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096
在谢知远进行手术的时候,陶大爷的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把逃出去的猪给抓回来后,陶大爷他们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房间门锁就没去管陶大勇房间里面的孟玉英,毕竟该说的他们都说了,孟玉英也答应会照着他们说的去做,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
陶二勇问陶大爷:“爹你让孟知青留在咱们家睡一晚,是怕她答应了又反口吗?”
陶大爷说:“我是怕她只是假意答应。”
“不能够吧?”刘成才道,“大爷你是不是想多了?那可是一个回城的名额,她能不心动?”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陶大爷说,“不过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
陶二勇皱眉问道:“爹,要是那娘们儿真的跟我们耍花样的话怎么办?公社可不是咱们桃源大队,她要是坏了咱们的好事儿,那我们就真的是白忙活了。”
“慌什么?”陶大爷抽了一口叶子烟,然后才慢悠悠地道,“公社那边我们都打点好了,就算她真的跟我们耍花样,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陶大爷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拔高了声音,目的就是想让房间里面的孟玉英也听见。
陶二勇和刘成才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配合起来吓唬孟玉英。
只是这会儿的他们压根没想到,自己做的全是白用功,因为孟玉英现在根本不在陶大勇的房间里。
这件事陶大爷他们是直到包大娘做好饭,打算给孟玉英送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孩子他爹你快来,屋子里没人了!”包大娘喊一嗓子,正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的陶大爷三人立马就起身了,进屋后先是打开两个大小能藏得下一个人的木箱子看了看,确定孟玉英没在里面后立马就冲到窗户前,伸手一推——
窗户被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陶大爷的脸色一变,连忙往窗外的地上一看,果然看到两根原本应该钉在窗框上,将这扇窗户给钉死的木条此时正掉落在地上。
见两根木条不是从中间折断的,陶大爷就意识到它们是被人硬生生地从窗框上掰下来的,也就是说:“肯定是有人帮她逃出去的。”
即便陶大爷之前提醒他们孟玉英答应了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假意答应而已,但是刘成才和陶二勇两人都不慌,反正孟玉英在他们手上,他们让她怎么配合,她就得怎么配合,否则的话他们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加上公社那边他们确实是打点妥当了,就算陶大爷说的,孟玉英要是真的跟他们耍花样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这会儿见孟玉英真的不见了,刘成才和陶二勇立马就慌了,他们听到陶大爷的话,立马问道:“会是谁?那些知青吗?”
不等陶大爷回答,陶二勇又道,“但是他们又不知道孟知青在这儿,咋会找到咱家来的?”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去一趟知青点看看。”不知怎么的,陶大爷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抵达知青点后,陶二勇和刘成才两人趁着陶大爷拖住留守在知青点给大家伙儿做晚饭的知青时把知青点里的房间都找了个遍了,就连厕所都没有放过,结果却一无所获。
临走前陶大爷对留守知青道:“要是你们找着孟知青,或者孟知青自己回来了,你们记得让人去通知我们一声,大队里还有不少社员都在帮忙找着呢。”
“放心吧,大队长,我们会的。”留守知青啥也不知道,还以为陶大爷他们是专门来关心他们寻找孟玉英的进度的,“我们要是找着玉英了,或者玉英自个儿回来的话,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陶大爷从留守知青的反应中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对劲,带着陶二勇和刘成才从知青点离开后,就听到刘成才道:“咋回事儿?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发现孟知青不见之后会来知青点找人,所以他们连知青点都不回了?”
“如果真是那些知青协助孟知青逃跑的话,那么就算孟知青今天晚上不回来知青点,他们也肯定会从知青点给她运点食物和被子出去,毕竟今天下午下了那么大一场雨,咱们这儿又靠山,夜里山风大,孟知青想在外面睡一晚的话不盖被子是肯定不行的。”
陶大爷说完,就对陶二勇道,“你现在去找二狗子或者小海,让他们把知青点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通知我们。”
“行。”陶二勇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转身就匆匆去找人了。
“呸,都怪那两个多管闲事儿的。”刘成才现在一想到谢知远被虞悦和沈确带走了,孟玉英又下落不明,心里头就烦躁得很,“要不是因为他们俩,这件事儿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陶大爷对虞悦和沈确两人同样也有意见,不止是他们,他对那帮知青们的意见也不小,要不是他们来得“太及时”的话,虞悦和沈确早就走了,哪里会知道孟玉英被“下药侵犯”的事情?又哪里会发现谢知远被毒打的事情?
但是陶大爷也知道现在追究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孟玉英,可不能真的让她坏了他们的好事儿。
虽然刘成才已经提到了虞悦和沈确,陶大爷也听到了,但是他根本没想到协助孟玉英逃跑的人居然会是他们俩,更没有想到第二天孟玉英居然照着他们原先的安排去公社的知青办了。
只是孟玉英今天来公社的知青办并不是为了举报谢知远“下药侵犯”了她,而是举报陶二勇他们威胁她必须得照着他们的吩咐去冤枉谢知远,并且还将谢知远毒打了一顿。
除此之外,她还要举报身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陶大爷知道真相不仅不为他们知青做主,反倒是纵容自己的儿子无法无天,甚至拿出了回城的名额来利诱她配合他们冤枉谢知远。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同志,现在只有你们能救救我们了。”
孟玉英在昆城医院守了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再加上又哭了几场,因此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怜。
小吴干事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年轻,意味着她胸腔里有一团热血,姑娘,意味着她的共情能力更强。
这会儿听完孟玉英说的事情后,小吴干事果然义愤填膺地道:“太过分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孟知青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们的戴主任,他一定会为你和那位谢知青主持公道的。”
说罢,小吴干事就连忙带着孟玉英去找他们的知青办主任。
一见到戴主任,小吴干事的嘴巴就像是点了一串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就把孟玉英刚刚跟她说的事情大概地跟他复述了一遍,复述完之后还道:“主任,咱们知青办可是知青们的靠山,您一定得为孟知青和谢知青做主啊。”
“真是岂有此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戴主任的脸色越听越严肃,听到之后他一拍桌子气愤道,“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孟玉英一听,眼睛一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戴主任。”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戴主任对孟玉英说完后,扭头看向小吴干事,“小吴你先出去吧,这件事儿事关重大,有些问题我还得详细问问孟知青。”
“行。”小吴干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那主任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的,只管喊我。”
临走前,小吴干事还不忘给了孟玉英一个鼓励的眼神。
等小吴干事离开后,戴主任问孟玉英:“孟知青,你说你去你们大队长的家里想要讨一个公道的时候反倒被你们大队长扣押在家里,然后伙同自己的小儿子,还有他小儿子的同伙一块威逼利诱你冤枉谢知青下药侵犯你对吗?”
“对。”
“虽然你当时答应了他们,但是他们很谨慎,怕节外生枝就把你留在了他们家是吧?”
“是。”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来到我们知青办的?”
“是跟我同住一屋的女知青发现不对劲,偷偷跑到大队长的家里把我救出来的。”孟玉英看着戴主任道,“从大队长的家里逃出来后,我也不敢再回知青点,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窝了一晚上,然后趁着天色刚亮就直接出发来知青办找你们求救了。”
戴主任听完后又问孟玉英:“你当时不是已经被迷晕了吗?为什么醒来之后会第一时间想到去你们大队长的家里讨公道?”
“因为我在被人下药迷晕之前,听到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话了。”孟玉英说,“我记得他的声音,当时还有一个人说话,但我当时没听出另一个人是谁,因为那个声音我是第一次听的,等我后面去到大队长的家里后,我才知道原来另外一个人是我们大队长小儿子的同伙。”
戴主任一听就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你说谢知青是被冤枉的。”
孟玉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一脸希冀地看着戴主任问他:“戴主任,那现在您是不是能把他们都抓了,还我们一个清白了?”
“不着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戴主任说,“你说你昏迷前听到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话,你有证据吗?或者说有谁跟你一样也听到了,或者见到了吗?”
孟玉英摇摇头道:“都没有。”
戴主任又问道:“那他们说谢知青下药侵犯了你,这事儿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还有其他的人证或者物证吗?”
孟玉英犹豫了一下后才点点头,吐出一个“有”字后又急吼吼地解释道:“但是那几个社员肯定是他们故意找来的,说不定还被他们收买了,至于我们大队的大夫当时把出我是被人用药迷晕了,那是因为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确实是对我下药了,如果当时他也给谢知青把脉的话,说不定他也能把出他肯定也被人下药了。”
戴主任听完之后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当时你们大队的大夫没给他把脉,这会儿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啥也把不出来了,那事情就难办了。”
孟玉英着急地问:“怎么难办了?戴主任。”
“你想啊,你说是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伙同别人给你下药将你迷晕的,但是你拿不出证据,也没有人能帮你证明。”戴主任说,“但是除了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他们之外,还有好几个你们大队的社员们都能证明谢知青确实对你行不轨。”
“结果你现在说谢知青是清白的,还要举报你们大队长他们威逼利诱你冤枉谢知青,你说你们大队的人能信吗?”
“可、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孟玉英看着戴主任问他,“那现在怎么办?戴主任,我要怎么做大家才能相信我说的?”
“我觉得你现在要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些问题了。”戴主任对孟玉英循循善诱道,“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你以后怎么继续留在桃源大队生活?”
见孟玉英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了沉思,戴主任继续道,“你一个女同志,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便你是无辜的,也势必会招来许多的风言风语。”
“你要是继续留在桃源大队生活的话,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儿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不用问也猜到你们大队里肯定多少也有几个老光棍或者二流子吧?”
像是被戴主任的话给吓到似的,孟玉英的脸白了白:“那我应该怎么办?戴主任。”
“我觉得你最好就是能回城。”戴主任说,“到时候不仅没人会知道你都发生过什么事儿,你也能跟你家里人团聚,一举两得嘛。”
孟玉英惊喜地看着戴主任问他:“戴主任,您能给我一个回城的名额?”
“本来是能的,但是你也知道,每年的回城名额也就那么几个,早就已经分完了。”戴主任说到这儿的时候,见孟玉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就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谢知青‘下药侵犯’你的事情是真的,那你就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打报告回城了。”
孟玉英吃惊地看向戴主任:“主、主任,您的意思是让我照着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的话去做吗?那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帮凶,和他们狼狈为奸,冤枉谢知青了?这、这不好吧?”
“我也是为你着想啊。”见孟玉英似是有些动摇,戴主任就打铁趁热,“刘成才他们虽然目的不纯,但这未尝不是个法子,至于谢知青那儿,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那么就算真的给他定罪了,我也会给他轻判,私底下也是多照顾他一些的。”
戴主任说完之后,见孟玉英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他心里有些毛毛的,问她,“孟知青,怎么了?你说不信我说的吗?”
孟玉英突然开口道:“戴主任,我由始至终连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叫什么都没说,更别提他的同伙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同伙叫刘成才的?”
戴主任的脸色微变,不等他开口解释,就有人强行破门而入,看到来人是一个个身穿藏蓝色警服的公安,戴主任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们……”
“我们是从昆城下来的公安,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为首的老公安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们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调查桃源大队两名知青被栽赃陷害一案,请你配合。”
这事儿竟然已经惊动昆城的公安了?
戴主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玉英,却见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眼里的怒意恨不得化成一支利箭射穿他。
完了!
戴主任这下反应过来,自己被做扣儿了!!!
……
孟玉英从知青办出来后,见虞悦和沈确两人还在外面等着,立马朝他们小跑了过去:“小虞公安你猜得没错,知青办的戴主任果然是跟陶二勇他们沆瀣一气的,刚刚他还怂恿我为了回城冤枉知远。”
沈确一听,下意识地看了虞悦一眼,见她顿时眉飞色舞的,就知道她这会儿正得意了。
沈确心想,也确实该她得意的,毕竟要不是她,他们说不定到现在还猜不到陶二勇他们的真正目的,甚至猜不到他们还跟知青办的人勾结了。
即便他们到昆城公安局报案了,他们也只能抓到陶大爷、陶二勇和刘成才他们,只要他们不出卖知青办,说不定那位戴主任甚至可以逃过一劫。
“看来这位戴主任能帮昆城的公安同志们省了不少的工夫了。”虞悦感叹了一句后道,“既然抓到戴主任的马脚了,那我们也不多留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也想知道他们最后还有什么下场。”
“我会的,我肯定给你们打电话。”孟玉英听说虞悦他们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也有些慌。
毕竟在此之前,孟玉英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黑暗的事情,要不是有虞悦和沈确的话,他们说不定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孟玉英也知道虞悦和沈确能留下来陪她一晚上,甚至陪她一块来知青办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所以再次感谢虞悦和沈确后,孟玉英就目送着两人开车离开。
在回江城的路上,沈确道:“我现在知道你昨天晚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除了政绩之外,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向戴主任递投名状。
毕竟恢复公、检、法的风早晚会吹到这儿的,如果陶二勇他们不趁着人保组这艘“船”沉船之前找到另一艘“船”的话,他们只会跟着“船”一块沉下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人保组还风光的时候,陶二勇他们勉强算是有点权有点势,但是这会儿人保组都日暮西山了,陶二勇他们又没有什么背景,他们想要找到另一艘“船”自救,另一艘“船”就一定得接纳他们吗?
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本事。
而陶二勇他们能有什么本事?
只有栽赃陷害、严刑逼供、不择手段的“本事”,而且一旦让他们成功的话,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想到这儿,沈确道:“小虞公安,你这次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呀。”
“也是老天有眼。”虞悦说,“要不是昨天下午那一场暴雨的话,我们也不会去一趟桃源大队。”
要是他们没去桃源大队的话,后面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真希望昆城公安查明真相后将他们都通通抓起来重判。”虞悦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既同情孟玉英和谢知远的遭遇,又愤怒陶二勇他们的所作所为。
尤其是陶大爷,作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本来应该保护下乡插队的知青们才对的,结果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有个好前程,居然昧着良心助纣为虐,简直太过分了。
陶二勇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引起了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的极大愤慨:“这陶二勇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
“总理果然明智,像人保组这些不能保护人民,只会祸害人民的临时组织早就该通通撤销了。”
……
在小张公安他们在激情开骂的时候,方所长对虞悦道:“三悦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放你一天假。”
他原本以为虞悦听了肯定很高兴,谁知道她听完后第一反应是:“不扣我工资吧?”
方所长被逗笑了:“不扣行了吧?”
虞悦弯着眼睛道:“那可太行啦。”
打工人谁能不喜欢带薪放假呀?
第97章
097
虞悦刚回到家属楼,就受到了大家伙儿的热(re)烈欢(wei)迎。
“三悦,昆城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我听说你跟沈工昨天解救了两名知青是不是真的?”
“是啊,昨天晚上眼见着天都黑了,沈工还没把你送回来,你妈他们都急死了,要不是厂长突然来咱们家属楼跟你爸他们说你跟沈工因为有事儿耽搁了,得在昆城住一宿,你爸妈还不知道得急成啥样呢。”
“你们别打岔啊,让三悦先跟我们说说到底咋回事儿?你和沈工昨天不是去昆城那家什么红星机械厂给他们技术支援去了嘛,咋会碰上知青的?又咋样解救他们的?”
“对,三悦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厂长昨天晚上来了一趟,说的也不清不楚的,我们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你跟沈工咋会碰上知青的,难不成是昆城那边的知青办眼见着人数不够,直接上街拉壮丁了?”
要不然知青为啥需要解救?
“不可能那么无法无天吧?还当街拉壮丁呢,这不怕被人举报吗?”
“啥啊,你们忘了之前三悦家的事儿了?那次知青办的人上门的时候多嚣张啊?要不是三悦他们及时回来,美云他们家怕是都得被知青办给拆了。”
“我再说一遍——你们别打岔啊啊啊!!!”
……
虞悦见大家伙儿看到她之后只关心她和沈确两人为什么会在昆城解救知青,以及怎么解救知青的,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沈确自己家里也有电话,但是他却选择给许厂长打那通电话,并且叮嘱许厂长让其他人而不是周雅琴去一趟家属楼告知她得在昆城留宿一晚的事情以及原因了。
昨天晚上的虞悦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和沈确一块留宿昆城是一件不太合适的事情——毕竟他们孤男寡女的——更没有想过这件事要是被家属楼里的人知道的话会引起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因为虞悦昨天晚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孟玉英和谢知远的事情。
直到沈确今天早上送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让她记得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他们昨天晚上是在医院留宿后,虞悦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那么叮嘱,昨天晚上又为什么会那么选择了。
虞悦看着将她围得团团转的老老少少们,她也不着急着回家了,喊了一声俞河后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四河,先帮我拿上去。”
俞河也想听凑热闹呢,所以把东西一接,下一秒就往小船的怀里塞:“崽崽你平时不是爱在你姑姑面前表现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帮你姑姑把东西拿上去。”
一只手拿不过来的小船被迫用两只手抱住,他气呼呼地看了俞河一眼,他平时确实是爱在他姑姑面前表现,但是他现在更想待在他姑姑身边哇。
他都一天一夜没见到他姑姑了。
于是小崽崽昂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向俞家旺:“家旺叔叔~”
“行行行,我拿。”俞家旺也是好脾气,从小船的怀里把虞悦的东西都拎起来后,三步并两步地上楼去放东西了。
虞悦也开口跟大家伙儿说起了昨天下午她和沈确两人在桃源大队遇到的事情,从躲雨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将孟玉英从陶大爷他们家救了出来后他们驱车把谢知远送到昆城医院去抢救。
“乖乖隆地洞,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桃源大队的大队长祖上该不会是当土匪的吧?儿子没学好就算了,他们这当爹当妈的居然还助纣为虐?”
“以前我们只知道这女同志下乡会有危险,没想到男同志也有啊。”
“我的天,我这心脏听得砰砰直跳,这也太吓人了,要是三悦和沈工没误打误撞去到桃源大队躲雨的话,谁知道那两个知青最后会咋样啊?”
李桂兰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要不是因为现在到处都打击封建迷信的话,他们都忍不住想说昨天的事儿要么是那两个知青的祖上显灵了,要么是陶大爷他们的恶行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正好在虞悦和沈确开车会江城的路上就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呢?
王洁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三悦,接下来呢?你们把那个姓谢的男知青送到医院去之后,他抢救过来了吗?”
大家伙儿也顾不上共鸣了,立马看向虞悦,他们刚刚可是听虞悦说了,桃源大队的赤脚大夫给谢知远检查后言之凿凿地表示如果不及时把人送去医院的话,就得给他准备后事。
这话听着也太吓人了,大家伙儿都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抢救过来了。”虞悦说,“昨天晚上我们把谢知青送到昆城医院后,就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直到今天早上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医生才出来跟我们说,谢知青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是他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啥意思?”
“不是说已经抢救过来了吗?咋又没有度过危险期?”
在大家伙儿朴素的认知里,一个人的情况要是严重到要进手术室抢救的话,那么活着从手术室出来,那就相当于成功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了。
结果他们现在听三悦的意思,那个谢知青很有可能还有一只脚留在鬼门关那儿?
虞悦就给大家伙儿解释道:“做完手术后,还有一个术后观察期,谢知青他是脑袋挨了一棍子,导致脑子里面出现血肿了,虽然暂时被医生们抢救过来了,但是在术后的七十二小时之内出现脑水肿的话,那么他的情况就有可能恶化,最终导致去世。”
“真是造孽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这谢知青的爹妈要是知道这事儿的话,得多心疼啊?”
“那几个动手的畜生简直没人性,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不能把人冤枉成强J犯还把人打成那样啊。”
虞悦听到这话就道:“谢知青跟陶二勇他们没有仇,也也没有怨,他们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得到政绩,向他们公社的知青办递投名状。”
说着,虞悦就把他们今天早上给戴主任做扣儿(bushi)的事跟大家伙儿说了,他们听完之后终于明白谢知远和孟玉英为什么会碰到这种飞来横祸了。
老黄媳妇文绉绉地感叹了一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要是老黄媳妇不开口的话就算了,她一开口,就有人不怀好意地道:“老黄家的,等你家老黄回来后你可得跟他好好说说这事儿,毕竟你们家丰收也下乡了,这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他下乡之后有没有也遇上这么吓人的事儿啊?”
老黄媳妇听热闹听得正起劲呢,一听到这话,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有这个闲工夫管好你自家的事儿吧?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还让她好好的跟她家老黄说说这事儿?
她能说吗?
她要是说了,她家老黄不得又想起她当初干的事儿啊?
“我也不想管,但这不是看丰收那孩子可怜嘛。”
“老黄家的,你和老黄有时间的话真的得给丰收打打电话写写信,要不然他要是真的在乡下出了啥事儿的话,你的良心能过意得去吗?”
咋过意不去了?
老话都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黄丰收又不是她亲生的,有什么好事她当然先紧着自己亲生的了,这有什么错?
眼见着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老黄媳妇的身上,虞美云就干脆朝虞悦招招手:“三悦,你在医院呆了一晚上肯定没休息好了,赶紧先上楼去洗个澡吧,正好马上就要吃饭了,等吃完饭后你好好睡一觉。”
“对对对,三悦你赶紧先上楼洗澡去吧。”
“我也得上楼了,我的饭还没做好呢。”
“我也是,赶紧的,我男人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
原本因为虞悦的回来而聚成一堆的众人很快就一哄而散了,大家伙儿也没有怀疑虞悦撒谎,毕竟她的眼眶确实有些乌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昨天晚上肯定没有休息好了。
虞悦上楼不仅洗了个澡,还洗了个头,她坐在客厅里擦头发的时候,小船就跟个小仆人似的,拿着一把大蒲扇就守在虞悦的身边给她扇扇子。
不一会儿,俞河从外面跑进来了,好奇问虞悦:“三姐,你跟沈确哥昨天不是去红星机械厂技术支援去了吗?咋有时间去买卤鸭的?再说了,你昨天出门带那么多肉票了吗?”
“不是买的,是红星机械厂的人送的。”虞悦一边擦头发一边道,“沈工昨天在红星机械厂‘欻欻’两下就把他们的车床给修好了,不仅修好了,而且还帮他们省了一大笔钱和时间呢。”
虞悦一想起沈确昨天在三车间凭一己之力就找到了车床出问题的原因,甚至当场就把问题给解决了的那一幕,不由地有些心潮澎湃。
她跟俞河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沈工把车床修好之后,老厂长特意自掏腰包就给我们买了一只他们昆城的卤鸭,见我们喜欢吃,临走时还给我和沈工一人买了一只。”
“沈工那只就不用说了,机械厂给他的谢礼,我那只呢,有一半是机械厂买的,另一半是他们机械厂的工人买的。”
俞家旺很好奇:“他们机械厂的工人为啥给你买啊?三悦。”
他们要买不应该是给沈工买吗?
虞悦就解释了一遍,说完就道:“好在昆城昨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夜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要不然的话我昨天晚上除了得担心谢知青抢救不过来,还得担心那两只卤鸭会不会坏呢。”
毕竟红星机械厂的人给他们打包这两只昆城卤鸭的时候可没想到她和沈确两人会临时遇到点事,没法赶在昨天的晚饭前回到江城。
俞阿婆听完就问:“那我刚刚咋看到那只卤鸭只剩下半只了?”
“哦。”虞悦说,“我早上去派出所的时候让穆大叔那只卤鸭破开了,给我师父他们留了半只。”
俞阿婆一听,刚想说虞悦败家,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看到一旁的俞家旺她就想起了他们现在还有求于她呢,俞阿婆只能默默地在心底里骂了两句。
那可是肉啊,多金贵的玩意儿,咋能给外人留呢?
而且一留还留了半只!
还没吃上昆城卤鸭,俞阿婆就已经心疼得不行了,等真的吃上后,她更加心疼被虞悦留到派出所的那半只卤鸭。
这不仅是肉,而且还是好吃的肉,就这么让外人吃了,俞阿婆可不就得心疼坏了嘛。
虞悦看出来了,但是她没管,吃饱喝足后等头发也擦干了,她就立马钻进房间里去睡觉了。
今天早上坐车回来的时候,因为怕沈确一个人开车危险,虞悦也全程都没有睡觉,而是一个劲儿地找话题跟他聊。
毕竟一夜没休息好的人不止是她,沈确也一样。
所以刚一躺到床上,虞悦两眼一闭就呼呼大睡了,一觉睡醒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虞悦看着昏暗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生出几分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感,就听到外面传来小船他们嘻嘻哈哈的声音,虞悦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来,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
虞悦伸手搓了搓脸,把自己搓清醒后,就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后她就直接出门了。
“姑姑。”
“三悦姑姑。”
小船和小妮他们一见到虞悦就连忙喊人,后者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就看向何秋月:“你那么早下班了?”
“不早了。”何秋月说,“现在都六点半了,我正听着小船他们跟我说你和沈工都干了啥大事儿呢,真没想到啊,你们就出门一趟,也能遇上这么惊险的事情。”
说完,她好奇问道,“现在昆城公安局的公安插手这件事儿了,谢知青和孟知青算是逃过一劫了,那陶二勇他们最后会怎么判?”
“不知道。”虞悦摇头,“这个还得看谢知青的情况,毕竟死人了,和没死人的量刑是不一样的。”
何秋月道:“怪不得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她是既希望陶二勇他们能够得到重判,又希望谢知远能够吉人自有天相,要不然真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倒霉了。
不过说到这里这也是别人家的事,何秋月提了一嘴就把话题转移到虞悦身上了:“我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今天会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三悦你猜我哥会买啥?”
虞悦猜不到,但是等到了八月十五她生日这天,她就知道了,何春风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支英雄钢笔,而何秋月送她的则是一对酒红色的丝绒蝴蝶结发夹:“好看不?我这是托晓雪,再让晓雪托她小姨从沪市给我买回来的,我还给自己也买了一对,等下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可以一起戴。”
虞悦一看到那对发夹的质量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了,不过她也知道何秋月既然舍得为她花这笔钱,就肯定不在意这个,所以她收下后直接笑道:“太好看了,你的眼光可真好,要不是我穿着这一身警服没法戴的话,我现在就恨不得戴着去上班。”
何秋月一听,心里老得劲儿了,高高兴兴地就去上班了。
虞悦倒也不是故意哄何秋月高兴,她送她的那对发夹确实漂亮,不过她今天也确实没法戴出门,倒是何春风送她的英雄钢笔她可以带去派出所。
因为她本身就每天随身携带了本子和笔,这样接到警情的时候就方便做笔录嘛。
知道虞悦今天生日的人不止何秋月他们,派出所的人也知道,高公安他们可没有忘记他们之前沾了虞悦的光,蹭了一个集体嘉奖的事儿,所以他们都商量好了,每人给她送一本笔记本,这玩意儿对公安来说可是必需品。
送了就肯定能用得上。
小虞公安收何春风和何秋月的礼物时还心安理得的,但是收梁公安他们的礼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梁公安和小张公安倒罢了,至少他们一个是她师父,一个是她师兄。
“三悦你收下吧。”梁公安说,“这也是大家伙儿的一番心意,他们老早之前就说了,得找个机会谢谢你让他们啥也没干就荣获了一次集体嘉奖,今天总算是让他们逮着机会了。”
小虞公安一听,也就不再推辞了:“那就谢谢大家的礼物了,看来接下来至少一整年我都不用再花钱买笔记本了。”
赵公安得意道:“我就说送笔记本最合适吧?”
如果说梁公安他们给虞悦送的礼物是最合适的,那么沈确给虞悦送的礼物就是最好吃的了。
因为他给她送了整整一饭盒的牛肉签子!
“这是哪儿来的?”小虞公安刚一打开铝饭盒的盖子,一股霸道的香味就迎面扑来,当她看清楚铝饭盒里面装的是什么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这会儿的肉票金贵,牛肉票更金贵,许多人买了牛肉都是用来做主菜的,鲜少有人会用牛肉来做下酒菜或者零嘴。
尤其是这里还是江城,一个不以吃辣出名的地方,结果沈确却掏出了一饭盒的牛肉签子,但凡这铝饭盒里面装的是卤牛肉或者牛肉干,她都不至于那么意外。
沈确一看到虞悦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份礼物送到她的心坎上了,他道:“我托食堂的师傅帮忙做的,本来我还不知道牛肉还有这种吃法,还是听食堂师傅说了才知道,他说爱吃辣,爱吃牛肉的人肯定爱吃这个牛肉签子,我就麻烦他做这个了。”
说完之后,他又道,“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那我就不客气啦?”虽然刚吃了午饭没多久,但是看着一饭盒油亮亮的牛肉签子,虞悦就有些忍不住了,她动手抓起一根签子就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牛肉经过油炸后不仅不干柴,反倒是十分鲜嫩,吃起来更是丝丝入味,牛肉的每一条纹理都吸收了辣椒的辣、花椒的麻,还有孜然的香。
虞悦每咀嚼一口,从牛肉里迸溅出来的麻、辣、鲜、香都让她回味无穷。
这也太太太好吃了。
生性爱辣的虞悦一连吃了三串牛肉签子,这才停了下来:“这太合我的口味了。”
沈确看出来了,他道:“合你口味就好,看来食堂师傅没有骗我。”
“可是这也太多了。”小虞公安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俩分分吧?我要一半就行。”
“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往回收的道理?”沈确道,“你爱吃就多吃点,毕竟你一年也就过一次生日。”
沈确也没有在派出所多待,见虞悦真的爱吃自己牛肉签子,他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虞悦虽然爱吃牛肉签子,但是却不爱吃独食,所以不仅拿回派出所跟同事们分享了,还拿回家跟家里人一块品尝了。
知道这一饭盒的牛肉签子是沈确送的,俞东明就有些食不下咽了:“美云,你说这沈确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说当初他们同意,甚至安排了虞悦和沈确相亲,但那不是因为虞悦不嫁人就得下乡嘛,现在虞悦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作为老父亲的俞东明自然不希望虞悦那么早结婚了。
虞美云笑眯眯地对俞东明道:“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俞东明不解:“为什么?”
虞美云就道:“当年我们没结婚的时候,你不是也找到机会就给我送东西吗?那时候你在打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
俞东明当时肯定是在打“坏”主意了,一想到沈确的目的和他一样,俞东明就更加食不下咽。
可惜今天晚上除了俞东明之外,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再加上今天除了是虞悦的生日之外,还是小鬼子投降的日子,大家伙儿碰杯的时候都碰得更起劲了。
就在虞悦他们欢聚一堂的时候,五号院那儿的苏家正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妹子,你前两天不是说想给你闺女找个好人家吗?我这儿正好有一个正合适的小伙子。”金大妈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地对苏母道,“这小伙子今年二十岁,有一份工作不说,还是在国营饭店上班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家里还有两个人有工作,一个在机械厂里当干部,一个在派出所里当公安,对了,他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大哥,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营长了,这个人条件,这家庭条件,大妹子你觉得咋样?”
第98章
098
咋样?
苏母觉得咋样暂时先不说,反正苏父听完之后就觉得金大妈说的这个小伙子不管是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那都是相当不错了。
正在里屋给苏小涛擦身体的苏父一听完金大妈的介绍,立马就心动了。
可惜他的心才刚动了一下,就听到屋外传来苏母的声音在说:“条件是不错,但是跟我们家迎子不合适。”
“咋不合适了?”金大妈没想到苏母居然会是这个回答,“这小伙子别管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那都是相当不错的。”
里屋的苏父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苏母对金大妈道:“再不错也不合适,因为已经有人给我家迎子做介绍了,连相亲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总不能放人鸽子吧?”
一听是这个原因,金大妈眼睛一瞪:“谁给你家闺女做介绍了?这不是纯纯截我胡吗?大妹子,你可是先找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