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就是, 迟薰半夜就头疼醒了。
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被什么紧束着,循着本能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便抬手去扯衬衫想解开束胸,摸上去时, 才发现外衣扣子早已解开了两颗。
昏暗中,迟薰嗅到衣服上浓烈的青提香精味,涣散的记忆终于捡回来一些。
她昨晚喝酒了, 是哥哥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路边便利店的临期促销品,一打六罐,一罐三个联邦币, 一打只要十二。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味。
迟薰觉得她赚到了,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才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辛辣的液体里掺着发腻的甜,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呛出来了。
好难喝。
和哥哥酿的比差远了, 可当年她偷喝的时候也被呛得直咳, 下一秒迟浔就从厨房冲出来给她顺背。
可是昨晚她喝了一整罐,也没有人出来管教她。
迟薰放下杯子,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 想起迟浔的话——不可以半夜喝凉水、不可以在家赤脚走路、更不可以夜不归宿。
她以前听到腻烦,捂着耳朵满房间躲他, 总想着成年后可以自由一点,逃离他的桎梏。
可原来真正的自由, 是这样的吗?
即便一直逃避,迟薰此刻也不得不去想,一周后如果Z带给她的是坏消息, 那散团后……是作为迟浔继续在上城区伪装性别过一辈子,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下城区的厂里打工,早出晚归,上班有厚厚的防护面罩,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曾是星网上的小爱豆。
她走的每条路,好像都离杂志上独舞的白天鹅越来越远了。
当下如履薄冰的落脚,还重要吗?
——迟薰,你又是个孤儿了。
Z的话突然又砸进她脑海里,她快步冲进浴室,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些,可接触到台面的一瞬间,胳膊再次传来被针扎的幻痛。
宿醉伴随的恶心也涌了上来,尖锐拉长的耳鸣声后,她恍惚间听了一个古怪的低语。
“……实验……受体编号17…85……”
“送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了……”
眼前天旋地转,迟薰汗涔涔地滑坐在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微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温水下肚,又喝了两支营养液,迟薰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了。
她猜测半夜的晕厥可能是低血糖或是酒精过敏,因而澡也不敢冲太久,飞快洗完换了件衣服就老实坐着揉脸消肿。
揉到小腿肚时,门被敲了两下。
迟薰以为是许由,拉开看到一双沉静的黑眸,即便戴着口罩也很好辨认。
“队长。”
“嗯,醒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好。”迟薰应下,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必须要统一戴口罩吗?”
“不用。”
面前的门被轻掩上。
斯恒垂眸迈下楼梯,回忆起刚才男孩客气谨慎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的大胆和亲昵到底是醉酒失态,还是他面对熟人“哥哥”的状态?
*
到一楼时,别墅楼下停着两辆车。
迟薰以为和之前一样挤在后一辆,正弯腰想坐进去,就对上一道森冷的视线,谢肆声冷着张脸,薄唇微张似要对她说什么。
配上那副表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迟薰立刻收回脚,装作没看见地转身就走。
谢肆声见他一股脑钻进前车,不由憋闷地闭上眼。
车里人多,昨晚的话现在问也不合适。不过,之前迟浔也这样躲他,他当时怎么脑补的来着,欲擒故纵?
现在想想真是蠢爆了。
钻进车里的迟薰看了眼副驾驶的斯恒、第一排的林昼一,还有第二排……男人手里拿着两个对半切后包装好的三明治,是宋颐初无疑了。
她辨认出来后,坐到第二排,对方自然而然将三明治递过来:“今天要彩排一整天,多吃些也没关系。”
迟薰道了谢,安静咬下一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咀嚼。
她开始幻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
譬如,车放慢速度时,她盯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譬如,思考历年来舞团有没有招收过以面具示人的舞者。
“是今天的早餐味道不太好吗?你都没怎么动。”
快到公司时,男人低道。
迟薰扭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连忙牵唇道:“很好吃呀,里面的鸡蛋也煎得刚好。”
宋颐初看着她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和有些苍白的面容,眸光微动。
“昨晚喝酒了?”
迟薰一愣。
昨晚从回别墅开始,到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谁把她弄回卧室的,好在醒来衣服完好,她也无暇再顾及什么。
所以,送她上楼的是宋颐初?
下意识地,她以为接下来一句会是批评的话,却听他缓声道:“以后想买醉就喝宿舍酒柜里的果酒,起码是宋杳安精挑细选的,口感更好,度数也更低。最重要的是,喝完不会太难受。”
见她神情怔忡,宋颐初失笑叹气:“当惯了哥哥的人,果然很啰嗦。”
“没有啊。”
迟薰把三明治递过去,两个三角形快要合体,上面的番茄酱终于拼成了一个笑脸。
她歪头道:“你看,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
斯恒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男孩眼尾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这会倒是眼睛亮亮的,安慰起别人来得心应手。
“外面好多粉丝——”一直安静的林昼一突然道。
迟薰也随之看去,远远看到跟上次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没了媒体,前排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和代拍之外,大都举着应援牌在挥手。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公司楼下,也引起了一片惊诧。
“哇?前几天不都是单车接送,怎么今天换成两辆了?!”
“啊啊啊车门怎么同时打开了!我家崽崽在哪个口啊?”
“肆声老公!看这边!!”
“咦……他怎么戴了口罩?斯队也从另一台车出来了,等等,队长也戴了口罩?好罕见啊。”
“是我的错觉吗,谢肆声和斯恒今天都不对视的,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我怎么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SS就是这股宿敌味啊。”
“对啊,又是发小又是团内轮流C位,双强简直不要太好嗑,要不CP粉丝数怎么远超那两对呢。”
几个女孩们议论间,迟浔已经跟在宋颐初身后钻出车。
他穿着风琴褶的白色蕾丝衬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高束腰的双排扣短裤,配上微卷的金棕发像漫画书里画的正太小王子,更别提此时还露出了比队友们都灿烂的笑容。
今天才刚追现场的新粉俱是愣住,周围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即便上一秒在网上骂过他唱跳双废的粉丝在此刻也忍不住连摁几下。
毕竟都追Isaro了,现场哪有人不是颜控的。
直到七个少年们在门口一字排开,鞠躬进入公司,她们才从刚才的美貌中回过神来。
“……小浔眼睛怎么也红红的,天杀的,虽然看着更萌了,但我比较好奇是谁把他弄哭了?”
“我也发现了!谢肆声也不跟迟浔对视,好几次都别开脸了,好奇怪啊今天大家的状态,Isaro之前从不这样。”
“像不像三角恋?你爱他,他爱他。”
直到有人一语道破天机,“其中有一个人告白失败了,三个人都会变得很尴尬。”
……
排队化妆、拍摄专辑内页、正式彩排,上午在公司的行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迟薰坐在镜子前等待的时间,手里多了杯消肿的黑咖啡。
夹睫毛时眼睛需要向下看,她正盯着化妆镜最下面照出的那方小空间,突然看到那里多了一双红底黑皮鞋,皮鞋的主人快步走进来。
“斯恒、谢肆声。”
声线沉肃而压迫,来的人是庄渠,“化妆师说你们嘴角有伤,昨晚干嘛了?”
迟薰心中一动。
睫毛刚夹完,她就忍不住抬高眼睛,这才发现口罩之下谢肆声和斯恒的唇角各有一道淤痕。
谢肆声觉察到她的视线,唇动了动,似想跟她说什么。
斯恒已经先一步道:“具体的事,去你办公室说吧。”
三个人走后,对上迟薰诧异的视线,化妆师忍不住笑道:“很意外吧,你们团是我见过全公司最不怕庄渠的,乍一听以为三个人是平级呢。”
少爷们是这样的。
迟薰想了想道:“我还是很怕他的。”
“正常,我们都怕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想跟他打小报告,实在是那个伤口太新了,化完妆容易感染。”化妆师抬她下巴,“不过你的眼睛也很肿,正好画个破碎感的妆容……抬眼睛,我加重一下卧蚕。”
迟薰看向天花板:“怎么磕碰才会伤到嘴巴呢?”
“半夜咬到了?”化妆师扑哧一笑,含蓄道:“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怎么伤的谁说得清呢。”
可话落到迟薰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队友的妆画得总比她要慢,在空无一人的服装间里等着集合前往摄影棚时,她不由回忆起原书剧情里的画面,两个男主确实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打着打着就……如果互咬起来,似乎确实可以造成两个对称的伤口。
迟薰今天的思维格外飘散,她想,难怪谢肆声看着伤的重一点。
思索间,隔帘突然被重重拉开。
上一秒还被她脑补着跟人愤怒互啃的男主角,这一秒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外盯着她。
“你果然在。”
说着,谢肆声将帘子重重拉上。
他走到她面前,眉心微拧,神情几番变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似的。
迟薰等啊等,发觉他脸上越来越红,才听他挤出一句话。
“迟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迟薰一呆。
她以为对方易感期又到了,连忙捂住脖子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谢肆声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半。
他也不懂,他向来是个别人求着给他才要的性子,对他不感兴趣的,他更不屑搭理,毕竟追着捧着他的人千千万。
为什么现在却很执着要问清楚一个答案?
明明男孩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因为上次在泳池你也没回答。”谢肆声凝视他的眼睛,仍旧不死心,“如果不是暗恋,你为什么愿意被我临时标记?”
那不是看你可怜和难受么。
迟薰话到嘴边,看到他平时飞扬跋扈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牙关也紧咬着,心里叹了口气。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声道。
“当然。”
可是,她也想拉着哥哥当面求证他,她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哥哥,迟薰想。
她看着谢肆声的眼睛,决定给他编织一个不影响他和斯恒感情的答案。
“我喜欢你啊,我之前很喜欢你。”
迟薰语速很快,“我入团之前很喜欢你,还经常去你的练习教室偷看你,偷偷拍你,就是为了你才入团的,我知道我的行为像个私生饭,不过我早就已经想通了,决定放下这段感情。以后你就把我当普通队友,我也不会对你再动什么歪心思的。”
说完,她对自己的回复很是满意。
她看着谢肆声,想来对方脸上会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却见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照片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
迟薰愣住,“什么照片?”
“你偷拍我的。”谢肆声步步紧追,“给我看看吧。”
“那个啊。”迟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到身后去,小声道,“照片早就删光了,我怕光脑被入侵了会影响你的光明前途……”
“你接着编。”
谢肆声打断她。
迟薰一头雾水,看着他极度难堪的神情和越发晦暗的双眸,轻声试探道:“那……那你想听哪一种回答?”
“……”谢肆声深呼吸,咬牙道:“其实你从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接着又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公司找我只是为了通过我联系上我母亲江蝶,为了能让你的妹妹有顶级的舞蹈老师。”
“还有你写给她的两封信,她也都念给我听了,你担心你妹妹的芭蕾天赋被荒废,但我母亲因为繁忙没有回信。”
“因而你出现在我公司的时间,也恰好是在寄信之后。”
听着听着,迟薰失神般怔愣住。
难道哥哥从来没喜欢过谢肆声?那他又为什么要入团?原书剧情明明也不是这样写的。
谢肆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已经看懂了一切。
他想扯唇冷笑,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后,谢肆声转身朝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你其实没喜欢过Alpha吧?”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
“Omega呢?”
迟薰又摇头。
入团之前,她以为自己和大多数Beta一样,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会找同样是Beta的伴侣,不必担心无法抚慰没有安全感的O,也不必担心伴侣A因为无法标记而患得患失。
两个Beta享受着平凡人的恋爱。
但她没办法跟谢肆声说得太明白,只能回答半句话。
迟薰不懂谢肆声为什么一副很生她气的样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耳尖却依然红着,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是个异性伴侣。”
“……”
谢肆声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抓紧了隔帘拉开,想找个空试衣间静静,可帘子一开,漆黑的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五道身影,也不知站着了多久。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谢肆声拧眉看向林昼一。
回答他的却是宋杳安,他道:“有一会儿了,就在你们聊泳池标记的时候。”
第37章
有男主在的地方果然总会发生尴尬的事情啊。
迟薰盯着脚尖想, 还好她没有冲出去,不然尴尬的就是她了。
不待她庆幸,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光脑有一条未读通讯, 是庄渠五分钟前发来的。
【你也来我办公室一趟。】
“……”
没事的。
迟薰捏紧垂在两侧的手,就当提前走T台了, 何况被他们听见她是异性恋是好事,这样互生情愫的队友也不再会因为她发生误会,毕竟她可是队内唯一的直男。
想着, 迟薰步伐轻快了些。
看着她踩着皮鞋小跑出来,眉眼微弯,唇角也翘了一点弧度, 心情看上去比上午还好,站在门外的几个少年都有些沉默, 无声地目送她离开。
宋杳安脸上看戏般的调笑褪去,眸光中的从容也渐渐变成晦暗与压抑。
还有一年时间, 起码这一年他还能以更亲近的身份待在迟浔身边。
一年后团队解散, 没有了合约的束缚, 迟浔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倒时候再插足就难了。
虽然他道德感不高,但迟浔不是。
说起来, 只要男孩有一丝动摇,他也不是不能当下面的那个, 他又不在意这些。
倒是谢大少爷,肯定不会愿意。
这样看来, 队内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解除了,只要盯紧M7M那群人,留给他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
办公室内。
庄渠尚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的广告方说起话来市侩又算计,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想踢出迟浔,只留剩下六个人接代言的意思。
他又早已听得失去耐心,长腿交叠,敛眸把玩衬衫上的袖扣,连回骂的兴致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轻响了下。
透过面前的玻璃柜门,庄渠看到姗姗来迟的男孩冒头钻进来,踮脚走到沙发处,四处张望了下后,轻车熟路地坐下来。
庄渠松开袖扣,观影般静静睨着他。
见他还在接电话,男孩姿态很快随意了一些,挪动到沙发最舒服的中间,歪头打量扶手上搭着的女士丝巾,两只脚尖也悠闲得摆来摆去。
果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很快,男孩就开始观察他茶几上的其他东西,他对那枚钩织发夹很感兴趣,但却没有碰,反而用手戳了戳台子上的牛顿永动摆球,意识到金属球撞击会有声音后,又连忙拿双手护住球的左右,而后松了一口气般坐回原位。
庄渠收回目光,漫不经意应着那头的话。
听他语气突然和缓,对方以为有戏,美滋滋道:“那小庄你看什么时候签合约合适?其实那些代言的衣服迟浔想穿也不是不行,有多的我们会寄一两件给他的。”
庄渠:“我想想……九月初吧,明年九月你过来找我。”
“那就九月,等等,明年?明年团早都解散了!”对方这才意识过来,“你耍我?!你……”
在那些粗鲁的骂声传出来之前,庄渠已经挂断了电话,并将号码拉黑。
他神色如常地转身走到迟浔面前。
“先看看吧。”
一台光脑被他递了过来。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接过,屏幕里的页面像是监测后台,右边是滚动的数字,左侧是实时弹出评论的帖子。
“公关部发来的,上午冒出的新帖,虽然讨论度还没有达到上热搜的地步,但看涨速也快了。”
迟薰翻到那条新帖。
【我真的不是内部人士:内部消息,听说某顶流男团成员三角恋,A借酒壮胆跟B表白正好被C撞见,B又恰好对C有意思,弄得队内关系很尴尬】
1L:前排,爆瓜的能不能别打真名
2L:什么顶流男团,别最后告诉我是个十八线小团体,老子被你骗n次了
3L:没猜错的话,顶流男团是Isaro,ABC分别是迟浔、谢肆声、斯恒吧
4L:不要啊,我才刚粉上迟浔
5L:真的假的,这也能听说,趴在宿舍地板里听的?
6L:这个帖子荒谬到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完全读不懂的感觉
……
11L:昨天有人撞见迟浔买果酒了吧,加上早上接车粉丝们看他和斯恒还有谢肆声状态都不对,三人完全0交流
12L:队长粉,我想说他不是一直话很少吗
13L:才不是吧他跟谢肆声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很有的聊的
14L:那迟浔借酒壮胆表白又是怎么得出来的我请问
15L:之前一直有传闻吧不过他太糊了无人在意,大家都只想让他退团
……
37L:我朋友是谢肆声同批练习生,他说是有这么回事,迟浔当时总来看他训练
38L:为爱入团,这么劲爆?
39L:就算上面说的都是真的也得不出主贴的信息吧,早上公司楼下集合几分钟的事情没对视只是偶然事件
40L:我也不信,追过线下应该都知道迟浔是多么萌的老实孩子
41L:素,而且宝宝明明更像小正太,什么直男味gay味通通没有,可公可嬷的就很安心
42L:楼上不要再勾引我追线下了啊啊啊
……
71L:这种引流帖子看个乐子得了,谁还当真啊,那我还说斯恒和谢肆声为了迟浔大打出手兄弟反目呢
71L:笑死,那还是你这个可信度低一点
72L:少看点杂书吧,我猜你的书单是《当所有S级Alpha都是我梦A》、《一觉醒来成了全联邦男神》《转生为信息素魅魔的那些年》《顶流小助理也能当万人迷吗》
……
121L:越看越觉得这个帖子像自炒,不过追线下感觉迟浔本人没那个意思,但他公司是不是想光有颜粉还不够,实力粉又吸不到,还想跟其他人一样有更多的CP粉啊??
122L:我也觉得不是本人操作,他今早明明跟队友们站得挺开的,也在边角位置
……
198L:希望资本能懂CP感是门玄学,命里无时莫强求
199L:真的,其他六个人早认识了,要感情有感情,要默契有默契,一个后来插队的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庄渠冷静开口:“公司有水军在控制,舆论不算太糟,况且有些话也没说错。我不否认CP粉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巨大的,但基数庞大的那部分已经定型了。”
“再说直白一些,势均力敌才能长久,没有谁会甘愿拿自己的热度反哺你。”
庄渠像分析项目一样分析道,“你现在更适合稳扎稳打,至于会吸引到什么样的粉丝,那都是人格魅力提升后附带的,后面上团综也是。”
迟薰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她跟谁炒CP都有吸血的嫌疑,那几个队友肯定不乐意。
她连忙弱弱地举起手:“我没有跟谢肆声表白。”
说完这句,底气足了些,“我也跟你一样是异性恋。”
闻言,庄渠盯着她眼睛。
“所以喝酒是真的。”
迟薰马上像个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就看到在打折,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酒的味道一般,不过自己去尝,好过在饭局被人逼着喝。”
听着像是一句很有感触的话,迟薰不由好奇,但庄渠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道:“重新量一下身高体重,打歌服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迟薰依言去找秤,不过低头时,她发现桌下上周放的一双女士高跟鞋已经变成了一双平底凉鞋,款式还很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她脱掉鞋,目视前方。
“173.8,102。”
身高又有了细微的增长,体重也是,不过两项进展都很缓慢。
庄渠扫过他繁复的衬衫衣领,推测如果完全脱掉衣服,他也只重了两斤,甚至这两斤,他都看不出长在哪了。
男孩的面庞越发清减,脸颊肉虽然还在,但眉骨和眼窝已经瘦出些许清俊的少年轮廓。
“以后午餐的沙拉我会让许由换成主食。”
放他回去前,庄渠做着最后的叮嘱,“还有一件事。许由跟我说最近宿舍的抑制剂消耗得很多,日常可以使用,但记得注意剂量,以免副作用影响舞台。”
“啊,有很多?”
“9支还不算多么,一个人一周半的量,但上面显示的拆封日期有两支同一天的。”
庄渠的解释立刻让迟薰立刻理解了。
但当她坐上去剧院彩排的车时,才想到之前被她忘记的怪异之处,就是她当时回家时,看到哥哥抽屉里放着的三支抑制剂。
那会她没多想,以为是哥哥连用了三天,可现在想来,上面的数字好像也是同一天。
等等……
队内除了谢肆声,还有其他人也在易感期么。
迟薰懵然抬头,视线划过车内的斯恒和宋颐初,两人都看着沉静自律,根本不像是最近发过情的样子,林昼一就更别说了,内向又单纯,她感觉他连易感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许由?
被他突然行注目礼,本来在光脑上忙着什么的许由老脸一红,不由和声细气地问他:“对了,你喜欢带江景的还是能看到剧院的房间?”
“剧院的吧。”迟薰不明所以,“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看房型,公司包了剧院旁边的整个酒店,这两天彩排就住在里面,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
许由嘿嘿一笑,“不过放心,你们住的顶楼两层需要刷脸进出,一般人上不来。”
迟薰没住过酒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倒是斯恒出声问道:“顶层不都是总统套房,住得下七个人么?”
“顶层住三个,下面一层住四个。”
许由看到斯恒跟庄渠一样探究的眼神,连忙补了一句,“专用卫生间是够的,就是全功能浴室少了点,一层两间,你们使用时需要沟通好时间。”
第38章
换做之前, 迟薰已经开始担心,共用一个浴室会发生哪些让她掉马的意外情况,可现在听着许由的话,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开和Z的聊天框, 又退出,如此反复。
迟薰想,如果她和迟浔都是正常身份就好了。
那她早就可以求助警署的力量, 而不是连名字都是代号的陌生人。面对Z,她既无法追问进展,也拿不到任何线索, 甚至如果收到最坏的消息,哥哥去世了, 那Z更不会为一个死人再投入任何精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连哥哥的遗体也找不到。
下城区消逝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但她也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迟薰稍有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股茫然扼紧, 鼻尖一阵发酸, 她连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试图将情绪抽离出来。
直到眼睛里的一点湿润渐渐褪去,她才敢眨了眨眼, 继而盯着变幻的云雾失神。
驶入剧院内后,云层就看不见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座高大而崭新的椭圆形建筑, 顶层是银灰色弧形,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馆内的场景。
最中间的露天舞台呈T字, 舞台之外是四层看台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座位。而靠近舞台左侧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座位被刷成了蓝色,周围还有像透明围挡一样的东西。
“红蓝座位是你之前提到的AO分区吗?”迟薰扭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侧过来, 循着她的角度往外看:“对,蓝色是Alpha区,售票大概两万张不到。”
“红蓝比快有10:1了。”迟薰道。
“毕竟Alpha并不是我们团的受众,这里面或许还有Beta的票。”宋颐初以为他是紧张,靠近了些,“俯瞰确实很密集,但等你站在舞台上,反而会觉得视野很开阔。”
窗外,崭新建筑后一座像宫殿般的建筑渐渐显露轮廓。
它外墙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一湖之隔的新馆对比下显得有些落寞,可迟薰看清的瞬间还是睁大了眼,有些麻木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道:“那是……联邦芭蕾剧团表演的地方!”
宋颐初顺着手臂一看,迟浔已经双手抱住了他的左手,即便是这样,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完全包裹住他指尖。
“没错,是旧馆。”他右手覆上去,轻拍着缓慰他,“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观。”
“真的吗?”
男孩单薄的肩膀紧贴上来,淡淡的香气随着脸庞一并凑近,“但我们彩排结束,还有时间去吗?”
宋颐初耐心道:“或早一些,或晚一些都行。”
“那、那我晚上来找你。”
迟薰这才发觉两只手烫得厉害,意识到她一时激动把宋颐初牵住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到身侧,“……不好意思。”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抽离,宋颐初侧眸,看到男孩僵硬地坐正了些。
他笑了下:“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道:“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试着依赖一下队友,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毕竟我们是当下接触最紧密的人。”
对上他似乎看破什么却又不点明的目光,迟薰好像看到了哥哥,不受控地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后视镜里斯恒淡漠的凝视。
宋颐初不由失笑:“斯恒也一样,他只是话不多。”
“……”
斯恒看到男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回椅子里,又回想起他昨夜一边蹭手一边哼哼撒娇的模样,眉尾轻抬了一下。
两辆车依次停在了场馆外。
馆口只对外开放了两个通道,一个员工通道一个VIP通道,前者刷卡后者扫脸。迟薰跟在宋颐初身后进去时,馆内都是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大屏后方的控制区有几十人,四块巨幅屏幕正放大映出舞台的各个角度,数道彩色灯光闪耀着。
看到他们一位正拿着对讲机在朝操控升降区讲话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热情道:“早啊,你们要不先去后台准备下,随时可以上台。”
许由环顾四周,“伴舞也都到了吧?”
“到了,也都在后台等着……”
男人说着随意朝Isaro的七个少年瞥了眼,其他六个他都见过,帅得让人导播组都很安心,他还生怕大屏照不出他们全部的颜值。
至于迟浔,他在队伍里逡巡片刻,就见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从宋颐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网上说得竟然一点也不夸张,果然是一张AO通吃的脸蛋,不止脸蛋,连身形都轻盈纤薄,他简直不敢想有多上镜。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舞台效果,忙道:“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过去吧。”
一男一女在前方带路。
许由和队内的其他人似乎都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唯有迟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穿过舞台下幽暗的铁架隧道时都觉得像是探险。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突然间,一双白鞋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浔哥。”
是宋杳安的声音,“你刚刚在车上是和我哥牵手了吗?”
迟薰懵了下,试探道:“不可以么。”
难道宋杳安是因为他哥哥吃她的醋了?
宋杳安眸光闪了闪,“当然……可以了。”他突然笑了下,也将手伸过来,“那可以也牵一牵我的吗?”
“欸?”
迟薰更懵了。
她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见面前高大的男人无奈耸肩,靠近过来,无害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她,朝她晃了晃左手。
“我不适应幽闭的环境,有人牵着能走得快一些。”
他害怕这里?
迟薰诧异地打量他,宋杳安虽然长得白净明朗,可手臂都快赶上她腿粗了,张开怀抱就能将她裹进去,此时却一副需要被她保护的样子。
可再强壮也只是个Omega,她也不该以貌取人。
犹豫片刻,迟薰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
“走吧,我在前面带你。”
见她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走在前面,宋杳安也一步拆做两步,放慢速度跟着,盯着二人相牵的位置。
宋颐初刚才是怎么牵的呢?好像比现在更亲密一些,想着,他五指收拢,与男孩彻底紧扣着。
幽暗逼仄的走道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影子也都交叠,就好像是迟浔带着他从舞台上私奔,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撞在铁架子上互相标记对方的腺体。
四周闷热,信息素散发得会更迅速,齿牙咬进去时,又会因为环境的特殊而不得不压抑喘声。
而宋颐初在舞台上感受到了一切,却也无可奈何,甚至会跟他一样产生发情的反应。
光是想想宋杳安都头皮发紧,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期待起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到来,可要怎么做,才能引诱迟浔为一个并非他性取向的人动摇呢?
自己的身体,能对他产生吸引力么?
“你的手怎么比他的还烫。”迟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快要关上的自动门,“我们到了。”
宋杳安却像没听懂她的话,也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
室内,许由正在给每个人报房号。
“2901、2904……”他特地将房型给斯恒展示,“这套是豪华单人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场馆。”
说着,又转而递给谢肆声,“你这间也是,还在走廊另一头,两侧都有电梯可以出入。”
他想着如此安排最周全了,既避免了两人碰面又大打出手,还满足了谢肆声必须一个人睡的挑剔毛病。
这下邪恶比格总没话讲了吧?
可许由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谢肆声问了他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所以顶层是哪三个人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许由心道明明是三张床怎么说得像躺一块似的,便指了指泽费尔和宋颐初,“除了你俩其他都是随机定的,他、他。”他想指向第三个人,“迟浔……哦他在那边。”
谢肆声回过头,便看到迟浔走进来。
他眉压了压,想到上午的事,冷着脸撇过头去,可看到他和宋杳安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迟浔不是直男吗?直男跟直男牵手,肉不肉麻。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是直男。
牵个手都行,住一层楼那当然也行,不也是纯粹的室友关系。
想明白后,谢肆声便在顶楼的两个人中,挑了个他觉得跟迟浔最不熟的。
他走到泽费尔身侧,把自己的房卡递过去,“要不互换个房间?你可以下楼来睡单间。”
“算了吧,你不是睡眠不好么,刚来宿舍的前几周都睡不好。”
泽费尔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我这方面还好,在哪都睡得惯。”
“……”
谢肆声舌尖抵了下牙根,无话可说。
又不好再去找宋颐初,那太明显了,至此,他只能盯着罪魁祸首。
角落的许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喃喃着,将箱子里打包严密的盒子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按上面贴好名字的发给他们,小心点,可别摔了,小祖宗们的这一个话筒够我好几年奖金了。”
对方接过去,数了数道:“许哥,少了一个吧?”
“没少。”
许由摆手,“迟浔没有定制麦和耳返,就用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闻言,林昼一抬起头来。
他看到迟浔接过一套黑色的戴上,明明是个音质平平的型号,对方却像如获至宝,好奇摩挲着耳返上的品牌字母。
戴好后,还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
第39章
“待会记得多给迟浔一些镜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 中年男人朝对讲机道。
“郑导,您确定吗?他多一秒其他人就少了一秒。”
那头小声提醒,“我听说Isaro其他人跟他关系本来都不好。”
关系不好?
男人回想起方才他打量迟浔时, 没控制住分寸,表情狂热了些, 几个人特别是斯恒和宋颐初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男孩护在身后,生怕他看清了的。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明明是关系特好才盯得紧的。
他排过的男团现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有些团就是同事关系,有些团处得像兄弟,可今天Isaro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说是哥哥带弟弟都不准确, 那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浔是他们队内唯一的Omega。
郑澎朝对讲机那边不耐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就多给两三秒的事。年轻人,不要总看网上说的……”
“我总不算年轻人吧?”
一道冷丽的声音忽而插进来。
郑澎愣住, 探着头往看台瞄去, 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位高大的身影, 即便站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她梳高利落的马尾和挺括风衣。
“总导,您来了。”他连忙冲对讲机赔笑, “那您觉得呢?”
“先看看舞台效果。”女人道。
郑澎心道果然,楚听然的意思不就是看实力给镜头吗, 那迟浔在队里肯定是最末的。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也只能哈哈作罢:“也是, 那还是按原定的来吧。”
台下准备就绪时,伴舞也上台了。
上午十点,日头悬空, 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
Isaro的七个少年都戴了耳返和用以遮阳的墨镜和黑色鸭舌帽,迟浔的帽子很好认,是唯一的白色空顶帽。
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件写有粗体名字的均码背心,刚好在胸口位置,到男孩这里偏大了些,像条围裙,肩带也宽,随着他走的两步路已经滑下去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伸手,帮他把背后的松紧带扣紧了些。
关系真好啊,郑澎正看得一脸慈笑,就感到一股冷意,抬起头,发现楚听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见她神色严厉,郑澎不由替迟浔捏了把汗。
第一场先排练的《模拟初恋》,这首曲风轻松明快,舞步比起其他两首也更简单,花了近两个小时演练舞台和升降台动线后,才开始正式的彩排。
其间,郑澎也明显看出迟浔没有另外几个更熟悉舞台。
他有两次都跟伴舞的动线撞到,还有一次差点从升降台踩空,好在每次周围人都扶得比他摔得还迅速。
但迟浔学起东西也很快,到后面一个小时,就能完全融入其他人的节奏里了。
郑澎目光全程在舞台和他的总导脸上摇摆,生怕女人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好在,对方一直盯着舞台,并未说什么。
正式彩排开始时,郑澎连水都不敢喝了。
节奏够了,舞蹈唱功差一点总不明显吧,他想。
很快,《模拟初恋》的前奏下课铃响起,台上的七个少年同时张开唇,跳动着齐唱第一句歌词。
听着听着,郑澎眼睛慢慢瞪大。
——妥了!
听到迟浔独唱的两句,郑澎更是忍不住嘀咕:“离谱了,网上传的怎么没一句是真话啊。”
男孩的音色虽然比不上林昼一这样的天赋怪物,可也兼具柔美和少年感的清澈,起码是团里独一无二的。
何况他用的还是最差的麦克风!
郑澎立刻凑近身侧:“导,你看镜头的事……”
“再看看。”女人依旧没有应允。
唉。
郑澎憋屈得拆了根棒棒糖嗦起来。
排完全部的三首歌,已经是六个小时多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时,地板已经热得烫脚,站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热气,斯恒作为队长本想建议他们中途休息,可左右一看,每个人都神情投入,谁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迟浔也是。
甚至他因为站位镶边,好几次要从最左跑到最右,跨度和运动量都是最大的,但也没提出要休息。
帽檐之下,他脸蛋红扑扑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入领口,短裤下的膝盖也因为几次跪地动作多出两团红晕,反而衬得那截小腿肚越发的白。
斯恒收回目光,朝台下比了个暂停手势。
“待会是排练solo的环节,大家先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搬着大箱的水上来,斯恒过去帮忙,将水先递给了那些伴舞。
看到有人坐下,迟薰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立刻烫得蹬腿就要跳起来,旁边的伴舞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另一只手已经更快递过来。
“浔哥,大中午记得垫个板子再坐。”
宋杳安不知在哪找了两块水垫铺到地上,他顺势先坐下,拍拍垫子示意她也过来。
迟薰重新坐上去,才发现两块垫子挨得很近,彼此手肘都抵在一起。可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对方手里还拿了两个小风扇,用冰袋贴在扇叶外,完全就是台上唯一的小型空调。
吹到脸上的终于不是热风了。
迟薰不由枕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趴在岩石上散热的海狮,闭上眼休憩。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问。
“渴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迟薰还是“嗯”了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点阴翳,可下半张脸仍在太阳底下,不远处,谢肆声也听到她应声,发觉她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回过神来时,谢肆声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瓶冰水。
“……”
他站起来。
“喝吧,免得待会中暑了。”
又有人在她身前道。
迟薰眼睛被日光刺了下,只好眯起眼睛接过那瓶水,递到唇边小口喝起来。不可避免的,瓶子身上的水珠顺着倾斜角度汇聚成几滴水,很快滴到她衣襟。
花边繁复的领口有了深色的湿濡,上方,是喉间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细薄肌肤。
一时间,递水的几个少年都没说话。
直到迟薰发觉周围有些安静,头顶的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渐渐挡住了。她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三个人——林昼一、宋颐初和谢肆声。
除了宋颐初,其他二人手里也各有一瓶水。
“谢谢。”
她朝林昼一说完,正要转向谢肆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冷着脸把瓶子收回去。
迟薰好奇道:“不是给我的吗?”
“……”谢肆声紧箍着瓶身,“你不是刚喝了一瓶,喝得完那么多?”
迟薰仰起下巴,向他展示手里快要空的瓶子,而后伸出手。
“也谢谢你。”
谢肆声看到他饮水后变得更加润泽的双唇,耳尖发热,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水塞过去。
看到他递水前,还顺手把瓶盖拧了,身后观察许久的伴舞们都睁大了眼,纷纷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他们当中有些是谢肆声同批的练习生,也都亲眼目睹过他当年在教室得知被迟浔跟踪时,表情有多么嫌弃多么烦躁。
何况谢肆声是什么性子,他几乎很少给人好脸色,伺候人更是绝不可能。
明明迟浔才是谢肆声的舔狗。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谢肆声主动给迟浔递水还拧瓶盖的画面,真的不是科幻片吗?
几个伴舞看得恨不得现在就上网爆料,吐槽那些营销号造谣都是反的都是假的,可是不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只能死守这份孤独与震撼。
下午的排练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个人SOLO环节,六个人都表演的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斯恒是单人唱跳、谢肆声是一首说唱歌曲、宋杳安和宋颐初的双人舞、还有林昼一的吉他独唱和泽费尔的独舞。
至于迟薰,她入团晚,简介上也声称没什么才艺。
最初的舞台流程便自动略过了这一部分。
傍晚时,迟薰便一个人坐在台下,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一场场演出,她一边默记走位,一边眺望馆外的远处,回忆着旧馆的方向。
即将上台的泽费尔和林昼一也站在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正在叮嘱注意事项。
“旁边的旧馆开放时间是几点?”泽费尔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起身侧的场助。
他声音磁沉,看人时深睫覆下,绿瞳幽邃得像湖水般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女孩很快红了脸,忙道:“这几天没有演出,照理说有通行证的话是可以随时出入的。”
“知道了,谢谢。”泽费尔微笑。
“不、不客气。”
交谈时,林昼一突然脱离他们,背着吉他朝看台走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失神的迟薰。
她扭过头,就见林昼一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而后揪紧了身上的吉他背带,“solo环节,我们要不要一起唱歌。”
迟薰轻眨了下眼,迟缓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什么,也没学过。”
“是首老歌,你说不定听过。”林昼一又走上一步,“我可以哼一段你听听。”
迟薰很喜欢听他唱歌,便倾了倾身点头。
林昼一低头很快哼了一段歌词,而后停顿片刻,抬眸打量他的神情,见男孩怔了怔,他小声道:“怎么了?”
“我是听过这首,也被教……咳,也会唱,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迟薰歪头问道:“这首歌名叫什么?”
“爱你。”
林昼一脸上很快染上无措,“我的意思是,歌名叫《爱你》。”
迟薰怔忡之际,一个嵌满淡青色钻石的华丽手麦被塞进她手心,对方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唱吧。”
第40章
第一天的彩排终于在夜深时落下帷幕。
台上的灯光一束束熄灭, 舞台变暗,几十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冲上舞台搬卸杂物、清场,七个少年逆着人流走下台阶。
连轴排练近十小时, 几个人除了脚步声稍重了些,倒看不出任何疲态。
唯独走在最后的男孩, 比他们喘得厉害,脸也更红。
也是,其他人演出的时候, 他在看台坐了一会,就又溜到角落去训练。
楚听然偶然回头时,就看到红色座位间他跃动的金发和一小团影子。
“辛苦了, 楚导。”
许由提着两大袋冰饮过来,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感觉今天灯光舞美效果挺不错的,SOLO环节的道具也没话说, 就是有一点要跟你确认下。”
楚听然偏头认真道:“你说。”
“除了每个人solo的时候灯海是他们的应援色之外, 其他专辑曲应该是团应援色或者渐变彩虹色吧?”许由憨笑, “全中控氛围最好,免得各家灯牌打架。”
“安排是这样的。”楚听然让人去拿给他看,“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批量测试过了。”
很快, 应援棒被送过来。
在许由的注视下,棒身按照solo顺序从焰红跳跃成淡青。
“那就好, 没其他的了。”他放下心来,“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 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话间,他准备站起来,却听楚听然突然道:“似乎没有紫金色。”
许由:“什么?”
“你们某个成员没有solo, 所以应援色也一次都没有亮起来过。”楚听然目带好奇。
“这……”
许由当然知道这种情况。
但流程是公司定的,事先都告诉过迟浔,他一个生活助理也插不上话。
高层顾及到迟浔现在的风评一般,全场应援难保不会引起众怒,万一现场有黑粉打砸或者嘘他,那就扯到人身安全了。
当然,人身安全是指怕误砸到那群顶流少爷们的贵体。
“没关系,彩色里红拼蓝也带了点紫嘛。”他只得苦笑道。
楚听然没再多说。
寒暄几句,许由离开,目送他走远,郑澎才满脸认同地凑近:“你也替那平民小孩委屈了?我就说嘛,镜头也少得可怜……”
“只是问问。”女人语气如常地打断他。
*
两辆商务车行驶在场馆外的路上。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拂在迟薰脸颊上,也吹淡了她身体里的疲倦。车很快开上桥,桥对岸就是奥汀维拉大剧院的旧馆。
坐在前排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果然扒着车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舞者雕塑。
眼见车快要驶过,宋颐初出声道:“师傅,麻烦您稍停一下。”
司机连忙停下车:“有东西落在馆里了?”
“没有,我下去转转。”
宋颐初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朝车内温声道:“上午不是说要一起去参观吗?”
迟薰看到突然站在车外的他,愣了愣。
她本来想着训练太久,大家都急着换衣服、洗漱休息,特别是宋颐初,他身上那件白衬衣借给她搭在腿上防晒,早就脏了一大片,肯定更想早些回酒店。
思索间,宋颐初却笑了下,反问:“累了?想反悔回去睡大觉?”
“才没有呢。”迟薰立刻跳下来。
宋颐初关上车门,“你们先走,不用等。”
司机没动,看向车内唯一的乘客。
坐在中排的泽费尔这才探出头来,目光在宋颐初和迟浔身上流连片刻,低道:“你们怎么回酒店?”
宋颐初:“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那好。”泽费尔重新靠回去,朝司机道:“开吧。”
车缓缓启动,他才侧过眸,目带深意地望着后视镜。
镜子里,迟浔正仰头跟宋颐初在说些什么,对方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但也亲近得有些刺眼。
当哥哥竟然比队友还能更快获得迟浔的信任。
看来前者的头衔,对他而言很特别。
……
剧院内只亮着幽微的廊灯。
在昏暗灯光映衬下,墙壁的浮雕反而更加生动,大厅的尽头是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四处的展柜里放着不同的舞服。
一件由数层白纱堆叠成羽翼裙摆,钻石银丝勾勒出腰身的芭蕾舞裙就陈设在最中央。
迟薰不由停下脚步,望着黑暗中的展柜失神。
宋颐初安静陪着他看了会,才道:“是想妹妹了吗?”
四目相对,迟薰才想起早上谢肆声拆穿她的时候,宋颐初也在现场,他肯定误以为给妹妹找芭蕾老师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点头。
宋颐初用光脑充当照明工具,迈开步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迟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楼大门,领着她穿过偏厅,又推开另一扇门,她好奇道:“你之前来过么?”
“小时候来得多,听说是宋杳安比较闹腾,但每次来这里都睡得很香。”
宋颐初回忆着,把手臂递给他扶,“小心台阶。”
迟薰脑补出小豆丁状态的宋杳安缩在座椅里呼呼大睡的样子,歪头问:“那什么剧目睡得最香?”
“大部分,除了一些芭蕾剧目。”
宋颐初视线落在袖肘,那里被男孩用手轻轻揪着,很客气的距离。
他不由道:“你小时候呢?”
“吃饭,睡觉。”迟薰似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还是吃饭、睡觉,再往前就不记得了。”
宋颐初有些意外。
“不出门么?”
“外面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和垃圾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迟薰这才想起来她的意外收获,睁大眼,“不对,我还在里面捡到了一双芭蕾舞鞋,很新的那种,我……我妹妹很喜欢。”
宋颐初突然间不说话也不动了。
迟薰揪紧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宋颐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低道:“我们再去舞台前面逛一圈吧。”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他后面。
但她总觉得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偌大的舞台两侧悬挂着深红丝绒幕布,台前到观众席之间也隔有一排红色绳栏,迟薰以为是就在席下参观,没想到却被带着走到了侧面的台阶。
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舞台,此时就在眼前。
迟薰忍不住问:“要上去吗?”
“当然了,如果是妹妹以后表演的地方,作为哥哥的你当然要替她探探路。”
宋颐初抬高手灯,语气依旧耐心,“走吧,我也在前面替你探路。”
迟薰心颤了颤。
前方的步伐很稳,稳到她几乎可以在后方闭上眼,所以她也确实偷偷闭了眼,想象自己是即将登台的舞者。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地板正中央。
等迟薰再睁眼时,视野开阔,整个剧院内的观众席尽收眼前,她怔怔地环视那一排排座位,好似看到了一个个正装出席的观演嘉宾。
她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身体里麻木下去的一部分,好像也再次被调动起来。
“会紧张么?”
身侧突然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
迟薰侧眸,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站在了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像是想把空间留给她。
她抿唇,犹豫着应声:“嗯。”
今天彩排时,轮到她C位的那短短几秒,她确实紧张了。
说是紧张,更多的是茫然。
陌生的场馆、陌生的舞台,她试图用高强度训练麻痹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特别是真正向往的剧院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去不到时,茫然几乎达到了顶峰。
忽然一束光打过来,落在她脚边。
“你看。”宋颐初用和缓的语气道,“舞台环境有大有小,正式的、临时的、华丽或是简陋的,站在哪儿都差不多。”
迟薰垂头,所有所思道:“木板和地胶踩着,确实没什么区别,也可能是我鞋底太厚了。”
宋颐初不由笑了下,“是啊,所以不要本末倒置了。”他指着她脚尖,“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迟薰一怔,困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啊。
她喜欢芭蕾,也更喜欢跳舞,那为何不享受当下,而是一定要把巡演和梦想完全区分开呢。
迟薰这才明白宋颐初为什么要一路牵着她走上来。
而此时,对方也只是遥遥站立,耐心地等着她想通这个道理。
迟薰轻咬着下唇,转身朝他走过去。
一开始走得很慢,渐渐加快步子,最后小跑了两步。
柔软的身躯突然拥上来,令宋颐初蓦地僵住,但等他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结束了这个表达感谢的短暂轻抱,退开半步。
“谢谢你,哥哥。”
他漂亮的大眼睛望过来,语气认真,“我明白了。”
明明迟薰比宋杳安比大,可她还是忍不住称呼宋颐初为哥哥。
在她眼里,这是个很可靠的称谓。
见他一动不动,迟薰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哎,这样是不是太肉麻了?”
差点又忘了她现在是直男,直男要有直男的规矩。
“没有。”宋颐初这才出声道。
见他神情温和如常,迟薰松了口气,忙道:“那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宋颐初看到重新揪上袖子的手,终于缓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反应失笑。
是啊,都是弟弟,他紧张什么。
小时候宋杳安也不是没抱过他,抱得比这还久。
——虽然是为了抢走他背后的玩具,还被他发现了反制住。
看样子迟浔兄妹之间的关系,还远比他们这对双生子更亲密。
只是偶尔,宋颐初会有种错觉。
他感觉迟浔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