”
林昼一脸上又有一抹绯红。
“……嗯。”
见他郑重地点头,迟薰感觉这应该是他独有的夸人方式,不懂但也真诚回应,“谢谢,不过我是无法用刀叉食用的人类喔。”
不知为何。
她说完后林昼一脸红得更厉害了,微抿了下唇道:“继续唱歌吧。”
迟薰便没有再聊无关的话题,就着《模拟初恋》练了一遍又一遍,她刚开始是脑子懂了,肚子没懂,林昼一便教了她一个方法,名为小狗喘气。
那就是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狗,叉着腰,吐着舌头哈气时腹部也跟着收紧发力。
画面感太强,迟薰立刻就悟了。
她这下不仅学会了腹式发音,还时不时就想来一下子,越做越上瘾。一个多小时后,从林昼一房间离开,迟薰关门时也下意识收腹吐了两下舌头。
结果下一秒,她余光就瞥见身后的门似乎开着。
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她看。
做小狗被抓包,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迟薰脚底生风,正打算飞快从他门前窜过,走到半路,对方却突然道:“早。”
她一抬头,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浑身什么都没穿,准确来说,是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短浴巾,打的结也松垮垮,好像随时要掉下去。
他松开毛巾单手擦着湿发,似笑非笑道:“怎么一大早来我们二楼了,找林昼一?”
“嗯哼。”迟薰含糊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才七点。”泽费尔扫了眼挂钟,“看来是很急的事情要聊,平时很少见你来这层。”
听着他慢悠悠的话,迟薰不解道:“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泽费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邀请你进来坐一坐,也聊聊天。”
说话间,他姿态随意地垂首解开了腰间的浴袍,白色毛巾从蜜色人鱼线飞快地滑落下去。
迟薰立刻挡住了眼睛,果然,耳边传来他探究又打趣的声音。
“怎么又怕成这样?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迟薰从剪刀手的缝隙里看到他黑色短裤,想了想,又把剪刀合上了,“其实……是因为我很自卑。”
泽费尔:“?”
迟薰终于放下手,望着他诚恳道:“我身材没你好,胸也没你大,那里就跟别提了。”
泽费尔扬眉:“那里?”
“对啊。”迟薰拼命点头,还向他展示细瘦的胳膊,“我真是到处都没发育好,身为男人的雄风更是……唉,一言难尽,等有机会去学游泳你就知道了。”
见他皱起脸连连叹气,泽费尔不禁有些失笑,还伶牙俐齿起来了。
说话刺刺儿的样子,倒跟那个小女孩更像了。
不过迟浔要是真是女孩,怎么会主动提起穿泳裤的事情?
泽费尔眯起眼,目送他快步上楼,想起他依然没吐露出来找林昼一的原因……只是聊天的话,怎么撞见人会慌成那样。
想不出答案,吃过早饭后泽费尔便折回房间,换好衣服和往常一样准备去树林散步。
走了近十五分钟,眼看乌云密布,不久要落雨,他才折返回来。走到后院时,却恰巧看到二楼阳台上,林昼一正在晾衣服。
少年刚东张西望地晾好枕套,似是确定同楼层其他三个阳台都没人后,才抖开怀里的床单铺在衣架上,床单之后,他又开始晾被套。
泽费尔看得不解。
阴天晾晒,那还不如直接烘干。
却见林昼一晾完所有的床上用品和他的一套睡衣,俯身将一条眼熟的绀色三角巾拿起来,用夹子紧紧夹住,挂在了阳台正中间,而后他才将毛毯挂在最外层,挡住了三角巾。
泽费尔立刻认出了那团领巾的归属,毕竟迟浔穿水手服跳舞的视频还躺在他光脑的相册里。
男孩的衣服怎么会在林昼一那里?
甚至还在大清早就跟对方的床单睡衣混在一起洗了,连晾都晾在一起。
泽费尔皱了皱眉,才发觉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如果布料上残留着激烈标记后满溢出的、过于浓稠的信息素,烘干机是没法快速吹散的。
只有外晒才可以。
……
结束了上午的整场排练后,练舞室里的队友们陆陆续续被接走了。
听许由说,是因为出道在即,不少杂志都抛来橄榄枝,点名要和他们合作拍摄。
“这次发来邀约的是六大,又是金九又是单封,听说相当于是时尚圈的顶级待遇。”庄筱说着,不忘摸摸迟薰的头,“不过别灰心,等你出道了总会有机会的。”
迟薰跳完最后一拍才停下,“每个人上不同的杂志吗?”
“对啊,背后都是竞争关系。”庄筱关掉音响,“既是看中了你那六个队友背后的资源,也是看中了他们的时尚感,毕竟Isaro的路透被扒一套就全网售罄一套,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盗版服装厂。”
“原来时尚感这么重要,还会影响后续的资源。”
迟薰恍然。
难怪庄渠会让她好好穿衣服,甚至要让她严格参考搭配图,一个配饰也不能少。
“爱豆嘛,当然了,不过这跟跳舞一样都能练,多看看秀场看看杂志就陶冶出来了,何况有你这张脸穿什么不好看?”
说着,庄筱去到走廊,在文化架上抽了两本杂志递给迟薰,“邀请斯恒和谢肆声的《Idol Trend》和《Charms》,是最出名也最难上的两家。这是往期的,你感兴趣可以翻着学学。”
不愧是双男主待遇,杂志都是顶级的双Top。
迟薰抚摸着厚厚的杂志册想。
她观赏着《Idol Trend》往期的封面,一个粉发及腰的女人侧对镜头,长发被编成慵懒麻花辫,上面点缀着粉白花瓣,她身穿背后镂空的白色西装,一对雪白腰窝恰好在裤腰带正上方。
即便是身着暴露的服装,但她那副冷艳孤傲的脸蛋,依旧让人不敢亵渎。
“好漂亮的前辈姐姐……”迟薰指尖点在她后腰,不由感慨道。
“姐姐?”庄筱一副憋笑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了下,另一个舞蹈老师探头进来,“庄老师,还没下课?要不要去附近逛逛街?”
“马上。”
庄筱站起身,朝迟薰勾手,“走,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迟薰摇摇头,告诉她下午还约了人的事,又道:“我中午吃点沙拉就行了。”
“那我先去咯。”庄筱想了想,凑近她耳边,“要是觉得休息室的沙发睡着不舒服,可以去庄渠那儿蹭睡,他的沙发相当舒服,不过办公室总没人也是浪费。”
说完她才走了。
独留迟薰沉浸在庄筱的话中无法自拔。
她立刻脑补出她在庄渠的沙发上躺下,他的女友突然闯入的画面,立刻打了个寒颤。她记得上次去庄渠办公室,他的沙发旁还有一双女士高跟鞋呢,说明他的办公室并不是常空着。
那是蹭睡吗?
那是又去当巨大电灯泡了。
瞧见教室里呆愣愣坐着的她,另一个舞蹈老师在门口挽上庄筱的胳膊,压低声叫道:“那就是迟浔?我以为是你刚撩到的绝美小正太Omega。”
“瞎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你们班整天有多少练习生,趁着上厕所扒在玻璃偷偷看他,每次回头看到一排痴汉人脸真是把我吓死。”
“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A真是胆子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迟薰一边脑补着一边翻看完了一本杂志,夹着另一本回到休息室接着看,她基本不看字,只看上面的人和衣服,遇到和她身量差不多的才会多看几眼。
翻到最后几页,迟薰终于被上面的报道吸引了视线。
【永不落幕的白色羽翼——联邦芭蕾舞团倾情演绎《天鹅湖》】
原来就在上周,舞团刚在奥汀维拉大剧院表演过一场,不过舞剧只面向联邦内的贵族官宦和名流子弟。
文章插图是舞团的首席舞者,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的样子。
她长发盘高,裙摆的天鹅羽翼层层叠叠,尽显优雅与高贵。
迟薰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又仔细读完了整篇文章。
她低头摩挲着那副插图上女舞者头顶的白羽毛冠,直到额前一缕短发滑到眼前,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盘不了也不用盘头发。
迟薰合上杂志,大口吃完桌上的沙拉,营养液也没忘记喝。
吃完她才去踩着秤称了一下体重,98.5……只重了半斤。
高强度的训练之下,想胖都很难。
不过迟薰已经无暇在增重上构想太多。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她和丝莉帕约定的时间。
她该出门了。
第34章
抵达奥南疗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和迟薰想象中坐落在幽静花园的疗养院不一样, 眼前的白色高塔更像一座实验基地,除了些许人造绿植和被巨大瀑布遮挡的广场,再没什么自然景观。
大门外还有军官把守着, 形迹可疑的她自然变成了被紧盯的对象。
【我到门口了,在外面汇合吗?】
【丝莉帕女王:不用, 我让人下来接你。】
收到通讯没多久,就有打扮像管家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毕恭毕敬地做完自我介绍后, 领着迟薰往里走。
在门口登记人脸时,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军官依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迟薰被他们盯得怵怵的,不由加快脚步跑进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 她很快看到走廊尽头被一群保镖围住的丝莉帕,对方更快看到了她, 冷脸呵开人群就朝她跑来。
快到她跟前时,女孩才放慢步伐, 放下裙摆, 下巴优雅地抬高。
“礼物呢?”
迟薰意识到她说的是票,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票在里面。”
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检查,丝莉帕却已飞快接过, 看了眼封口处的爱心贴纸,满意道:“走吧, 陪我去休息室喝一杯下午茶。”
见迟浔没动,她抬眉:“你急着回去?”
迟薰想了想, 杂志要拍很久,她也不想淡掉这段新的友谊,便还是跟上去。
两人重新折返时, 路过丝莉帕来时的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但也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病床,和某种仪器持续的轻响声。
房门外,也有两名持械的军官正在巡逻。
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流水般的茶歇被送进来,和对面病房的死气沉沉对比太强烈,迟薰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我们不用去探望他吗?”
“你是我的客人,当然不用。”丝莉帕品了口茶,“何况我已经探望过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病人。”
迟薰含勺子的动作一顿,可想到这是她的私事,还是默默舔掉了唇角的奶油。
丝莉帕打量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迟薰连忙道。
丝莉帕被他呆萌谨慎的样子逗笑,手帕掩着唇,“因为……”
她冷瞥着那些侍从,直到他们推着餐车尽数离开房间,才道:“他昏迷只是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特制安定剂,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会醒来的。”
丝莉帕放下茶杯道:“至于为什么会对皇储注射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全联邦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Enigma。人们面对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总是自保。”
Enigma?
迟薰手一抖,刀叉重重掉在餐盘上。
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说过E是ABO之外第四种极度稀有的性别,少部分Enigma需要Alpha进行二次分化,只有极少部分E是首次分化出的。
也相应的,E将A性格中狂躁、纵欲的部分继承到了极致。
“看来你也知道,S级都是高危分子了,更何况是能强制标记所有群体的E。”
丝莉帕望向窗外,一只漂亮的雀鸟停在窗台上。
她才又道:“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分化成E的元首,暴虐成性到病逝后甚至能让民众欢庆三天,而内阁那群人得知新皇储是E,想到的解决方案却是让他和S级的omega订婚,以此获得一个可以随时安抚他的伴侣……确实,这可比安定剂管用多了。”
看到她高傲的面孔浮出一抹自嘲,迟薰发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午茶。
她想了想,在点心架找出两枚青苹果慕斯推到女孩面前。
“那你就替代他们。”
丝莉帕一愣:“什么?”
“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迟薰认真道。
丝莉帕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她对上男孩的大眼睛,发现他的目光在向她传递着纯粹的信任,仿佛在说,你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她感觉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下,不自觉地拿起茶杯润唇。
“好了好了,聊些开心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迟薰在门口跟坐在里面的丝莉帕挥别,高贵的女王大人自然没有送人下楼的习惯,带路的依然是管家。
但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迟浔。”
迟薰回过头,看到丝莉帕站在走廊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票。
“祝你出道顺利。”
……
路过那间病房门口时,鬼使神差地,迟薰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被彻底关上了,但门上的透明玻璃依然能透出里面的景象,数台精密的仪器围着病床正在运行,无数导管、线路将那处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不知为何,迟薰看得突然一阵反胃。
她感觉好像有几支粗冷的针管也同样扎进了她手臂,身体感到幻痛,闭上眼更是感觉自己被困在同样的空间,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血液和余温被抽走,又有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
迟薰打了个冷战,近乎站不住。
她扶住电梯里的扶手,看向手臂,并没有什么针管,一切只是幻觉。
可抚摸上去,又觉得皮肤上曾经真的有被注射过的痕迹。
管家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外套脱下道:“您是有点冷吗?”
“只是有点头晕。”迟薰勉强挤出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在一楼坐会就好啦。”
“那行,我去前台给您倒杯温水。”
管家将纸杯搁在她坐下的地方后才离开。
迟薰环顾着四周像医院一样的纯白装潢,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坐着坐着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失踪的哥哥出事了,她心跳才这么快?
迟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在光脑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名为Z的人。
当初匿名的合同包裹就是他寄过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明里暗里威胁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
“迟……薰?”对方粗哑的嗓音逸出一丝笑,“没想到啊,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迟薰没有跟他寒暄,“迟浔呢?你们肯定比我更在意他的下落,这半个月有没有出现什么线索。”
“你的语气还是毫不客气啊——很遗憾,还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方悠悠道。
“整个下城区都没有?”
“当然是整个联邦,你以为我的关系网才巴掌大么。”
迟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哥哥去了临星,不然不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呆在一个全封闭的地方,他总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便是被绑架了,这个黑白通吃的Z也会受到风声。
何况她和哥哥一穷二白的,有什么绑架的价值呢?
“你在撒谎。”迟薰一字一句道。
“啧啧,到底是我撒谎,还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这件事?”
迟薰皱紧眉心:“又?”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对方语气不耐,“就算迟浔死无全尸了,我们把他送进Isaro的这笔账你也赖不掉,懂吗?”
“你胡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
“呵。”
对方冷笑着正要挂断,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像啜泣般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斥责:“你……你肯定是个大骗子。”
“……”
死寂几分钟后,听筒里再次传来男人放缓的声音。
“行了。就当他没死,我也顶多再找一星期。”
*
“迟先生已经送走了,不过一路上的医护和军官也都看到他来找您,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管家回到病房,朝旁边的紫裙少女道。
丝莉帕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床心道:“……他刚才嘴唇好像动了下。”她抱臂扫向周围的随从,“你们看到没?”
几个人俱是摇头。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下次您和迟先生私会,还是挑个没人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甩过来。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脸上弥漫开,他惊惶地弯下腰,仰视女孩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
“滚远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点评。”丝莉帕冷笑。
说完,她接过随从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管家腰都不敢直起,倒退着出去,几个人也都纷纷离开,帮她掩上了门。
病房内陷入安静,丝莉帕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一件旧到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甲床剪成干净的圆弧形,指腹有一层薄茧,温和沉敛的五官,跟她印象中那群趾高气昂的皇室子弟相去甚远。
看久了,她发觉他那头金棕发色和迟浔很像。
不同的是,男人头发直顺,迟浔的却总是带点卷,随着他走路乱蓬蓬起落,跟小狗耳朵似的。
“应疏寻。”
丝莉帕目光扫过他床头电子屏上的姓名,和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等你醒了,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退婚。”
……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飞快行驶着。
车内,女人将身上的丝巾裹紧,“还以为你今天来接我谢幕,是要回家睡一晚呢,明天司机还能送你去公司,干嘛这么着急回宿舍?”
谢肆声扭头看窗外,“睡惯了那边的床。”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的床又小又硬,每天都失眠。”女人诧异地回头打量他,欣慰道:“事业确实磨练人,感觉你突然之间长大了。”
“……”
谢肆声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妈,你对丝莉帕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记得啊,你的小学同桌,你们那会总吵架还打过架,两个人把对方脸抓得全是道子。”女人想了想,“那女孩性子强势,我还以为会分化成A呢,没想到变成Omega还订婚了。”
“她订婚了?!”谢肆声原本后靠的身体坐直。
女人见他一脸狂喜,不解道:“是啊,人家订个婚你干嘛开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替老同学开心么。”
谢肆声摸了摸耳垂,怕被这位最熟悉他的人看出什么,急忙扯开话题,“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人打过架,江女士,你是不是在造谣?”
“没大没小的。”
江蝶横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比如你们团新来的迟浔,我也记得他的事。”
谢肆声心头一紧。
他看着女人了然的神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两次易感期咨询医生,对方跟江蝶泄了密。
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看到同性队友就莫名会发情?跟他妈坦白他差点标记了身为A的对方?说自己最近做梦还老梦到迟浔穿裙子,昨晚还弄脏了一次床单?
他妈听完怕是要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成了个喜欢男A的变态。
何况谢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
思绪纷杂之际,他听到女人开口。
“记得你当时还在当练习生,有人在舞团给我带了几封信,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私人邀请,信里说想请我去下城区给他妹妹授课。”
“第二次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回家,在前台又收到信,信里又补充说他妹妹天赋异禀,是个芭蕾天才,只要我肯去一次,开价多少都没问题。”
“你猜信落款的名字是谁?”
谢肆声彻底愣住。
他焦躁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感觉有什么一直被他误会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迟浔?”
“对,都是他。”江蝶抚掌,“我后来又去问了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他那段时间总来找你,看来想从你这里打听到我更多的行程。没打扰到你吧?”
第35章
夜色四合, 别墅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隐隐虫鸣声。
少年推开大门,果不其然,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六个队友也都还没收工回来。
他关上门,俯身在玄关换鞋。
刚穿好拖鞋转身, 突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听在了他脚边,是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但仍然有一股劣质的果酒味飘出来。
斯恒眉心微蹙,捡起易拉罐看向正前方。
借着刚按开的廊灯,他这才看清玄关迈向客厅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头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斯恒走过去“你喝酒了?”
“……唔……嗯。”
男孩脑袋重重点了下, 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音节。
斯恒盯着他脚边堆着五个易拉罐,语气也染上淡淡的责问。
“喝这么多,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酒量受不住?明天还有正式的舞台彩排……”
话音未落, 一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他手背。
斯恒垂眸看到男孩细白的双指紧捏着他袖子, 讨饶般晃了两下,“哥哥,我错了。”
“……”
男孩不知何时扬起头, 露出一张完全被泪水打湿的小脸,那双大眼睛红肿着, 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平时蓬松的碎发此时都湿拢着脸庞。
他望着斯恒, 忍着泪,嘴角一点点往下瘪。
“你不要凶我……可以吗……”
斯恒沉默良久,蹲下将几个空易拉罐一并捡起来。
他起身打算去扔掉, 可迈开腿时,发觉男孩仍攥着他袖子没松手,甚至还多加了一只手,像树懒一点点挪过来,轻晃着他袖口。
“哥哥。”他很小声道,“你不要死。”
斯恒:“……”
很显然,试图跟一个醉酒的人沟通是不理智的。
但看到男孩的眼眶又慢慢蓄满泪水,吸着鼻子望着他,似乎在哀求,又透着无助,斯恒还是动了动唇,“我没有死。”
“真的吗?”
男孩吸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抚摸他袖子,“可是你摸着冷冷的、硬硬的,跟尸体一样。”
斯恒只得把袖子拽高,仍由他抚摸的地方从袖口变成了手臂。
“现在是热热的了。”男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你真的没死。”他继而又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是在骗人。”
见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斯恒才重新抬脚,离开前,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扔这些垃圾,待会送解酒汤上来。你自己能上楼吗?”
“……嗯!”
男孩在他的注视下拼命点头。
斯恒扔掉易拉罐,转身走进厨房。
下一秒,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他冲出去,看到迟浔捂着被磕痛的额头坐到地上,立刻是在哪里绊倒就在哪里睡下,脸颊通红地闭上了双眼。
也是他心大,竟真觉得对方能独立上楼。
斯恒放下杯子,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朝楼上走去。
迟浔轻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上楼的速度,只是有些不安分,即便闭着眼,也时不时会拿脸蹭他颈窝。
“哥哥……”
音色是不同于以往的轻软,听着更像女孩在撒娇,细密的呼吸好几次喷洒在他腺体上。
斯恒正想换了个姿势,对方已经配合地搂住了他脖子,两条腿从他臂弯穿过,夹在他腰侧,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
很快,迟浔就不再乱蹭,乖乖枕在他肩头似是睡着了。
只是嘴里还呢喃着细碎的话。
“哥哥,你……”中间几个字微弱的听不清,只能听到最后二字。“真好。”
斯恒感觉到他靠在颈窝的柔软脸颊,隐下眼底的情绪。
——迟浔口中的哥哥是谁?
如果是队内,也只有宋颐初被他正式喊过哥哥。
抵达三楼后,斯恒推开他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又在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他不是平躺后才重新下楼拿茶杯。
苦茶灌了半碗男孩就紧抿着唇不喝了,他没有哄人喝药的经验,只得又放下碗去浴室冲手。
洗手池台面上,只放着两瓶看不出名字的杂牌水乳,墙侧挂着一包擦脸巾。
斯恒抽了两张面巾,用温水慢慢打湿。
等待时,他摩挲着刚才喂药被男孩双唇无意识擦过的指节,眸色渐深。
持续的水声渐渐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迟薰。
她试图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都像蒙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哥哥朝她走过来。
他薄唇绷直,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给她擦脸的动作也生疏而克制,好像很着急离开似的。
“哥哥,你表情好严肃啊……”
一只手臂晃晃悠悠伸过来,斯恒偏头躲开,戳向他嘴角的指尖落了空。
男孩一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斯恒提前用面巾把他的眼泪抹去,俯身与他对视,低道:“看清楚,我是斯恒,你现在要喊我什么?”
迟薰呆呆望着他,思考得很费劲。
“哥哥。”
“喊队长。”斯恒淡道。
迟薰想不明白,但还是照着念:“喊队长。”
斯恒:“……”
他真是高估了解酒茶的起效时间,想着,他扔掉面巾,准备起身离开,让迟浔有更多时间尽早休息恢复,但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
而迟薰原本还直愣愣看着他,就见他突然折返,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胸口。
而后,床头轻陷,一条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半跪上来,少年修长手指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很快被解开。
到第二颗时,身下的男孩受惊般开始推他的手,语言系统乱作一团:“哥哥,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喊、喊队长……”
斯恒不再跟他进行无效沟通,对方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估计要到第三颗才不至于胸口被噎住,他解开两根背带,又去松第三颗扣子。
指腹碰到那处时,他感觉衬衫下似乎还有一层布料。
……
一楼,谢肆声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
江蝶的话像一击重锤敲在他心里,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除了丢人之外还有点费解。
原来迟浔之前压根不是追他,只是想找他套近乎,想靠着他的关系搭上他妈。
那自己把他当追求者的时候,他怎么一句也不反驳?
害得他还……谢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非得找迟浔这小子问清楚,今晚就要问清楚。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二楼转角,一抬头就看到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仿佛在等候他的造访。
谢肆声加快几步,到他门口时又停下。
他问迟浔什么,跟怨夫似的问“你倒底喜不喜欢我”?
还是问他到底喜欢谁?丝莉帕、宋颐初、还是斯恒?乌龙一场不是应该尽早揭过吗,他干嘛那么执着于一个答案?
谢肆声咬了咬牙,正要转身,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和床榻的摇晃声。
“不行……”
熟悉的嗓音令他僵住,他大步冲进去,看到迟浔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他用手臂拼命去推对方,抽噎着道:“不要脱我的衣服……队长……”
而他上方的那位,不是斯恒还能是谁。
谢肆声一把拽起他胳膊,怒道:“你在对迟浔做什么?!”
斯恒尚能忍受醉酒的人说胡话,但忍不了正常人说胡话,淡淡的嗓音也染上讥诮。
“此情此景,我在做什么很难猜么。”
“你这个畜生!”
谢肆声胸腔里乱窜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扬起拳头就朝斯恒砸去,“我就知道你之前对他热心都是装的,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斯恒刚按下迟浔抬高的胳膊,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对方很快挥来第二下,他躲开起身,手掌迅速扼住谢肆声砸惯了沙袋的拳头,面色如常道:“能不能先出去,房间的主人需要休息。”
谢肆声看到床心被惊吓得眼睛都忘眨了的男孩,眉心紧拧又松开,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斯恒跟在他身后,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迹。
走到门外的走廊,谢肆声停下来,扭头还未开口就下巴一痛。
伴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声,他被砸得靠在栏杆上,暴怒地捂着唇,“我靠?!你玩偷袭!”
“扯平了。”
斯恒黑眸微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
谢肆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就冲上去,“谁跟你扯平了?!”
……
半小时后,其他人都陆续回到别墅。
最先上到三楼的林昼一,看到分别站在走廊两边重重喘气的谢肆声和斯恒,呆在原地。
气中狂躁冲撞的信息素、眼泪的咸涩、果酒气味包裹的薰衣草香,像色彩交叉涂抹的画作,让他想象不出原本发生了什么。
好在,远处的紫色并没有染上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几分钟后,收到林昼一消息赶到的宋颐初也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你们打架了?为什么?”
闻言,正在上楼的泽费尔步子一顿,而宋杳安早已快步越过他走上去。
看到斯恒和谢肆声都一言不发,一个神色平静地转身回房,一个重重摔上门,只留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斯恒也会跟人动手。”泽费尔最先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小谢先动的手。”宋颐初揉按眉心,“他今晚心情很差,但按理说白天我们都在各自拍摄,没什么好闹矛盾的。”
林昼一望向还亮着灯的房间,唇嗫嚅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宋杳安随之看过去,笑了下,“这么大的动静,浔哥也不见出来?”他走到迟浔房门口,不由惊讶,“原来是喝醉了。”
房间里,男孩侧躺在床心,眼尾泛红,双唇也不安地紧抿着。
宋杳安蹲下去打量他,看到他粉扑扑的脸颊,忍不住屈指在那处缓慢拂过,吭哧低笑:“果然喝醉了也很可爱。”
“还哭过了?没赶上……好可惜。”
宋杳安目光下滑,定在他大片裸.露的领口上,衬衫第三颗扣子要开不开的,白皙平直的锁骨随着呼吸,深凹出诱人的阴影。
“怎么还衣衫不整的?我帮你理理吧,浔哥。”
说着,他伸手过去。
却有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摁住他手腕,令他同时感觉到了被紧箍的疼痛和使劲后的酸胀。
宋杳安一抬头,果然见宋颐初正站在他身后。
“你玩够了没有?”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迟浔不是可以任你胡乱玩弄的人偶,也不是家里人送你驯养的幼犬。”
宋杳安抬高眼眸,漆黑瞳仁直视着他。
“哥,你就没有感受到腺体也跟我一起在发烫吗?”
宋颐初怔了下,突然间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
“你看……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宋杳安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笑着幽幽道:“下次,不要再用你的身体打断我们了。”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