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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迟薰早就有所耳闻。

整个团内里斯恒是队长兼ACE, 谢肆声是rapper副唱和概念核心,宋杳安是领舞和忙内,至于主唱和门面, 林昼一和泽费尔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真正的主舞只有宋颐初一个人。

这样大好的学习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迟薰小步快跑过去。

她以为宋颐初口中的教是和庄筱一样, 让她一边跳一边纠正她的动作,便认认真真跳了四个八拍,动作定住后, 立刻仰起下巴等待他的教学。

见他眼睛亮亮的,如同小狗邀功般笔直的站姿,宋颐初也伸手准备去纠正他手臂的高度。

指尖还没碰到对方手肘时就停住了, 他道:“发力到手腕就够了,不用到指尖。”

“再一个就是这里。”

宋颐初另一只手掌指向他小腹, 也隔着一段距离:“用它来带动你的臂膀。”

他看上去不习惯跟人肢体碰触,因而教了几个点, 迟薰都不确定哪个位置最准确。

“怎么带动?这样对吗?重心向上还是向下?”

宋颐初教一句她能问五句。

问了半小时, 迟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自己先悟一会?”

“没事。”宋颐初仍旧语气温和, “我直接给你做示范吧。”

他脾气真好,是天生的吗?

迟薰不由想。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被宋颐初游刃有余的肢体控制吸引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宋杳安很像的灰色卫衣, 腰间围着同样的花衬衫,这种衣服按说会吞动作, 即便做的幅度很大,视觉上也不够明显。

何况衬衫还算是腰间的负重品, 跳起来阻力更大了。

但她还是清晰看到了衣服下他动作带来的颤弧。

甚至为了让迟薰看清楚,宋颐初是慢速跳的,每一个大动作都稍有停顿, 以便当她看得更清楚。

顶胯时震动自胸肌再到小腹,交叉滑步时四肢慵懒,却能让人感觉到完全收紧的核心。

如斯恐怖的腰腹力量。

迟薰不禁道:“筱筱姐布置的两小时体训课,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宋颐初失笑道:“筱筱……你指的庄筱?看来是因人而异,练习生时期她给我布置的是早晚各三小时。”

早晚各三小时?

迟薰光是听都要晕了:“那能坚持下去吗?”

“时间久了就还好,当然对现在来说,是还有余力的。”

宋颐初结束动作,平缓的语气也印证了他的话。

眼看面前的小男孩眼中崇拜之色渐浓,他顿了顿:“……需要我再跳一遍原速么?”

“嗯!!”

迟薰点头如捣蒜。

其实宋颐初原本想着,教他一些就够了,算是弥补这段时间宋杳安对他的打扰。

但他每次低头,就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在视线追随,迟浔也在跟跳,手臂和双腿甚至不自觉模仿着他的发力,跟平时吊儿郎当看他跳舞的弟弟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他就教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我也示范的差不多了。”

宋颐初蹲下来,还没伸手,湿巾已经被迟浔提前递过来。

他犹豫半秒,接过湿巾擦拭脖颈间的汗珠:“你再跳一遍我看看。”

迟浔立刻配合地站起来,走到他正前方。

宋颐初架好拍摄设备:“开始吧,可以唱出声音来。”

迟薰深呼吸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

歌声响起。

宋颐初抱臂站在设备后,看着看着,眼底慢慢流露出欣赏之色。先前教的几点,迟浔都改过来了,即便纠正不好的地方,也能看到进步的痕迹。

看来斯恒说他训练十小时的话不是夸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迟浔的身材还不够壮实。

看到他细直的肩颈线条,宋颐初想了想:“你之前是不是学过别的舞种?”

迟薰一怔,含糊道:“学过……一点点。”

“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舞风有种轻盈感,这点可以保留成你自己的风格,没必要都一味舍弃。”宋颐初又补了一句,“还有,以你现在的身材可以不用太控制饮食。”

听着他始终和缓的语气,迟薰悬起的心一点点落下去。

“好,我记住了。”

练得差不多后,两人就地坐下来,倒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聊。

没多久,迟薰跑了出去又抱着包跑回来。

宋颐初起先没在意,直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瞥见迟浔撕开一包蛋白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飞快咀嚼起来。

味道自然是不太好吃。

他像是吃得噎得慌,猛锤了两下胸口,又灌了一大口水。

宋颐初看得想笑。

这小男孩倒是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

“听说,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他随口问。

迟薰咬着半截蛋白棒,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宋颐初偏过头道:“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倒更像有一个哥哥。”

“咳咳咳!”

迟薰这次是真的噎到了,捂着嘴咳得脸都涨红了。

他难道猜出什么了?

可是她最近一直很小心的……呜呜,怎么回复?死脑子快转呀。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心愿。”迟薰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噎得眼睛都红了,“我也一直想有个哥哥,但是没办法,正好比妹妹早出生了几分钟……咳咳。”

情况和他们家倒大差不差。

不过宋颐初并非不想当哥哥,只是觉得这份责任太累,对方也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听着男孩有些遗憾的语气,他不由想,如果他的亲弟弟是迟浔而非宋杳安这样的个性,他会不会快乐一些。

很快,迟薰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迟疑地落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知道,先喝口水吧。”

水杯被扭开盖子递到她唇边。

迟薰急需这一口水,就着他的手托起杯底便大口喝起来。

水杯里的水很快见了底,她听见宋颐初道:“我再去倒一杯,你等等。”

但一道声音已经先打断了他的话语。

“哥哥……浔哥?”

看到空旷的教室里,正埋在自家哥哥怀里喝水的迟浔,以及手还放在迟浔背上的他哥,宋杳安眯起眼睛,笑容有一瞬凝固,很快又放大。

他语气揶揄地走过去。

“你们背着我在干嘛呢,动作这么亲密?”

亲密?

迟薰吞下最后一口水,抬起头来,见宋杳安已经在她另一侧坐下。

头顶传来宋颐初的回答:“原来在教室练舞就算背着你?那下次去你卧室练,算不算正对着。”

宋杳安笑嘻嘻道:“随时欢迎两位哥哥。”

迟薰:“……”

这俩双胞胎聊起天还真是针尖对麦芒。

她抽过宋颐初手里的水杯,连忙道:“你们聊,我先去打水了。”

见他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宋杳安收回目光,随手拨弄着宋颐初面前的拍摄设备里的视频进度条:“录了十多分钟啊,还录了两次,哥你掌镜水平不错啊,把浔哥拍得真好看。”

宋颐初看穿道:“跟我说话就别卖关子了。”

宋杳安低头吭哧笑了下,脸枕在膝盖上,墨黑瞳仁盯着他:“你让我不要逗迟浔,怎么自己上了?这也是我们互换游戏的一部分吗?”

宋颐初看久了他的眼睛,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他自己组装的那只残破玩偶,阴冷瘆人。

他坦然道:“只是教他跳舞,以此来弥补你的过失。”

宋杳安不理解:“我有什么过失,我很真诚地在跟他交朋友。”

“真诚也包括喊他哥哥?”

“……”

“你明明比他大两岁。”

“……”

“他知道颈环被你一晚上就玩坏了吗?”

“……”

“说吧,还撒了哪些谎?”

“……”

玻璃门被重新推开,有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察觉到寂静到有些反常的室内,迟薰攥着保温杯,迟疑地放慢步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早都聊完了。”

宋杳安支起身子拉住她手腕,弯起眸,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就在这儿坐,我们待会一起训练。”

迟薰又被一把拉回他们两个中间。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能惊叹基因的鬼斧神工,两张脸即便离近也看不出任何不同,而且宋杳安今天还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相比之下穿着幼稚的宋颐初,乍一看还更像弟弟。

“哎。”

耳廓是宋杳安临近的撒娇声,“你都不知道,我上午在床上被你弄得好累啊。”

迟薰懵了下:“我?”

宋杳安打了个哈欠:“对啊。你一直拉着哥哥跳舞,我还睡着就感觉肌肉都紧绷起来了,光是腰胯都顶得累死了,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迟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只得道:“那我下次注意一点的,你不然再休息会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借我靠着一会吧。”

又一声哈欠。

一颗柔软的头轻搁在了她肩头,“浔哥,你人真好。”

见一脸单纯的男孩就这么任由自家弟弟靠了过来,没多久,宋杳安甚至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翘着唇角看了他一眼。

极尽挑衅。

宋颐初在心里叹气。

他觉得他欠迟浔的债怕是还不完了。

第22章

“下次有什么不懂的, 早上提前一小时来教室,我都在。”

这是上午宋颐初跟迟薰说的最后一句话。

八点整,教室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团内的七个人终于齐了,舞蹈部分完全可以按照最终呈现的效果来排练了, 歌也加入了和声部分。

“老样子,咱们还是开始先看动线视频,你们应该看一遍就会了, 跳完我再来扣细节。”庄筱说着,将队伍指挥成了两排。

“第一排从左往右泽费尔、谢肆声、斯恒。”

“第二排从左往右迟浔、宋颐初、林昼一、宋杳安。”

迟薰被安排在了泽费尔的右后方。

对方犹如一堵人形立墙,完全帮她遮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但同样也会挡住斜侧的镜头,这意味着她也要学会自己抓镜头。

短短两周, 除了舞蹈尚有基础外,她要学习的太多太多了。

迟薰不敢放松一点。

好在她走位的并不复杂, 大多数时间在角落买了房, 轮C时到她也只有三四秒来做个定点动作, 其余的时间都在等待。

一边等,迟薰一边对着镜子练习,顺便偷瞄旁边的宋颐初来偷师。

她以为她瞄得挺谨慎了。

直到头顶飘来温和的提醒。

“动作做得太满了, 其实完全可以根据歌词的意思收放,像这样……”

他又开始耐心的做示范。

耐心到, 迟薰有种回到第一次跟着迟浔学下厨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的教她怎么洗菜切菜下锅, 不过这项课程最终以她害怕被油溅到而终止。

迟薰跟着镜子里的宋颐初比划着相同的动作,再次抬头,却跟另一道盯了他们很久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 谢肆声立刻撇回目光。

第二次对视是在走位的时候。

第一排和第二排交错穿梭,相隔了两个人,谢肆声却突然偏过头来看她,等她感觉到时,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飞快扭回头。

大概是长得高,又在C位呆得最久,迟薰发现他这会儿脸和脖子都被太阳晒红了。

第三次对视是上午的课程都结束后。

迟薰抱着水杯和负重沙袋走在队伍最后方,宋杳安放慢步伐跟她并排道:“你宿舍有消肿的药膏吗?”

“有,你要用吗?”

“正好药膏用完忘让许由去买了,昨天房间就不知道飞进来什么虫,把我身上咬了。”宋杳安摸着脖子叹气,压低声,“早上起来感觉好痒。”

迟薰看了眼他的脖颈,确实多了半圈红肿,像是被什么爬虫叮咬的痕迹。

“我那管昨晚刚开封,午休结束后你找我来拿就好。”

“……咳咳。”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轻咳。

谢肆声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另一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正要开口,宋杳安已经先道:“对了,刚才编曲老师是不是让你结束后和我一起去一趟录音室?”

他这话是对着谢肆声说的。

对方脸上变了又变,最后才咬牙走了。

以至于迟薰走回三楼时,都没想明白谢肆声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很快发现房门口多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放了大概有七八套夏装,最上方还夹着一张卡片。

【以后出门露面就穿这些。——庄渠。】

迟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到折页第二页还写了句。

【购买费用从你的本月工资预支。】

迟薰对钱相当敏感,立刻蹲在门口掏光脑联络庄渠。

【衣服可以退掉吗?我想自己去买。】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

【庄渠:吊牌都摘了,退不了。】

【那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送回公司吗?】

【庄渠:没得选,衣服是造型师根据你人设定位挑的。】

硬的不行,迟薰只好采取怀柔战术。

【庄哥,我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花,我还要寄回家里养妹妹呢,要是扣多了她的生活费就更少了T-T】

【庄渠:……】

【庄渠:按衣服价格打七折再扣。】

【所以是多少?】

【庄渠:3500。】

那也不便宜了,迟薰心想。

可对方却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今天为了你的事情,公司公关的费用比三千多得多。】

迟薰这才想起来,上午没进到的网页,重新点进去一看,Isaro最新那条关于公式照花絮的视频评论早已破五十万。

质问她站C的热评内赞都已经有三十多万了。

迟薰快速翻看着那些评论,大都是“迟浔”两个字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辱骂,她那晚被偷拍的图也被贴在了各个Isaro话题下方。

她的个人账号也多了几万条私信,点开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提醒。

原来丝莉帕说的出气,是在帮她?

迟薰定在门口,白净脸蛋被屏幕光线映的忽明忽灭,向来有神的双眸里划过一丝迷茫。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可怎样才是对的选择呢?

【谢谢。】

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彼时庄渠刚撕掉手里印有一串零的长长小票,瞥了眼那行字。

【少上网,多训练。】

【好的。】

迟薰抿了抿唇,拖着袋子拉回房间。

她拖到一半才发现,袋子后面还有一个粉色小袋子,便一并拿回,一一在床上摊开。

款式不同的套装和短袖裤子各有四套,还有一个袋子装着相应的配饰和搭配好的效果图。

她倒出最后一个袋子的东西,发现里面是两条短裤。

一条杏色、一条粉色,和她丢失的款式有点像。

迟薰想起之前是跟许由提过丢衣服的事,便没多想,将所有的都挂进衣柜里,忙完这些,她捏紧手里的信封,坐回床边。

【请问,我可以给你送票吗?】

【丝莉帕女王:这个抢票软件怎么这么难用!还要输入我的个人信息?!它凭什么?】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发出。

又同时沉默了几秒。

【XUN:……是在抢我的票吗】

【丝莉帕女王:你要给我送票!对不对!】

【XUN:嗯,我可以寄给你也可以当面送给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丝莉帕女王:当然有空,我的时间只有我自己能支配,你说个时间吧。】

迟薰想了想,跟她约在了下周。

下周公司录制的行程变多,中午她也可以抽出空来。

发觉营养液可以长高后,迟薰就养成了按时进餐的好习惯,十二点一到,她准时出现在餐厅,准备拿两支营养液上楼。

但以往冷清的一楼,今天却很热闹。

大抵是玩伴都到齐了,泽费尔和宋颐初在客厅玩桌上足球机,很少参与集体活动的斯恒也在其中,林昼一也站在一旁认真观赛。

迟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便当盒和一罐酸奶,上面都贴着[迟浔]两个字。

盒子里面装着轻食,一些菜叶子、半个鸡蛋还有鸡腿肉和芦笋。

跟许由确认是买给她的后,迟薰这才打开了盖子。

“咱们的出道首演今天就要开票了吧?你们有座位图吗?”泽费尔长指扭动着旋柄,在对局中分神问道。

“没有,毕竟奥汀维拉大剧院还是第一次以售票制对外开放,之前都是私人预约吧。”宋颐初手指翻动,“总不就是AO两个分区,中间隔有信息素屏蔽装置……对了,你票给阿姨叔叔了吗?”

“他们来不了,我外婆外公会来。”泽费尔朝斯恒扬下巴,“约上他家二老。”

“昼一呢?”

“唔,爸妈都来。”

在一旁悄悄旁听的迟薰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她一抬头,见对话中的四个少年都望向了她。

“……”

“你那位双胞胎妹妹是不是会过来?”泽费尔漫不经意问道。

“她有事,来不了了。”

迟薰低头叉了个西蓝花送进嘴里。

“爸妈来……也很好,可以拍视频发给她。”林昼一小声道。

迟薰看了一圈他们的眼睛,她本来不想说太多,可这样的话题,以后应该会经常聊到。想了想,她坦然道:“我们五岁前就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就只有我和妹妹。”

客厅有一瞬死寂。

负一楼通往客厅的楼梯转角,正要迈上台阶的二人也停下脚步。

迟薰没发觉他们的异样,她饿了很久,连碗底最后一颗玉米也没放过,吃了个精光才放下叉子。

直到斯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那没人来参加你的首演?”

“有啊,我邀请了一个新朋友。”

迟薰对上林昼一关心的目光,笑了下,“你也认识,丝莉帕。”

“丝莉帕是谁?”楼道里的谢肆声嘀咕起来。

宋杳安:“听着是个女生的名字呢。”

“……女的?”

几个人心思各异,有些想着迟薰口中关于父母的事,还有些好奇起她说的这位新朋友是谁。只有泽费尔看到迟浔揉了揉肚子,放下便当盒,又撕开了手边的酸奶。

明明刚吃过一碗轻食,他还是喝得狼吞虎咽,又仔细舔掉了盖子上的酸奶。

男孩抬起头时,鼻尖果然沾了一点奶渍。

他飞快抽了一张纸擦干净鼻尖,抱着便当盒准备去洗碗。

看到这当年如出一辙的举止,泽费尔微阖上眼陷入了回忆。

五岁。

当时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才四五岁,衣服脏得厉害,头发也乱糟糟地缠成一团,他当时只当她是贪玩或是跟人打架弄成这样的,毕竟她性子确实很要强。

现在想想,或许脏是因为连衣服都是她捡的,也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没有抚养人,才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给自己梳头发呢。

迟浔啊迟浔。

你最好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

第23章

“你也认识丝莉帕?她是谁?”

等迟浔进了厨房, 谢肆声快步走到林昼一身旁问道。

想到自己昨晚不好的行为,林昼一眼睫垂下,坐姿也紧绷起来, 道:“她是外交大臣的女儿,小学跟你当过同桌。”

谢肆声想了一会:“没印象, 那她岂不是比迟浔还大几岁?”

“……嗯。”

“她在追迟浔?”谢肆声接着问。

玩球的斯恒和泽费尔都突然抬眸看他,他拳手抵在唇边咳了下,“我指的追星那种追, 毕竟跟粉丝私联是违规的,我怕迟浔不知道。”

“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热心肠。”盯着球桌的斯恒悠悠开口。

谢肆声冷呵一声。

“应该不是,她和迟浔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昼一咬着牛奶吸管小口喝着。

他话音未落, 就听谢肆声又道:“说了半天,我完全想不起来这号人啊, 她漂亮吗?”

这个问题把林昼一问住了。

他记住一个人不是因为外貌,而是靠他们身上独特的气味, 或浓或淡, 丝莉帕身上似乎是玫瑰花和葡萄酒味, 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当时迟浔也在,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见林昼一摇头,谢肆声刚松了口气, 就听到一句:“我没有仔细看。”

他还要再问,迟浔已经抱着洗干净的碗从厨房出来了, 他将碗收进消毒柜,转身往楼梯口走。

谢肆声站直了些, 只拿余光瞟他。

他原本打算等十分钟再跟上去,就听到林昼一犹如树懒一样慢吞吞说完后半句:“不过她是个Omega。”

谢肆声腾地站起来。

望着他的背影和迟浔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宋杳安眼里划过一丝探究。

也就过了一晚, 他怎么变得很在意迟浔似的?

“又赢了。”

再次进球,宋颐初笑着松开双手。

泽费尔抱臂失笑道:“喂,你和斯恒二打一未免太欺负人了,我请求场外援助。”

斯恒:“你应该问你的队友为什么比赛中途一直在进食。”

林昼一一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蛋挞,擦干净手道:“我这把一定认真玩。”

“看来谨慎些也没什么问题。”宋颐初笑叹道。

听到意有所指的话,宋杳安皱了皱眉望向哥哥,就见对方目光温和地看过来:“早知道会赢,我就跟你下点赌注了。”

“……”

宋杳安唇角扯了下。

昨晚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

迟浔走路很慢,还低着头在喝营养液。

平时一个跨步就是三个台阶谢肆声,此时也只能老实放慢步子,一步一阶跟在他后面。

其实他完全可以超上去。

但谢肆声也不知道上去之后跟迟浔聊什么。

昨晚的事他越想越尴尬,一想到自己朝迟浔腺体咬去的画面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长这么大也没因为任何一个Omega陷入易感期,结果第一次发情竟然是对着一个Alpha。

这人还是他的同性队友。

最离谱的是他刚咬上甚至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看清迟浔的反应就晕过去了。

早上清醒过来想到这些,谢肆声用舌抵着牙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回过神后,他立刻打了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啊。

他又不喜欢迟浔,心空个屁啊?

谢肆声一路左右脑互搏地到了教室,还差点迟到,进去却看到迟浔跟双胞胎两个有说有笑地在练舞,还抽空冲他挥手说早上好。

……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套钓法到底跟谁学的,手段太高了。

谢肆声不信昨晚的事就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故意在走位的时候打量他后颈,却见那片肌肤白白净净,咬痕过了一夜早就消了。

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再怎么说昨晚也是他的第一次,喜不喜欢总得发句话吧。

谢肆声耳根发烫地想,终于咬咬牙快步追上去,但终究晚了几步,到三楼时迟浔已经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不过,门口他放的粉色购物袋已经不见了。

看来他妈妈常穿的牌子还不错,迟浔收了他的赔礼。

谢肆声气消了许多,兴许那小子只是有点委屈,或者还不适应……也是,哪个Alpha能愿意在下面呢。

实在不爽也可以找他咬回来啊!

他谢肆声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推开门,他在桌边坐下,看到自己那只傻龟又变回了蜘蛛的样子,匍匐在一团衣物里睡觉,它尖而细长几条机械腿勾着布料慢慢起伏着,像是在踩奶。

“你又不是猫,还闻上了。”

谢肆声嫌弃地拎起那团衣服,才发现它踩是迟浔的那条杏色短裤。

也不知道是易感期手劲太大还是裤子质量太差,那天他就扯了下裤头竟然就脱线了,弄得他说也说不清了,都不好再还回去。

谢肆声拿着衣服递到垃圾桶上方,准备松手时,又觉得有点舍不得,无意识攥紧了些。

下一秒,裤子被丢回去,盖在蜘蛛头上。

它刚从一条裤管钻出来,就接收到主人严厉的指令。

“闻可以,但不准叼到除了床以外的地方。”

……

高强度的训练下,迟薰再也没有第一晚睡得不安稳的情况。

她沾床就睡,有饭就吃,只是以前练芭蕾久了脚尖和下肢痛,现在浑身肌肉都疼,偶尔做梦还有踩空感。

午睡后的闹铃响起又被飞快摁掉。

迟薰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换回练舞服,拉开窗帘,准备先在房间练一会儿。

铺开瑜伽垫,才想起来今天的营业照片还没发。

今天正是腥风血雨的时候,迟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评论区会是何等惨状,但她还是对着镜头认真拍了两张,点击发送。

而后关掉光脑扔进被子里,假装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跳了两首歌,身后传来叩门声。

迟薰跑去拉开门,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狗狗眼。

“又来打扰你了,哥哥。”

宋杳安扯了下衣领,向她诉苦,“喏,印子还没消,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咬得真重,痒死了。”

“稍等,我去拿药箱。”迟薰转身道。

宋杳安拖长音调“嗯”了声,跟着他走进房间,视线环顾房间一圈,又落回迟浔身上。

男孩正弯腰去找柜子里的药箱,短短几天的锻炼之下,他胳膊上已有了些许紧实的线条,脸上婴儿肥也褪了些,眼睛依旧清亮得像一汪泉。

不过每次他进房间,迟浔似乎都有些拘束,像是不习惯房间有其他人。

“他们没有找你或是借东西之类的嘛?”

“他们?”迟薰在箱子里翻找,手没停顿,“他们都没来过三楼呢……只有谢肆声来找过我一次。”

敲门让她小点声,也算吧?

迟薰没注意到宋杳安有些失神,兀自把药膏塞进他手里。

“厚涂一次就能消肿了,这个还挺见效的。”

“你最近刚用过?”

迟薰抬手碰了下,已经没有凸起的痕迹了,她又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一眼。

“嗯,昨晚试了下,今早就消了。”

宋杳安静静看着他抚摸腺体的位置,眸色渐深。

昨晚谢肆声说太热要提前回宿舍冲澡,难道后来他和迟浔……他试图临时标记迟浔?

“你可以先用着,等完全恢复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迟薰把药箱放回原位,打算送他回去,却见宋杳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拧开药膏开始涂药了。

衬衫纽扣被他扯开两颗,领子胡乱反向一边,白色药膏深浅不一堆在痕迹上方,浅的部分依稀透出细长红肿的印子,在他白皙的肩颈上格外醒目。

迟薰忍不住走近了些,打量起来。

“好奇怪的咬痕。”

“是啊。”宋杳安低着头挤药膏,“专挑敏感的地方下手,它的口味很变态呢。”

迟薰不解道:“还咬了别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布料掀起的声音,宋杳安被衣摆遮盖的腰线突然展露在她眼前,皮肤上也横亘着两条像被什么磨红的痕迹,几乎是顺着肌肉线条被咬到了被裤腰盖住的地方。

他长指还点戳着那处,道:“这里咬得最重了。”

迟薰哪看过这些……唔,也就只有漫画书里。

还有那次她量迟浔腰围才瞄见他的腹肌,其他时候他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到一点。

而且迟浔的也不像宋杳安这样,又白嫩又粉,手关节是粉色,肚脐眼也是粉色的,连手指戳到的地方也会变粉,不由让人联想其他地方也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遮挡,又想起泽费尔的话。

男同、男同。

对,他们是没有分寸感的男同。

迟薰咬着下唇放下手来,感觉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宋杳安看到她惊讶过度的样子,眼底浮出些真实的笑意。

“伤口吓到你了吗?”他语气有些犯难,“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擦一下后背的,好像也肿了几片,但我看不见也不好涂。”

说话间,他打量着这位队员的眼睛。

迟浔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譬如现在,他眼睫频繁扇动着,仿佛看一眼腹肌就会被烫到,整张脸蛋也跟着沸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清的两个字。

就在他以为会被拒绝时。

迟浔却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药膏。

“开始吧。”

宋杳安解开第三、第四颗扣子,衬衫领口大敞着向肩头滑开,透过镜子,他看到迟浔用手蘸着白色膏体在他后背点抹,眼睛也始终盯着指尖不敢乱瞟。

真老实啊,菩萨似的。

宋杳安唇角微翘,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迟浔易感期会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到底要引诱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他红着脸斥骂呢。

……他真的快要忮忌谢肆声了。

第24章

药膏里有薄荷的成分, 迟薰感觉自己指尖冰冰的,可真正落在对方背肌上时,又会立刻被他的体温带得热起来。

比起这些, 她意外的是,宋杳安长着一张白嫩无害的奶狗脸, 平时还总喜欢穿彩色卫衣和格子衫,衣服下的肌肉竟然如此健硕。

手臂抬高时,背肌也隆起更明显的线条, 明显是举过铁的。

这样优越的身材,难道是为了混在一群Alpha中更安全?

迟薰脑海中想着一些无边无际的事情,指尖忘了力道, 就听到宋杳安低低吸了口气,苦笑道:“哥哥, 求你轻点弄我。万一从你房间出去后伤口更红了,别人会误会的。”

“……噢。”

他又在乱说话了。

迟薰蜷起指尖:“我还以为后背没有脖子那么敏感, 那我再轻一点点。”

宋杳安勾了勾唇, 喃喃道:“是啊, 不过有人比我更敏感呢——”

“你说什么?”迟薰没有太听清。

于是同时,二楼原本刚结束冲澡的男人还在往腰间围浴巾,却突然停下动作。

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指腹从绕着他后背打圈, 像是调.情,可动作又格外笨拙, 时轻时重地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椎骨散开,宋颐初皱眉想要呵止, 又意识到自己不是真正的触碰对象。

镜子里的后背并没有什么手,只有肌肤频频受到刺激后,重新渗出的汗珠。

他这是, 被共感了。

不待宋颐初好奇那双手的主人是谁,就收到了宋杳安发来的消息。

【哥,睡得好吗?】

【[图片][图片]迟浔帮我上药了^^,他真是个好人,好喜欢他。】

宋颐初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迟浔才十八岁,在他眼里是弟弟更是小辈,是性子单纯到需要被队里所有前辈照顾的存在,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被宋杳安骗了。

【宋颐初:你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宋杳安:?】

【宋杳安:哥你总不能自己想把他当做弟弟,就不许我和他做更亲密的朋友吧,做哥哥不能太自私哦,我还是特地等你醒了才去找他玩的。】

【宋颐初:……】

【宋杳安:只能再彼此忍受一下了。我最正直的哥哥^^】

……

迟薰发现这两天宋颐初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

他渐渐会主动在课间单独教她,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耐心,还会给她带一些他自制的早餐三明治,但对肢体接触依旧非常抵触,哪怕是平时指导动作都不会碰到她的胳膊和手。

越是这样,迟薰越觉得他更像哥哥了。

不仅可靠,就连严防死守的那部分都很像。

团里她跟斯恒和泽费尔还不熟,林昼一又总是独来独往,她不敢招惹谢肆声,也不想给O装A的宋杳安添麻烦。

久而久之,她也不自觉把宋颐初视作可靠的存在了。

又是外出的一天。

迟薰已经有自己的生物钟了,六点醒,拉伸练舞,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等时间差不多再等着化妆师上门。

化妆时间总比她想象中快。

她每次都试图跟化妆师姐姐学一些技巧,就听到几句“闭眼”“睁眼”,还没看清楚手法就结束了。

出门前,迟薰在衣柜里拿出一套庄渠买的水手服换上,白衣绀领的款式,她戴好水手帽,用发夹固定住帽檐,又拿着三角巾准备系个漂亮的结。

系了半天也系不会,索性放弃,打了个丑丑的死结。

迟薰拎着包下楼的时候,客厅还空无一人。

商务车就等在门口,前车门关着,后车开着门,她走向后车,抓着座椅就准备往里面钻,钻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人。

茶色短发被梳成半背头,耳垂竖一字银钉,身上是纯藏蓝色哑光布料没有任何花纹的短夹克,配上黑色长裤,浑身有种平和稳重的帅气。

迟薰还在分辨他是宋颐初还是宋杳安时,对方已经照例将手里的三明治递过来。

“还没吃吧?”

迟薰摇了摇头,拆开就咬了一大口,眼睛睁大:“有虾仁和培根!”

“还加了两个鸡蛋。”

宋颐初目光从他鼓鼓的腮帮子移到他脸上,迟浔化完妆的脸蛋格外稚嫩,水手服一穿,完全就个未成年。

他在迟浔用来隔开彼此身体接触的制服包里找到水杯,拧盖子时不放心道:“这两天宋杳安有没有找你?”

……的麻烦。

“找我借了两次东西。”

迟薰咀嚼着声音含糊地回答他,“前天找我借了创可贴,昨天晚上他沐浴露用完,来找我借了一次。”

“这种东西他找我借就可以了,找你不是添麻烦吗?”

宋颐初将水杯递过去,语气放缓,“下次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完全可以拒绝。”

可……

他或许也顾及自己是Omega吧?

迟薰吞咽着低头道:“我记住了。”

发觉他眼眸里的闪躲,宋颐初心沉了沉,一股无力感泛了上来。

看来宋杳安撒的谎比他想象中还多。

迟浔似乎还天真地帮他保守着什么假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袖子边缘被轻拽了下。

宋颐初侧眸,见迟浔缩回手来,指着自己的领口小声道:“你会这个吗?”

他平坦的胸口上,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巾,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宋颐初:“要蝴蝶结还是金鱼结?”

“金鱼结吧。”

迟薰把领结的尾端递过去,等他双手接住,便好奇地旁观起来。

男人或许知道她想学,动作放慢了许多,长指缓缓插入布料中,再轻慢地勾出,确保每个动作她都能看清。

即便这样,一个精致的金鱼结还是很快打好了。

“好漂亮。”

迟薰忍不住歪着头把玩。

水手帽顺着她蓬松的发顶往旁边滑了一下,又一下,最后一下,宋颐初还是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扶正了。

指弯穿过发丝,他将其中一枚发夹别正。

小时候,这样照顾宋杳安的事情他早做了千万次。

可对方永远都是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一秒没抓住人就跑没影了。

而迟浔觉察到他的动作后,很快定住了身体,只剩那双大眼睛往上抬,滴溜溜地望着他。

等了好久,他才仰起下巴动了动,像是在问。

——好了吗?

“好了。”

宋颐初清冽的声线不自觉放柔,哄孩子般道:“这下甩头都不会掉了,你可以试试。”

秉承着实验和好学的态度,迟薰立刻摇下车窗,使劲晃了两下脑袋。

等她抬起头时,发现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那五个不见踪影的队友,此时都站在不远处,走在最前面的还是谢肆声和宋杳安。

迟薰默默把头缩回去。

谢肆声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迟浔一脸羞涩地躲回了车里。

他回想着刚才那幕,帽子后的飘带和金棕色的碎卷发缠绕在一起,男孩闭着眼睛,鼻尖微皱,笑容却很灿烂。

谢肆声本来早起化妆还有点起床气,不知怎地突然消了。

他也上了后一台车准备坐进去,看到宋颐初靠左窗坐着,中间是迟浔,他们右边还有一个空位。

谢肆声轻咳了下,手搭在前排的扶手上。

“后面还有三个人,先挤挤坐吧。”

身侧的宋杳安却比他更果断地坐下来,谦让道:“我跟我哥坐一起,你们坐前排吧。”

谢肆声黑着一张脸在前排坐下。

没多久,林昼一也进来了,紧跟在其后的是泽费尔,就连斯恒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短短几十秒,迟薰感觉周围的阳光都被遮挡住,车内温度也跟着升高了。

她不自在地坐直了些,在安静中开口。

“那个……前面不是还有一辆车吗?”

几道视线因她的声音都看过来。

瞥见她热得开始泛红的脸颊,逐渐拘谨的坐姿,还有水手服的短裤下紧紧并拢的膝盖,泽费尔眉梢轻抬,眼中带着审视和笑意:“是这样的,我们几个从小就喜欢呆在一起。”

他醇厚的嗓音拖长。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不分……你我。”

“……”

谢肆声扭头忍着恶寒没说话,怕一开口就吐了。

毕竟他也不想去前车。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无奈得不行,这人怎么也学了宋杳安那套。

“放松点,迟浔。”泽费尔像个过来人似的,笑了下,“你也要试着习惯这些,并且尽早融入我们了。”

迟薰望着他深邃如翡湖的绿色眼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只能抿了抿唇缩回座椅里。

见状,泽费尔支身拉上车门。

满载的车辆从别墅门口驶离。

几分钟后,忙完的许由才提着大包最后一个从别墅出来。

他钻进第一辆商务车里,看到空空如也的车厢,吓了一跳。

“我去,人呢?”

司机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都坐第二辆车先出发了,我鸣笛几声也没人过来。”

“怪了,那车正常也只能做五个人啊,我还想喊迟浔跟我坐一起呢。”

许由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难道是等我等得不耐烦了?算了,正好待会也要在媒体面前露面拍个出发图,看着亲密点也好。”

只是迟浔现在还没必要跟他们亲密如手足兄弟啊。

待会其他六家粉丝看到迟浔跟他们众星捧月的偶像挤坐在一起,同时从车上下来,那还不炸了。

许由细想还是觉得棘手,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嘱咐迟浔怎么面对媒体,那个小男孩看上去就没什么经验,万一当场露怯怎么办?

许由一边给迟浔编辑注意事项,一边感慨起来。

“看来又得是一场全网黑,这可怜孩子。”

第25章

高楼之下, 十几家媒体带着有自家台标的话筒在公司门口焦急等候着。

他们生怕错过最先采访的机会,一个个伸直脑袋恨不得望到路的尽头。

而道路两旁除了被一群保镖隔开的落客区,其他空旷的区域此刻全站满了人, 黑压压望不到头,连树上都跟串葫芦似的坐了一排。

前排的各个扛着长枪短炮, 还有五颜六色的应援幅交错成一片彩色海洋。

“他们是九点钟到吧?”

“我五点就来了,蹲了四个小时竟然不累还越来越兴奋。”

“我也是!一想到能看到六个老公就心跳好快啊,明明出门前吃过阻隔药了。”

“感觉待会他们出来我会手抖, 只能寄希望于眼镜摄像头了呜呜——”

“包手抖的,我上次只隔着车窗瞟到一眼泽费尔和谢肆声,帅得我当场手脚发软, 立刻就进易感期了。”

“你越说我越紧张,虽然我是粉昼一的, 这孩子总躲镜头。”

“要不想想迟浔?想到他就没心情了,纯心堵。”

人群里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随之一片笑声蔓延开。

大家都像是对这话很赞同, 还有人小声附和道:“我都怕他待会闯到我镜头里了, 还得费时间删……”

“可以喊他让开点。”

“放心啦,他的个子挡不住任何队员~”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哄笑声由小变大,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止息。

安静中,其中一个保镖却有所觉地指着耳边的降噪耳机, 提醒旁边的同事戴紧些。

同事是个新来的年轻小伙。

还以为他有话要说,连忙拉下耳机准备来听。

而此时,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喷泉后方绕行出来,露出熟悉的车头和贴有防窥膜的车窗。

“啊啊啊啊啊啊——”

“Isaro!是Isaro!!”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喊声一齐迸出,黑压压的人群快要冲破保镖们阻拦的臂膀。

年轻小伙也被这夸张的叫喊声炸得耳朵发麻, 晃了晃脑袋,涨红着脸把躁动的Omega们重新往路侧推。

“别推别推,注意秩序!”

无济于事。

黑车彻底在空地停下,两侧车门缓缓后滑打开时,音浪又往上猛窜了一级,几乎脚下的地和两旁的树都在跟着颤。

一双长腿率先从右车门迈出来。

黑色皮鞋落地,裁剪挺阔的西裤被腰带收紧。

窄腰上方,是同样挺阔的V领白色缎面衬衫,脖子间斜挂着嵌有绿宝石的纯黑丝巾,恰好遮住了着他胸肌的深沟,只露出一点令人遐想的蜜色肌肤,看着风骚又绅士。

不用走近,就让人能联想到传说中他皮革与蜂蜜琥珀交杂的信息素。

刹时,快门声和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

高大男人唇角微勾,眼睛眨也未眨,含笑着熟练对每个方位的粉丝们招手。

“泽费尔!看这边看这边!”

“老公你好帅我爱你啊啊啊啊——”

“不愧是门面大人啊,哥哥你怎么帅成这样我要吸氧了!”

不待人们消化这张帅脸,车两侧又同时跳下两个人。

他们长着同样的五官,却一个戴着粗黑框眼镜穿着蓝格子衫白背心,气质干净得像刚从附近学院里拉过来男高中生,另一个半背头短夹克,眼中带着淡而温柔的笑意。

二人背对着背朝各自的前方颔首打招呼,又互换位置走向后方。

所到之处,人群都忘记了拍照,只顾盯着他们的脸。

“我的天这么爽的脸竟然有两张。”

“这是什么镜面现场,完全分不出,连走路动作都一样……”

“有一说一,幸好他们风格差别够大,不然本哥粉光看脸也分不出。”

现场的尖叫声终于在林昼一和斯恒一前一后下车后克制了些许。

林昼一不习惯人多的场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见他浑身紧绷,视线也低垂着没有望向任何镜头,人们也自觉地放小了音量,生怕吓到这个以歌声闻名的自闭天才。

而斯恒的粉丝则和正主画风一样,自始至终都安静自觉的等待着。

直到眉眼冷峻,身着灰T的少年下车,她们才拍照并举高应援牌,有序地等着他走近来收信。

这样秩序感一直持续到五个人并排站好,正中间的空位也恰好被空了下来。

——谢肆声还没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车门处。

车内,正要迈腿的谢肆声突然扫了眼后视镜。

看到后排坐姿乖巧,正望着窗外出神的迟浔,他摸了摸脖子,不自然道:“喂,你先下还是我先?”

迟薰懵然扭回头道:“有什么区别吗?”

“最后下车会被某些媒体解读为架子大,说不定马上又有黑稿素材了。”

谢肆声见他瞬间坐直了,扯唇又道:“不过嘛……你先下车了,有些粉丝等不到我可能会迁怒你,总之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自己选吧。”

迟薰静静听完,问道:“难道我后下车就粉丝就会开心吗?”

谢肆声:“那倒也不是。”

“对啊,我只要还在团里,就始终会有人讨厌我。”

迟薰再次看向窗外,语调依旧轻软,眼底却多了一丝较真,“改变不了任何人,所以做好自己就够了,不是吗?”

谢肆声一愣。

后排座椅轻响,男孩已经弯腰跳了出去。

躁动的人群因她的出现有一瞬间死寂。

快门声停下,手幅不再摆动,Omega们也没有再推搡拥挤,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有探究、质疑、愤怒、嫌恶等等……

但迟薰都没有细看。

她学着泽费尔和宋杳安,和每个方向的粉丝挥手微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些字幅,即便那上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打完招呼,迟薰才转身准备往队伍里走。

不过转身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响,回过头,两三个先前被挤得站不住的女孩往前栽了几步,其中一个手里的灯牌也掉了下来。

对方探身想捡,却被一视同仁的保镖重重拦住。

迟薰立刻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上前一步递过去。

“你的吗?”

女孩盯着她失神几秒,立刻涨红了脸,将灯牌接了过来,磕巴道:“……嗯,谢谢。”

牌子被拿起时,迟薰终于知道了她脸红的原因。

因为这是全场唯一写着她名字的灯牌,上面白底黑字印着的是: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想了想,迟薰还是看着她的眼睛答复了一句。

“今天没有,我还在认真准备出道。”

她头顶的水手帽飘带垂落在肩侧,只有几缕轻飘的发丝拢着脸颊,眼睛大而圆,随着冷脸抿唇而轻眨了几下,却没什么威慑力。

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提香气。

望着迟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五官,女孩抱着相机嘴唇嗫嚅了几下,脸红得更厉害。

“抱、抱歉。”

“没关系。”

半分钟后,迟薰走回队伍最右边站定。

回想到几个女孩呆愣的神情,她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一时上头就说了些热血的话,好像还把她们吓到了。

直到那头顶着反翘蓝毛,一身浮夸蛛网牛仔套装,浑身配饰比其他六个加起来都多的谢肆声钻出车外,招呼也没打就懒散地径直路过。

如梦初醒的队伍才重新闪过此起彼伏的白灯。

随着斯恒转身,打完招呼的他们准备进公司,等待多时的媒体犹豫着不敢采访这几个大少爷,纷纷把话筒递到了迟薰嘴边。

“你好,我是星网交通广播的记者,想问一下咱们Isaro既然当初定下了全团概念,又为什么会临时加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你呢?”

迟薰张唇想要回答,涌到她面前的记者却越来越多,完全将她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隔开了。

“网上传言你有后台,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没有后台,你怎么解释自己实力比不上队友的原因?”

“请问曾经有作为练习生认真训练过吗?为什么全星网没有曝光一点训练vlog呢?”

话筒顺着无数个问题快要砸在她的肩上、背上时,突然有一只手臂伸出来将他们挡在身外。

“昨天我已经提过采访要求,Isaro不回答涉及团队规划和私人的问题。”

有人不信邪想继续将话筒往里伸,立刻被来人摁住。

“城市广播?”男人读着他工作牌上的台标,漠然道:“我会向公司反映终止跟没有素质的公司和记者合作。”

冷冽无情的嗓音在此刻成了对外的武器。

迟薰偷偷瞥着庄渠镜片后的长眸,却被他冷冷横来一眼,“还不快进去。”

“……”

迟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方林昼一的步伐。

“听说您今年全心策划Isaro这一个团,那您有信心Isaro的首专销量超过曾经创纪录的M7M和Eyas吗?”

“当然。”

“这样自信的回答算不算冒犯前辈团?”

“那你为什么要问?”

“……Eyas是什么?”

迟薰忍不住问旁边的林昼一。

“Eyas雏鸟是公司先前推出的全S级Omega男团,他们七个人出道一年多了,都是我们的前辈。”林昼一小声道。

“那M7M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