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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悦没有猜错,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是在桃源大队插队的知青,他们在进陶大爷家的院子前已经看到停在外面的吉普车了,所以看到陶大爷家出现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并不意外,顶多是有些意外这这两人的年纪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而已。

尤其是虞悦。

几个知青看着她,觉得她肯定比他们年纪都要小。

不过他们都没有多想什么,见到虞悦和沈确就急吼吼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两位同志,你们是知青办派来处理玉英的事儿的吗?”

“这事儿太恶劣了,你们一定要帮玉英做主啊。”

虞悦和沈确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陶大爷就先说话了:“啥呀?你们误会了,这两位同志不是知青办的人,人家就是下大雨了来我家躲雨的,这会儿雨小了,人也得走了。”

几个知青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跟虞悦他们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后,他们就连忙看向陶大爷对他道:“大队长,玉英是不是在你这儿?我们是来接她回知青点的。”

陶大爷没回答:“你们等等,我先送他们出去。”

虞悦体贴道:“不着急,陶大爷您先回答他们吧。”

可惜她这份体贴不是陶大爷想要的,但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陶大爷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孟知青不在我这儿。”

“什么?”

知青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同志开口道,“不可能呀,我们下午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玉英已经不在了,还是问了三婆婆的孙子,我们才知道玉英醒来之后就来你这儿了。”

另一个女同志接着道:“当时雨越下越大,我们想着玉英要是在你这儿的话,肯定很安全,我们就想着等雨小一点再来接她的,她怎么会不在你这儿呢?”

陶大爷说:“孟知青下午的时候确实来我这儿了,但是她在我这儿待没多久就走了,那会儿还没开始下雨呢,我以为她是回你们知青点了。”

“没有。”知青们摇头道,“我们一直以为她在你这儿。”

“玉英要是早就离开的话,那她去哪儿了?”

“这雨都下了这么久了,就算大队长的家离我们知青点很远,但玉英哪怕是挪也挪回去了呀。”

“她……她该不会是想不开,找个地方自寻短见了吧?”

男知青的话音刚落,现场就是一静,片刻后其他知青们异口同声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英是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

这些知青们也不知道是在反驳那个男知青,还是在说服自己。

一旁的虞悦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说的那位玉英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知青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犹豫着,谁也没有开口回答虞悦。

陶大爷道:“是出了点事儿,不过我们能处理的,虞同志你们不是着急着回江城吗?你们先走吧,省得待会儿天黑了,你们开车不安全。”

“再着急也没有人命要紧。”虞悦说,“我是公安,既然知道你们这儿有人有可能自寻短见,我就不能就这么走了。”

“公安?”

“你是公安吗?”

虞悦的身份有些出乎知青们的意料,见她点头后,知青们就不藏着掖着了,“是这样的,公安同志,今天玉英她今天不舒服,留在了知青点休息,结果没想到……被人迷晕侵犯了。”

“大队长知道这事儿之后,就让人把那个王八蛋给抓了,还喊我回去知青点照顾玉英,就怕她醒来后接受不了这件事儿。”

“但我留在知青点等玉英醒来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当时我想着玉英还没醒,我走开一会儿应该没事儿的,谁曾想就在我走开的时候,玉英就醒了,我当时还在厕所,压根不知道玉英从知青点离开了,还是其他人因为下雨赶回来后发现玉英不在了,跟我说我才知道的。”

从知青的口中知道了孟玉英居然是出了这种事,虞悦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见几个知青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后悔和自责的神色,她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孟知青,你们知道她来这儿插队后比较常去哪些地方吗?”

“我们知道。”

“那行。”虞悦扭头又看向陶大爷,问他,“陶大爷,您能不能组织一下你们大队的社员,让他们也帮忙找人?”

“行。”陶大爷只能答应下来,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打算留下来帮忙找人,陶大爷就把陶二勇也喊了出来,让他陪着他俩。

“沈工你们不是我们大队的人,对这儿也不熟,我怕你们帮忙找人,找着找着把自己找丢了,让我家二勇跟着你们,我也放心一些。”

虽然虞悦他们和陶二勇闹不愉快了,但是面对陶大爷的一番好意,两人也没拒绝,毕竟他们确实人生地不熟。

……

在陶大爷的组织下,有不少的社员都冒雨出来帮忙找人,好在此时雨势越来越小,就算虞悦和沈确两人共撑一把伞也不用担心淋到雨。

为了尽快找到孟玉英,虞悦他们和知青们同走一段路后就分开了,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桃源大队的仓库这边,虞悦他们正要继续往前走,一直没吭声的陶二勇就拦住了他们说:“孟知青肯定不可能在那边,你们别去了,省得浪费时间,去别的地方继续找吧。”

虞悦定定地看了陶二勇三秒,直到把后者看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道:“我们都还没有去找一下,你怎么就知道孟知青不可能在那边了?”

陶二勇说:“那可是仓库,孟知青就算想不开要自杀,也不可能跑到仓库去自杀啊。”

“现在我们只能确定孟知青失踪了,不能一口咬定她就是自寻短见。”虞悦说,“她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件事,又不想回知青点面对其他人而选择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很有可能躲在仓库了,毕竟刚刚的雨下得那么大,她不可能待在外面。”

“不可能。”陶二勇回答得斩钉截铁。

虞悦问:“为什么不可能?”

陶二勇说:“因为我冒雨回家之前一直都在仓库,要是孟知青真的去了仓库的话,我还能不知道?”

虞悦看得出来,陶二勇并没有撒谎,所以失踪的孟知青真的不在仓库里面?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陶二勇刚刚拦住不让他们继续靠近仓库的时候为什么有些紧张?

除非这个仓库有古怪。

虞悦正准备找借口跟他们分开时,沈确突然开口道:“小虞同志,天快黑了,我车上有一把手电筒,你去拿吧,我跟陶同志先去那边继续找。”

说着,他朝仓库的反方向指了指。

第94章

094

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虞悦表示她跟沈确现在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她扭头看向沈确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惊喜,不等陶二勇回答,虞悦就立马点头道:“行,沈工我现在就回去车上拿手电筒。”

说完,她也头也不回地转身往陶家的方向跑,整个过程快到陶二勇都来不及反应:“她……你……算了,我们先去那边继续找吧。”

陶二勇本来打算提议继续待在原地等虞悦拿手电筒回来和他们会合再一块继续去找人,毕竟别人不知道孟玉英有没有出事,他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找人这事压根不着急。

但是陶二勇转念一想,要是虞悦拿完手电筒回来之后坚持要继续去仓库那边一探究竟呢?

他当然可以继续阻拦了,但是问题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阻拦成功。

这么一想,陶二勇就不再犹豫了,直接带着沈确就往仓库的反方向走去。

他想他们要是继续待在这儿的话,他担心等虞悦拿到手电筒回来跟他们会合之后会坚持继续要去仓库那边一探究竟。

至于虞悦会不会拿完手电筒后不直接来跟他们会合,反倒是偷偷一个人跑到仓库那边去一探究竟?

陶二勇反倒是不担心这个,不是因为他确定虞悦不会这么做,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想过虞悦会这么做。

这不仅仅因为虞悦的模样实在是很有欺骗性,更因为陶二勇骨子里带着对女同志的轻视。

在他的眼里,虞悦即便是一名人民公安,也只会是一名娇滴滴的、不会抓贼、甚至见到老鼠还会吓得哇哇大叫的人民公安。

然而陶二勇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娇滴滴的、不会抓贼、甚至见到老鼠还会哇哇大叫的人民公安在确定他们离开之后,单枪匹马杀到了仓库。

刚一靠近,虞悦就听到仓库里面传出声音,她眼睛一亮——

仓库里面果然有人。

虞悦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趴在门边,侧耳倾听,听了没一会儿,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确定仓库里面有人后,虞悦以为里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家伙儿现在要找的孟玉英,但是她听了一会儿,却发现仓库里面说话的三个声音都是男声。

没有一个是女声。

难道是她想多了?就算这个仓库有古怪,也跟孟玉英的失踪没有任何的关系?

虞悦心里面这么想着,却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决定再听一会儿,然后她就听到里面有人提起陶二勇。

“二勇这小子咋了?不是说去去就回吗?结果这场雨都快下完了,他咋还不回来?”有人发牢骚道,“他该不会眼见着都到了吃饭时间了,干脆吃完晚饭再来找我们吧?”

立马有人帮陶二勇说话:“咋可能呢?二勇哥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是出了啥事儿绊住脚了。”

“最好是,要不然……”第一个说话的人刚说到这儿,第三个声音就突然响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成才哥,小海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虞悦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刘成才也不遑多让,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跟陶小海吐槽陶二勇,一听二狗子的话,他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朝着二狗子那边走了过去,陶小海紧随其后。

刘成才看向倒在地上的谢知远,看到他不仅双目紧闭,而且胸膛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起伏,刘成才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伸出一根手指探到青年的鼻子下面,感受到他还有呼吸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你能不能别遇到一点小事儿就慌里慌张的?这人没被我们打死,我们就先被你吓死了。”刘成才起身后就忍不住踹了二狗子一脚,“他哪里死了?不是还有气儿吗?”

“真、真的吗?”二狗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被刘成才踹了一脚,连忙蹲下去就要探一探谢知远的鼻息,确定他确实还有气之后,他那口气一松,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死了。”

“什么死啊死的,二狗子你少说这些晦气话。”陶小海也被二狗子刚刚那一嗓子给吓得要命,毕竟动手打人和动手打死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想到这儿,陶小海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打晕过去的谢知远,然后问刘成才,“成才哥,咱们要不要给他请个大夫?”

桃源大队是有个赤脚大夫的,想请他过来给青年看一看并不是什么难事。

“请啥大夫啊?”刘成才道,“他不是嘴硬吗?那就看看他的命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可、可万一出事儿了呢?”陶小海虽然是想要跟着陶二勇还有刘成才一块混出点功劳来,但是他也不傻。

真要动手打死人了,那么肯定得有人负责的,刘成才的家在公社,家境比他们都要好,而陶二勇虽然也是乡下人,但人家好歹有个当大队长的爹,还有一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大哥,至于他和二狗子有啥?

啥也没有。

所以万一真的出事了,那么最容易被人推出来背黑锅的不是他就是二狗子。

“成才哥你看他这个样子,谁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明天?要是他真死了,那咱们今天的活儿岂不是白干了吗?”

陶小海的这句话有没有说动刘成才暂且不说,反正是说动虞悦了,一听到仓库里面有人伤得这么重,她就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推了推仓库的门,发现推不开后,她直接伸手拍门。

“嘭嘭嘭!”

“嘭嘭嘭!”

一阵急而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后,仓库里的三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尤其是刘成才,气得他边朝门口走去边破口大骂道:“陶二勇你他娘个王八蛋,谁教你这么敲门的?”

“你们桃源大队是不是有病啊?一个吓完我又来一个?但凡我胆子要是小一点的话,我今天都能被你们吓死在这儿!”

虽然陶小海和二狗子都是桃源大队的人,但是两人都没有反驳刘成才,也没有帮陶二勇说话,因为他们被吓得这会儿心脏还“噗通”“噗通”地狂跳着呢。

他们三人都以为拍门拍得那么急的人是陶二勇,结果没想到刘成才把仓库的门一打开,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很眼生的女同志。

不止刘成才觉得眼生,陶小海和二狗子也觉得眼生得很,他们正要开口询问,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想要硬闯。

“诶?诶?干啥啊?”

刘成才上一秒才被虞悦的那张脸给晃了一下神,下一秒就直接被她给推得回过神来了。

刘成才本来没把虞悦这一推放在眼里的,他想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难不成还会被一个女同志轻轻用手一推给推开吗?

事实证明确实会。

不止刘成才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连二狗子和陶小海那两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例外,通通都被虞悦轻轻用手一推给推开了。

把面前三个“障碍物”给推开后,虞悦大步朝里面走了进去,很快就找到倒在地上的青年,见他的脸是肿的,身上有伤,嘴角还带着血,一副生死不明的样子,虞悦的心猛地一沉,她蹲到他面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确实还有呼吸,但已经很微弱了。

陶小海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要是不尽快给他救治的话,他确实很有可能撑不到明天。

“你谁啊?我咋没见过你?不知道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吗?出去出去,赶紧给我出去!”

刘成才刚刚光顾着看虞悦的脸了,被她推醒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再看她的衣着打扮就可以确定她肯定不是桃源大队的社员,至于是不是来桃源大队插队的知青?

刘成才从二狗子和陶小海两人的反应中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也肯定不是。

要不然他们对她也不会那么陌生。

但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她是谁?

刘成才的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好的猜测,该不会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朋友吧?

作为知青,谢知远在桃源大队自然是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但是不代表他的亲朋好友不能来桃源大队看他。

虞悦抬头看向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走来的刘成才三人,冷着脸道:“我是公安,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把人打成这样,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违法的?”

啥?

她是公安?

二狗子他们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的,刘成才就反应过来了,他发出了一声嘲笑:“你是公安?开什么玩笑?咱们公社啥时候有公安了?更别提是女公安了。”

“你该不会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够把我们给唬住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二狗子和陶小海一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他们公社不是只有人保组吗?啥时候有公安了?

他们被吓得提起来的一颗心刚要落地,就见虞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色小本本,然后他们听到她说:“你们公社没有公安是你们公社的事情,但我是江城公安。”

陶小海和二狗子都没读过书,自然不识字了,两人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刘成才,见他在看到那本红色小本本时就不笑了,他们立马就意识到这个女同志没有撒谎。

她真的是公安!

一想到这儿,陶小海的身体就僵了一下,二狗子更是紧张到喉咙发干。

刘成才原本还在心底里祈祷虞悦千万不要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好友,这会儿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她就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好友。

因为这样总比她是公安要好得多。

虽然心里很慌,但是刘成才看了虞悦一眼,见她的年纪不大,他就虚张声势地道:“就算你是江城公安又咋了?桃源大队是昆城的,又不是你们江城的,你就算是公安,也不能管到我们头上。”

“再说了,你知道这个男的是谁吗?我们为啥要打他吗?”

“那是他活该,他可是个强J犯,他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不该被揍吗?”

陶小海和二狗子也聪明,立马附和道:“对对对,公安同志我们可不是无缘无故打他的,是他太缺德了,居然把他们知青点里的女知青给强J了,我们看不过眼,这才动手打他的。”

“是啊,我们其实也没有下太重的手,但是谁知道他那么没用,挨了我们几拳之后就昏过去了,这真的不能怪我们。”

他就是那些知青们口中下药侵犯了孟玉英的王八蛋?

刘成才他们的话让虞悦有些惊讶,他们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跟那帮知青们已经见过面了,所以他们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不可能是为了将自己的违法行为合理化而胡编乱造的。

别说虞悦也是女同志,就算不是,她对强J犯也照样深恶痛绝,但——

虞悦抬眸看了刘成才他们一眼,脑子里想起他们三人刚刚在仓库里说的那些话,一瞬间有些怀疑这昏迷不醒的青年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强J犯”。

“就算他真的犯罪了,那也有法律处罚他,你们没权私自动手。”虞悦说,“现在,你们马上去把大队里的大夫请过来,否则他要是真的死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刘成才还想说点什么,结果陶小海立马道:“行行行,我现在马上就去请大夫。”

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了,现在眼见着还惊动了公安,陶小海更担心谢知远真的出事,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出仓库去请赤脚大夫。

很快的,陶小海不仅把赤脚大夫给请了过来,就连陶大爷和其中两个知青也来了。

“知、知远?”男知青在看到谢知远的惨状那一瞬间,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连忙冲了过来,“知远你怎么样了?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女知青虽然没有冲过来,但是显然她也被谢知远的伤势给吓到了,惊得双手捂住嘴巴。

“你冷静点,先让大夫给他做个检查。”虞悦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那名男知青,她不怕别的,就怕他一个没轻没重的,让谢知远受到二次伤害。

赤脚大夫放下自己的药箱就连忙给谢知远做检查,当摸到他后脑勺有明显凸起后,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刘成才他们:“你们是不是打他脑袋了?”

虽然赤脚大夫在桃源大队的地位不低,但是刘成才可不是桃源大队的人,自然不怕他了,被他这么一质问,他脸色不太好看:“打他脑袋又咋了?他可是个强J犯,被打死都是他活该。”

“就算你是人保组的人,你也没有权利这么做!”男知青被刘成才的话给激怒了,“哪怕知远真的做错事了,自然有法律制裁他,哪里轮得到你动用私刑?”

得知谢知远下药侵犯孟玉英的事情后,知青点的人都很震惊愤怒,男知青其实也有想过这是不是只是一个误会?他知道谢知远确实喜欢孟玉英,至于孟玉英是不是喜欢他,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男知青觉得就算孟玉英不喜欢谢知远,谢知远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然而这种事情光他觉得是没用的,因为谢知远是被当场抓个正着的,哪怕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但桃源大队的社员们难道会联合起来撒谎冤枉他吗?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即便知道谢知远被关了起来,知青点的人也没有来探望过他。

当然了,一方面也是因为没这个时间,大家伙儿都忙着找失踪的孟玉英呢。

只是男知青怎么也没想到,谢知远并不是单纯被人关起来了,他甚至还经历了毒打。

知青们在震惊和愤怒是真的,但是他们和谢知远一起生活了几年积攒下来的感情也是真的。

所以这会儿看到谢知远的惨状,不止是男知青,就连女知青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虞悦看向刘成才,她没想到他跟陶二勇一样,居然也是人保组的人。

想到人保组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虞悦心里头的怀疑更重了。

“对对对,林知青你说得对,动用私刑肯定是不行的。”陶大爷先是赞同了男知青的话,然后扭头就对陶小海他们道,“小海,二狗子,还有成才,你们都不小了,以后做事儿能不能别那么冲动?就算谢知青真的强J了孟知青,那我们等明天把他送去公社就行了,咋能私自动手呢?”

虞悦看向陶大爷问他:“大爷,您不知道他们私下对谢知青动手的事儿?”

“当然不知道啊。”陶大爷说,“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但我进门前听到他们提起了您的小儿子。”虞悦说,“而且您的小儿子之前也承认了,他在回家之前一直都待在这个仓库,所以我合理怀疑谢知青伤成这样,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什么?二勇那小子也参与了?”陶大爷一副震惊的样子,“二狗子,你赶紧去把二勇给我找来,等见到他了我得亲自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也动手了,要是真的话,我可饶不了他。”

见二狗子正要照陶大爷说的去做,虞悦拦住了:“让这位林知青去吧,对了,他们朝着仓库的反方向去找孟知青了,你循着这个方向去找他们应该能找得到。”

林知青点点头,从仓库走出去后,他立马就朝着仓库的反方向跑去。

林知青走后,虞悦看向二狗子他们,“至于你们,现在可以回答陶大爷的问题,他的小儿子是不是和你们一样也对谢知青动手了?”

二狗子和陶小海一听,下意识地看了陶大爷一眼,后者见状,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这都什么时候了?

看他做什么?

直接回答不行吗?

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陶大爷在心底里把二狗子和陶小海里里外外地骂了一个遍,面上却没有流露半分,尤其是在虞悦也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立马露出了一个愁苦的表情:“唉,这孩子糊涂啊。”

说着,陶大爷搓着手问虞悦,“虞公安,要是二勇真的干了这样的事儿,那他肯定是做得不对了,但你能不能看在他们是情有可原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回?”

“主要是谢知青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二勇他们又年轻,正是有血性的年纪,一听说谢知青下药强J了孟知青,他们就忍不住了。”

见陶大爷这副模样,虞悦语气温和地道:“大爷,现在不是我抬不抬手的问题,谢知青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动手的人都逃不掉。”

“哪怕他做错了事。”

陶大爷一听,叹了一口气,而陶小海和二狗子两人则开始在心底里求神拜佛祈求谢知远可千万别有事。

赤脚大夫仔细给谢知远检查了一遍之后道:“谢知青身上这些皮外伤我倒是可以给他处理,但是他后脑勺的伤口我就处理不了了,一定得送医院,要不然的话就给他准备后事吧。”

陶大爷开口问道:“真有这么严重吗?”

赤脚大夫点头道:“大队长,谢知青现在是啥情况你也看到了,确实很危险。”

陶大爷听完,脸色十分难看,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被林知青带回来的陶二勇。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知青他们会找到仓库那边去,更没想到刘成才他们居然会给林知青他们开门。

他们是疯了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在仓库里干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

虽然林知青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谢知远在仓库遭人毒打的事情,但是陶二勇自认为自己已经猜到来龙去脉了,直到他回到仓库看到蹲在谢知远旁边的虞悦,他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找到仓库这边甚至发现谢知远被毒打的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女公安而不是林知青他们!

陶二勇握紧了拳头,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虞悦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杀”了好几回了。

“混账东西,你赶紧给我过来!”陶大爷朝着陶二勇怒喝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就算你真的喜欢孟知青,对她有意思,你也不能私自对谢知青动手啊,你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谢知青强J孟知青是有罪,法律肯定饶不了他的,你何必为了替孟知青出一口气,把自己的下半辈子给搭上呢?”

陶二勇的反应也不慢,一听到陶大爷这看似怒斥,实则提醒的话后,立马道:“爹,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气不过谢知远这王八蛋干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情,孟知青多好一个姑娘啊,就这么被他给强J了,她这辈子都被他给毁了!”

“我本来就想打他两下出出气的,谁知道他做错了事儿还得意洋洋的,结果就一时失手了。”

在陶二勇努力解(狡)释(辩)的时候,沈确来到了虞悦的身边,低声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悦皱着眉头道:“他伤得太重了,我们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陶大爷一听,连声同意道:“对对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送谢知青去医院,虞公安,那谢知青就只能麻烦你跟沈工了,毕竟现在只有你们有小汽车,让我们用牛车送的话,太耽误事儿了。”

虞悦点头道:“谢知青就交给我们吧,另外孟知青那边大爷你们记得接着找。”

“哎,哎,虞公安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接着找的。”

第95章

095

嘴上说着“肯定会接着找”的陶大爷亲眼看到虞悦和沈确两人带着谢知远开着吉普车离开后,就把林知青和赤脚大夫他们打发走了,然后带着陶二勇和刘成才一块回了自己家。

至于陶小海和二狗子?

他们倒是想跟着陶大爷一块回去,这样能蹭一顿饭不说,还能听听他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现在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他们原定的计划了。

谢知远现在确实是被虞悦和沈确两人带走送往医院了,但是谁知道送到医院之后能不能救过来?

要是不能呢?

陶小海和二狗子可没有忘记虞悦说过的话,她说如果谢知远真的死了的话,那么他们动手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陶小海他们不知道虞悦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们怕自己真的逃不掉,又怕陶二勇和刘成才为了逃掉而故意让他们逃不掉。

可惜陶大爷没打算让陶小海和二狗子跟他们一块回家,而是让他们把嘴巴闭紧,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你们放心,就算谢知远真的救不过来了,我也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陶大爷宽慰了陶小海和二狗子一句。

虽然两人心里仍然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现在除了相信陶大爷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同样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人不止陶小海和二狗子两人,还有林知青他们。

只要一想到谢知远那副生死不明的样子,林知青的心里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他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卫红你说,知远他能不能被救过来?”

他这句话问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至少是一个不该当着他们知青点的女同志的面前问的问题。

在知青点等雨停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知青点的女知青们就干了两件事——

一是担心孟玉英,二是咒骂谢知远。

作为知青点唯一一个和谢知远一样性别为男的男知青,林知青也受到了牵连,这也是他怀疑谢知远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却也不敢吭声的原因。

因为娘子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再加上她们全都在气头上,他一个人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林知青这会儿也是因为见到了谢知远的惨状,这才忍不住开口的,但是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后悔了。

已经做好了被毕卫红骂两句的林知青没想到自己等了一会儿,啥也没有等着,他下意识地看了毕卫红一眼,却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知青问:“卫红,卫红?你咋了?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把毕卫红喊回神了,她扭头看了林知青一眼,皱着眉道:“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林知青反问:“什么事儿不对劲?”

毕卫红说:“谢知远做的事情确实是很令人气愤,但是陶二勇他们跟玉英也没啥关系,他们怎么会为了给玉英出气,而把谢知远打成那样?”

林知青想了想道:“大队长不是说了吗?陶二勇对玉英有意思,所以一时怒气上头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就更奇怪了。”毕卫红说,“我们整天跟玉英在一块,陶二勇要是真的对玉英有意思的话,肯定会经常找机会在她面前晃的呀,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他跑到玉英面前献殷勤。”

总不可能说是陶二勇生性腼腆,就算真的喜欢孟玉英也只会把爱意深藏在心里吧?

毕卫红虽然跟陶二勇不熟,但是她已经到桃源大队插队三年了,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可不是那样的人,更别提大队里的人都知道,他一心想要效仿他大哥陶大勇,娶一个城里媳妇,然后进城当“人上人”呢。

要不然陶大爷和包大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儿子都二十二岁了,却依然不给他张罗婚事,要知道他这个年纪放在乡下,那妥妥的就是大龄青年了。

林知青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像谢知远,对孟玉英有意思就没少找机会到她面前晃悠,所以如果陶二勇真的喜欢孟玉英的话,他不可能不找机会到她面前献殷勤的。

“你的意思是说陶二勇对孟知青没意思?”林知青不等毕卫红回答,又道,“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队长之前在仓库里为啥要那么说?”

“这就是重点了。”毕卫红看着林知青道,“你之前出去找陶二勇的时候,大队长知道他也对谢知远动手后,就跟那位公安同志说陶二勇他们是因为有血性,知道玉英她……所以才忍不住对谢知远动手的。”

“后面又改口说陶二勇是因为对玉英有意思,所以才打了谢知远,这两套说辞只能糊弄那位公安同志,可糊弄不了我们,陶二勇他们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对谢知远动手的,但问题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又为什么要对谢知远下那么重的手?”

林知青听完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不是说最好让知远被拉去枪毙吗?那现在他被陶二勇他们打成那样,你不是应该觉得痛快才对?”

毕卫红给林知青翻了一个白眼:“你是猪脑子吗?如果陶二勇他们把谢知远打成那样是出于私怨的话,那……他下药侵犯玉英的事情会不会是被冤枉的?”

林知青被她最后一句话给惊到了:“你也认为知远有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也?”毕卫红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过这件事儿?”

林知青点头:“对,虽然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我们跟知远认识这么久了,他的为人我们多少都有些了解吧?我觉得他不可能对孟知青做那些事儿。”

“偏偏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有人证物证不说,知远还是被当场抓个正着的,我想着知远平时跟社员们的关系也不错,他们也不可能联合起来冤枉他啊,但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如果陶二勇他们真的跟知远有私怨的话,那么今天的事儿他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毕竟陶二勇和刘成才可是人保组的人,什么栽赃陷害的事儿没做过?至于二狗子和陶小海,他们本来就是陶二勇的狗腿子,没少跟他狼狈为奸。”

林知青越说越觉得谢知远被冤枉的可能性很大:“那我们现在去找陶二勇他们问清楚?”

“他们也是猪脑子吗?你一问他们就老实回答你?”毕卫红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玉英,她也是当事人之一,她说不定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事实上孟玉英不仅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她还知道陶二勇他们的目的——

“你们想让我冤枉谢知青侵犯了我?”

被陶大爷打晕又被弄醒的孟玉英本来脑子还有些发懵,直到听到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后,她才清醒了过来,还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今天确实不舒服,所以一个人留在了知青点休息,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屋子,她想要睁眼看清楚是谁,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拿帕子捂住了口鼻,然后很快就晕过去了。

等孟玉英恢复意识之后,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立马就意识到之前的事并不是一个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想起了自己在昏迷前曾经有人在她身边说话,那道声音的主人她认识,是陶大爷的小儿子陶二勇。

虽然孟玉英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但是她衣服被人换了是事实,她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陶二勇肯定知道。

于是孟玉英二话不说就起身直奔陶大爷的家想要去找陶二勇问个究竟,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见到陶大爷和包大娘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居然是安慰她,还说什么一定会让谢知远罪有应得,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的。

孟玉英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在她昏迷期间谢知远就被抓了,被抓的理由就是下药侵犯她。

孟玉英当时听完更懵了,她确实是被人下药了,但是她没有被人侵犯,而且对她下药的人根本不是谢知远而是陶二勇。

当时孟玉英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她不知道对她下药的人明明是陶二勇为什么会变成谢知远?她也不知道陶大爷他们知不知情。

虽然一直以来陶大爷这个大队长都做得十分公正,哪怕陶二勇以前找过他们知青麻烦,陶大爷都没有帮亲不帮理。

但是孟玉英不敢赌,也不敢跟陶大爷他们说自己昏迷前曾听到过陶二勇的声音。

她原本是想着先离开,再去找其他的知青一块商量要怎么还谢知远一个清白,但是孟玉英没想到由于她知道自己被谢知远“下药侵犯”后的反应不够激动,竟然引起了陶大爷他们的怀疑。

被陶大爷打晕之后,孟玉英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等她醒来之后她不仅见到了陶大爷,还见到了陶二勇和刘成才。

他们或许猜到了孟玉英已经知道了谢知远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们也不装了,开门见山地要求孟玉英明天见到知青办的人之后该怎么说。

陶二勇说:“那怎么能说是冤枉呢?有人证也有物证,谢知远确实是给你下药,强J你了,你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谢知青他没有。”孟玉英很清楚,一旦她照着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去跟知青办的人说的话,那么谢知青轻则这辈子就被毁了,重则这辈子就没了。

所以她肯定不能这么干。

刘成才冷哼一声:“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指认谢知远下药强J了你的话,那么倒霉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如果你不指认的话,那你俩就是不检点,搞破鞋,到时候你就得剃阴阳头,被批斗游街了。”

孟玉英一听,脸色白了白,这年头就没有人不怕批斗游街的,尤其是女同志要是以这样的罪名被批斗游街的话……

孟玉英下意识地看向陶大爷:“大队长,你说句话啊,谢知青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他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有给我下药,我也没有被人侵犯,我们不能这么冤枉一个好人。”

“孟知青你何必这么倔呢?”陶大爷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你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早日回家吗?这样吧,如果你照着二勇他们说的话去做的话,那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到一个回城的名额。”

回城的名额?

孟玉英微微睁大了眼睛,陶大爷开出的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知青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因为回城意味着他们能够和家人团聚,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日复一日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但是回城的名额也是十分珍贵的,至少孟玉英来桃源大队插队之后,四年间只有两个知青能够回城,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家里给力,这才能通过招工回去。

结果现在陶大爷张嘴就说能够给她一个回城的名额?

孟玉英想不通:“大队长,是谢知青他得罪你们了吗?”

除此之外,孟玉英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冤枉他,甚至是不惜拿回城的名额来诱惑她。

“你问那么多干啥?”陶二勇不耐烦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答不答应就行了。”

刘成才在一旁道:“我们知道你跟谢知远在私底下处对象了,但是老话也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和谢知远还不是夫妻呢,何必要为了保住他而把自己拖下水呢?”

孟玉英吃惊地看向刘成才,见陶大爷和陶二勇他们脸上的神色并不意外,就意识到他们也早就知道她和谢知远偷偷处对象的事了,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就算是知青点里跟他们一起同吃同住的知青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孟玉英什么也没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他们:“你们真的能给我弄来一个回城的名额?”

陶二勇和刘成才闻言,脸上就是一喜,因为孟玉英会这么问,就意味着她动心了,两人迫不及待地点头道:“当然了,只要你照着我们说的去做,我们保证在事情结束之后就让你回城。”

孟玉英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点头道:“好,我答应。”

她的回答让陶二勇和刘成才松了一口气,别看他们两人在虞悦的面前还能嘴硬,还能狡辩,但是经过陶大爷的一通点醒后,他们才意识到虞悦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谢知远真的死了的话,他们动手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这可不行,他们做那么多可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去的。

陶二勇和刘成才不知道虞悦他们把谢知远送去医院后他能不能抢救成功,他们只知道如果谢知远抢救不成功的话,那么他们只有钉死他是“强J犯”的罪名才有机会逃过一劫。

陶大爷却不像两个年轻人那么容易相信孟玉英,毕竟之前她在他这儿可是有前科的,他定定地看了孟玉英一眼,然后道:“孟知青,既然你答应了,那你今天晚上就在我们这儿睡一晚吧,等第二天醒来之后我们直接带你去知青办。”

孟玉英的心猛地一沉:“在你们这儿睡一晚?这不好吧?大队长,我也是夜不归宿的话,卫红她们会担心我的。”

陶大爷说:“这事儿你不用管,他们那儿我会去解释。”

孟玉英一听,心里有些着急,正想再努力一下,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队长!你们家的猪跑了!”

猪跑了?

他们家的猪?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陶大爷的注意力给拉走了,这下他也顾不上孟玉英了,喊上陶二勇和刘成才就要他们跟他一块去抓猪。

要知道这年头虽然强调集体经济,但是政策上却依然允许甚至鼓励大队社员们经营家庭副业,比如说养猪。

陶大爷他们家就养了一头猪,这头猪对陶大爷他们一家来说,那可是重要的家庭资产,跑了没事,他们就怕它跑丢了,更怕它出事。

真要那样的话,他们可就亏大了,因为一头养大的猪至少能买一百多块钱。

不过陶大爷为人谨慎,喊陶二勇和刘成才他们跟他们老两口一块去抓猪之前,没忘了把房门给锁上。

孟玉英靠近门边,听了一会儿确定陶大爷他们都出门后,连忙尝试着开门,可惜她的力气不足以让她做出破门而出的举动,于是她将希望转移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上。

她想只要她能逃出这间房间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结果让孟玉英没想到的是,这间房间的窗户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陶大爷他们从外面给封死了,孟玉英咬着牙都没办法推开这扇窗。

正当她陷入绝望的时候,窗户外居然传来一道女声:“孟知青,你别着急,我马上救你出去。”

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孟玉英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但一想到她说的话,她心里涌起一股惊喜,只是这股惊喜里面掺了几分疑惑:“你是谁?”

“我是江城的公安虞悦。”

这句话对身陷囹圄的孟玉英来说简直太有安全感了,一瞬间她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在她被陶大爷打晕之前,她就知道有公安来这儿了,但是她醒来之后仍然被关在陶大爷的家里,这就说明了公安同志并没有识破陶大爷他们的真面目。

孟玉英不是不失望的,但她没想到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公安同志会再次出现。

“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虞悦怀疑这窗户上的两根木条是陶大爷他们临时钉的,毕竟谁家好人没事儿会把自家的窗户给封死呀?

找不到工具来破拆的虞悦没办法,只能够徒手把这两根钉死的木条给掰了下来,然后打开窗户看向房间里的人,“行了,快出来吧。”

看着虞悦那张莹白的小脸,孟玉英有一瞬间的吃惊,虽然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窗外的公安同志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同志了,只是她没想到她除了年轻之外,还这么漂亮秀气。

但孟玉英知道这会儿不是吃惊这些的时候,所以很快的她就反应过来了,连忙从窗户上爬了出去,落地后她问虞悦:“小虞公安,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不能走大门,他们这会儿正在门口那边抓猪,直接翻墙吧。”虞悦早就已经做好打算了,虽然陶大爷家的围墙做得比一般人家的都要高一些,但是对虞悦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她刚刚就是翻墙进来的。

孟玉英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大队长家的猪是你放跑的吗?”

要不然一般来说它不可能跑出去的。

“我总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支开。”虞悦承认了,说完又道,“待会儿我先翻上去,然后再拉你。”

按理来说孟玉英应该会怀疑虞悦能不能做到的,因为她不仅看起来比她要小,而且还比她要纤细许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虞悦刚刚才救她出生天,孟玉英对她十分信任,二话不说就点头道:“好。”

虞悦也没有让孟玉英失望,她利落地翻上墙后就骑在墙头上,然后俯下身朝孟玉英伸手,抓住她的手后一个使劲,就把孟玉英整个儿从墙边拉上了墙头。

等她从墙上跳下去后,就示意孟玉英也往下跳。

“放心,我会接住你的。”虞悦这句话刚说完,孟玉英就直接往下跳了。

两人顺利从陶大爷的家里逃出来后,虞悦一边拉着孟玉英往自己来时的路折返,一边对她道:“为了避免陶大爷他们发现你真不见之后到处找你,你跟我们一块走吧,我们正好要送谢知青去医院。”

“为、为什么要送谢知青去医院?他怎么了?”孟玉英上一秒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虞悦的话给惊得喜悦如潮水一般退去。

“他受伤了,至于为什么受伤,我上车之后再跟你细说吧。”虞悦不确定桃源大队的社员们是不是都有问题,但她确定陶大爷他们一家都有问题,而陶大爷又是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这个身份在这儿比她要好使得多了。

所以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虞悦带孟玉英离开的时候特意避开所有的人。

夜色帮了虞悦和孟玉英两人很大的忙,顺利从桃源大队离开后,虞悦就带着孟玉英去跟沈确他们会合了。

刚一上车的时候,孟玉英并没有注意到谢知远伤成什么样,因为车内的光线不够明亮,直到虞悦打开了手电筒,她才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孟玉英已经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谢知远受伤的事,但是她根本没想过他竟然会伤得这么重。

“知远?知远你快醒醒。”孟玉英看着不管她怎么呼喊都没有醒过来的谢知远,忍不住扭头问虞悦,“小虞公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知远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是陶二勇他们打的,而且他们还是以谢知青欺负了你为由打的他。”虞悦说,“另外陶大爷说了,其中陶二勇是因为对你有意思,所以才对谢知青动手的。”

“不可能。”孟玉英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下乡插队四年了,跟陶二勇都没怎么接触过,四年来我们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想到虞悦刚刚救了她,孟玉英又道,“小虞公安你刚刚就在窗户外,你应该有听到我跟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吧?你也听到了他们是怎么威逼利诱我冤枉知远的吧?”

“我是听到了。”虞悦点头,“我还听到了你说谢知青没有给你下药,你也没有被侵犯,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孟玉英说,“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陶二勇的声音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冤枉知远的,但我可以确定,给我下药迷晕我的人根本不是知远,是陶二勇!”

“你确定?”虞悦带着几分意外地道,“你刚刚才说了你四年来跟陶二勇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那你怎么确定你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就是陶二勇的?”

“我确定。”孟玉英说得十分笃定,“因为我从小就对声音很敏感,所以当时陶二勇一开口,我就听出是他的声音了。”

这下虞悦知道孟玉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地说谢知远是无辜的,并不是因为她跟谢知远处对象,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是谁下药迷晕了她。

照她这么说的话,那么整件事情的脉络就已经很清晰了,是陶二勇他们先下药迷晕了孟玉英,不过他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轨之事,而是栽赃陷害谢知远“侵犯”了孟玉英,然后再以此为由将他毒打了一番,甚至将他打得危在旦夕。

虞悦看了一眼后座昏迷不醒的谢知远,心想这下不止是孟玉英了,连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真得罪陶大爷他们一家了。

……

沈确开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昆城医院。

论近的话,公社医院当然是比较近了,但是谢知远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为了避免出现没有救治条件的情况,虞悦和沈确就决定干脆一次到位——

直接将谢知远送到昆城医院。

事实证明他们两人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昆城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一看谢知远的情况,立马就去摇人了。

在谢知远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虞悦就对沈确道:“沈工要不你先回江城吧?我今天晚上是走不了了。”

虞悦作为江城的公安,她是没有异地执法权的,这也是她明知道陶二勇他们把谢知远打成这样也没办法抓他们的原因之一,她甚至没办法将谢知远和孟玉英一块带回江城。

因为他们是在昆城插队的知青。

虞悦能做的,就是及时把谢知远送到医院抢救,在和昆城公安局交接之前,保护好孟玉英的人身安全。

“我跟你一块留下来给你搭把手。”沈确说,“反正这么晚了,开车回江城也不安全。”

虞悦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刚刚面不改色地在夜色中风驰电掣的事情了?

她又劝了两句,见沈确执意要留下来,她也就没有再劝了:“那我们先去打个电话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行。”沈确说,“我记得厂长家的电话,直接给他打,然后让他派人去跟美云姨他们说一声。”

虞悦就先跟孟玉英说了一声,然后才和沈确一块下楼去借电话,她边走边道:“我原本只是怀疑陶大爷包庇自己小儿子毒打谢知青的事儿而已,毕竟孟知青失踪了,找人的时候陶二勇可一点都不着急,怎么也不像是对孟知青有意思的样子。”

“结果没想到他还把孟知青关在自己家里了,不对,也不能说没想到,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毕竟事后回忆起来,陶大爷当时知道孟玉英从他家离开后却没有回知青点的事情时反应确实有点不对劲。

虽然当时孟玉英确实有可能不是自寻短见,只是失踪了,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作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是得对来插队的知青们负责的。

他们当中有谁出事了,他也会受到处罚。

但当时虞悦没有多想,是直到在仓库那儿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陶大爷有问题,尤其是听到他跟刘成才他们一样一口一个“强J”地在反复强调这件事,更让虞悦感到不适。

毕竟知青们怕她听不懂,也只是说了“侵犯”二字,之后再提起的时候也会含糊过去,而不是像陶大爷他们一样反复一遍一遍地强调,生怕别人不知道谢知远“做”过什么坏事,孟玉英又“经历”过什么惨事。

所以虞悦才会和沈确配合,假装带谢知远离开桃源大队,然后直接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沈工你说谢知青跟他们是什么仇什么怨啊?陶二勇他们居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栽赃陷害他,为了将谢知青打成强J犯,陶大爷还拿出回城的名额来利诱孟知青,现在……”

虞悦脚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沈确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虞悦喃喃自语似的道:“现在是1973年。”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虞悦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沈确道,“我知道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了。”

说到这儿,为了严谨一点,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说说看。”

“我先跟你说件事儿。”虞悦说,“我二哥是1970年下乡的,那一年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知识青年下乡工作的报告》,里面明确要求了各地知青办要打击破坏上山下乡的犯罪活动,其中要严厉打击的一项罪名就是侵犯女知青。”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保护女知青的政策,结果却被有心人给利用,为了最快地得到政绩,展示自己保卫运动的坚定立场,有人强行将“知青恋爱”的事实打成“侵犯女知青”的犯罪。

“我二哥回城后跟我们说过,当时他们知青点也有人遭遇了这种事儿,知青办的人为了说服女知青配合他们,就拿回城的名额利诱她,用的套路和陶二勇他们一模一样,还威胁女知青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将她也定性为作风败坏,要拉她一块去批斗游街。”

沈确听完后道:“所以你觉得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政绩?”

虞悦想了想后道:“不止是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