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记得给过你脸了(2 / 2)

她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你就不能听话点?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难道我们不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吗?难道我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吗?为什么你就不肯多依靠我一点?明明、明明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明明你小时候最喜欢我了……”

……我现在也最喜欢你了。

雫衣想这样回答。

可拥抱着她的身体不停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是那样熟悉。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曾一度被她拼命压入水底的糟糕过往,不受控制闪过眼前。

那些绝望的、令人窒息的碎片,令她脑袋忽然就疼了起来,仿佛有一根钢针顺着太阳穴直插入里,使劲翻搅,大脑因此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应激般冻结,徒劳张了张口,哽咽的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要怪她,这不是她的错。”

晃神之际,前方忽然传来童磨的声音。

雫衣无意识望去。

童磨抱着伊之助,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来。

他一瞬不瞬凝睇着她们,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自责和悲伤,彩虹般绚丽的眼睛渐渐盈满水光,在张嘴说话之前,心疼的眼泪就先一步滚了下来。

“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会在拥有力量后,就迫不及待向大家证明,她才是最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爱?

是他们想象的那个“爱”么?

如果是,那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姐姐爱妹妹,妹妹爱教主,教主爱姐姐么?!

他们瞬间汗流浃背了。

越想越觉得遭遇了入教后最棘手的大事件!

这关系未免也太乱了吧?

这样搞真的不会姐妹阋墙么?

本该是相濡以沫的姐妹俩,结果一个男人的加入而翻脸……这种狗血的事情不要啊!!

武田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她跟教主大人不清白!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她半夜三更红着脸从教主大人寝室跑出来,日常也总是黏糊糊依偎在教主大人身边,说她对教主大人没有勾引的心思,鬼才信!

“都是我不好!”童磨捂脸流泪,“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在跟我的关系中如此不安,我明明、明明是那样爱她!即使她什么都不做,我也依然会爱她!她可是我此生认定的恋人啊!”

信徒们瞳孔又震了震。

啊,原来不是狗血的三角恋,而是光源氏2.0么?!

……好纯爱哦,教主大人!

雫衣的头更疼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童磨可能误会了。

她并不是为了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才去挑战武田的,她只是单纯再也受不了武田了,不愿意再把他这样的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而已……当然,也可能是他又把她当猗窝座整了。

正想着,眼前光线一暗。

雫衣这才发现琴叶已经站到她面前,挡住童磨看向她的视线。

“您、您在说胡说些什么呀?”

琴叶伸开双臂,完全把雫衣护在身后,满脸惊恐,近乎失态地叫出声,“她的确爱您,可她的爱跟我们的爱是一样!对我们来说,您是拯救了我们的神明,教里的信徒就没有一个不爱您的……而且,她说过谈恋爱会第一个告诉我,可她都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你们怎么可能是恋人关系?!”

琴叶不觉得教主跟信徒们谈恋爱是人渣行为了。

可如果这个恋爱对象是她妹妹,那她还是有点接受无能啊!

她头皮发麻地想,教主是凡人无法理解的神明,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跟无法理解之物靠得太近,那得多辛苦啊!

“你错了哦。”童磨叹了口气。

在琴叶惊恐的眼神中,半是歉疚、半是不忍地说,“我既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神明,她比你想象的还要爱我。”

他轻声低喃着,表情愈发悲悯,“之前,你的确是雫衣最爱的人,可现在,她最爱的人是……”

“咳咳咳!”

雫衣连忙打断童磨把琴叶当猗窝座整的话。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各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得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又不能把话语权还给童磨,谁也不知道他又要扯到哪里去,只好强忍着脚指头扣地的尴尬,努力将一切拖回正轨。

“不是这样的。”雫衣上来全否定,

“那是怎么样的?”琴叶急忙抓住她的手,“你真跟教主大人谈恋爱了?”

“当然没有。”雫衣说得毫不犹豫。

琴叶松了口气。

童磨凄然一笑,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张恍然天人的脸上,同时露出被人渣玩弄的无辜少女的同款受伤表情。

雫衣真的很无语。

不是,这鬼还真的演上瘾了啊?

我都没有怪你跟琴叶说乱七八糟的话呢,干嘛摆出这么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我真把你怎么着了呢……

不再理他,雫衣转而看向琴叶。

“教主大人不仅救了我,还很信任我,知道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后,并没有嘲笑我的梦想,而是尽心尽力帮我延请名师,悉心指导教育我,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教主大人。”

雫衣一边觑着琴叶脸色,一边斟酌着话术,生怕铺展太快吓到她,“之所以没告诉你,并非故意隐瞒,而是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并没有资格跟教主大人谈恋爱。”

琴叶指尖震颤。

“教主大人真的很好……”

雫衣握住琴叶冒汗的掌心,“不求回报地为我们准备好一切,来到极乐教后,就像来到世外桃源一样安心。所以,我一直都想稍微为他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怕只能发挥一点点用,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打败别人的质疑,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我不想成为拖累,如果我的存在只能给他造成困扰的话,那还不如不谈,我是这样想的。”

“你并没有给我带来困扰。”

童磨一改先前要死要活的凄楚表情,欢欢喜喜地插嘴,“我一直都很爱你,就算你什么都不学,只能依靠我而生,我也依然……”

“还是要学的!”

一听这话,琴叶瞬间瞪大眼,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被童磨不解的目光注视着,她竟莫名感到了一丝恐惧,下意识想后退,可想起身边的雫衣,脚步牢牢钉回原地,“……这是雫衣的心意,我们坦然接受就好了,拒绝的话只会令她伤心。”

童磨注视着琴叶。

片刻后,他笑着点头。

“你说得没错。”

那双宝石般的眸子越过琴叶,落在雫衣身上,跟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她想做的,我什么都会帮她办到。我会永远爱她,即便是生老病死,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掷地有声的爱语震惊所有人。

甚至差点把他怀里的伊之助吓哭。

信徒们也被震撼到。

雫衣更是无语。

恨不得把“你差不多得了”写在脸上。

她第一次觉得童磨此鬼竟是如此拿不出手。

可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只能像被寝取妻子的无能丈夫那样,窝窝囊囊避开他热切的眼神,狼狈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

说着,她看向武田。

原本柔软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武田,你跪下,向我、向琴叶、向教主大人道歉!”

武田并不情愿。

看过来的眼神甚至带着恨意。

“要不还是算了吧?”琴叶拉了拉雫衣衣袖,“好歹他也做过你老师,就让他道个歉好了,不用下跪……”

“那不行。”雫衣坚持,“他不仅要跪下来向我们道歉,还要像约定的那样,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信徒们互相对视一眼。

纷纷看向童磨,想要他说点什么劝一劝,然而他却只是一味抱着孩子轻哄,完全沉浸在抚养孩子的乐趣之中,不跟任何人视线接触。

他们也不好打扰,只能熄了向他求救的念头,三三两两地小声嘀咕起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有人迟疑开口。

有人附和:“是啊,武田到底是武家出身,是位武士呢。他说话做事可能是过分了些,可真让他下跪的话,那未免也太羞辱人了,以后恐怕很难好好相处下去。”

“那就不相处。”雫衣寸步不让,“反正,他道完歉也是要离开的。”

“雫衣,你太极端了。”

有人不赞同,“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应该向琴叶学习,身为女人,就应该温柔大度一点,如此才会惹人怜爱,不然,就算是神明一样温柔慈悲的教主大人,迟早也会有无法忍受你的一天。”

“是啊,反正也没造成多大伤害,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大家还是握手言和吧。”

“记恨别人,会让人生变得很辛苦哦。”

……

……

琴叶不喜欢旁人这样说教雫衣。

下意识想要反驳,雫衣才不是极端的人,她只是有点较真,随随便便给她定罪名的人才是真极端。

可又着实担心雫衣被记恨,武田看她的眼神真的太凶狠,现在就这样恨她,要是真让他下跪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琴叶再次拉了拉雫衣衣袖。

警惕又畏惧地看了武田一眼,心有余悸地劝:“……要不然就算了吧,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呢。”

“正因为我们在这里生活,所以他才要离开这里。”

跟琴叶说完,雫衣毫不畏惧的迎向所有敢跟她对视的目光,一个个瞪回去,“当初他恃强凌弱的时候,丝毫不觉得自己羞辱人,怎么现在轮到他了,反倒成了我在羞辱他?”

“难道只有他的尊严才是尊严,别人的尊严就是臭狗屎么?”

“大家同为极乐教信徒,他凭什么高人一等?就因为他是男人、是武士吗?”

“可他都输给我了,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武士?”

武田怒目圆睁。

“你想出尔反尔?”雫衣睁大眼睛瞪回去,“原本输了就已经很丢脸了,现在是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了吗?”

眼见二人再次针尖对麦芒,有人试图调和:“算了吧算了吧。大家都为极乐教的信徒,同受教主大人恩惠,闹成这样真的有点过了,如大家各退一步,让武田跪下道个歉,之后再帮你们照顾孩子赎罪……”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雫衣杀人的眼神中,讪讪缩回人群中,不敢再指手画脚。

雫衣简直气个半死。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跟把野狗放肉骨头堆里有什么区别?

童磨只是把她们当猗窝座整,而他们是真把她们不当人啊!

“说来,我还是你们约定的见证者。”

童磨一出声,四周紧绷的气氛都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迎着众人看救世主的目光,他将伊之助还给琴叶,来到快气炸的雫衣身边,扭头看向武田,冲他笑了下,旋即有些苦恼地说,“在我看来,你们双方条件都有点过分,可这毕竟是你们自己同意的,我也好多说什么……这样吧,履行完约定后,我会帮你跟雫衣说好话的,等到她什么时候不生气了,你再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都是我的信徒,有谁不开心了,我都会难过的!”

雫衣想说别做梦了,她下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武田!

肩膀却被童磨不轻不重捏了一下,不太疼,却让她止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她顿时不高兴地板起脸,趁着夜色,用拇指和食指掐住童磨腰腹,使劲一拧,没再跟他争那个嘴上官司,反正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亏欠她们的,她迟早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她已经长大了,吃什么都不会再吃亏!

想到这里,雫衣拉起琴叶扭头就走。

天很快就会彻底黑下来,她才出了月子不久,又还带着满月不久孩子,不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

……

武田心里压着怒气。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怨恨一个女人!

尤其是在看见教主大人明明都那么顺着她了,却还要被她甩脸色,对她的恶感简直到达顶峰!

他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没女人味的女人!

明明脸蛋长得还不错,性格却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让人完全怜爱不起来!

迟早要给她一个教训!

要让她知道男人是这个世上,她绝对不能忤逆的存在!

这样想着,武田拒绝了教友们“天都黑了,就在这里再住一晚”的挽留,顺着蜿蜒的山道下山。

他可跟毫无女人味的雫衣可不一样,他可是说到做到的武士!

十六夜的晚上。

空中悬挂着一轮满月。

澄澈的光辉自西面倾泻而来,月色如水,土石山道都被照得亮堂发白。

武田忽的顿住脚步。

前方山道上,不知何时竟然早早站着一道黑影。

树影晃动,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又美丽的面庞。

她脸上噙着柔和的情意,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清澈的月华萦绕在她四周,发丝衣摆随着山风拂动,翩跹若月宫而来的仙子。

——是雫衣。

武田愣住。

竟、竟然是她?

现在冲他笑得这么好看,是准备向他承认错误了么?

“我说过了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雫衣幽幽叹了口气。

她慢条斯理拎起手中长刀,缓缓转动刀柄,锋利的刀刃横于身前,折射出森然的寒芒,“……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什么你就非要挑衅我不可呢?武田,【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么】?”

怪异的腔调令武田悚然一惊.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路过琴叶村子之时,曾听村里老人说过的事。

雫衣,琴叶的妹妹,从小就是个奇怪的孩子。

都七八岁了,还不会说话,一度被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之所以不怀疑她是哑巴,是因为她总是会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除了琴叶,没人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们说雫衣是妖魔的孩子。

她发出的那些怪异声音正是跟妖魔沟通使用的语言,听多了会染上妖魔的诅咒,纷纷教导家里的孩子远离她,免得遭遇不幸。

——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村子里的人心照不宣断言。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收成还不错,不需要献祭。

不然,但凡碰到天灾人祸的荒年,她这样的怪物第一个就会被拿去献给神明。

“你果然是个怪物!”

武田双目眯起,立刻拔刀应对,“你以为我受伤了,你就能杀得了我?少瞧不起人了,说到底,你也就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可是个男人!

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雫衣笑了,“你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我只是个柔弱无辜又可怜的小女孩啊,是大大的良民,就连战胜你,都是靠得奇淫技巧,不然我哪能打败你呢?”

“只不过……”

说着,她怜悯地看向武田,“你真的太倒霉了。”

“好好一个人,竟然在下山的路上,不小心遭遇了熊灾。”

“那似乎是头饥饿的母熊,因为要抚养幼崽,变得格外暴躁易怒,而你身上带着伤,浑身都散发着美味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你急着下山没看清,还是你像挑衅我一样挑衅了它,导致它把你当做了猎物……总之,你被熊吃了。”

“啧啧啧。”她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真的太可怜了,我原本都在教主大人的劝说下,准备原谅你了,可谁知你这么命贱,竟然说死就死了,唉,真的好可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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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善的善人。

熊,很坏的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