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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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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搞清楚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难,总共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问当事人,要么跟当事人的身边人打听。

第一个办法是最简单快捷的,这件事的当事人其实也就三个,一个是老黄媳妇,一个是老黄媳妇她前夫的堂哥秦有才,一个是秦有才的狗腿子,这个狗腿子叫什么名黄丰收并不知道,虞悦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想知道也并不难。

不过这个办法再简单快捷也得pass掉,毕竟黄丰收就是怀疑老黄媳妇,这才旧事重提的。

如果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们当年选择站在老黄媳妇那边,现在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反水?

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谁问谁尴尬,毕竟都快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突然翻出来又证明不了当年的事情有问题,那只会惹来笑话和指指点点。

所以小虞公安打算用第二个办法,从当事人的身边人入手。

如果虞悦不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没点交情的话,那么她会在三个当事人里面选择老黄媳妇,从她的身边人入手。

虽然这么一来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架不住安全呀。

然而现在的虞悦不仅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还有点交情,所以她就打算干脆一点,直接从秦有才和他的狗腿子的身边人入手。

想要查革委会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找革委会的主任,那可是革委会的一把手,他一声令下,不管是秦有才还是他的狗腿子都会选择老实交代。

虞悦也相信,她要是找上陈主任的话,他也愿意帮这个忙,如果说陈主任之前对虞悦另眼相待是因为沈确、周雅琴甚至是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的话,那么他现在对虞悦和颜悦色单纯就是因为虞悦本人了。

但是虞悦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嘛,自然是因为杀鸡焉能用牛刀了,二来则是因为陈主任可不是一个只讲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她现在敢劳烦他做一件事,以后他至少会麻烦她帮他做一件事。

别人不知道革委会的下场,虞悦还能不知道吗?这个在特殊时期诞生的临时机构最终会被废除,而这个临时机构里的人有的也会面临清算。

所以虞悦决定找另外一个同样在革委会工作的人,就是当初虞悦和俞河在巷子里救下的红小将张永华。

张永华没有忘记自己当日能够在那条巷子里活下来是托了谁的福,所以对待虞悦的事十分上心,只用了大概半天的时间,张永华就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了真相。

换作是之前的话,张永华想那么轻松地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真相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谁让今时不同往日呢?

自从张永华跟虞悦他们通风报信,使得虞悦顺利救下周雅琴和妞妞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走在外面虽然是人人害怕的红小将,但是在革委会里,他顶多算是个小卡拉米,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革委会主任面前的红人了,自从他的伤好了之后,陈主任就迅速提拔了他,张永华在革委会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

“……小虞公安,秦有才已经跟我说实话了,当年压根没有人到革委会举报黄丰收他们一家,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而已。”

张永华把自己从秦有才那儿套来的真相一一跟虞悦说了,“对了,秦有才还跟我透露了一件事儿。”

原来老黄媳妇当年并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她的前婆家闹翻,之所以对外这么宣称,是因为怕老黄觉得秦永胜会养不熟,对他不好,所以故意那么说的。

正是因为老黄媳妇和前婆家的关系没有闹翻,甚至还挺不错的,所以秦有才才会在老黄媳妇上门来请他帮忙的话,一口答应下来。

虞悦没想到让张永华帮忙打听,他居然还能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意外之喜:“行呀你,小张干事,连这种事情都打听到了?”

听到虞悦这么称呼自己,小张干事心里一阵暗爽,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说起来也是托周同志和沈工的福了,要不然秦有才也不会为了巴结我,连这种私事也翻出来跟我说。”

张永华明白陈主任为什么提拔自己,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在革委会的时候并没有随便打着周雅琴和沈确的旗号行事,更别提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了。

因为张永华很清楚,当日真正救下周雅琴和妞妞的是虞悦,他顶多起到了通风报信的作用,所以当日他收下沈确他们给他准备的丰厚谢礼后,他就知道他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能再麻烦他们了,不然的话就太贪得无厌了。

虞悦好奇问道:“你直接问他吗?”

“不是。”张永华说,“我就是把您朋友当日的情况稍微改了一下,说自己想要收拾这样的人,秦有才知道后就跑来跟我献计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招数确实好使,他就把他跟他前堂弟妹合谋的事情跟我说了。”

张永华说完之后,见原本笑眯眯的虞悦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张永华心里一毛,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连忙解释道:“小虞公安,我也就是说说,举个例子而已,平时我不干这样的事儿。”

“你最好是。”虞悦也是看在张永华当初都命悬一线了,都不忘跟他们姐弟俩通风报信让他们去救人,所以才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的。

要知道当初的张永华肯定不知道周雅琴和妞妞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们是军属而已。

“我肯定是。”张永华道,“我能够得到提拔,也是多亏了周同志他们,我咋会恩将仇报,干一些让他们面上没光的事儿呢?”

这话虞悦倒是信了,虽然周雅琴已经离开江城了,但是沈确还在这儿呢,如果张永华真的打着他们的旗号在革委会狐假虎威,干尽坏事的话,沈确他们是不可能纵容他的。

哪怕张永华当初间接救过周雅琴和妞妞。

……

虞悦从张永华那儿打听到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后,原本想着等回家之后再跟黄丰收说的,哪里想到后者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急一些。

她还没有下班,黄丰收就主动来到派出所找她了。

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黄丰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怒色,但是从他起伏明显的胸膛就可以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虞悦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还好。”黄丰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虞悦道,“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三悦,要不是有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可能那么容易还那么快就查出当年的真相。”

“客气啥呀。”虞悦摆摆手,别说她本身就想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了,就算她跟她没有任何的恩怨,只看在和黄丰收一块长大的情分上,她也会帮这个忙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虞悦问黄丰收,“要是有需要的话,在你们对峙的时候我可以让那个秦有才也来一趟。”

大不了再麻烦一次张永华。

黄丰收听完后,又想跟虞悦说“谢谢”了,但是想了想,他把这句道谢咽了回去,道谢的话说太多,就显得有点太客套了,他道:“有需要的话肯定会再麻烦你一次,我打算先去一趟机械厂找我爸。”

虞悦想了想就能猜到黄丰收的用意:“你是担心直接对峙的话,黄叔会接受不了吗?”

“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都有点接受不了,更别提我爸了。”黄丰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黄媳妇不是自己的亲妈,但是过去那么多年里,她即便更偏心秦永胜和黄丰年,也并没有苛待他。

所以过去那么多年,黄丰收即便没有把她当做亲妈一样看待,也视她为一个亲近的长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猝不及防的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让他背负着差点害得全家下放的罪名下乡。

黄丰收想不明白自己的后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老黄,他下班推着自行车出机械厂的大门时,就看到了站在值班室门口的黄丰收。

老黄有点意外自己的儿子会来接自己下班,但更多的是高兴,跟周围的工友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对对对,是我儿子丰收,他回来探亲呢。”

“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小子下乡之后吃得好,喝得好呗。”

“啥?是不是我给寄钱寄票了?嗐,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和票给他造啊,这小子仗着自己懂点机械原理,插队后混了一个修理工的职位,平时就修修拖拉机,教教徒弟,还跟我说他们那一片的生产队的拖拉机都离不开他,你们听听这小子说这些话也不害臊,他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了。”

其他工友们:“……???”

他不好意思听,就好意思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黄这哪里是吐槽埋怨?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不过吧……

大家伙儿瞅瞅下乡之后反而长得又高又壮的黄丰收,心想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也得炫耀一下。

毕竟这年头下乡之后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知青可不多见。

狠狠地在工友们炫耀一番后,老黄这才和黄丰收一块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黄丰收说:“爸,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第142章

142

小虞公安今天上班很准时,下班更准时。

几乎是六点一到,她就立马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准备回家了,虞悦表示不能怪她今天下班这么积极,毕竟家属楼今天有一场热闹等着她看呢。

生怕错过这场热闹的虞悦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的脚踏都快叫她蹬出火星子了,等她赶回家属楼的时候,热闹果然还没有开始。

因为虞悦还没有上楼呢,就已经在楼梯口那儿听到楼上传来老黄媳妇跟人说笑的声音了。

“三姐。”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虞悦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俞河从外面回来了,见他身上还背着他的绿挎包,虞悦反问一句:“该我问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吧?”

虽然虞悦的上班时间和俞河的上学时间是一样的,但是两人的下班时间和放学时间可不一样,所以按理来说俞河至少比虞悦要早一个小时左右回家。

结果今天他居然比她回来得要更晚。

“别提了。”俞河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趁着我跟卫国去倒垃圾的时候,把我们的挎包给藏起来了,害得我们找到学校都要关门了,才把挎包给找到。”

虞悦有些奇怪,因为不管是俞河也好,杨卫国也罢,都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孩子,更不会随便跟人结仇了。

尤其是杨卫国,大概是因为打小跟着母亲一块长大,习惯了遇事处处忍让,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经历了校园暴力也不敢主动跟自己的妈妈说,反而想着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两人的挎包都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虞悦问:“你们跟哪个同学闹不愉快了?”

“没有啊。”俞河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摇头否认道,“所以我跟卫国才觉得奇怪。”

那是挺奇怪的。

虞悦又问:“那你跟卫国检查过了吗?挎包里的东西有没有丢?”

“这个倒没有。”俞河拍了拍自己的绿军挎道,“就是藏我们挎包的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三姐你看把我的挎包弄得多脏。”

虞悦仔细看了一眼,实话实说,并没有多脏,但是俞河有多宝贝虞泽送给他的这个绿挎包,虞悦是清楚的,所以她同仇敌忾似的跟着骂了两句。

不过也就两句而已,因为比起搞清楚到底是谁把俞河跟杨卫国的挎包给藏了起来,虞悦更想知道老黄媳妇跟人说啥呢?这么开心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即便老黄媳妇不知道黄丰收已经怀疑上她了,但是她也应该是不欢迎黄丰收回来吧?

结果这会儿居然欢天喜地地跟人聊起天来?

一开始平阿姨她们也觉得奇怪,但是很快的,大家伙儿就不奇怪了,因为有人故意问老黄媳妇这次黄丰收回来了是不是就不再回哈城了?

对方这么问大概是为了看老黄媳妇的热闹,结果没想到后者却笑呵呵地表示黄丰收这次只是回来探亲的,时间一到就会回哈城了。

不等大家伙儿开口询问,老黄媳妇就巴巴地把黄丰收昨天晚上跟他们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虽然不至于复述得一字不漏,但是重点她全说了——

比如老黄打算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但黄丰收再一次拒绝了,并且表明自己不想回城,打算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老黄媳妇这么说,倒也不是想帮黄丰收扬名,单纯是防着他突然改变主意想留城。

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能改变主意,但是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得考虑一下他还要不要他那张脸了。

平阿姨她们当然不知道老黄媳妇在打什么主意了,但是看不惯她笑得那么高兴,别看她嘴上夸着黄丰收有志气,有觉悟,但平阿姨她们都知道那是因为黄丰收不是她的亲儿子。

但凡换作是她亲儿子的话,她还有可能笑得这么高兴,夸得这么开怀吗?

虞悦把自行车和挎包都放回家里之后,就站在二楼的厨房门口一边帮她妈摘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上老黄媳妇和平阿姨她们的对话。

别说是虞美云她们了,就连虞悦也是这会儿才知道黄丰收居然不打算留在江城,哪怕他亲爹愿意给他买一份工作。

“丰收这孩子是不是傻啊?”李桂兰也竖起耳朵听着楼上厨房传来的对话呢,她边听边跟虞美云她们吐槽道,“留在江城当工人不好吗?干嘛还想着回哈城啊?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哪里比得上留在家里舒服?”

有人附和李桂兰的话道:“可不是嘛,丰收都十八,翻年就十九,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要是继续留在哈城插队的话,那他以后咋办?难不成娶一个当地的姑娘?真要这么干的话,那以后有孩子了咋办?”

虽然现在是一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谁家要是祖上八代都是贫农的话,那么身份更是红得不能再红了。

但是话是这么说而已,谁愿意自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现在一个城里人想找工作都难,更别提是一个农村人了。

所以李桂兰她们真觉得黄丰收实在是太傻了。

……

黄丰收当然不知道大家伙儿背地里是怎么说他了,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因为当他和他爸回到家属楼后,还没从一楼走到三楼,就已经收获了不少大娘和阿姨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

收获满满但不知道原因的黄丰收:“……???”

“咋了,三悦?”黄丰收只能问虞悦,“婶子她们怎么那么看我?”

“因为大家伙儿都听说了你爸要给你买工作,结果你再次拒绝的事儿了。”虞悦说完之后好奇地问了黄丰收一句,“这是真的吗?”

虞美云她们也看向黄丰收,见他点头后,有人忍不住跟他爸道:“老黄你可是孩子的亲爹,不是后爹,你舍得让丰收一辈子都待在乡下啊?”

老黄当然知道自己是黄丰收的亲爹不是后爹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她们是从哪儿知道的?

虞美云可没有忘记老黄媳妇打虞悦主意的事儿,老黄把心里想的问出口后,她直接伸手指了指楼上:“你媳妇儿刚刚的声音大到别说我们二楼了,一楼厨房的人怕是都听到了。”

如果换作是以前,老黄知道这件事或许只会觉得自己的媳妇儿嘴巴不够严而已,但是现在?

想到在回来的路上黄丰收跟自己说的那些事儿,老黄的脸色跟着他的那颗心一样沉了沉。

老黄并没有怀疑虞美云的话,因为他现在站在二楼,也听到楼上传来他媳妇跟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声音大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在二楼多待,朝着虞美云她们点点头就带着黄丰收一块上楼了。

三楼的厨房和二楼的一样,都是靠近楼梯口的,所以老黄他们父子两人刚走到三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就发现了,喊了老黄媳妇一声,后者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笑意:“老黄,丰收你们回来啦?正好我就剩最后一个菜了,你们……”

老黄媳妇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就注意到老黄他们父子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于是她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问道,“你们这是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老黄媳妇这么一问,三楼厨房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老黄和黄丰收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先回家,我有事儿问你。”虽然老黄现在攒了一肚子的火,但是他没打算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跟自己的媳妇对峙。

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啥事儿那么要紧啊?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我这儿还热着从国营饭店那儿买回来的菜呢。”

老黄媳妇今天可是大出血了,在国营饭店那儿足足买了三个肉菜,把这个月的肉票都要用完了。

但是老黄媳妇一点儿也不心疼,毕竟三个肉菜跟一份买工作的钱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赶紧的。”老黄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往自家走了。

老黄媳妇见状,有点被吓到了,要知道以往自己男人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对自己的,想到老黄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黄丰收去接他下班回来后就这样了,老黄媳妇下意识地看向黄丰收。

黄丰收不知道老黄媳妇看自己这一眼是询问他还是怀疑他,但是他也不在意,从虞悦那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就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到底发生啥事儿了?”老黄媳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却不敢再耽搁,摘下围裙让人帮她看着火候之后,就连忙往家里走。

不止是老黄媳妇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连平阿姨她们也好奇得很,毕竟老黄和黄丰收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现在整个家属楼里除了黄丰收和老黄之外,大概就只有虞悦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人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反应,虞美云注意到了,想到虞悦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是跟黄丰收一块走的,她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地问了自己女儿一句:“三悦,你知道老黄跟丰收咋了?”

“知道。”虞悦冲着虞美云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的,“黄丰年他妈今天晚上得倒大霉了。”

一看老黄刚刚的脸色,虞悦就知道黄丰收肯定是把事情跟他说了,不管他信不信,这会儿他肯定会跟老黄媳妇当面对质。

事实也正如虞悦所猜测那样,老黄媳妇一进到家里,就见自己的男人坐在凳子上,见她进来了,就让她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儿,我们刚刚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人。”

老黄媳妇顺嘴一问:“谁啊?”

“秦有才。”老黄回答的同时,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媳妇的脸,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秦有才?”老黄媳妇假装想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是永胜他堂大伯是吧?老黄,你们咋碰上他了?”

老黄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他正好来这边办事儿,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被小汽车给撞了。”

“被小汽车给撞了?”老黄媳妇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那他没事儿吧?”

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连忙生硬地补充了一句道,“不管怎么说,当初多亏了他高抬贵手放了咱们家一马,要不然我们今天怕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改造着呢。”

“没事儿,幸好丰收的反应快,拉了他一把,他只是衣服被蹭到了,人没事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黄媳妇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刚松完,就听到老黄继续道,“本来见他没事儿了,我们就准备回家了,结果他认出了我们爷俩,可能是为了感激丰收救了他一回吧,他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老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老黄媳妇的心跟着提了上来,“啥事儿啊?”

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他说两年多前,压根没有人举报我。”

老黄媳妇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也不知道她是说不可能没人举报老黄,还是说秦有才不可能跟他说这事儿。

“你还不承认?”老黄一拍桌子怒道,“他都跟我坦白了,还说你跟你前婆家当年根本没有闹翻,只是怕我不把永胜当亲儿子对待,这才故意装作老死不相往来。”

“不、不可能。”老黄媳妇摇着头道,但是很明显她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坚定了。

毕竟这件事除了他们母子两人和她前婆家的人知道之外,外人可是啥也不知道的,老黄和黄丰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难不成——

秦有才真的跟他们说实话了?

老黄媳妇这会儿心里慌得一批。

“不可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信是吧?那行,那我现在就去找秦有才,让他跟你当面对质。”老黄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结果经过老黄媳妇的时候立马就被她拦住了,“别去别去,我、我承认还不行嘛。”

老黄低头看着自己的媳妇,虽然他已经预感到她确实不清白了,但是当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很生气,同时也很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丰收也看向自己的后妈,他怀疑她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难不成是为了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

“我……我……”老黄媳妇“我”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

老黄见状,拔腿就要往外走:“你不说,那我去问秦有才。”

“别别别别别。”老黄媳妇连忙阻止,真的让秦有才过来的话,那么事情只会越闹越大,眼见着老黄非要她回答,老黄媳妇只能道,“其实我当初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说起来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我娘家。”

她娘家?

这件事怎么又扯到她娘家去了?

黄丰收一脸的诧异,就连老黄也想不通:“为啥怪你娘家?”

老黄媳妇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老黄你还记得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吗?”

第143章

143

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

老黄想了想,然后道:“我记得。”

老黄和老黄媳妇都是二婚的,婚前两人都各自带着一个儿子,那时候有人劝老黄,就算想要再找一个,也别找带儿子的寡妇。

毕竟要是带个女儿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就行了,有点良心的再给点嫁妆,多少就看他们家以后的经济条件了。

然而要是带个儿子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既得要给他找工作,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就这样也不敢保证对方等自己老了一定会孝顺自己。

不说百分百吧,但起码百分之八十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老黄当时一听,确实是有些犹豫了,但是当时还不是老黄媳妇的王大娥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总之在老黄犹豫没两天,她就主动找上门了。

她跟老黄说,她前面的男人死后留下了一份工作,为了把这份工作争取到她们娘俩的手里,她已经跟婆家撕破脸了。

如果他们两人能成事儿的话,那么等秦永胜长大之后,老黄这个继父不用给他准备工作,因为她到时候会把孩子亲爹的工作传给他,另外他也不用给他准备什么娶媳妇的钱,因为她自己也有工作呢,她会给自己的儿子攒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王大娥这么说,也就不再犹豫了,两人很快就领证结婚了,婚后本来应该两人一块养家的,毕竟两人都有工作,而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因为老黄的工资更高,再加上他是个男人,所以每个月家里的开销他几乎承担了三分之二。

老黄也没觉得自己吃亏,毕竟王大娥嫁进来之后,他们爷俩的日子确实过得齐整了许多,更别提后面王大娥又给自己生了一个小儿子,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这么一来,即便王大娥生完黄丰年后找借口不想再养家了,老黄也没说什么,反正靠他的工资也能养活自己一家人。

当然了,等到秦永胜和黄丰收逐渐长成半大小子的时候,老黄养家是养得够呛的。

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秦永胜读完初中就接他妈的班了,因为上班的地方离家属楼有点远,再加上孩子长大后,家里就有点住不开了,所以秦永胜就干脆申请住厂里的单身宿舍了。

秦永胜这一走,老黄肩上的担子就轻松了一些。

毕竟王大娥工作的时候,除去开始的一年多之外,其他那些年里她赚的工资就没有花在这个家里,虽然秦永胜接班之后,工资照样没花在这个家里,但是他工作了,至少能自给自足了,不用他养他。

老黄问:“但是这跟你娘家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王大娥拍着大腿道,“那些年我给永胜攒的娶媳妇儿的钱全让我娘花在我哥我弟他们身上了。”

一提起这件事,王大娥就气得牙痒痒的,她一直都很信任自己的娘家人,尤其是她爹妈,那是生她养她的人,要是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什么人值得她信任了。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所以王大娥几乎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都放在了她的娘家,至于为什么不放在自己家里?

那不是因为她娘说了,她跟老黄是半路夫妻,中间又夹着一个不是她生的黄丰收嘛。

她要是把自己攒的这些钱全都放在自己家的话,保不齐哪天就会不见,或者老黄看了心里不舒服。

毕竟家是他们俩的,结果就老黄一个人养家,她自己上班赚的钱全都攒着了,或者哪天家里要是真的急着用钱了,她难不成能袖手旁观?

就算能,事后老黄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

但是如果把钱放在娘家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要是真遇上这样的事,王大娥也能把理由推到自己娘家的身上。

虽然钱是她的,但是已经被她爹娘把持住了,她拿不出来也可以理解的对吧?

当初王大娥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就把自己攒的钱几乎全都放在娘家了。

一开始王大娥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但是时间一长,见自己放在娘家的钱也没少,她也就没啥好不放心。

然后?

然后就坏菜了。

就在黄丰收主动报名下乡那一年,王大娥意外得知自己放在娘家的钱几乎被她爹妈都花在她大哥小弟的身上了,什么大哥升职要走后门得花钱,什么小弟娶媳妇得准备彩礼得花钱。

总之这家一个理由,那家一个理由,把王大娥那些年攒的钱几乎花干净了。

王大娥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是气到恨不得连亲爹妈都给吃了,偏偏她还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老黄和秦永胜。

不跟老黄说,是怕他听了之后吃心,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反倒是把自己攒的钱放在娘家;不跟秦永胜说,是怕他听了之后怪她,怪她不用继父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结果她却保不住本来攒着给他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想起一件事:“怪不得当初我说要给丰收买一份工作的时候,你反应有点怪,当时你说你是因为那天太热了,有点中暑,身体不太舒服,我也没有多想,敢情你当时是不乐意我花钱给丰收买工作?”

想到这儿,老黄盯着王大娥问她,“你跟我说实话,丰收当年主动报名下乡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不是,这真不关我的事儿。”王大娥连忙否认道,“我也没想到丰收居然会想着下乡当知青啊。”

一旁的黄丰收开口道:“爸,当年确实是我主动报名下乡的,不关任何人的事儿。”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老黄听了却半信半疑的,哪怕黄丰收也开口了,但老黄这会儿想的却是会不会自己儿子当年太单纯了,就算他被人怂恿了也不知道?

黄丰收看得出来老黄心中所想,但是他并没有再为自己的后妈辩解什么,没这个义务。

他刚刚没有落井下石就算他脾气好了。

“但是也不对。”黄丰收看着王大娥道,“你伙同秦有才他们自导自演的时候,我已经报名下乡了,就算我爸愿意出钱,哪怕是出双倍的钱也没用,我照样也要下乡。”

对啊,老黄反应过来了,他也看着王大娥问她:“所以你当年伙同秦有才他们整那么一出的目的是啥?丰收都要下乡了,你还不放过他?非得要他背负那样一个罪名离开?”

“我……”在他们父子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王大娥有些心虚,“我攒的钱没了,但永胜还是得娶媳妇儿呀。”

老黄和黄丰收一愣,反应过来后终于明白王大娥的意思了。

当年她和秦有才他们没有自导自演那么一出戏的话,那么就算老黄没花钱给他买一份工作,他的钱也花不到秦永胜的身上。

但是如果王大娥和秦永胜成了他们老黄家的恩人呢?

那么当秦永胜要娶妻生子的时候,老黄好意思一毛不拔吗?说不定就连黄丰收也得想办法给他添一点。

毕竟没有他们娘俩,他们全家都得下放,这得是多大的恩情啊。

“敢情你当年做那么多,是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老黄没想到王大娥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既然你攒的那些钱都让你爹妈花在你大哥小弟身上了,你干啥不找他们要?”

“别说他们没有,你大哥跟你小弟可是有工作的,尤其是你小弟,两口子都是工人,一个月领两份工资。”

所以他们会没钱吗?

老黄才不信。

“我找了啊,但是他们不还我能咋办?”王大娥说,“我娘说了,要是我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的话,那她就死给我看。”

“老黄你说,我娘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去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吗?那可是我亲娘啊,我总不能真的看着她死给我看吧?”

老黄都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娘到底是你亲娘,生你养你一场,你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给你看。”

“是吧?”

老黄又道:“那给永胜娶媳妇儿的钱你就另想办法吧。”

“啥?”

王大娥上一秒悬着的心还因为老黄的认同而稍稍放下,结果下一秒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又因为老黄的一句话而提了起来,“我、我咋另想办法啊?我现在都没工作了,上哪儿去给永胜攒娶媳妇儿的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男人道,“老黄,不管怎么说永胜那孩子也喊了你那么多年的‘爸’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因为没钱而拖着自己的婚事,拖着拖着把自己拖成老光棍吗?”

“你爹忍心,你娘忍心,你娘家的人都忍心,我一个后爹有啥不忍心的?”老黄说,“你也别说永胜那孩子喊了我这么多年的‘爸’了,他喊了我那么多年的‘爸’,也不妨碍他工作之后连一根烟都没有孝敬过我。”

“这些话我以前没跟你说,不代表我不在意,王大娥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儿子咋样?这么多年我对三个孩子不说一碗水端平吧,但是至少我没亏待他是吧?我也不求他以后跟丰收他们哥俩那样给我养老送终,但是做人得讲点良心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回报过我一粒米吗?”

“啥也没有,而你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为了让我给他出那份娶媳妇儿的钱,你费尽心思演那么大一出戏,往丰收的身上泼脏水,害得我怪罪了丰收那么久,也害得丰收内疚了那么久,现在被拆穿了,你还想让我出钱给他娶媳妇儿?”

“你在做啥美梦呢?”

王大娥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你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毕竟现在丰收不打算回城了,丰年呢?又还小,别说是结婚生子了,就连找工作的事儿也不着急,要不然那份钱先给永胜用?”

“不白用你的,就当做是跟你借了,等过几年丰收想回城了,或者丰年要买工作啥的,到时候再还你。”

“你怎么还?”老黄说,“你不是怕永胜知道你给他攒的娶媳妇儿的钱都没了吗?难不成你还能让他自己攒工资还?”

王大娥听老黄这么问,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他了,连忙道:“我可以去居委会找王主任他们要一些零散的活儿干啊,一个月就算只能赚个十来块,一年也能赚个一百多了,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呢。”

“原来你知道还可以去居委会找活儿干?原来你也知道就算干一些零散的活儿,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老黄并没有被王大娥的话给说动了,反倒是被她给说怒了,“你既然知道有这样的办法,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想着用这个办法重新给你儿子攒一笔娶媳妇儿的钱?”

但凡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面,王大娥有想过靠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盯着他的钱,打他的主意,老黄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说白了,她攒了那么多年的钱被她娘家人给花了,在这件事情上面她确实是受害者,但是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却让老黄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办法同情她。

“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谁说我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了?”

啥意思?

不止王大娥没听懂老黄这句话的意思,就连黄丰收也没听懂,但是很快的,他们都听懂了。

只见老黄扭头就往他和王大娥的房间里走去,不一会儿,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还不等黄丰收看清楚自己亲爹手里拿着啥,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样东西,黄丰收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存折。

可不就是存折嘛,老黄把存折塞到黄丰收的手里后道:“咱们家的情况特殊,说实在话,真正开始能攒钱了,也就是这五六年的事儿。”

“两年多以前,我本来打算给你买一份工作的,结果你报名下乡了,这笔钱没花出去,我就给存到银行里去了,今年呢,我还是想给你买份工作,打算让你回城,今年的情况和前两年不一样,买工作也贵了很多,所以我又往这个存折里面添了一点钱,结果没想到你又拒绝了。”

“本来我想着,这笔钱要是花不到买工作这件事情上面,那就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儿用,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笔钱我直接给你了,免得留着留着,给别人娶媳妇儿用了。”

这本存折里面存了多少钱,黄丰收不知道,但是他猜得到这笔钱肯定不少,毕竟现在买一份工作得多贵呀。

黄丰收看着自己手里的存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完,王大娥就扑上来了:“不行,这笔钱咋能直接给丰收?他、他还要继续回哈城,回去之后他是跟一帮人一块住知青点的,到时候存折让人给偷了咋办?”

这年头取钱的方式和后世不一样,不认人,不用密码,谁拿到存折都能去把钱取出来。

“咋办?”老黄抬手拦住了王大娥,“这存折让丰收带回哈城放在知青点不一定会被人偷,但要是继续放在咱家,那就不好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偷存折把钱给取出来?”王大娥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老黄你也太丧良心了,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现在居然怀疑我会偷钱?我跟你拼了。”

……

虽然老黄家的门被关上了,但是它关得住人,却关不住声音,所以当天晚上不仅虞悦他们一家知道了老黄和王大娥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吵起来,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家也都知道了。

“真没想到老黄原来当年并没有被人举报。”

因为有俞东明这个例子摆在那儿,所以当年得知老黄因为生气黄丰收报名下乡的事情而被举报的时候,大家伙儿基本上是没怀疑的,顶多就是在想这个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没想到这件事在两年多后的今天真相大白了——

当年的一切都是老黄媳妇为了自己的大儿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要我说丧良心的人应该是王大娥才对,亲爹亲妈亲哥亲弟把她攒的钱花光了,她不找他们算账就算了,居然想着让老黄帮她把这笔钱给补上,那不是欺负人嘛。”

“黄丰年她妈可真过分。”俞河忍不住道,“那黄叔会不会跟她离婚啊?”

离婚?

虞美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有黄丰年在,老黄跟他媳妇儿离婚的可能性就不大。

虞美云他们没有猜错,老黄确实没打算和王大娥离婚,一来因为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二来因为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不过老黄现在确实是信不过王大娥了,第二天黄丰收跟虞悦说:“我爸以后不打算让丰年他妈拿钱了,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给丰年花多少钱,就给我寄多少钱。”

虞悦一听就笑了:“黄丰年她妈肯定不乐意吧?”

黄丰收点头:“不过我爸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了。”

虞悦心想不管就对了,要的就是王大娥的一个不乐意,她要是乐意了,那还算给她一个教训么?

因为这个消息,小虞公安今天一大早是笑着去上班的,本来她已经跟沈确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只是临下班之前,有个江城中学的学生来到他们派出所报案。

当时派出所可不止小虞公安一个人,所以不是非得要她出警,但是当她听到报案的学生提到俞河的时候,很显然,这个警她是非出不可了。

第144章

144

虽然小虞公安并不认识来派出所报案的学生,但是这个学生可认识她。

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公安姐姐,你就是四河的三姐对吧?”

“对。”虞悦点头,“你跟我们四河是同学?”

“嗯嗯。”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十分不见外地喊了虞悦一声“三姐”,然后道,“我跟四河是前后座,我叫小海。”

听到这个名字小虞公安笑了一下:“那你跟我们四河还挺有缘的。”

说完,她又问道,“我刚刚听到你提到四河?”

“对。”小海说,“三姐,就是四河让我来派出所报警的。”

小虞公安刚刚只听到小海提到了俞河,可不知道居然是俞河让他来派出所报案的,当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四河出事儿了?”

不然的话俞河为什么不自己来派出所报案?非得麻烦自己的同学?

“是……也不是……”小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止把小虞公安看得一头雾水的,就连准备跟她一块出警的小马公安也同样一头雾水。

所以四河这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没出事呢?

“不着急。”小虞公安把大檐帽戴上后,和小马公安一块带着小海往外走,她边走边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们说一遍。”

“好。”小海点头,然后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跟小虞公安他们说了。

从派出所一路说到了江城中学的门口,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把各自的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后,两人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今天俞河他们班上有个叫赖光耀的男同学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也不知道丢哪儿了,正着急着呢,另一边的杨卫国和俞河就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着好几张的大团结。

两人拿出来数了一下,居然总共有九张,也就是说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九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在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今天,九十块钱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俞河和杨卫国两人急急忙忙就跑去找他们的班主任,把捡到的九十块钱上交了。

班上有同学丢了钱,而且丢的还不是一笔小钱,这件事班主任早就知道了,原本他还担心这笔钱会找不回来了,毕竟那么大一笔钱是吧?

很容易让人起贪念的。

你说要是捡到一分钱,那想要做到拾金不昧很简单,要是捡到一块钱,那可能得犹豫一下,要是捡到十块钱,那怕是得犹豫犹豫再犹豫了。

十块钱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比十块钱要更多的钱了。

结果没想到赖光耀丢了的钱居然还真的被找回来了,班主任一边让人去把赖光耀喊到办公室来,一边夸杨卫国和俞河两人都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然而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等赖光耀去到办公室见到俞河他们上交的布袋子后,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丢的,但是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却对不上数。

杨卫国和俞河两人捡到了九十块钱,而赖光耀却丢了一百块钱。

小海在回学校的路上跟虞悦他们说了:“四河和卫国说了,他们捡到那个布袋子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九张大团结,他们没偷拿一张。”

“他们这么说,我是信的,三姐你想啊,四河跟卫国要是真的贪钱的话,干啥不直接把钱昧下呀?他们不说的话谁知道他们捡到钱了?”

“然后赖光耀就说既然卫国和四河他们这么说了,那就当他真的是丢了九十块钱吧,还说什么他本来以为今天丢了的钱全都找不回来了,现在还能找回九十块钱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小虞公安当时听到小海复述赖光耀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明白俞河为什么会让小海来派出所报公安了。

毕竟俞河只是学渣而已,又不是真傻,赖光耀那茶里茶气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一听出来,俞河自然是不干了。

明明他是做了好事,捡到多少钱就上交多少钱,不说非得得到对方的感谢,但是总不能做了好事还让人给冤枉吧?

不管是作为一名公安,还是作为俞河的姐姐,虞悦都支持俞河选择报公安,但是她猜俞河的班主任肯定是不支持的。

如果班主任是支持的话,那么来派出所报公安的人就不会是小海了,即便是小海,那让他来的人也应该是班主任而不是俞河。

……

事实上小虞公安猜的全对,俞河他们的班主任根本不支持报公安,甚至是反对,可惜小海跑得实在是太快了,班主任想阻止都来不及。

无奈之下,班主任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俞河和杨卫国的身上:“你们看这本来只是很小一件事儿对吧?没必要把公安给请来,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不仅对学校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刚刚赖光耀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人家也不追究丢了那十块钱的事儿了,到时候老师让他改口,对外说他就只丢了九十块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班主任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赖光耀,问他,“这事儿能做到吧?光耀。”

“行啊。”赖光耀点头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一个一个跟人解释嘛。”

见赖光耀这么配合,班主任当然是高兴了,然而一旁的俞河却气炸了,就连一向脾气很好的杨卫国都忍不住板起了小脸。

这确实是一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不仅是厂子,就连学校也一样。

所以一开始听到班主任那么说,俞河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但是他反省不到三秒,就被班主任接下去说的那些话给气坏了。

敢情不止赖光耀怀疑他们偷藏了十块钱,就连他们班主任也是这么怀疑他们的?

“老师,我说了,我跟卫国没有偷拿赖光耀的钱。”俞河气呼呼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赖光耀那个布袋子里面为什么只有九十块钱,但是我跟卫国捡到的时候,它里面就只装了九张大团结。”

杨卫国也连忙点头道:“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撒谎,要不然你搜一下我们的口袋,里面真没钱。”

说着,杨卫国就想把自己衣服的口袋给翻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掏,就听到有人开口道:“你们要是真的偷拿了光耀的钱,哪里还会傻到藏在自己身上啊?肯定是先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再去拿。”

杨卫国抬头,就看到说这话的人是赖光耀的同桌兼堂哥,赖光荣。

听到他这么说,杨卫国正想要开口问他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证明他们的清白,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俞河给拦住了,他道:“既然你们非得要说我和卫国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行,那你们拿出证据来。”

赖光荣脱口而出:“凭啥啊?”

“凭啥?”俞河说,“凭你们张口闭口就说我们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既然这些话是你们说的,那你们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啊。”

“总不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啥就是啥吧?”

俞河可没有忘记他三姐教他的,遇到事情了,千万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因为有些事情不像真理,不会越辩越明,只会越描越黑。

虞悦虽然没教杨卫国,但是这孩子聪明,一听俞河这么说就觉得有道理,于是俞河开团,杨卫国直接秒跟:“没错,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的话,那就证明是你们冤枉了我们。”

“要啥证据?我们就是证据。”赖光荣说,“我们几个都是亲眼看到光耀的布袋子里装着一百块钱,没想到被你们捡回来之后布袋子里面就只剩下九十块钱了,那不见的十块钱不是你们偷拿的是谁偷拿的?”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到一道清脆的声音:“那可不好说。”

大家伙儿循声望去,就见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两名身穿警服的公安,很显然,刚刚那句话就是那位女公安说的。

一见到虞悦,俞河和杨卫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虞悦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她和小马公安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公安同志你们好。”班主任连忙上前跟虞悦他们打招呼,“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虞悦和小马公安回了一句“为人民服务”后,两人看向了赖光耀他们,小虞公安先问赖光荣:“你刚刚说你们几个都亲眼看到赖光耀的布袋子里装了一百块钱对吗?”

这年头不怕公安的成年人都不多,更别提是正在读书的学生了,哪怕虞悦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但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制服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赖光荣看到她大檐帽上的国徽,站姿都端正了一点。

他听到虞悦的问题后,点头道:“没错,我们都看了,对吧?”

他最后那一句“对吧”是对他身后那三个小子说的,他们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虞悦微微颔首,然后又看向赖光耀问他:“你也确定你确实是丢了一百块钱?有没有可能在丢钱之前,你拿了一张大团结出来花了?或者说拿出来另外放了?”

“没这个可能。”赖光耀摇头道,“我今天来到学校之后就没有出去过,想花钱也没地方花,更不可能抽出十块钱来另外放了,毕竟放一块我好保管。”

见赖光耀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小虞公安微微颔首,然后道:“那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听她这么说,不止是办公室里的人,就连围在办公室外的人也好奇地朝虞悦看了过去。

小虞公安却不急着跟大家解释,而是扭头问班主任:“这两位小同学捡到的布袋子和钱在哪儿?”

“在赖同学那儿。”班主任说着,看向了赖光耀,后者点点头,见小虞公安朝他伸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袋子包括里面装着的九十块钱一并交给了她。

小虞公安拿到手后,把大团结从布袋子里掏了出来,然后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认真地数了一遍:“没错,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的确实只有九十块钱,那就说明一件事儿,这九十块钱就不是你的钱。”

“……???”

“……!!!!!!”

小虞公安的一句话不仅让赖光耀他们都懵了,也让俞河和杨卫国他们醍醐灌顶:“对啊,你丢了一百块,但我们捡到的是九十块。”

“那我们捡到的钱必然不是你丢的钱啊。”

第145章

145

“三姐你也太聪明了,你的脑瓜子咋转得那么快啊?我刚刚看赖光耀他们听到你那么说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俞河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声,然后道,“真是活该。”

杨卫国和小海在一旁默默地点头赞同,可不就是活该嘛。

俞河和杨卫国不知道赖光耀是不是真的丢了一百块钱,但是他们知道他本来可以找回九十块钱,极大地减少自己的损失的,结果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不感谢他们帮他找回钱就算了,居然还想给他们泼脏水,冤枉他们偷拿了他十块钱。

现在好了,别说是俞河和杨卫国捡到的九十块钱了,就连装那九十块钱的布袋子,赖光耀都拿不回去。

毕竟那个布袋子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无法证明就是赖光耀的,而且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和赖光耀丢的钱的数额对不上,更加无法证明那就是赖光耀的了。

所以最后这布袋子以及那九十块钱,都让小虞公安他们拿走了,它们暂时会寄存在他们派出所里面,等待“真正的失主”前来认领。

“三姐,你说赖光耀他们会去派出所把那笔钱领回去吗?”杨卫国好奇地问虞悦,他在这件事情上面反应比俞河要慢一些。

至少在俞河让小海去报公安之前,杨卫国真的以为赖光耀说那些话并不是因为想要给他们泼脏水,而是他真的庆幸自己丢了一百块钱还能找回九十块钱。

只是他说的那些话让人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但即便是心里不舒服,杨卫国也没有把赖光耀往坏处想。

直到俞河气得让小海报公安后,杨卫国才反应过来自己天真了。

“这个嘛,可不好说了。”小虞公安想到了赖光耀刚刚听到她那么说之后的反应,换作是其他的孩子,如果自己真丢了一百块钱,哪怕为了拿回自己丢的钱,也会选择当众承认是自己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小虞公安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与其想办法证明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没有偷拿赖光耀的十块钱,倒不如用这个办法让赖光耀主动承认是他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但是出乎小虞公安意料的是,赖光耀当时即便是因为她的话而傻眼了,可是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选择说实话,而是心痛却依然选择眼睁睁地看着那九十块钱被她拿走。

说实在话,计划不通,小虞公安并不失望,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

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但是也能大概读得懂赖光耀他们几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从他们的反应中,虞悦可以确定不管赖光耀是丢了一百块钱还是九十块钱,但他肯定是丢钱了,而且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捡到的那九十块钱也肯定是赖光耀的。

结果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什么,赖光耀居然宁可不要拿九十块钱,也不愿意说实话。

那事情就大条很多了。

如果只是为了面子的话那还好说一点,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止是为了面子呢?

想到之前俞河还跟她提到过他和杨卫国的挎包不知道被谁给藏了起来的事儿,虞悦忍不住问他们俩:“四河,卫国,你们平时跟那个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她为什么只提及赖光耀,而不提赖光荣甚至是其他几个和他们一伙儿的小子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虞悦觉得这件事的主谋就是赖光耀。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自己当时询问赖光荣的时候,他在回答他之前,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赖光耀。

明明他们兄弟两人之间,赖光荣才是更大的那一个,但是赖光荣居然得看赖光耀的眼色行事。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找到了相似的茫然之色:“我们有跟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我们平时也不跟他玩啊。”

虽然他们和赖光耀确实是一个班的同学,但是没有人规定同班同学就一定得一块玩的,所以即便开学这么久了,俞河和杨卫国他们跟赖光耀依然不熟。

小虞公安看得出来俞河和杨卫国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他们自认为自己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跟他们真的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是两码事。

虽然小马公安并不知道俞河和杨卫国之前的挎包曾被人恶意藏起来过,但是今天的事情他看得很明白,赖光耀就是冲着俞河和杨卫国来的,或者说冲着他们其中一个来的。

为了冤枉他们,给他们泼脏水,赖光耀都舍得拿一百块钱来做饵了,那就说明他想要对付他们的心是坚决的。

既然如此,小马公安不得不提醒俞河和杨卫国一句:“总之你们接下来一定得小心一点,他这次冤枉你们不成,说不定还会有下次。”

“小马哥说的话,你们都听着。”虞悦怕俞河和杨卫国不把这事儿当一回事,也怕他俩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道,“我看不是说不定,是肯定还会有下次。”

闻言,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乖乖点头,因为从虞悦他们的反应中,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

处理完这件事后,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带着那九十块钱就骑着自行车回派出所了。

所里的公安们都知道虞悦他们这次出警,事关俞河和杨卫国,这两个小孩一个是虞悦的亲弟弟,一个曾协助过他们抓到敌特分子曹家根,而且之前还在节日那天来他们派出所帮他们一块义务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