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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面前的少年脸上带着不悦的薄红, 视线在她和斯恒之间转来转去。

他这是吃醋了?

看来这只傲娇花孔雀突然发现了自己对斯恒莫名的情愫?

想到书里两人不长嘴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迟薰正要开口说明,就感觉一阵强劲的冷风呼啦啦吹下她未擦干的脖颈。

“……阿嚏!”

她掩着鼻子低下头。

一直沉默着的斯恒开口道:“怎么房间温度调得这么低?”

迟薰看清墙上的显示器, 16℃,强风档?

这明明才初夏啊。

“我热, 不行吗?”

谢肆声冷嗤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斯恒身后的迟浔。

对方还是没有解释,甚至眼神慌乱地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从迟浔入队以来, 谢肆声就总没来由的不爽,他也不清楚原因,或许是阻隔药没有按时服用, 或许是迟浔五次三番挑战他的底线。

这人明明暗恋他,还偷拍过他。

入团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交际花似的到处跟交朋友,还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肢体接触, 甚至对着他那只乌龟亲亲抱抱的, 唯独面对他本人的时候就四处躲闪。

这不是故意挑衅他是什么?

是, 他是不喜欢男的。

但他也看不惯这么肤浅的喜欢,追求一个人不应该拿出态度和耐心吗?

而且更气的是,身旁这五个明明从来都各玩各的, 互不干涉,可现在明知道迟浔是他的追求者, 他们却反而对他照顾有加。

先有个宋杳安就算了,现在多了个斯恒。

“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声还在不间断传来。

谢肆声盯着迟浔揉红的鼻尖, 打算晚点再追究这个。

他拧紧的眉心松开些许:“沙发上有毯子,自己过来拿上披着。”

迟薰揉着鼻尖,埋头走过去, 见两个沙发上都有毯子,她想也未想就坐到了谢肆声的对面。

抖开毯子裹上,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才感觉好受多了。

再一抬头,就见林昼一裹着同款颜色的小毯子直愣愣看着她,几缕银发被压得反翘起来,令他苍白秀气的脸多了些许生动。

“怎么了?”迟薰歪头,“这是其他人的位置吗?”

林昼一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说完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身下的软垫也有轻微晃动,应该是男孩趴了下去准备休息。

碍于谢肆声在,他没有再扭头去看,但也能感受到彼此挨得很近。

近得他能闻到湿濡的衣领将薰衣草和他信息素的气味浸染在一起,味道湿淋淋地缠绵着,令他胃里升出一股熟悉的饥饿感。

林昼一感觉营养液已经没有用了,他迫切需要更多的食物来补充热量。

他松开毛毯,抓了一颗茶几上的葡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唇里,近乎急切地咀嚼。

“你那个好吃吗?”

男孩的声音和气味突然近了,“我也有点饿,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林昼一怔愣了下,点头。

很快,一只胳膊伸过来,擦着他双手够到茶几上去抓零食。

肌肤接触的瞬间,林昼一舌尖感知到些许陌生而甜涩的味道,不是真正尝到的,是嗅觉带来的。

他喉咙轻微滚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软糖有一点甜。”

“是吗?”

迟薰深信不疑地撕开一包,嚼了嚼,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酸。”

闭着眼咽下去,她眼泪都酸出来了,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些其他味道的糖、几小包饼干,正想问谢肆声要不要吃,递过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眼紧闭,早就睡死了过去。

少年即便睡着时眉头也紧锁着,脸红得厉害。

看着凶神恶煞的,迟薰心想。

而罪魁祸首的斯恒此刻正远远地靠在窗边听歌,并没有要上来关心谢肆声的意思,觉察到她的视线,他才淡淡侧眸。

想到先前的厕所惊魂,迟薰心有余悸地扯起毯子,避开了对视。

……

走廊外。

宋杳安正在旁听着宋颐初接电话。

家人照例问询着他在临星录节目的情况,关心他休息得如何,很快,画风一转。

“你不在的这几天,宋杳安没捣蛋吧?你回来了记得把他看紧一点。”

“妈,我在旁边听着呢。”宋杳安插嘴道。

“知道知道。”听筒那边女人笑叹了下,“明天就要开始抢你们出道首次演唱会的票了吧?我可没那个手速,打算让朋友们都帮帮忙,可她们竟然说也想来看,不帮我抢了!”

宋颐初:“没事,我们两个都有两张亲友票的名额。”

“真的?那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对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平时也记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宋杳安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旁观着宋颐初的神情。

明明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唠叨,他竟然每次都能认真听完。

宋杳安打量着他的穿搭,对方穿的是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但腰间没有叠围衬衫,只是简单的水洗牛仔裤,外加一双帆布鞋。

电话挂断,他突然提议:“哥,要不我们明天互换衣服穿怎么样?”

宋颐初几乎没有思考,道:“随你。”

“房间也换一周吧,我那床垫太软有点睡腻了。”

“也行。”

“明天你学我说话,我学你说话,玩玩小时候那种游戏?”

“都行。”

“对了,记得还要在迟浔面前装成你是我。”宋杳安眯起眼睛,“对他热情一点,试试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

宋颐初终于没有立刻回复。

他打量着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双眼,或许宋杳安总喜欢在暗处捣蛋,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总觉得这个弟弟的笑容带着一股邪性。

思索片刻,他问道:“你喜欢他?”

宋杳安先是一愣,然后唇角咧得更开。

“他是男生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也跟你一致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宋颐初温和开口,“毕竟高中我也帮你收过男生的情书。”

“就因为是男生所以让你去收……你到底答不答应?”

宋颐初平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再给我个理由。”

“理由?还需要什么理由。”宋杳安皱着眉,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想逗逗他,他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

看出来他没有撒谎,宋颐初便耐心道:“当年要是没有零构集团,祖父的仕途也不会走得这么稳,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才很少跟谢肆声发生矛盾。”

宋杳安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颐初顿了顿,“谢肆声也很在意这个新人。”

“他在意迟浔?”宋杳安不在意地笑笑,“那是憎恶吧。你还不懂他的性子吗?那么傲,怎么允许一个平民进团拉低他的档次,何况那人曾还是他看不上的追求者。”

“你有你的见解,我也有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难道不就是怕得罪谢肆声么?未免谨慎过头了。”

“随你怎么想都行。”宋颐初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缓声道:“下午的彩排马上开始,咱们可以走了吗。”

“……”

宋杳安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他哥还是这幅没有脾气的老好人样子,难怪信息素也沉闷闷的不好闻。

*

“为了拍摄出道专辑,公司专门建了这片园区用于外景拍摄,打算演出结束后作为参观景点对粉丝开放。”

几个人乘车抵达后,许由单独跟迟薰介绍起来。

眼前的青草地茂密宽阔,草地尽头是环形湖泊和石桥,而湖水正中央则伫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白色殿堂,列柱通天,一级级台阶直通殿门。

要不是门口有很多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穿梭,迟薰真的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错觉,她仰着头看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肆声从她身后擦肩而过,丢下一句。

“那怎么了。”

迟薰坦然地跟在他身后拾阶而上,“你看不惯的话,可以多带我出去转转见世面呀。”

说完她就看到谢肆声突然后背一僵,加快步伐甩开了她。

迟薰:“……”

好奇怪呀这个人。

“浔哥,主打曲你最近练得怎么样,待会的排练有把握吗?”

另一道影子追上了她。

见是宋杳安,迟薰以为他问的是双人互动的part,迟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太熟……”

宋杳安当然记得他第一天刚跟着庄筱练舞时轻飘飘的动作,便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两三天还有时间再练习,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互动也可以练习吗?

迟薰有点迷茫,但还是点头:“谢谢。”

台阶之上,谢肆声走得最快。

宋杳安和迟浔走在他后几阶,再往后一排,宋颐初、泽费尔、斯恒和林昼一并排走着,但一向慢吞吞的林昼一好几次都快了几步,快要追上前面那排。

好乱的队形,说好军队般的Isaro呢?

跟在最后面的许由一脸费解。

抵达殿内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室内图,又带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转了转,包括哪里是机位,地上哪里贴了定位胶带,哪里会切中景和近景。

迟薰拿到脚本,说起来内容更像是剧本和画册,跳舞的部分很少,里面还标注着她该在哪个场景和镜头传递什么情绪,来演绎出首专的核心概念。

——神圣、耀眼的星辰之子。

主题是她加入Isaro前就定下的。

如迟薰所料,大概是她和首专主题不那么符合,剧本并没有给她安排和队友的舞蹈互动,唯一一段是标注了路线的奔跑转场。

她需要拉上泽费尔跑下台阶,倒入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羽毛床垫。

而后白羽纷纷扬扬,镜头旋转来到林昼一的独唱画面。

“熟悉得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可以每人轮流先试拍一次。”副导过来提醒他们,“先试拍群体的合舞,再试录单人的,你们合舞早就没问题了吧?肯定随便切个demo肯定都能跳。”

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拧眉道:“你确定?迟浔也能跳?”

他嗓门粗,又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说完后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也放慢了动作,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七人团里那个最矮的少年。

谁都没有出声,殿内诡异的死寂却反而更像无声放大的质疑。

看到怔在原地的迟浔,宋杳安先出声打破了安静。

“迟浔他还没有跟我们六个人还没有正式排练过合舞,可能不太熟练。”

导演望向斯恒,对方也颔首意为是的。

可这位中年男人在业内一直是出了名的严格和完美主义,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拖缓进度。

下一秒,他犀利的目光就重新看回迟浔。

“合舞还是先录一镜,迟浔就站在队前面,差也好凑合也罢,我都要看看整体效果再把关。”

“镜头和补光灯就位。”

“三……二……”

被所有人等待着的迟薰轻咬下唇,看上去有些忐忑。

林昼一鼓起勇气想说句加油,尚吐出半个音节,就见她大步迈出队伍走到了最前方,原本交握的双手慢慢放下去,轻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起舞的姿势。

“一。”

鼓点声落下,整齐的舞步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审视般盯着迟浔的导演,也慢慢坐直了身子,七个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整齐得多,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迟浔。

以他的站位,稍微跳出错就会很明显,可每个卡点和动作,他在队伍里都并不显得突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拿到团概念的文字稿时,他就觉得这首歌里不应该有迟浔的存在,但并不是歧视他平民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怜悯。

因为迟浔注定会被排斥。

团专要求每个人展示出他们作为天之骄子,骨子里最高傲的一面,是为了迎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毕竟Isaro的星际巡演都已经排上了日程,联邦早已将他们当做软性军队来打造。

看着强大的alpha在触摸不到的巨大全息荧幕上为自己表演,他们高高在上,却也触手可及。

那些急需被抚慰却又不愿踏入婚姻的Omega、还有重复着日复一日枯燥工作的beta们才仿佛被注入一针镇痛剂,能短暂忘掉现实中的苦痛。

这种取乐方式易得,又令人上瘾。

可那些人看到迟浔就像在照镜子,都被拉回了现实还如何被抚慰呢?

但此刻。

穹顶之下,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光芒落在迟浔头顶,他熟练地跳着每一个舞步,臂膀伸展,动作中浑然天成地带着舞者的高傲。

那并非是贵族才有的特质。

迟浔看上去还没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跳舞,但恰恰是利落清爽的舞姿,配上有些拘谨内敛的神态,完全抓住了现场每个人的眼球。

“看得我都忘了他才一米七几了,跳得好舒展啊。”

“我刚才都光顾着盯他忘记看昼一了,而且怎么感觉迟浔站在团里也不违和,特别是站C。”

“那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当C位呀……”

听着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压低的絮语,导演也回过神来,轻了轻嗓子。

“一场一镜,卡。”

没了音乐,会场再度恢复安静。

但不再是之前死寂般的安静,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四处都有压低的惊叹声。

不仅是工作人员,这会全队的六个人视线也都落在迟浔身上,毕竟刚才男孩跳舞的状态他们站在后面看得最清楚。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迟浔跳完一整支舞,心中的震惊不比工作人员小。

宋杳安更是自前奏开始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他身上,到现在也没挪开。

他开始以为迟浔口中的不太熟练,是动作都没记熟练的那种。

“他的力量感还是差了点,后半段气息很重。”

耳边传来泽费尔低低的点评。

“因为他只学了三天。”宋杳安远远打量那些同样盯着迟浔的人,皱起眉,“第二天还安排了体能训练,昨天他跟许由林昼一出门采购了半天,满打满算刚学两天。”

“听你的意思,咱们队里来了个天才。”

宋颐初听完,目光里浮出诧异。

“他每天的练习时长有10小时以上,早晚也在一直在房间练习。”

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看向声源处,没想到替迟浔说话的人会是斯恒,挑了挑眉。

“他在房间练习你又怎么知道?”

“三楼隔音一直不好。”斯恒道。

旁听的宋杳安心被什么扯了一下。

周围吵吵嚷嚷的。

但迟薰一句也没有在听了,她轻喘着,垂下去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一舞结束时,她下意识往她的最前方看,以为哥哥会站在那个位置给她微笑着鼓掌。

以前总是这样的。

虽然那个时候,观众只有迟浔一个人。

可她现在在人群里逡巡了许久,什么也没看到。

几十个观众里,已经独独没有为她感到骄傲的哥哥了。

斜后方的谢肆声盯着男孩低垂的双睫和抿紧的双唇。

“喂。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迟浔很快回过头来,眼睛微红着瞪了他一眼。

谢肆声:“……?”

靠。

这小子竟然敢瞪他。

可转念想到刚才台阶上迟浔让他带自己出去转转的那句话。

算了。

瞪就瞪了吧,谁让他眼睛大。

谢肆声这会才懒得跟他这平民一般见识,他身体自中午就燥热得厉害,本来以为跳个舞能好受些,没想到非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他就想快点回宿舍冲个冷水澡,或者去泳池泡一泡。

排练中途,庄筱赶了过来和导演一起完善合舞,特别是流动C位的部分。原本脚本里没有迟浔站C的环节,但男人想了想拿铅笔画了一道:“加两秒吧。”

“呵呵,才两秒?他们各个都十秒啊。”庄筱一脸护犊子的不满,“前辈,一碗水要端平。”

“慢慢来,他现在唱跳和人气都那几个还是有差距,你把人捧上去不怕他被粉丝追着骂啊。”

“说得像现在他不是被追着骂似的。”

“……”

另一边,迟薰刚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之前踩过点的连廊。

“我们加快进度,按照刚才ABC分区各自在不同区域排一下单人和双人的走位。”

“这边是?”

“B区。”

迟薰点点头,连廊两侧已经架好了摄影机,但没有摆放补光灯,阳光被墙体的镂空雕花筛成了斑驳的纹路,正好就洒落在他们肩头。

连廊台阶最后半段贴着三个十字定位胶,台阶的尽头就是一张巨大的双层床垫。

“狂奔的时候你在前面拉,他在后面跑,速度要快一些,有种要冲破黑暗看到曙光的感觉。”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跟他们做示范,“用你的左手去牵他的右手,牵紧一些。”

迟薰这才回过头,仰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对方闻言,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等待着她的动作。

迟薰配合的把手放上去。

对方的手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指节也更粗。交握之际,她感受到了和斯恒、谢肆声同样灼热的体温。

看着只被握住指尖的手,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

“看来不习惯一起换衣服,也会不习惯跟男生牵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群没有分寸的男同了。

迟薰咬咬牙,手指伸进他虎口处牵紧,可他手指太大又粗,她并不能全部捏住,怕等一跑起来就拽开了,反复调整了几下,才道:“待会我冲的时候你也要记得牵紧我。”

泽费尔旁观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手指微弯,随意地勾住他的手。

“好了。”

手被很轻的力道带了下。

迟浔开始拽着他往下奔跑,连廊的风把他碎发吹得翘起,泽费尔抬步跟上,看到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的下颌。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但不待他看清,脚背已经接触到床垫的边缘,刹那间他和迟浔都倒入床心,纯白的羽毛纷纷扬扬飞到高空,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迟薰没有算好倒的角度,又被床垫弹了一下,恍惚间感觉后脑勺撞到了泽费尔的某处,触感好奇怪,竟然比之前宋杳安的还软。

她咳嗽着从猫毛一样的羽毛堆里坐起身,低头看他,“你还好吧?”

泽费尔躺在床心,衬衫里也钻入了不少羽毛,翡绿眼眸微微侧去,从迟浔跪坐在身侧的动作看回他脸上,最后看向他头顶。

他蓬乱的金色发顶正斜插着一根羽毛,和当年大合照上的草叶子格外像。

第17章

“低头。”

“嗯?”

迟薰不解, 但还是照做了,她以为泽费尔是有话要讲,便歪过头贴近他的脸。

很快, 头顶有些痒的拨弄感。

泽费尔抽出那根别在他发间的羽毛,迟浔的发丝很柔软, 不像平常男生的头发刺刺硬硬的扎手,甚至有几缕头发断口也很整齐,像不久前刚拿剪刀修剪过。

“好了。”

耳侧传来泽费尔的提醒。

迟薰抬眼, 看到他放下手臂,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白色羽毛。但他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深深看着她,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小时候……”

迟薰刚听了半句,就有摄影师冲过来殷勤道:“两位麻烦再排练一次, 刚才那遍倒下的效果不太好。”

说着,他招呼同事将迟薰和泽费尔拉起来, 道:“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刚才的录像, 前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迟薰凑近屏幕去看。

没有剪辑和滤镜的原视频就已经很唯美,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泽费尔,全靠对方自己跟上,但效果还是很像他被自己拉着出逃。

男人深邃的混血眉眼和周围辉煌的巴洛克风也极度适配, 换身宫廷服就完全像这座殿宇的主人,画面每一帧颜值挑不出死角。

“前半部分是不错吧?”摄影师朝迟薰笑了笑, “毕竟他童星出身,录这种mv确实手拿把掐, 不过你上手这么快我倒很意外。”

迟薰弯起眼笑了下,立刻好奇道:“原来泽费尔是童星?”

“对啊,你身旁这位可是从小帅到大的国民级爱豆, 人红心善,经常到处办慈善活动。”

“好厉害。”

听到迟浔的惊叹声,泽费尔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惊讶,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

重新开机后,迟薰又重新在床垫上摔了三次。第一次又差点撞到泽费尔的下巴,第二次好歹摔正了,可是被羽毛糊住了嘴巴,直到第三次才平安无事地排完了。

从床心爬起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都是毛,领口、袖口、发丝间都沾了不少,泽费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喉结上都贴着一片羽毛。

看着就像他们在床上打了一架。

迟薰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突然想起来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扭头问:“你刚才是想问我什么事吗?”

“不重要。”

泽费尔站起身,翡绿色的眼眸瞥来一眼,“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错觉,迟薰发现他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也并不深情。

但她很快忘记了这个插曲,下午的行程实在是太满,彩排之后,庄筱又带他们集合根据新改的脚本练习细节,傍晚时分,她还宋颐初、宋杳安一起被许由带回了公司学歌和录demo。

累得迟薰上车就睡着了,到公司才被宋杳安拽起来。

之前她圈子很小,生活也是舞蹈教室和家的两点一线。

现在才离开家数天,又是练舞录歌、又是拍摄,就已经跑了很多个不同的地方,人也比她过去十八年认识的都要多,除了闲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其他时间都过得很充实。

迟薰都要渐渐习惯这种充实了。

抵达音乐教室后一学又是几个小时,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唱得太大声,有种浴室歌手被迫在人前表演的窘迫,奈何音乐老师比庄筱还会哄人,她每唱一句对方就夸一句。

“好听!”

“嗯哼,转音不错。”

“你音色特别纯澈,不要紧张,放松来——”

这一定是某种糖衣战术。

迟薰被弄得都不好意思小声唱,只好放开嗓子,不知不觉就把首专里的歌全学完了,除了主打曲《Aurora》,专辑其他两首分别是《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一首甜歌、一首抒情歌。

学的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part少之又少。

《Aurora》还有四五句,到后两首抛去副歌部分就只剩两句了,完全是在团队里起到了一个防伪标识的作用。

走之前,老师还提醒她:“你想学歌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多请教林昼一和斯恒,特别是昼一,公司当时是想把他当个人歌手培养的,不过他……哎,说来话长,挺让人惋惜的。”

她转而道:“要是对rap感兴趣的话,就让谢肆声教你。”

谢肆声教人唱歌?

迟薰推门出去时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她准备回到休息室拿包,快到时打开光脑才发现半小时前庄渠给她发了条通讯。

【还没结束么,别忘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她这才想起上午化妆时庄渠说的话,依旧像命令的语气,但仍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事。

面前的门开了一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浔哥?”

迟薰抬起头,看到宋杳安略显讶异的神情,他笑道:“正说你怎么还没结束,我和我哥正要去找你呢,走啊,开车一起回宿舍。”

“你们先走吧。”迟薰垂头拿起小包垮上,“庄渠让我过去一趟。”

说着,她已经揉了揉眼睛重新走出去,步子慢吞吞的,看上去困得不行了。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黑色皮质项圈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和周围白嫩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得太久,即便宽松的圈口也让周围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红意。

他视线定住,跟上去道:“等等。”

迟薰不解地停下来,望着他。

宋杳安伸过手来,指尖碰了下她颈侧项圈的扣眼,俯身轻问道:“哥哥,你这个是不是忘摘了?”

“啊……”迟薰顺着他的指尖摸了下,也跟着怔住了。

想起来了,白天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不清颈后的环扣,想着让造型师帮她取掉,对方当时说这条配她原本的衣服去彩排MV也好看,让她下午再还。

按说晚上练歌前就应该取掉了,都这点了,造型师早下班了吧?

迟薰连忙抬起手去摸扣子,就听到宋杳安道:“我帮你吧。”

对方温热的指腹很快擦过她后颈,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吧嗒”一声,有什么从她脖子上滑落下去。

迟薰低下头,看到黑色颈环正躺在宋杳安宽大的掌心。

她伸手要拿,他却五指收紧,握着它在她眼前晃了下,语气带着关切的催促。

“你不是还要找庄渠吗?我去帮你还了吧,省得你一去一来耽搁太久。”

“那你知道是谁吗……”

“祝洋?我跟他很熟的,放心啦哥哥。”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迟薰这才快步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宋杳安才又重新摊开手指,端详起这条还带有迟浔余温的颈环。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许久,才将它塞进衣服口袋里。

看到自家弟弟顽劣不堪的样子,站在房间全程旁观一切的宋颐初眼睛闭了闭,又重新睁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椅子旋转了半个角,男人支着手靠在椅子中央,眼睛淡淡地观赏着前方的光脑投屏。

镜头摇晃、模糊,是出自一段工作人员白天随手拍的视频,视频里七个少年正在穹顶下跳舞。他原本还在审视着画面里每个人的舞蹈动作、表情细节,但很快,镜头随着拍摄者的私心越放越大,变成了直拍。

画面里很快剩下站在最前方的那位。

也正好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男孩倾身做出震胸的动作,整个人往后仰,双唇念着歌词,下垂着随着胸口微颤的手臂格外性感。

庄渠朝后靠倒在椅子上,轻阖上眼。

回想起第一天迟浔报道时跟自己打招呼的模样,跟此刻视频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确实是押错宝了。

歌曲渐渐进入尾声。

没了画面,男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庄渠的眼前浮现出白天男孩看向他时湿漉漉的眼睛,如果迟浔是他挖掘的艺人,他现在一定会全力捧他,可惜不是。

限定团营业时间只有一年。

迟浔来路不明,跟公司只签了经纪约,更不像某些队友家里还是公司的合作方,捧他无异于做慈善。

这种赔本的生意,庄渠当然不会做。

他只需要保证迟浔在团内不拉跨,不影响Isaro吸粉就够了,至于能不能红,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视频结束,短暂的安静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您好,我是迟浔。”

“进,门没锁。”

厚厚的门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迟薰按住把手推开门,迈入,看到庄渠坐在最里面的书桌前。

房间铺着厚地毯,每踩一步都没什么声音,屋内陈设简单,配色冷灰,沿路简单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书桌。

她看到茶几上的放着一只口红,沙发边还有双高跟鞋,靠背上也搭着一条女式西装。

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另一名女性的痕迹,不过地毯上却干净得看不到什么头发。

迟薰眼观鼻鼻关心,快步走到庄渠的办公桌前站定。

“您找我什么事?”

庄渠翻看着她的简历,头也未抬。

“你的资料上面只注明了Alpha检测结果,但怎么没有完整的分化报告和易感期测试?就连身高体重、三围这些基础信息也都通通没有。”

“可能之前的公司觉得不重要就没放进去,我抽空问问他们”

迟薰眨了眨眼,立刻道:“至于三围和身高体重,我现在就可以量。”

庄渠掀眸,看到男孩正一脸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打量片刻,他拉开抽屉找了把卷尺扔过去。

“量吧。”

第18章

庄渠说完后继续翻阅着他手里的简历,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行字都没有略过。

迟薰怕他再看下去,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连忙抓过尺子拉开往自己胸分比去,反正穿了束胸, 胸围也是不准的。

她把软尺交错在胸分,低头辨认上面的数字,计算了一会才道:“73厘米。”

庄渠抓着笔往腰围那一栏写去, 问道:“胸围呢?”

迟薰不解道:“这就是胸围呀。”

笔尖顿住,庄渠抬起头来。

他看到蓝色软尺紧贴着面前男孩的胸分,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空间。

一马平川,连一点胸肌都没有。

看上去完全是个瘦弱的小鸡崽。

“增肌训练后面要安排上。”庄渠划掉那行数字, 继续问,“腰围?”

迟薰松开尺子, 让它从胸分滑下去, 才再腰上又一点点收紧。

“59厘米。”

庄渠又一次停下了笔。

也就是这时, 他才发觉林昼一的衣服在迟浔身上也大了很多,起码腰部被他这么一围,收紧了的布料全是褶皱。

去掉褶皱的空间, 男孩的腰围估计才57多。

庄渠的手长甚至都有20厘米,而迟浔的腰围只有他手长的三倍不到。

他皱眉道:“一个健康正常的女性都没有这么细的腰围, 何况你还是个男生。别告诉我你在下城区每天饿着肚子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