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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着自己的孙子大步走了进来,然后指着刘银凤道:“你婆婆都被你们逼得要上吊自杀了,现在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你还好意思胡说八道给你婆婆泼脏水?”

孙大妈这话一出,不止是刘银凤,就连吴孝天的脸色都变了,他连忙开口道:“孙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妈上吊自杀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是我们逼的了?还有银凤这个人你也了解,她有啥坏心思啊?就是一时心急说话难听了一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骂了她没骂你是吧?”孙大妈连同吴孝天一块骂,“你媳妇儿确实不是啥好东西,但你也不是啥好人,刚刚她骂你妈的时候你是死了还是聋了?就这么任由她骂你妈?”

“哦,我知道了,你也觉得你妈不应该上吊自杀是吧?你也觉得你妈上吊自杀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吧?”

“你咋不想想你妈为啥要上吊自杀?还好意思问怎么就成了你们逼的?你妈上吊自杀是不是你们逼的,别人不知道,你们心里还没数啊?还是你们以为你们干的那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儿只有你妈跟你们知道?”

孙大妈最后这一句话还没落地,大家伙儿的耳朵就忍不住竖起来了,尤其是见吴孝天和刘银凤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大家伙儿就明白了——

孙大妈没有冤枉他们两人,曹大妈会上吊自杀是不是他们两人逼的暂且不说,反正他们两人确实是干了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夫妻两人到底干了啥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了?

其他两张病床的病人本来就好奇了,以前就不说了,但是现在的日子可比解放前好过得多了,所以还真的没有怎么再听过周围的人上吊自杀的,毕竟更难熬的日子他们都已经熬过来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想不开?

但是见曹大妈被送进来的时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那两个病人再好奇也不敢随便乱打听,这要是哪句话问得不对,勾起了曹大妈又想自杀的念头,那他们岂不是罪过了?

后面见吴孝天和刘银凤来了,他们还以为能偷听点啥,结果没想到刘银凤一来就骂人。

见他们夫妻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两个病人还真的以为曹大妈上吊自杀是没事找事,结果孙大妈一开口,他们才知道问题出在他们那儿。

“连亲妈都能逼到自杀,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孝顺呢。”

“照这么说,天底下岂不是人人都是大孝子了?”

“真是不要脸啊,差点把婆婆逼死,还有脸骂人。”

……

吴孝天和刘银凤早就知道曹大妈平时和孙大妈的关系好,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两人的关系居然好到这个程度,他妈/她婆婆居然什么都跟孙大妈说?

刘银凤刚刚为什么敢当众指着曹大妈的鼻子骂?

不就是因为她知道曹大妈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吴孝天这个儿子嘛,所以即便他们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会上吊自杀,也笃定她不会告诉别人她因为什么事上吊自杀。

但是孙大妈会不会往外说,他们就笃定不了了,因为吴孝天可不是孙大妈的儿子,刘银凤也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就算要在意,也只会在意曹大妈这个老姐妹而已。

想到这儿,刘银凤和吴孝天既心慌,又忍不住对曹大妈生出一丝怨气,不过他们嘴上还是道:“妈,是我们不对,你就原谅我们一次吧。”

他们夫妻两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们对她生出的那一丝怨气,曹大妈全都看在眼里了。

说实在话,如果只有刘银凤一人这样的话,曹大妈或许不至于那么心寒,虽然说她喊她一声“妈”,但她到底只是她婆婆不是亲妈,没生过她没养过她,她心里没她也正常。

但是吴孝天呢?

可是她的亲儿子,是她一手一脚拉拔长大的孩子,结果他居然也怨起了她?

一瞬间,曹大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她哑着嗓子道:“想让我原谅你们?可以,你们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做个保证。”

吴孝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我……”

不等他说完,曹大妈又道,“你要是做不到,你那份工作就还回给我。”

吴孝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大妈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都上吊了,你还想逼我嫁人?”

小虞公安:“……???”

其他人:“……!!!”

第137章

137

虽然《婚姻法》已经颁布许多年了,国家也鼓励婚姻自由,但是包办婚姻的事情仍然时有发生。

虞悦当上公安之后就处理过包办婚姻的案件,其中最骇人听闻的莫过于苏父苏母为了包办苏迎子的婚姻,故意给她下安眠药,想要靠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来逼迫苏迎子嫁给唐大兴。

只是父母想要给子女包办婚姻的事情小虞公安见得多了,子女想要给父母包办婚姻的事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别说是小虞公安了,小虞公安的师父梁公安也是第一次见。

梁公安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岔劈了,但是等他扭头看到自己徒弟也一脸震惊的表情,梁公安就知道自己没听岔劈——

吴孝天确实是想给他妈包办婚姻。

这下梁公安和小虞公安不用问都知道曹大妈今天为什么会选择上吊自杀了,肯定是不愿意再嫁人,这才走上绝路的。

想到吴孝天一听说他要是做不到就要把工作还给曹大妈后立马就不敢再继续保证下去了,小虞公安他们就明白小孩儿来他们派出所报案的时候为什么会说他们要是不去的话,曹大妈就要被逼死了。

事实上小虞公安觉得曹大妈不是就要被逼死,而是已经被逼死过一次了,只不过是她运气好,这才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这点从她脖子上的缢伤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曹大妈和孙大妈是联合起来闹鬼,想要假借上吊之名吓唬吴孝天和刘银凤的话,曹大妈脖子上的缢伤不可能这么严重。

可见孙大妈要是再晚一点的话,曹大妈是真的要到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隔壁两床的病人可不懂得看什么缢伤,但是他们都是当爹妈的人了,天然就站在曹大妈这边的。

如果错的是曹大妈就算了,但现在明显错的是吴孝天和刘银凤,两人就忍不住开口了:“我说这大姐好端端的为啥要上吊自杀呢,敢情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儿媳妇儿逼着嫁人了?”

“你俩可真不是东西啊,我活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有人逼自己的亲妈亲婆婆嫁人逼到上吊自杀的,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啊。”

“你俩该不会是不想养这大姐了,所以才想着把她嫁出去吧?”

他们刚刚可是听刘银凤说了,平时都是他们养着曹大妈的,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的怨气大着呢,可见她心里头对这件事肯定是有所不满的。

如此一来,他们说不定还真的是猜对了——

他们就是不想养亲妈/婆婆了,所以才想着把她嫁出去。

“当然不是了。”吴孝天连忙开口否认道,“没错,我们确实是想着给我妈找个伴儿,但那是因为我爸早早就死了,我妈为他守寡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这个当儿子的看着不忍心。”

“毕竟我妈现在还那么年轻,少说也能再过个二三十年的,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孤零零下去吧?”

“没错,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刘银凤连忙附和道,“但是没想到我婆婆的反应会那么大,妈你要是真的不想再找一个的话,跟我们直说呗,干啥一下子就闹到上吊自杀那么严重啊?”

见曹大妈的脸都被吴孝天和刘银凤的话给气红了,孙大妈开口道:“你婆婆没有跟你们直说吗?她跟你们说了一遍又一遍,是你们不听,非得强迫她嫁人,她不同意,你们就天天给她脸色看。”

“刘银凤你摸着良心说,你进门这么久了,你婆婆对你咋样?平时没有事没事就找你麻烦吧?也没有故意刁难你吧?平时你要上班就不说了,就算放假,她也没让你洗衣做饭,你每个月来月事前,她准时准点给你泡红糖水,你来月事了,她还帮你洗裤衩子,你自己说说,这么好的婆婆你上哪儿找?”

刘银凤一下子闭嘴了,要说她不知道曹大妈这个婆婆做得好不好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她又觉得那些事情是她自己要做的,又不是她强迫她的,现在咋能拿她做过的那些事儿来堵她的嘴巴呢?

孙大妈说完刘银凤后再说吴孝天,“还有你,吴孝天,你也知道你爸早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你妈一个人是既当爹又当妈的,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为了你,她是既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给你,结果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这个时候知道你妈需要一个伴儿了?那你早干嘛去了?在你十五岁那年,你妈难得遇到一个聊得来的,结果你是怎么做的?生怕你妈再嫁之后就没法全心全意对你好了,就故意破坏你妈的姻缘,你是不是当我们都不知道呢?”

“现在你妈都绝了再嫁人的心思了,你倒好,这个时候又改变主意了,哪怕你妈都上吊自杀了,你还想着让她嫁人,吴孝天你自己说说,你丧不丧良心?”

吴孝天那张脸被孙大妈说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当年的那点小心思全让大家伙儿看在眼里了,他道:“当年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所以我现在才想着要弥补嘛。”

“你是想要弥补吗?”曹大妈突然开口了,其实她现在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火辣辣的疼,但是喉咙再疼,曹大妈都觉得比不上自己心口的疼。

她没想到自己死过一回了,都没能让吴孝天改变主意,他甚至还想继续打着孝顺的旗号来掩盖自己逼母嫁人的真实目的。

刘银凤之前想的其实是对的,曹大妈心里头最在意的确实是吴孝天这个儿子,为了他,吃多少的苦,受多少的委屈,她都心甘情愿。

因为她觉得他值得她这么付出。

但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后,曹大妈的想法改变了,因为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个亲妈在吴孝天的心里面其实啥也不是。

想到吴孝天打从走进病房到现在不仅没有关心过她一句,甚至连一个担忧的眼神都没有,曹大妈原本拔凉拔凉的心顿时变得冷硬起来。

她看着吴孝天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想把我嫁给你老丈人?”

“你是嫌我这个赚不了钱的亲妈在家吃白食,成了你们的累赘,你是想要在你老丈人面前表现,又舍不得出钱出力,就想着让我嫁过去替你们照顾你老丈人,你是担心你媳妇儿是外嫁女,现在碰不着你老丈人的退休金,等你老丈人百年后你媳妇儿也分不到多少东西,所以想让我替你们占一份。”

曹大妈不傻,吴孝天是她亲生的,也是她亲自养大的,当年他为什么阻止她二婚,她其实一清二楚,现在他为什么怂恿她嫁给他老丈人,她也一清二楚。

当年曹大妈不计较,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吴孝天在她心中的分量很重,一方面是觉得他还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曹大妈已经看透自己这个儿子了,既然他不把她这个亲妈当一回事儿,那么她何必再顾全他的颜面和名声?

曹大妈不再顾全吴孝天的颜面和名声的结果就是小虞公安他们都被惊呆了——

他们以为吴孝天和刘银凤想要给亲妈/婆婆包办婚姻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虽然曹大妈和刘银凤的亲爹确实不存在什么血缘关系,他们就算真的要结婚,连法律都允许。

但问题是曹大妈又不是真的和自己的老亲家看对眼了,而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和儿媳妇给强迫的,而且他们强迫曹大妈嫁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单纯为了让自己从中获利。

小虞公安现在终于明白有句话为什么叫做“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了,因为对曹大妈来说,吴孝天这个儿子简直连块叉烧都不如。

“你不仅包办婚姻,还想着卖母求荣,你还是不是人啊?”小虞公安忍不住了,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吴孝天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是见他听完曹大妈说完后一副既震惊又心虚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曹大妈显然是把他的心思说中了!

“你妈含辛茹苦养大你,为了你都放弃再婚了,而且刚刚听你妈的意思,你现在这份工作还是你妈让你接班的,结果你就这么报答你妈的?”

小虞公安一开团,隔壁两床的病人立马秒跟:“可不是,做人可得讲点良心啊。”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夫妻俩,这也太不像话了。”

梁公安看向吴孝天和刘银凤:“这个主意是你们自己想的,还是你娘家人也有份参与?”

很显然,梁公安后半句话是问刘银凤,后者一听,连忙开口道:“公安同志,跟我娘家人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想的。”

不是刘银凤护着自己的娘家人,想要把他们撇出去,而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夫妻两人私底下琢磨的,她娘家人,尤其是她那些哥哥嫂嫂们都不知道。

虽然说刘银凤和她大哥二哥都是一个妈生的,但是兄妹之间的关系可不咋地,真让他们知道他们夫妻俩打算撮合曹大妈和刘老爹的话,她那些哥哥嫂嫂们肯定会反对。

当初她出嫁的时候,他们就不乐意她带那么多嫁妆出嫁了,现在又怎么可能愿意让她爸娶了她婆婆,让她这个外嫁女再回娘家分一杯羹?

刘银凤原本和吴孝天打算得很好,想着先说服曹大妈,然后再说动刘老爹,等他们两个当事人都领证后,她那些哥哥嫂嫂们再反对也没用了。

只是他们夫妻两人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这个打算直接就卡在了第一步,现在事儿没办成不说,还把公安给招惹过来了。

刘银凤可不想连她娘家都惊动了,如果是事成之后那无所谓,但现在事不是没成嘛,这要是惊动了,那不相当于亲爹没讨好,反倒是把哥哥嫂嫂们给得罪了?

吴孝天也明白自己媳妇的意思,连连点头道:“没错,公安同志,我老丈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既然刘家人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需要对曹大妈上吊自杀未遂一事负责的人就是吴孝天和刘银凤了。

虽然曹大妈确实是自杀的,但是如果不是吴孝天和刘银凤的逼迫的话,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考虑到曹大妈被救下来了,而且她的诉求只是为了得到他们夫妻两人的一个保证,而不是把他们送进去,梁公安就让他们夫妻两人写一份保证书。

保证日后不准再干涉曹大妈的婚姻自由,除此之外,也不准因为这件事而苛刻曹大妈,另外为了保证曹大妈日后的养老生活得到保障,吴孝天以后每个月必须拿出三分之一的工资交给曹大妈。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用梁公安说,吴孝天和刘银凤都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所以梁公安说的第一件事,他们能答应,第二件事,也勉强可以做到,但是让吴孝天每个月必须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交给曹大妈,别说是吴孝天了,刘银凤都肉疼得很。

别看刘银凤口口声声地说平时是他们养着曹大妈,但是曹大妈也是有存款的人,毕竟在吴孝天接班之前,她也是有工作的人。

更别提把工作传给吴孝天后,曹大妈也没有闲着,每个月都会从居委会那儿领一些手工活儿回来做,虽然赚的不多,但是那多少也是一份收入,所以吴孝天和刘银凤每个月“养”曹大妈其实并没有花多少钱。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一想到之后他们每个月必须把吴孝天三分之一的工资拿出来给曹大妈,吴孝天和刘银凤都心痛到宛如在滴血。

然而再怎么心痛,这份保证书吴孝天和刘银凤还是得写,不然这件事闹到派出所,闹到刘家人的面前,闹到厂子里去的话,他们的损失更大。

……

曹大妈这个案子让虞悦越发觉得“养儿防老”这句话有时候真是个笑话,不过老黄媳妇不这么觉得,虽然她生养了两个孩子,却也知道自己以后养老只能靠大儿子,所以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帮他把虞悦娶回家。

毕竟她大儿子要是娶了一个有本事的媳妇儿,那么不止他得益,她这个婆婆也能跟着受惠。

抱着这样的想法,老黄媳妇打算多跟虞美云走动走动,这样还能趁机帮她大儿子打听一下虞悦的喜好,只是老黄媳妇没想到她还没打听到虞悦的喜好,反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三悦有对象了?”

她有对象的话她大儿子咋办?

第138章

138

“三悦有对象咋了?”

李桂兰奇怪地看了老黄媳妇一眼,“小姑娘都十八了,有个对象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毕竟国家都规定十八周岁的女同志都可以领证结婚了。

平阿姨她们看向老黄媳妇的眼神也有点奇怪,虽然说她们突然听说虞悦有对象了也有点儿惊讶,因为事前完全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但是再惊讶,也只是有点儿。

就像李桂兰说的,虞悦都十八不是八岁,有个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说白了,平阿姨她们惊讶,也只是惊讶于突然知道虞悦有对象而已,但是老黄媳妇的惊讶,却像是惊讶于虞悦怎么会有对象。

老黄媳妇“嗐”了一声,解释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但是之前我不是听美云说过,没打算那么早让三悦嫁人嘛,结果现在突然听你说三悦处对象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反应着实有点大,要不然也不会引起李桂兰她们的怀疑了,但是她忍不住,毕竟她私底下琢磨着、琢磨着,早就把虞悦琢磨成她的准大儿媳妇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儿子想要和虞悦结婚就差一步,那就是给他俩做个介绍。

在这种情况下,李桂兰说虞悦有对象了,在老黄媳妇听来,那不是给她大儿子戴绿帽子了吗?

听老黄媳妇这么一解释,李桂兰就笑道:“你说这个呀?那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三悦有工作之后,美云确实没打算那么早就让她结婚,咱们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这辈子过得最舒心自在的就是当姑娘那十几年?再加上他们家就三悦一个姑娘,可不就想着多留她在家里几年嘛。”

“但是有时候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咱们当父母的,总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让孩子错过一个好对象吧?”

李桂兰这番话瞬间得到平阿姨她们的认同,虽然这世上确实是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是同样也有爱孩子的父母,哪怕平阿姨她们不像虞美云那样,疼女儿胜过疼儿子,但是她们也盼着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好对象,嫁一个好人家,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这倒是实话,咱们当父母的,再疼孩子那也会走在孩子前面,所以孩子要是真遇上好对象了,那确实不能给错过喽。”

“桂兰你说这么多,都还没跟我们说三悦的对象到底是谁呢。”平阿姨道,“你倒是说出来,好让我们知道三悦这对象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

“就是,赶紧说说,三悦这对象是我们认识的人不?”

“认识,咋不认识?”李桂兰笑道,“就是沈工啊,你们都见过的。”

别看沈确的年纪小,辈分小,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本事,所以李桂兰即便是阿姨辈的人了,她也乐意尊称他一声“沈工”。

“三悦跟沈工处对象了?”

“我的天,啥时候的事儿啊?我咋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之前三悦放沈工鸽子了,我还以为这事儿没下文了呢,没想到这会儿他们都谈上了?”

“要我说那也是早有预兆,你们想啊,咱们机械厂里的那些工程师平时多忙啊,我听我家男人说,那帮工程师平时忙起来一个星期上足七天的班,结果沈工夏天那会儿每个星期天都抽空陪三悦练车,你们说这要是对三悦没点意思,他会费那精力和时间吗?”

“怪不得桂兰你说是个好对象呢,可不就是个好对象嘛,换作是我的话我也舍不得让自己的闺女错过。”

沈确的条件有多好,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属楼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和后世不一样,这年头每一行的工资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所以沈确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福利有多好,大家伙儿稍微一打听就都能知道。

尤其是沈确还那么年轻,这就意味着只要不出啥大岔子,他未来的前途一定是一片光明,正是因为大家伙儿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沈确才会刚到红旗机械厂没多久就成为大家伙儿眼里的香饽饽。

现在这个香饽饽成了虞悦家的了,大家伙儿要说羡慕吧,确实是挺羡慕的,毕竟谁不想要一个那么有本事、那么有出息的女婿?

但是要说嫉妒的话,那还真的不至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沈确是香饽饽没错,但是虞悦也很好呀。

所以得知虞悦的对象就是沈确的时候,大家伙儿的吃惊程度远比不上她们知道虞悦有对象。

……

有了李桂兰的宣传,再加上平阿姨她们的扩散,很快的整个家属楼的人都知道虞悦和沈确处对象的事情了。

之前虞美云他们瞒着虞悦和沈确相亲的事情,原因其实和两人第一次安排相亲是一样的,主要是担心相亲过程中出了点什么岔子,导致相亲失败,给虞悦惹来什么闲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虞悦和沈确已经相亲成功,两人的关系更是从相亲对象变成了对象,如此一来,那就没必要再瞒着大家伙儿了。

李桂兰也能明白自己老姐妹的意思,所以今天正好有人提到孩子相亲的事情,李桂兰提了何春风和何秋月几句后,就把话题扯到虞悦的身上,顺势把她和沈确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也算是把他们两人的关系过了明路。

不过……

“老黄家的今天有点古古怪怪的。”李桂兰等虞美云把小船接回来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她提了一嘴,重点提到了老黄媳妇的反应,“你说她知道三悦有对象后为啥反应那么大?”

虽然老黄媳妇当时解释了,但是李桂兰可没相信,当时不过是假装信了而已。

虞美云皱了皱眉头,然后迟疑道:“她跟她前夫生的那个儿子好像没谈对象是吧?”

“这个……应该是?”李桂兰也不确定,她说,“要是真的谈对象了,老黄家的也不可能提都没提过一嘴。”

她回答完虞美云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老黄家的有可能是看上三悦了?想把她跟她大儿子凑一对?”

“不是她大儿子,也有可能是她的侄子之类的。”虞美云说,“不然解释不通她知道这事儿后反应为啥那么大,我听三悦前几天提过一嘴,说自从表彰大会之后,老黄家的每次见到她都热情得很。”

一开始虞美云和虞悦一样,都没有多想,以为老黄媳妇是见虞悦有出息了,这才改了态度对她。

不过虞美云现在不这么想了,因为她们之前猜的是对的,那老黄媳妇知道虞悦有对象后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李桂兰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当即气道:“什么人啊,她是不是忘了当初她背地里是怎么说三悦了?现在居然好意思想给三悦跟她大儿子牵红线?她也不想想她大儿子配得上咱们三悦吗?”

虞美云也不高兴,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去找老黄媳妇算账,主要是不能以这件事为由去找她算账,毕竟不管她们猜的对不对,老黄媳妇都没有说出口,既然如此,她们要是以此为由去找她算账的话,说不定会被她倒打一耙。

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她们。

不过没去找老黄媳妇算账,虞美云却没有瞒着虞悦,后者听说后总算明白老黄媳妇这些天对待她的态度为什么热情中透着几分怪怪的。

敢情她是以准婆婆的身份在对待她?

“她……脑子进水了?”虞悦是万万没想到老黄媳妇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可一点都不高兴她这么“看得起”她,对虞悦来说,她只感觉到了冒犯。

谁家好人会不经过女方的同意,就擅自把人家姑娘当做是未来儿媳妇对待的?

这不是不尊重人嘛。

怎么?他们相中了人家,人家就得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呀?

新华国可没有皇帝了。

因为这点不高兴,虞悦就琢磨要不要想个办法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省得她还打她的主意。

虞悦可不认为自己有对象了,老黄媳妇就会放弃打她主意了,但凡她要是放弃了,刚刚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老黄媳妇可不会依然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到要用什么办法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这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就见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同志。

虞悦虽然读书不咋地,但是认人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所以多看对方两眼后,她就认出了对方——

“黄丰收?是你吧?黄丰收?”

虞悦刹停了她的自行车,带着几分惊讶地看向对方,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黄丰收,是因为现在的他和两年多以前的他看起来变化可不小。

两年多以前他还没进入发育期,因此整个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再加上五官随了他亲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秀。

而现在的黄丰收整个儿来了个大变样,人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干多了农活,晒多了太阳,他的皮肤比以前要黝黑粗糙了一些,但是这样反而冲淡了他那股清秀劲儿,整个人看起来阳刚了许多。

要不是虞悦认人的本事不小,说不定她再多看两眼都不一定认得出对方。

而黄丰收正好和虞悦相反,他没啥认人的本事,但是他照样很快就认出了虞悦。

原因无他,主要是现在的虞悦和两年多以前的她变化不大,顶多是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病弱。

不过即便虞悦的变化不大,黄丰收也仍然在虞悦开口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虞三悦现在居然成为了一名女公安了?

“哎呀妈呀,三悦真是你嗷?”黄丰收明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结果去哈城当了两年多的知青后,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我刚刚还寻思是不是我认错人了呢,都不敢打招呼,这要是摆乌龙被人当做是流氓的话,那不样银笑幻嘛。”

前面虞悦还能够忍得住,毕竟他们家本来就有一个口音被妞妞带偏的小船了,但是黄丰收说的最后那句话她实在是没忍住。

这口音也太逗了。

黄丰收似乎能够理解虞悦为什么会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没辙,东北人民的口音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我们那一批下乡的知青明明来自五湖四海,到了哈城没多久,好嘛,口音全都被带偏了。”

“理解理解。”虞悦也不骑车了,从车上下来后对黄丰收道,“你把行李放我车上吧,这样省点力气。”

“不用,就这点行李,也不费啥劲儿。”黄丰收拒绝了虞悦的好奇,好奇问她,“三悦你咋当上公安的?身体是不是好很多了?”

“对,现在身体好很多了,至于我怎么当上公安的,这就说来话长了。”虞悦说,“还是想说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吧?”

一听到虞悦这么问,黄丰收就收起了脸上的笑,他道:“我前几天收到一封电报说我爸病重了,让我赶紧回来,我插队的地方和别地儿不太一样,进入十一月份后,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农活要干了,再加上我们那儿的大队长还挺好人,怕我爸病得太严重,就同意让我请假回江城了,还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大队长没有明说,但是黄丰收也知道他这是好意,毕竟电报上只说他爸病重,没说他爸病得有多重。

如果是一般重的话就算了,但如果不是一般重的话,那他假期短一点的话,他别说在他爸临走前多陪陪他了,说不定都没时间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黄丰收开口问虞悦,“三悦,我爸得了啥病?现在咋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虞悦不知道,她只想知道黄丰收在说什么:“你爸啥时候得病了?不是好好的吗?我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碰到他了,说话中气十足的,你家那辆二八大杠,你爸一只手就能够把它抬下楼了。”

所以这样的老黄咋可能得病了?

“真的?”黄丰收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不认为虞悦会撒谎骗他,既然她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他爸真的没得病,那么问题来了,“我爸要是啥事儿也没有的话,那我前几天收到的那封电报是咋回事儿?总不可能谁没事儿跟我开玩笑吧?”

因为通讯不发达的原因,发电报可比寄信要贵得多了,寄一封平信才多少钱?八分钱左右,但是发电报呢?一个字就五分钱了。

正是因为发电报不便宜,所以黄丰收下乡两年多了,还是直到前几天才收到第一封电报。

“确实没可能。”虞悦说,“就算真的有人跟你过不去,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呀。”

她想了一下,猜测道,“那封电报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爸给你发的?但是他又担心你请不了假,回不了家,所以才故意说自己病重,好让你有理由跟大队长请假?”

黄丰收一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至于真相是不是就是这样,待会儿回到家属楼见到他爸一问就能知道了。

不过黄丰收回到家属楼后,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他爸,而是家属楼的其他邻居。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没有认出黄丰收,还有人问虞悦:“三悦,这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王阿婆您再看清楚一点,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虞悦笑着道,“他小时候踢皮球就把你家的窗户给踢破了呢。”

别看王阿婆年纪不小了,但是记忆可不差,一听虞悦这么说,她就想起来了:“哎呦,这是丰收那小子呀?我的天,谁说只有女大才十八变的?这男大也十八变啊。”

这变得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啥?这是丰收?老黄家那小子?”

“我记得他下乡前不是才一米六多一点的吗?现在咋长这么高了?”

“东北的水土就是养人啊,瞅瞅丰收这小子被养得有多好。”

“当年你说要下乡建设农村去,农村被你建设得咋样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看得出来,你小子被农村‘建设’得不错啊。”

……

有人围着黄丰收感叹他这个乡下得值,也有人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老黄,老黄你赶紧下来,你家丰收回来了。”

什么?

老黄被这句话惊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饭碗,因为关着门的原因,他怕自己听得不真切,立马放下碗筷就起身开门,从三楼的走廊往下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黄丰收。

恰好此时黄丰收也抬头,父子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黄丰收看到了他爸,老黄也认出了他的儿子。

老黄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朝着楼下的黄丰收喊道:“儿子你站着别动,爸马上下来。”

说罢,他转身就噔噔噔地下楼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二婚后所生的小儿子黄丰年也跟着他爸噔噔噔地下楼了,手里还抓着一个白面馒头不撒手。

老黄和黄丰年一走,黄家就只剩下老黄媳妇一个人了,刚刚邻居喊的那句话她同样听得不真切,但是老黄说的那句话,她听得真真的。

所以不是她听错了?也不是邻居开玩笑?黄丰收真的回来了?

老黄媳妇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起身去到走廊往楼下一看,当看到被老黄一把抱住的男同志朝他喊了一声“爸”,老黄媳妇没法再欺骗自己——

黄丰收真回来了!

第139章

139

看到本应该还继续留在哈城当知青的黄丰收这会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老黄媳妇有多心慌意乱,老黄和黄丰年就有多心花怒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黄看着已经长得有几分男子汉模样的儿子,心中既激动又欣慰。

虽然在黄丰收出发去哈城那天,老黄因为恼火他擅自做主报名下乡,以及差点害得他们全家下放的事情而没有去送他,但是时间一长,老黄心底里那份恼火就慢慢消失了。

只是碍于当父亲的颜面,放不下架子主动联系这个儿子,当然了,这个儿子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么失联了两年多。

老黄知道两年多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有所改变,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改变这么多。

刚刚在三楼往下看的时候,老黄只注意到黄丰收的模样长开了,黑了也糙了,别的没怎么注意,直到他下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黄丰收时,他才注意到黄丰收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黄仍然记得黄丰收当初下乡的时候,他还没有他高呢,结果这会儿他跟他说话,居然都得抬头看他这个儿子了。

黄丰年就没有自己亲爹那么多感慨了,见到黄丰收,他只有单纯的高兴和激动,挤开他爸之后就跳起来挂在黄丰收的身上,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他的嘴里塞:“二哥你吃,妈做的馒头,可暄软了。”

虽然黄丰收和黄丰年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是兄弟俩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当年黄丰收坐火车下乡那一天,整个火车站就数黄丰年哭得最大声。

所以黄丰年把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自己的嘴里塞,黄丰收也不嫌弃。

当然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会嫌弃白面馒头呢?

哪怕它已经被人吃了一半,只剩一半了,但是只剩一半那也是白面馒头。

所以黄丰收不仅不嫌弃,还两三口就把那半个白面馒头给吃了,他单手抱住挂在他脖子上的黄丰年,然后颠了颠他后道:“这两年多丰年你吃没吃饭啊?怎么感觉你比两年多以前还轻了?”

黄丰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邻居就笑了:“丰收你下乡之后,你们家就剩你弟一个孩子了,你爸你妈还能不让他吃饭啊?我看哪里是他比两年多以前轻了,明明是你比两年多以前力气大了。”

很显然,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丰收这两年多在乡下不说过得多好吧,至少是肯定没饿着了。

要不然能把自己“建设”得这么好?

对于大部分的江城人而言,他们连京市都没有去过,更别提更远的东北了,但是没去过不代表他们没听过,也不代表他们不了解。

他们可是听说了,在东北,什么狍子、野猪、黑熊这些野兽多的是,只要能打猎的,就能吃上肉,当然了,要是不会打猎的话也没关系,洗脸总该会吧?

只要拿着脸盆到河边洗把脸,就能顺便捞几条鱼回来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想吃野鸡更加简单了,只要烧开水,它自动就能飞进饭锅里了。

除此之外,东北的黑土地肥沃得很,捏一把黑土都能捏出油花来,别说是撒把种子,听说就算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这些话大家伙儿从前都听过,但是相信的人却没有几个,一来他们没去过东北,二来他们也想象不出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笨的动物和这么肥沃的土地?

但是现在见到从哈城当知青回来的黄丰收,他们突然有点相信了,心想这要不是真的,黄丰收一个没种过地的城里娃下乡了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吗?

“丰收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下乡这两年多在哈城都是咋过的?”

老黄正想说话,王阿婆摆摆手道:“说啥啊,让丰收先跟他爸回去吧,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孩子肯定又饿又累了。”

老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谢过王阿婆,又跟其他邻居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黄丰收和黄丰年一块上楼了。

别说外人们想知道黄丰收这两年多在哈城过得怎么样,就连老黄他们也想知道。

不过这事儿不着急,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也没啥区别。

老黄赶紧让自己媳妇儿再去厨房整点吃的回来,然后对黄丰收道:“今天来不及了,先随便吃点,明天爸再去国营饭店给你整点好菜回来让你好好补补。”

补?

老黄媳妇瞅了一眼高了又壮了的黄丰收,心想补啥补啊,看他那个样子像是需要补的吗?

不过老黄媳妇也就只是敢在心底里嘀咕两句了,可不敢直接说出来,不仅是怕惹老黄不高兴,也因为她这会儿正心虚着呢。

怕被老黄他们看出点什么来,老黄媳妇也不敢继续留在家里了,起身就去了厨房再整点吃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饭点,家家户户都把饭菜做好了,但这不是知道黄丰收回来了嘛,所以见老黄媳妇进厨房了,还真有人不怕冷,端着饭菜就靠在厨房门边上,一边吃饭一边问老黄媳妇:“老黄家的,丰收这孩子咋不声不吭的突然就回来了?”

“我咋知道?”老黄媳妇是真不知道,甚至刚刚都没能想起这件事,满脑子只顾得心虚了。

有人故意挤兑老黄媳妇:“虽然说丰收不是你亲生的,但老黄家的你和老黄也不想想办法把孩子弄回城?瞅瞅人家美云,当年二江确实是下乡了,但是人家就用了一年时间就让孩子通过工作回城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老黄媳妇学着点。

虽然说都是后妈,但是虞美云在家属楼里的名声可比老黄媳妇要好太多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虞美云在对待孩子这件事情上面,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即便俞江当初也下乡了,但他下乡的原因是为了俞东明,并不是虞美云这个当后妈的心不慈。

谁都知道俞江下乡那年正是红旗机械厂最乱的那一年,那时候许厂长还没有上位,而是正在和几个副厂长竞争厂长的位置。

其中就包括了郭副厂长,就是几个月前逮捕曹家根后,政保科的同志顺藤摸瓜从红旗机械厂那儿揪出来的那个敌特分子。

虽然在他被揪出来后,政保科的同志才查到原来当年红旗机械厂能乱成那样,有他的一份“功劳”。

但是当年大家伙儿可不知道,因为当年蹦跶得最欢的是另外一个有背景的副厂长,欢到什么程度呢?

组织还没有下文件正式由他接手红旗机械厂厂长一职,他就已经在红旗机械厂各个重要部门安插自己的人了。

其中就包括了保卫科。

那时候俞东明已经是保卫科的科长了,为了将他取而代之,没少在工作上找他麻烦,偏偏俞东明滑不留手,他们给他制造的麻烦,他一个个都解决了,而他们却连他一个把柄都抓不到。

无奈之下,只能将主意打到了俞东明的家人身上。

本来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要是俞东明想办法让俞江留城的话,他们就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打算提前被俞东明知道了,俞江一下乡,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

等到第二年俞江通过招工回城的时候,红旗机械厂的厂长竞选早就已经结束,蹦跶得最欢那个副厂长也被踢出了红旗机械厂的领导班子。

正是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俞江下乡的内情,所以当时并没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蛐蛐虞美云,尤其是俞江第二年能通过招工回城,也多亏了她。

但是背后蛐蛐老黄媳妇的人就多了,主要的原因是在黄丰收下乡后,她时不时地提起他下乡前差点给家里惹了大祸的事儿。

她每提一次,老黄就生气一次。

老黄媳妇的目的是啥,老黄作为当局者不清楚,其他人作为旁观者还能看不明白吗?

正是因为看得太明白了,所以这会儿才会有人拿这件事挤兑一下老黄媳妇。

“那情况能一样吗?”老黄媳妇在心底里骂骂咧咧,嘴上却道,“当年招工容易,现在却难得很,要不然今年下乡的人数也不会比往年多那么多了。”

“招不了工那就给丰收买一个嘛。”

那不行,现在一份工作可不便宜,真让老黄拿钱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的话,她大儿子娶媳妇儿的钱从哪儿来?

想到这儿,老黄媳妇就加快了速度,煮了一个蛋花汤和煎了四个荷包蛋就赶紧回家了。

老黄媳妇是不知道黄丰收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但是她知道老黄是想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让他回城的。

老黄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等吃完饭后,听到黄丰收问他前几天是不是给他发了一封电报的时候,老黄直接点头承认:“没错,那电报是我发的。”

老黄媳妇扭头看向老黄,原本她还觉得奇怪,黄丰收下乡之后连信都没有寄回来过一封,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突然回来江城的?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敢情是因为老黄给他发电报了?

“老黄,你给丰收发电报的事儿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老黄媳妇强忍着不悦道,“你要是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的话,我今天就多买点菜了。”

“我这不是不知道丰收这小子收到电报后会不会回来嘛。”老黄心想,他要是收到电报了还不回来,那他提前把这事儿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嘛。

他也是要面子的。

“爸,在你眼里我有那么不孝吗?”黄丰收哭笑不得,“你都在电报上说你病重了,我这样都不回来的话,那还是人吗我?”

老黄也顾不上自己那点作为父亲的颜面了,解释道:“不是说你不孝,我这不是怕你猜到我是骗人的嘛。”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老黄就说了:“给你发电报之前,我给你写过一封信,结果等得脖子都长了,你都没有回信不说,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我也不知道是信寄丢了,还是你收到了却不同意,就干脆给你发个电报了。”

说实在话,发电报的时候老黄就在想了,最好那封信是寄丢了,这样黄丰收在收到电报的时候就不会怀疑他在撒谎,不怀疑他在撒谎的话就肯定会回来。

至于黄丰收回来之后是同意他给他买一份工作,还是坚持继续留在哈城建设农村,那都是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爸你还给我写信了?”黄丰收有些意外,他没有忘记当初他爸知道他擅自报名下乡后有多震怒,也没有忘记自己当初那一跑,差点给他们家惹来了大麻烦。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当知青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即便遇到什么挫折,吃到什么苦头,他也没好意思写信跟家里说,至于有什么好事,他也照样没写信告诉家里。

主要是黄丰收下乡之后一直都没有收到家里寄过来的信,就以为老黄的气还没有消。

在这种情况下,黄丰收都怕自己跟亲爹报喜,会被亲爹认为是嘚瑟,是挑衅。

“对。”老黄一看黄丰收这个反应就知道了,“你没收到?”

“没有。”黄丰收摇头,他问,“爸你刚刚说你不知道我是不是收到了却不同意,不同意啥?你在信里说啥了?”

听到这儿,老黄媳妇有心想要阻止老黄回答这个问题,但她也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的话,那么就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于是她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老黄回答道:“我打算给你买一份工作,让你回城。”

老黄媳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做那么多不就是防着老黄真的给黄丰收买工作吗?

结果千防万防,黄丰收最后还是回来了,老黄最后也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跟黄丰收说了。

至于黄丰收会不会同意?

笑话,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当初他擅自报名当知青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在乡下过过苦日子,不知道当知青有多苦,但现在他已经在乡下过了两年多的苦日子了,现在难得有机会能够回城当工人,他有可能会拒绝吗?

他又不是傻子。

别看黄丰收下乡之后高了又壮了,但是老黄媳妇刚刚注意到他那双手了,指节比以前要粗壮许多,上面还布满了老茧和一些新新旧旧的伤痕,一看就知道他在乡下干了不少的活儿,不然不可能把那双手造成那样。

黄丰收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他爸还没有放弃这个打算,或者说还没有放弃他这个儿子。

换作是十六岁的自己,黄丰收会直接拒绝亲爹的好意,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在哈城经历了两年多的插队生活,黄丰收整个人成熟了许多。

他没有着急着拒绝或者同意,而是突然开口道:“爸,你知道我下乡这两年多是怎么过的吗?”

老黄摇摇头,一旁的黄丰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丰收道:“二哥你快跟我们说说,你在哈城是不是能顿顿吃大米饭和红烧肉?”

要不然他二哥咋可能长得这么壮实了?

“不是。”黄丰收就跟他们说起了他下乡的经历,初到哈城的时候,黄丰收和不少的知青们一样,都是满怀心胸壮志的。

毕竟他们是听从了大领导的话,下乡来建设农村,让他们的农民兄弟过得更好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这些只在城里生活过的知青下乡后没能让农民兄弟过得更好,反倒是得让他们的农民兄弟养着他们。

毕竟他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本来黄丰收他们到了生产队就是想要征服这片土地的,结果没想到第一天下地就被这片土地治得服服帖帖的。

尤其是黄丰收,他下乡之前本来就没有长得比同龄人要壮实,所以繁重的农活很快就把他压垮了。

“……那段时间是过得真苦,每天累到都不想活了不说,主要是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段时间黄丰收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了,说好的来建设农村,结果差点拖累人家农村了。

看到老黄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的表情,黄丰年也忍不住泪眼汪汪,老黄媳妇暗暗撇嘴,心想她这个继子下乡一趟后不仅长身体了,还长心眼了。

居然都会跟亲爹卖惨了?

老黄媳妇心想,老黄本来就想给他买一份工作,现在这么一听,想买的心肯定更坚决了。

黄丰收并不知道老黄媳妇心中所想,他继续道,“后面我就想着再这么蛮干下去可不行,我得扬长避短,主动跟大队长说我是机械厂子弟,会修拖拉机。”

“正好那段时间我们大队的拖拉机出了点问题,又一直找不到人来修,大队长本来没信我的,但是想着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就让我试了试,结果还真叫我把拖拉机给修好了。”

黄丰收能修好大队的拖拉机,可不仅仅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作为红旗机械厂的工人子弟,黄丰收有一个当钳工的父亲,从小他就没少听他念叨机械的原理,这就导致了黄丰收虽然读书不行,但对机械还挺熟悉的。

再加上老黄以前有意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时不时地还会带他到厂里去熟悉各种工具。

正是因为黄丰收有这样的背景和经历,所以才能三两下功夫就把大队的拖拉机给修好。

黄丰收小露一手后,瞬间就成了大队长眼里的香饽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跟个小鸡崽子似的黄知青居然还有这样的大本事。

要知道这年头不仅物资匮乏,人才也十分匮乏,平时大队的拖拉机出了小问题,只能够靠他们摸索着去修,实在修不好了,这才请公社的人帮忙。

但是这请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来人手不够,二来关系不到位的话,想修拖拉机?

那就等吧,等到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有一次他们大队就等到黄花菜都差不多凉了,才有人来修拖拉机,这可把大队长他们给气得呀,偏偏没地说理去。

因为人家也不是故意不来修,不过是按照关系把他们大队排在最后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黄丰收有这样的本事,在他们大队有多吃香了。

打那之后,黄丰收仍然需要下地,但是种田已经不是他的主要工作了,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修理他们这一片生产队的拖拉机。

是的,是他们这一片生产队的拖拉机而不是他们生产队的拖拉机。

因为他们生产队遇过的事,其他生产队也遇过,知道黄丰收确实有这个本事后,其他生产队的拖拉机出了问题,也不自己瞎捣鼓了,更不到公社去请人,而是直接去到黄丰收所在的生产队请他帮忙。

当然了,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毕竟天底下哪有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

更何况跟一位能修拖拉机的人搞好关系,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也是黄丰收为什么下乡后农活干得不咋地,但却能够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哈城的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虽然那儿的物产确实丰富,土地也确实肥沃,但黄丰收能把自己吃得高高壮壮的,全靠自己的本事。

“爸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那儿懂得修拖拉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就算会的,也很少会得精的,所以这两年里我一直在学习,也收了几个徒弟……”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丰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显然是觉得自己才会那么一点就收徒弟说出去实在是容易让人笑话。

黄丰年可不是这么想的,一听说自己二哥十八岁就收徒弟了,忍不住“哇”了一声:“二哥你可真厉害,大哥还给人当徒弟呢,你就已经收徒弟了?”

老黄媳妇一听就不乐意了,就算她大儿子确实是还给人当徒弟,那咋了?好歹她大儿子还是个工人呢。

如果这话是黄丰收或者是老黄说的,老黄媳妇肯定得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黄丰年。

秦永胜是老黄媳妇的亲儿子,黄丰年同样也是。

于是再不乐意,老黄媳妇也只能瞪黄丰年一眼。

可惜老黄媳妇瞪了也是白瞪,因为黄丰年的注意力全在他二哥身上。

老黄听到这儿,心里却是一沉,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他突然开口问黄丰收:“丰收,你不想回城是吗?”

嗯?

一听这话,老黄媳妇就来劲了。

第140章

140

虽然老黄媳妇觉得自己男人这个问题问得离谱,哪个下乡的知青不想回城继续当城里人?

要是乡下真的那么好,那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进城?每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知青挣破头都要挣到一个回城名额?

所以现在有这样一个回城的机会摆在面前,黄丰收会拒绝吗?

还是那句话——

他又不是傻子。

回城好还是继续待在乡下好,别人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黄丰收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老黄媳妇压根不认为黄丰收会拒绝,哪怕听他说了那么多关于他下乡后的经历,她仍然不认为他会拒绝。

但是万一呢?

万一黄丰收真的是个傻子呢?

黄丰收听到老黄这么问,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对不起,爸,我确实是还不想回城……”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会伤了他爸的心,要知道现在买一份工作不仅比从前要贵得多,甚至比从前要难得多,这点从他们生产队今年下乡知青远超过去两年就知道了。

但是他爸仍然没有放弃这个打算,可见这些问题在他爸的心目中,都比不上他能够回城重要。

如果说两年多以前,黄丰收还不能太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亲爹对自己的好的话,那么两年多以后的今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

在他们生产队的知青点里多的是被家里放弃,甚至是被家里背刺的知青,因为各地情况不一样,他们那儿还有一位知青下乡时不仅补贴全被家里人给取走了,就连一张像样点的棉被都没有给他准备,下乡第一年的冬天要不是靠生产队和他们这些知青们的帮忙,他怕是得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要知道东北的冬天可是会冷到零度以下的。

可是他爸被他拒绝过一次、连累过一次之后,仍然想要给他买一份工作让他回城。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黄丰收很难不感动,但是他再感动,该拒绝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为啥啊?”老黄还没说话,黄丰年就急了,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回城不好吗?二哥,你回城之后就可以跟我们一家团聚了。”

“回城很好。”黄丰收并不否认这事儿,“但是我放不下乡下那一堆事,我还没有把我那几个徒弟教会,我要是走了的话,队里的拖拉机再坏了,就没有人能及时修好了,拖拉机不及时修好的话,那得多耽误地里的事儿啊。”

生产队的社员们都很勤快,但是有时候必须得承认,再勤快的人力也比不上机器好使。

老黄突然问了黄丰收一句:“你收的那些徒弟里面有生产队的社员?”

“当然。”黄丰收道,“虽然说知青到生产队里插队之后就是当地的人了,但是知青是可以回城的,虽然每年的名额很少,机会很渺茫。”

黄丰收当然不知道知青下乡的政策以后会不会改变了,但是在收徒弟的时候,他没有忘记自己最根本的目的,那就是让生产队的拖拉机不用再面对出故障却维修难的困境。

所以他的那些徒弟里面,除了有知青之外,还有生产队的社员们,甚至社员的占比比知青要大。

老黄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要说服黄丰收回城的可能性很渺茫了,因为如果他没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和一个清晰的目标的话,那么他不可能在收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么细节的方面。

同时老黄也意识到了,或许当年他这个儿子选择主动报名下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一时热血上头,而是真的怀揣着一颗建设农村的心下乡的。

老黄突然开口道:“你说错了一句话。”

黄丰收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亲爹,然后就听到他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你给我这个当爹的长脸了。”

意识到黄丰收会再一次拒绝自己的好意时,老黄确实是有点失望,但是听完黄丰收说的这些话后,他反而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对自己失望了——

因为他的觉悟可比不上他的儿子。

他盼着他能早点回城,不用再留在乡下吃苦,他儿子却想着在乡下多扎根一天,对生产队的帮助就能多一点。

作为老黄的枕边人,老黄媳妇对自己的男人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了,所以一听到他这么说,她的一颗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因为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会这么说就代表他不会强迫黄丰收留城,也就是说她不用担心他拿钱出来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了!

一想到这儿,老黄媳妇那颗心就跳得更快更欢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继子还真的是个傻子啊,但——

傻子好,傻子妙,有个傻子继子老黄媳妇都快乐得呱呱叫了。

然而老黄媳妇呱呱叫不过三秒,就听到自己的亲儿子说:“爸,以后我也要给你长脸。”

老黄笑着问道:“你想咋给我长脸?”

黄丰年就说:“读完书之后我也要跟二哥一样下乡当知青,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老黄媳妇:“……???”

继子傻就算了,亲儿子怎么也傻到一块去了?

……

黄丰收回家的第一天晚上跟家里人都说了些什么,家属楼里的人都不知道,但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虞悦。

因为第二天小虞公安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下楼就碰上黄丰收了,她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原本以为两人只是凑巧碰上了,没想到黄丰收回了她一句“早上好”后就问她:“三悦,你赶时间吗?”

“赶是不赶。”虞悦反问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黄丰收点头道,“我有点事儿想麻烦你。”

“那边走边说吧。”虞悦也没有拒绝,主要是她确实不赶时间。

黄丰收帮忙把“小凤凰”扛下楼后,和虞悦一边往派出所走去,一边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听丰年说了不少关于你当上公安前后的事儿,没想到这半年时间里,三悦你的日子过得那么精彩啊。”

精彩到黄丰收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黄丰年是在跟他开玩笑,直到老黄和老黄媳妇他们给黄丰年作证后,黄丰收才意识到自己弟弟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对黄丰收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跟虞悦算得上是一块长大了,即便不像何秋月那样天天跟虞悦玩到一块,但是她身体不好已经是出了名的事了。

所以回来的第一天见到虞悦没有下乡,黄丰收一点都不奇怪,他只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会当上公安而已,或者说有点奇怪俞东明和虞美云为什么会安排她当公安。

结果让黄丰收没想到的是,虞悦能够当上公安,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自己的爹妈。

而且当上公安后,她屡立奇功,都已经成为江城百姓公认的大英雄了。

“瞧你的样子,你在哈城过得也很有意思啊。”要是黄丰收在哈城过得不好的话,哪怕他极力掩饰,也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

毕竟虞悦记忆中的黄丰收可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但是黄丰收并没有,可见他在哈城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黄丰收咧嘴笑了,简单地跟虞悦说了几句自己在乡下的事情后他就转入正题了:“我听丰年说,你跟我们江城革委会的人打过几次交道,跟他们还有点交情是吗?”

嗯?

虞悦扭头看向黄丰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想麻烦我的事儿跟革委会有关?”

这就有点出乎虞悦的意料了,要知道这年头的人都对革委会避之不及,结果黄丰收却跟她主动提起?

“对。”黄丰收也不瞒着虞悦,他说,“是这样的,三悦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多以前,我因为擅自报名下乡,结果挨了我爸一顿揍的事儿吧?”

“记得。”虞悦不仅记得,而且还印象深刻,因为黄丰收可是她们家属楼里第一个敢擅自报名下乡的“勇士”,这位“勇士”在下乡之后还成为了他们家属楼的反面教材,许多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耳提面命的时候,就是拿黄丰收举例的——

敢学老黄家的小子偷偷报名下乡,老子/老娘打断你的腿。

黄丰收又问:“那你应该也记得我爸打我的事儿差点害得我们全家被下放?”

“记得。”虞悦也不傻,听到这里的时候看了黄丰收一眼,“你是怀疑当年这件事儿有古怪?”

总不可能是因为两年多以后气不过,想找革委会的麻烦吧?

“对。”黄丰收跟虞悦说,“当年我没有怀疑什么,但是下乡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黄丰收挨打后跑了出去,当时其实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会挨打,所以当老黄媳妇说革委会的人接到举报,说老黄打了擅自报名下乡的黄丰收是对政策不满的时候,不管是老黄还是黄丰收都没有怀疑。

虽然说家属楼里的都是邻居,但是人心隔肚皮,在这个疯狂的年代里,孩子举报父母,学生举报老师,枕边人举报枕边人的事情都时有发生,更何况是邻居举报邻居?

因为没有怀疑,所以老黄媳妇说她求了人帮忙解决掉这件事的时候,老黄和黄丰收也相信了。

“……当时她说她求了她前夫的堂哥帮忙,因为他是革委会的人,让他看在我大哥是他堂弟唯一的血脉上,帮我们一把,放我们家一马。”

除此之外,老黄媳妇还说了很多,说她是怎么求她前夫的堂哥的,又给她前夫的堂哥塞了多少钱,说了多少好话,这才让他勉强答应下来。

“我当时听了之后一方面觉得愧对我爸,一方面又很感激她,毕竟当年因为我大哥他亲爸的那份工作,她跟自己的前婆家闹得很不愉快,这些年也没有怎么走动,结果因为我们的事儿,她得低声下气地去求人,还搭上了我大哥的面子。”

黄丰收说,“但是我后面一想,既然她跟自己的前婆家闹得这么不愉快,跟她前夫的堂哥关系肯定也很一般了,那么她前夫的堂哥有可能会为了一点钱,还有一个感情很一般的侄子而放弃一个立功的机会吗?”

虞悦摇头,她跟革委会的人也接触过几次了,很清楚他们想要弄钱的话不算难,但是想要立功的话不算容易。

越是疯狂的年代,大家就活得越是谨慎小心。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查查这件事的真假?”

“对。”黄丰收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多费点唇舌才能说服虞悦,却没想到她直接点头答应了,“行。”

黄丰收有点感动:“三悦,你可真够朋友。”

虞悦:“……”

其实她单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