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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汐一手一个按住,警告她们:“烫,等会儿。”

两个孩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却不敢再动。

水云舟盛了一碗汤,端到阿月面前。

“喝吧。”

阿月看着那碗汤,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掉进碗里,混着汤一起咽下去。

素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呼呼大睡之后,素汐才坐下来,开始磨刀。

刀上还沾着异修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水云舟坐在她身边,轻声问:“娘子在想什么?”

“在想旭东云。”素汐磨着刀,语气不善,“堂堂东泉宗主,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任由异修祸害成这样。我看他这个宗主,不做也罢。”

水云舟笑了笑,没接话。

素汐把刀磨得更亮了,翻来覆去地看着。

“那个异修说最爱吃修士的灵根。”她忽然说,“他把手伸进我丹田里,拽了半天,愣是没拽出来。”

水云舟的眼神微微闪动。

“灵根和我链接太深。”素汐说,“取不出来。那个顾成峰,到底在我体内埋了什么东西?”

水云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管是什么,它现在属于娘子。”

素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说得对。”她把刀插回脊骨,“不管是什么,现在是我的。”

灵根受损,又被封印在识海中,此时她的灵力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

第二天,素汐一家带着阿月,进了灵泉城。

灵泉城是东泉最大的城池,也是东泉宗门的所在地。

城门口有修士把守,看见素汐一行人,只是随意打量了几眼,就放行了。

城内比城外繁华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素汐正想着找个地方落脚,忽然有人迎了上来。

“可是坤岳来的水巡察使?”

水云舟点头。

那人满脸堆笑:“下官是灵泉城主簿,奉城主之命,特来迎接巡察使大人。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

素汐皱了皱眉。

这迎接来得太及时,及时得有些古怪。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那人往前走。

住处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

素汐把阿月交给了他们,交代他们将阿月送去东泉宗,交给旭东云。

那人领着阿月,把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口,就告辞了。

素汐打量着院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水云舟把两个孩子放到床上,轻声说:“娘子,这里有问题。”

素汐点头:“我知道。我的灵根被封印在识海,无法感应这里有什么问题,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这里,大概有异修埋伏。我们来此处,他们必然收到消息,一定会来报复……”

水云舟看着她。

素汐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正好。”他说,“孩子们不会饿肚子了。”

素汐挑眉,看着自家夫君,调侃说:“夫君,你心态真好。”

水云舟谦虚道:“心态不好又能如何?我们只是普通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水云舟负责带孩子们入睡,素汐负责收拾府中。

夜半时分。

两人躺上床,皆累得生物可怜。

素汐叹气:“夫君,好累。”

水云舟亦是一脸疲惫:“娘子,我也好累。”

……

夜半。

素汐正闭着眼假寐,压在枕头下的黑金短刀,突然开始震动。

不一会,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径直朝床边走来。

她一跃而起,黑金短刀出鞘,一刀砍在那黑影的肩膀上。

“啊——”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黑影踉跄后退,素汐欺身而上,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你不是异修?”

水云舟点灯,素汐看清了对方年轻的脸,竟是东泉宗的元婴修士,汤智。

此人是东泉总长老汤英的儿子,自小便天赋卓越。

可他明明拥有卓越的灵根,修为却平平无奇。

明明已是元婴修为,战斗力却不如金丹初期的修士。

若非他如此弱,这东泉宗宗主,断轮不到旭东云那个小娃娃来坐。

当然,坊间也有传闻,汤智是深藏不露,逍遥惯了,故意藏拙,并不想当那个宗主。

汤智明明被素汐给扣着,却一脸高傲:

“放开我,我要杀的只有你丈夫孩子!我只杀这个副本邪神,对你不感兴趣,赶紧撒手,别耽误我拿奖励!”

第67章 邪神01

素汐一愣,刀尖抵在他喉咙上没有移开。

“副本邪神?”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奇怪的东西。

汤智被她压在地上,却一脸不屑:“你不知道?你丈夫是副本里的邪神!这个副本我们得杀了他,兴许能拿到不错的奖励涨修为,还能为民除害,一箭三雕!”

素汐回头看了一眼水云舟。

男人正抱着两个孩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

水云舟语气诚恳:“娘子,我若是什么邪神,何必天天抱孩子抱到手酸?何必被她们哭得头疼欲裂?何必半夜被你踹醒去给孩子煮异修肉羹?”

素汐转头就给了汤智一巴掌:“你们这些修士,有没有心?半夜闯人家中当贼也就罢了,竟还要污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她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他的皮肤。

汤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服软:“你懂什么?副本里的NPC都有自己的设定!他在副本里是邪神,出了副本就是普通人,但杀了他照样能拿奖励!这是规则!”

“规则?”素汐冷笑,“谁定的规则?”

“当然是……”他想到什么又闭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听得懂吗?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懂恐怖游戏。”

他话没说完,素汐一刀背拍在他脑门上,把他拍得眼冒金星。

“不管是谁定的规则,私闯民宅,我都可以将你当歹人杀之。”素汐的语气越来越冷,“你堂堂元婴修士,要点脸行吗?”

汤智捂着额头,疼得说不出话。

素汐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灵力波动。

汤智身上爆发出元婴期的威压,虽然不强,但足够把素汐震开。

素汐踉跄后退,黑金短刀脱手。

汤智一跃而起,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给我等着!”他丢下这句话,取出一枚东西,消失在夜色中。

那东西素汐认得。

当初她与水云舟也是被这东西,从贡士街传送到了南景昭的大殿上。

这玩意,可以脱离出奇门。

所以,现在他们家,已经成了奇门?

素汐捡起刀,没有追。

水云舟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娘子,你没事吧?”

素汐摇头,眉头紧锁。

水云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他见素汐沉默,反问:“娘子在想什么?在想,我是什么邪神?”

“当然不是!那贼人简直胡说八道。”她说,“我夫君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邪神?那些修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污蔑人。”

水云舟追问:“若我真是邪神,娘子应当如何?”

素汐:“是真的又如何?你始终是我夫君,一张锦被睡不出两种人,我与夫君能睡在一起,那便是同样的人,不是吗?”

水云舟又问:“邪神,人人得而诛之,娘子当真不怕?”

素汐嗤笑一声:“那些修士,又能比邪神好到哪里去?如顾成峰之流,甚至比邪神更为可恶。”

水云舟也跟着笑了。

“娘子说得对。”

素汐把刀插回脊骨,拍了拍手:“睡觉吧,明天还有得忙。”

……

第二天一早。

素汐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正是昨晚那个汤智。

他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五个老者,个个周身灵气涌动,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这些人素汐也认得,都是熟面孔,东泉的诸位长老。

“长老们,这次的奇门很特殊,开启至今,却困不住任何人,大家只要有神器,就能来去自如。而且,没有任何浊气以及诡异。”

汤智指着素汐身后的水云舟说:“现在这个奇门里,就他一个诡异。”

转而又指向水云舟抱着的两个孩子:“还有这俩,应该也算诡异,杀了杀了,统统杀了。诡异杀干净,这奇门也就结束了,一定会有门开启,也有奖励结算!”

素汐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阵仗,忽然笑了。

她笑得从容,笑得坦然,笑得让那五个长老心里有些发毛。

“诸位长老,”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为首的长老皱眉:“你什么意思?”

素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水云舟身前。

“我是说,你们好歹也是东泉宗的长老,活了几百年的修士,怎么就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大半夜的跑来围堵朝廷命官?”

汤智的脸涨得通红:“你说谁是那小子?我可是东泉的元婴修士!”

素汐没理他,继续看着那几个长老。

“我夫君水云舟,是坤岳府尹,如今奉旨出任东泉巡察使。这是南景昭陛下亲笔所书的圣旨。”

她从怀里取出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没说话。

素汐又把圣旨收回去,语气愈发从容。

“人族皇帝亲封的官员,要是被你们杀了,会是什么后果?”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长老的脸。

“雷劫。诛杀朝廷命官者,必遭天罚。你们五个,就算是大乘修为,就不怕因为雷劫损失修为?南伯温顾成峰,为了增进修为,可以杀人吃人,尔等元婴修士,就真不怕损失修为?”

几个长老的脸色变了。

素汐继续说:“现在天地灵气稀薄,雷劫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你们杀了我夫君真能得到奇门机缘,以那位大乘长老疼爱儿子的性格,你认为,你们能分到机缘石里的灵力吗?”

汤智急了:“长老!别听她胡说!拿到机缘石,我们平分灵气!那里面散出的蓬勃灵气,可供坤岳城生机勃勃,难道不够弥补你们被雷劫损毁的那点儿修为吗?”

素汐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嘲讽:“汤智,汤英长老深入简出,德行端正,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

汤智的脸涨得通红。

为首的长老被鼓动,沉声道:“多说无益。动手!”

五个长老同时出手,五道灵力朝素汐袭来。

素汐骂了一声该死,手镯脱落,变成人高盾牌,把那些攻击阻隔在外。

这些修士,果真不要脸。

为了一点灵气,竟不惜来剿杀他们。

灵力撞击在沉渊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下撞击,素汐都被震退一步,盾牌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五个元婴长老联手,威力非同小可。

素汐咬牙硬撑,嘴角溢出血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水云舟,脸色苍白得吓人。

“夫君,带孩子进屋!”她吼道。

水云舟没有动:“娘子,我说过,即便是死,我们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死在一起,你不可独自去死。”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汤智见状,兴奋地大喊:“长老们,加把劲!她撑不住了!杀了她,再杀那个邪神!”

五个长老加大灵力输出。

沉渊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

“砰!”

盾牌出现裂痕。

素汐见沉渊盾无法抵挡,唯恐盾灵死去,立刻收盾。

然而也是那一瞬,她被灵力冲击掀翻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五道灵力同时朝她袭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高大强壮的女子手中提着一把刀。

是曹星刃!

她单手握着刀柄,横刀一挡,那五道灵力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半的力量弹了回去,一半被她的刀刃吸收。

五个长老齐齐后退一步,面露惊色。

汤智更是瞪大了眼睛:“曹星刃!你怎么会来东泉?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想保护邪神?”

曹星刃没有理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素汐,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素汐,你别误会。”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不是来保护你的。”

素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忍不住笑了。

“那你来干嘛?”

曹星刃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裂开的沉渊盾上:“当然是来保护我夫君的。”

素汐:“……”

曹星刃是受南景昭嘱托,特地赶来东泉保护素汐。

异修大批量逃去东泉,而小宗主旭东云失去消息,南景昭怀疑,不仅南伯温、顾成峰这俩大乘修士有问题。

东泉这边的大乘修士,也有问题。

曹星刃冷冷地看着那五个长老。

长老们很快反应过来。

那沉渊盾里的诡异,是沈书言,也是曹星刃的夫君。

汤智从长老们身后探出脑袋,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诡异的姘头啊?那块盾快碎了!你夫君快死了,你也来陪葬吗?”

曹星刃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她没有动。

她身后躺着素汐,还有站着抱着孩子的水云舟。她不能动。

五个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

五道灵力化作五条巨龙,咆哮着朝曹星刃扑来。

曹星刃横刀,一刀斩出。

刀光与灵力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灵力溃散,刀光消散。

曹星刃后退一步,嘴角溢出血来。

五个长老也后退一步,面色凝重。

平手。

但曹星刃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五个。

汤智躲在后面,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圆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泛着幽冷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长老们,让开!”他大喊。

五个长老同时闪身。

汤智抬手,将那圆盘对准曹星刃。

“去死吧!”

圆盘炸开一道黑色的光柱,直直射向曹星刃。

曹星刃举刀格挡。

但那光柱像是活的一样,绕过刀刃,直直刺入她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曹星刃的腹部炸开一个血窟窿。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曹星刃踉跄后退,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素汐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曹星刃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和她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嘲弄。

“素汐,”她说,“我欠你的人情,正在一点点还清,对吧?”

素汐蹙眉。

“闭嘴。”她将沉渊盾立在她跟前。

盾牌自动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结界,把曹星刃护在里面。

素汐嘱咐她:“坐下,调息。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你不动手,他们应该不会再对你出手。沉渊盾虽然力量不足,但这层结界,足以为你挡住攻击的余波。”

曹星刃想说什么,却被素汐按着肩膀坐下。

素汐低头,看着那枚裂开的盾牌,轻声说了一句话:

“保护好你娘子。”

沉渊盾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曹星刃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素汐,想说什么,却只看见素汐转身的背影。

素汐站起来了。

她浑身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曹星刃的。她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她站得笔直。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五个长老,走向躲在后面的汤智。

汤智看见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哟,还来?你这是找死……”

话没说完,被素汐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冰,锐得像刀。

素汐站在那五个长老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要想杀我夫君和朋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的丹田。

“便从我尸骨上踩过去。”

五个长老愣住了。

汤智也愣住了。

就连水云舟,也愣住了。

为首的长老沉声道:“既然她找死,那就成全她。”

五道灵力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狂暴。

素汐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手里只有那柄黑金短刀,刀身上沾满了她自己的血。

曹星刃坐在沉渊盾的结界里,腹部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她想站起来,却被沉渊盾死死护住,动弹不得。

素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刀,转过身,面对那五道即将落下的灵力。

“来吧。”

五道灵力同时落下。

素汐举刀格挡。

“铛!”

第一道灵力撞在刀刃上,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铛!”

第二道灵力接踵而至,她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面上,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铛!”

第三道灵力,她趴在地上,刀脱手飞出。

“铛!”

第四道灵力,她整个人被掀翻,后背撞在院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凹陷。

“铛!”

第五道灵力,直直击中她的胸口。

“噗——”

素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嵌在墙里,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五个长老,看着躲在后面的汤智,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满是嘲讽。

“就……就这点本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五个元婴……打我一个……连金丹修为都没有的……就这?”

汤智的脸涨得通红。

“死到临头还嘴硬!若不是在奇门里,你的黑金短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可以替你挡着攻击,你早死了一百遍!”他冲上去,一脚踹在素汐身上。

素汐的身体晃了晃,又吐出一口血。

但她还在笑。

“汤智,”她说,“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废物……会不会……气死?”

汤智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抽出剑,对准素汐的丹田。

“我先废了你的灵根,再慢慢折磨你!”

剑尖刺入皮肉。

灵根砰一声碎裂。

汤智的剑与其它修士的灵剑不同,刺入她灵根时,她没有感觉到强烈的疼痛,而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碎裂。

她以为会很疼,却意外的没有痛感。

素汐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声。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水云舟的方向。

那个男人,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院门口。

他的眼睛和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是浊气本源出现了吗?

只有在浊气本源时,她才能看见如此幻象,看见自己夫君变成红发红眼。

素汐看见他的周身,开始涌出浓烈的浊气。

汤智拔出剑,准备再要刺进素希身体时,手却停在了半空,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拉住。

他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五个长老也僵住了。

水云舟,身后竟然出现了无数根浊气触手!

……

水云舟站在原地,望着浑身是血的素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

“一张锦被睡不出两种人。”

“那些修士,又能比邪神好到哪里去?”

她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真的这么想。

水云舟低头,把怀里的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

棠棠和砚砚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爹爹?”

水云舟弯腰时红发下垂,他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

“乖,”他的声音很温柔,“等爹爹一会儿。”

他站起来,朝素汐走去。

他来到汤智身后,一根浊气触手,瞬间剿断了汤智的灵剑。

长老们围拥过来。

他再一抬手,素汐身边的黑金短刀,落入他手中。

“娘子,”他一刀斩断汤智的头颅,继而望着素汐,低声道:“这次,换我保护你。”

第68章 邪神02

五个长老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果然是邪神……”

水云舟没看他们。

空气里一根触手朝素汐蜿蜒而去,在她伤口上轻轻一覆,她的伤口竟恢复如初。

水云舟低头,那触手竟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棠棠和砚砚一起走过来抱住素汐。

四周的触手还在温柔的舔舐素汐身体的伤口……

姐妹俩低声安抚内伤未曾复原的素汐:

“娘亲别怕,这是爹爹在亲亲你。”

“姐姐,我也要亲亲……”

同时。

水云舟看着那五个长老。

汤智的头颅掉在地上,正要找到身体复原,刚滚了一会,又被水云舟一根触手砸了个稀巴烂,成了一团肉泥。

汤智的身体失去了头颅,在院子里胡乱爬,尝试逃跑保留生机。

五个长老神色惊恐。

水云舟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五个死人。

“你们打伤了我娘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一人一刀,可不够。”

他抬手。

那些浊气凝聚成的虚影,也跟着抬手。

“一人三千刀吧,如此,方可熄我娘子之愤。”

五个长老剑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浊气化作无数触手,缠住了他们的脚踝,把他们一个个拖回来。

惨叫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

一声比一声凄厉。

水云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浊气触手便如活物般散开,缠住那五个长老的手脚、脖颈、腰身,将他们悬在半空。

五个长老拼命挣扎,灵力狂涌,却挣不脱那些看似柔软的触手。

浊气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们的经脉钻进去,封住他们的丹田,锁住他们的灵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首的长老声音发抖。

水云舟没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素汐,确认她的伤口没有继续恶化,才缓缓往前走,面对那五个长老。

红发红眼,周身浊气缭绕,身后虚影如魔神降世。

“你们不该伤她。”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触手收紧。

五个长老同时惨叫,甚至大声骂道:

“哈哈哈想不到你一个邪神,竟还有情……”

“你真以为她不知道你是邪神?不过是利用你……你只是她的棋子罢了……哈哈啊哈哈哈……”

“你和那两个孩子,都是她的棋子,向灵剑宗复仇的工具罢了!”

“一人三千刀,好像不太够啊。”

水云舟淡淡地说。

浊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在五个长老身上一刀一刀地割。不深,只破皮肉。不浅,足够疼痛。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院子上空回荡。

长老们太痛苦了,继续骂:

“你只是一个工具,只是素汐复仇的工具……是她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若不是她带你来这里,我们怎么会杀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杀她啊!!”

水云舟看着那五个长老,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浊气触手依然缠着他们,一下一下地割着他们的皮肉。

不深,但足够疼。

五个长老疼得浑身发抖,嘴上却不肯停。

水云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另一个长老见状以为有办法能让他停下来:

“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要把你从梨沙镇里带出来?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因为她需要一把刀!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她会将你弃之敝履。”

水云舟站在原地,红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素汐带着孩子坐在树下,伤势转好,脸色却依旧苍白。

“娘亲……”棠棠仰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你好像很虚弱。”

砚砚也把头往她怀里扎:“娘亲没事哒,爹爹会保护我们!”

素汐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水云舟。

男人看着被他折磨的长老们,神色依旧冷淡。

“你们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她的工具。可是,又如何呢?”

五个长老愣住了。

水云舟继续说:“你们说我是工具,是棋子,是她复仇的刀。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五个长老,落在素汐身上。

“我愿意。”

五个长老彻底愣住了。

水云舟收回目光,看着他们,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她需要我。她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抬起手,那些细小的浊气刀刃停在半空,不再落下。

“你们说她是利用我。可你们知不知道,被人利用,是什么感觉?”

五个长老面面相觑。

“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水云舟说,“可惜,我并不知道被利用是什么感觉,因为我没有被人利用过。我只被她需要过。”

“她需要我,所以我在。她不需要我,我还在。”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素汐的血。

“她可以死,但须得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死。我们若不想死,那她也不能死,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在一起,不能分离。”

五个长老沉默了。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

水云舟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曹星刃在结界里调息打坐,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没想到,”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一个邪神,竟如此有情义。比有些人好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那五个长老,目光里满是鄙夷。

“你们活了几百年,修了一辈子道,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邪神懂得什么叫情感。”

五个长老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星刃不再看他们,站起身,走出去结界,带上盾牌一起朝着素汐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走了,”她说,“回屋。你伤得不轻。”

素汐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了,但虚弱的很,靠在她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水云舟,又停下。

“我想留在这里。”

“也好。”曹星刃帮她把盾插入土中,让盾护着她,“那就看看这些老东西,应该如何死。”

曹星刃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副残躯和碎肉正在相互奔赴。

汤智碎掉的头颅变成了一堆碎肉,还在院子里胡乱爬动,像一堆蠕动的虫子。

素汐看着恶心,强撑着站起来,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具残躯。

她弯腰,手探入汤智的丹田,硬生生掏出了他的灵根。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还带着温热的血。

素汐握紧,用力一捏。

“啪——”

灵根碎裂,金光四溅。

汤智的残躯彻底不动了。

五个长老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想跑,却被触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水云舟抬手,那些细小的浊气刀刃飞回他手中,重新化作触手。

五个长老从半空跌落,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却都是皮外伤。水云舟没有杀他们。

这些人留着还有用,此时杀了才是可惜。

他走到素汐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子,还好吗?”

素汐靠在他怀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却忍不住笑了。

“还行。”她说,“就是有点累。”

水云舟把她打横抱起,走回院中。棠棠和砚砚跟在他们后面,一左一右。

“爹爹好厉害!”棠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打坏人!”砚砚也跟着起哄。

水云舟低头看着两个女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乖,爹爹先放你们娘亲下来。”

他把素汐放在廊下的长椅上,蹲下来,仔细查看她身上是否还有伤口。那些伤口在浊气的滋养下,完全恢复如初。

只是好了外伤,内伤还在。

素汐看着他,忽然问:“夫君,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你有事瞒我?”

水云舟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红色的,但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娘子,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自从与你双修,我的体内,便开始涌入一股股的能量,”他一脸认真说,“定是娘子血脉非凡,连我与孩子都沾光踏入了仙途。”

素汐愣了一下。

她的炉鼎体质,竟是如此厉害?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水云舟,再看看那两个正抱着他腿撒娇的女儿。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没有灵根,却入了别的不需要灵根的道?这是什么道?”

水云舟摇头:“为夫不知,此事应该问娘子,你比我博学多识。”

素汐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她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炉鼎体质,能滋养夫君和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也对。”她点点头,“我这么厉害,你沾光也是应该的。且你足够聪明,别人可以以文入道,你以其它方式入道,也是正常。”

水云舟笑了。

“娘子说得对。”

素汐转头看向曹星刃,那女人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却依旧苍白。

素汐喊她,“你怎么来了?”

曹星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云舟,才缓缓开口。

“南景昭让我来的。”

素汐挑眉。

曹星刃继续说:“坤岳的灵花开得盛,异修在那里待不下去,全都往东泉跑。小皇帝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查,发现东泉宗的小宗主旭东云失踪了。”

“失踪?”素汐皱眉。

“嗯。”曹星刃点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东泉宗群龙无首,那些长老们各怀鬼胎。南景昭怀疑,东泉的大乘修士也有问题。”

素汐沉默了。

她想起顾成峰,想起南伯温,想起那些吃人的、窃取灵气的、把人当棋子的“大乘修士”。

“所以他让你来保护我们?”

“保护你。”曹星刃纠正,“他说水云舟是巡察使,明面上是来东泉平乱的。但暗地里,让你调查旭东云失踪的真相。”

素汐想了想,忽然笑了。

“这小皇帝,心机真重。不愧是能困住大乘修士的人。”

曹星刃没接话。

素汐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南景昭给我的传送符,直接送到你们院子外面。”曹星刃顿了顿,“我要是早来一步,你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素汐摆摆手:“没事,死不了。”

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院门口。那五个长老还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大气不敢出。汤智的残躯倒在不远处,已经凉透了。

“对了,”素汐收回目光,“汤智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曹星刃皱眉:“什么话?”

“他说这里是副本,说我夫君是邪神,说杀了他能拿奖励。”素汐顿了顿,“他还说了一个词——恐怖游戏。”

曹星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副本……”

“你听过?”

曹星刃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只听大乘修士说过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就是这奇门了。但沈书言曾经提醒过我,说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素汐想起了沈沐影,又想起了顾成峰死前说的那句“她和那个人一样”。

“东泉就一个大乘修士,或许,”她说,“我们该去找汤英。”

曹星刃看她:“汤智的母亲?”

“嗯。”素汐点头,“她是东泉的大乘长老,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们多。”

曹星刃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片。

“这是南景昭给我的。”她说,“可以走出一次奇门。”

素汐疑惑:“这东西很多吗?为何你和汤智他们都有?既不稀缺,为何之前的奇门无人用?”

曹星刃解释说:“不多,用完这枚,估计几十年都找不到一枚了。不过这次过来,南景昭预测会很危险,给了我们防身用。”

素汐点头,点头:“那走吧。”

……

汤英的府邸在灵泉城深处,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庭院。

素汐一行人到时,天色已经暗了。

棠棠和砚砚被水云舟抱着,乖乖地不吵不闹。

曹星刃的伤口还没好全,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走路了。

水云舟扶着素汐,一家子浩浩荡荡地站在汤府门前。

门房看见他们,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素汐没拦。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声怒吼。

“还我儿子命来!”

一道人影从府中冲出,大乘期的威压如海啸倾覆,朝素汐压来。

水云舟抬手,浊气凝聚成盾,将那股威压挡在外面。

汤英站在院中,眼睛通红。

她看见了汤智的灵根碎片。

素汐故意带在身上,就是为了激他。

“贱人!”汤英暴怒,一掌拍出,“杀我儿子,我让你们都偿命!”

大乘修士的一掌,非同小可。水云舟挡在素汐身前,浊气与灵力相撞,整条街的地砖都被掀飞。

曹星刃拔刀,一刀斩向汤英。

汤英闪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曹星刃刀身上,将她震退数步。

“就凭你们?”她冷笑,“一个金丹都不是的废物,一个走出副本的邪神,一个受伤的元婴修士,也敢来我面前找死?”

水云舟没有说话,只是将素汐护在身后,浊气触手四散开来,将汤英围住。

汤英却不慌不忙,抬手一引。

一道人影从他身后走出。

魏黎之。

素汐看见他,眼神冷了下来。

魏黎之看着素汐,目光复杂,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汤英身边,灵剑出鞘,剑尖对准了水云舟。

“两个打一个?”曹星刃冷笑,“大乘修士,就这点本事?”

汤英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水云舟。

“你是副本里的邪神,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这里是东泉,不是你的奇门。你的浊气,在这里不够用。”

水云舟没有说话,但素汐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

汤英出手了。

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天地变色。

水云舟的浊气触手在那一击下寸寸碎裂,他后退一步,嘴角溢出血来。

魏黎之的灵剑也动了,直刺水云舟后心。

曹星刃横刀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

汤英又是一掌,正中水云舟胸口。

水云舟浊气不足,闷哼一声。

“夫君!”素汐扑过去扶住他。

水云舟抬头看她,嘴角带血,却还是笑了一下。

“娘子,我没事。”

汤英抬手,又是一掌。

就在这时,“哇”一声大哭,响彻天地。

砚砚跌跌撞撞地跑到水云舟身边,张开小胳膊挡在他面前。

“不许打我爹爹!”

她哭得满脸泪痕,声音却大得吓人。

棠棠也跑过来,站在妹妹身边,两个小不点挡在水云舟面前,对着汤英怒目而视。

汤英愣了一下。

然后,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因为砚砚大哭,开始地动山摇,地面裂开了一条沟壑,众人下盘不稳,纷纷摔进了沟壑中。

再度睁眼,他们被丢回了奇门。

这里是素汐水云舟他们之前的住处。

高墙、院中的花草、脚下的石板,都再熟悉不过。

汤英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

奇门,她竟然在一家门口被拉回了奇门……

这是怎么做到的?

砚砚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棠棠抱着妹妹,轻声哄她:“别哭了,砚砚,别哭了……”

可砚砚停不下来。

她的哭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

四周开始浮现出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如同山海倾覆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汤英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能是砚砚,大乘修为被汇聚于一掌,全力朝着砚砚打过去。

眼看灵力要打中孩子,素汐立刻冲过去,用脊背替她挡住了攻击!

她的后背打开了一个窟窿,鲜血喷涌,很快晕了过去。

在混沌之中,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的声音。

“素汐,你好啊,我是沈素汐。”

第69章 邪神03

梦境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与地。

素汐站在识海的虚空之境中,低头看了看自己。

此时的自己,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衣服完好无损。

她摸了摸后背,那个被汤英一掌打穿的窟窿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别摸了,不疼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汐猛地转身,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短发,面容清瘦,眼睛却很亮。

等看清那张脸,素汐顿时愣住。

那是自己。

不,又不是自己。

目光,神情完全不同。

对方虽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并非是她。

“你……”素汐盯着她,声音有些发涩,“你是谁,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虽这么问,却感知到对方没有恶意。

甚至……她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一丝亲切感。

女人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和素汐笑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素汐站在梦境里,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久久说不出话。

对方并不着急告诉她自己是谁,就那么笑着看她,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你好啊,素汐,我是你,我叫沈素汐。”她解释说,“沈是沈素汐的沈,素是沈素汐的素,汐是沈素汐的汐。”

素汐:“……”

“不好笑吗?”沈素汐歪了歪头,“我以前说这个笑话的时候,汤英她们都会笑的。你看起来真严肃,也是,你是灵剑宗的大师姐,怎么能不严肃呢?”

素汐没有笑,她只是一脸警惕望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你……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你就是顾成峰说的那个人?和沈沐影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沈素汐纠正说:“沈沐影只是个可怜人,她并非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顾成峰没有骗她,她只是一个被植入了记忆的傀儡。”

素汐想起顾成峰说的话,了然,又问:“他们说你已经死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识海中?”

沈素汐忽然笑了,说:“因为,我就是你呀。”

“你……”素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你是我?”

“我是平行时空的你。”沈素汐点头,继续解释:

“你是我,我也是你。只是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你有灵根,有修为,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而我——”

她摊手,笑了笑,“只会做实验,写论文,偶尔通关几个副本。最后终于觉醒了异能,打开了一个开启你这个世界的通道。我们那个世界被恐怖游戏入侵,陷入了混乱。我曾把这里当成世外桃源,以为这里可以救他们的……”

沈素汐把之前的事告诉了她。

她是如何带着队友来到这个世界。

又是如何教他们修仙,吞吐天地灵气。

他们都是能在恐怖游戏厮杀中,一轮轮绞杀活下来的异能者,个个天赋异禀,修炼起来也非常快,很快生成了罕见的天灵根。

只是很快他们产生了分歧,曾经的队友开始各执己见,争吵不断。

真正的矛盾爆发,是从素汐把那个世界的老弱妇孺带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们一行六人,分为两派。

一方是沈素汐、南兼两人,他们支持把空间通道上交给国家,把那个世界的人接过来,让他们也能过上久违的安宁升后。

另一方则是南伯温、顾成峰、汤英、许褚四人,他们竭力阻止沈素汐把那个世界的人再带过来。

担心会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也担心那个世界的脏东西跟过来,让那恐怖游戏有机可乘。

沈素汐不顾劝阻,带来一批人老弱妇孺,不曾想,他们竟被汤英打造成兽人,在四方城自相残杀。

沈素汐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不得已自杀。

……

素汐沉默了片刻。

“聪明如你,应该不会真的死去,你留了后手?你应该对汤英他们有所保留,还有秘密没告诉他们?”

“嗯。”沈素汐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骗汤英他们的。我说三千年一次重启,如果世界变动太大,重启的时间会缩短。世界重启,这里面的每个人,都会变成小婴儿,或者其它什么东西,记忆修为会全部清零,被抹杀。而想要逃脱重启和抹杀,就得潜心修炼,飞升。一旦飞升成神,就会带着记忆和一身修为,去往另一个空间,可以避开这个世界的重启。”

“为什么要这样骗他们?”

“因为我怕。”沈素汐的笑容淡了下去,“我怕我死了以后,汤英他们会在这个世界乱来。怕他们成为上位者把这里变成权利的地狱。我如此欺骗他们,是希望他们更多的尊重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欺骗他们飞升能避免记忆抹杀,是想他们能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好生修炼。”

素汐看着她,忽然问:“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洞府好好修炼?从而不去祸害其他人?”

沈素汐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我没想到,他们为了飞升,居然能做出这般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我低估他们的恶了。”

素汐冷笑一声:“你们曾经是队友,你竟连自己的队友,都看不清是什么人?这不是很可笑吗?”

沈素汐:“是很可笑,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善后。把他们赶出这个世界,还给这世界一点清明。我最后悔的便是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

素汐愣了一下。

沈素汐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按在素汐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但素汐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涌动。

“我的意识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足够强,等你能承受这些东西时,我才会出现。”

沈素汐的声音很轻,“汤英他们以为我死了,什么都没留下。但他们不知道,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你。”

“什么?”

“真相。”沈素汐收回手,“还有,他们的命门。”

素汐的眼神变了。

沈素汐继续说:“汤英的异能是吸收,但她有个弱点。她吸收的力量越多,体内积攒的怨念就越多。那些被她害死的人,那些被她吞噬的力量,一直都在她体内。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怨念就会反噬。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命吸收更多,她以为这样就能压住那些东西。”

“所以她的命门是恐惧,是死去人的报复。”

“让她停下来。”沈素汐说,“让她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人。让她害怕。”

素汐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沈素汐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奇门……是我们那个世界的副本。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跟着过来了。大概是这个世界的裂缝太多了,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裂缝?”

“死的人太多,怨气太重,天地灵气失衡,这个世界就像一件破了洞的衣服。奇门就是从那些破洞里钻进来的。”沈素汐顿了顿,“要关上那些洞,就得把洞补上。”

“怎么补?”

沈素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素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素汐还想再问什么,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梦境的边缘开始崩塌,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时间到了。”沈素汐的声音越来越远,“素汐,记住你是我,我也是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活着。”

“等等——”

“替我好好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白光吞没了一切。

素汐猛地睁开眼。

后背的伤口还在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院子,奇门里的那个院子。

水云舟挡在她面前,浑身是血,浊气触手断了大半,身后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汤英站在对面,周身灵气翻涌。

她明明被拉进了奇门里,灵力似乎并未受到浊气的影响。

素汐坐起身问身旁的曹星刃:“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你身上的伤……你没事了?”

曹星刃问完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实在多余,又喃喃自语道:“也是,这里是奇门,浊气利于你,也不奇怪。毕竟你夫君可利用浊气强大己身,而你两个女儿也能打开奇门,将我们所有人拉回奇门。”

素汐看向前方。

汤英的身后裂开一道缝隙,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缝隙里涌进来,正灌入她体内。

她想起沈素汐说的话,汤英的异能是吸收别人的力量。

所以,她在吸收的灵气,也是别人的。

素汐不解:“为何奇门没有完全关闭?还留了一条缝隙?”

曹星刃解释说:“她是用了可以出奇门的神器。那东西是通关其它奇门才可以获得的神器,汤英那里有一枚。不过她想逃出去的时候,又被砚砚给拉回来了。现在只留了一条缝隙没有合上,这缝隙太小,她出不去。”

素汐听明白了,接话说:“她出不去,但她可以让灵气进来。”

曹星刃叹气:“没错。”

汤英占据上风,很快将水云舟压制,眼看着他身后的浊气触手一根根断裂,粉碎,她愈发得意忘形。

“哈哈……”汤英大笑,“这个奇门并不完善,有缝隙,我就能撕裂空间缝隙,让外面的灵气进来,为我所用!我的异能是吸收别人的力量,你有浊气,我有外面修士的力量加持!你以为区区一个奇门困得住我?”

水云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挡在素汐面前,一步不退。

“爹爹!”棠棠和砚砚缩在廊下,被曹星刃护在身后,两个小丫头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

水云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将唇角的血擦拭:“乖,别怕。”

汤英一掌拍过去。

水云舟举刀格挡,却被那股灵力震得倒飞出去,连连后退,撞在院墙上,连带着墙塌了一半。

他站起身,又将对方飞来的剑也挡了回去。

一掌。两掌。三掌。

每一次,他都挡在素汐和孩子面前,每一次都被连连后退。

他的浊气越来越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红发被血浸透,贴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双红眼睛却始终亮着,始终看着汤英,始终没有退。

汤英一抬手,天空雷云搅动,威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直泻而下。

强悍的雷霆朝着水云舟急窜而下。

水云舟伸手挡住,却被雷霆万钧压得不能动弹。

他此时不能收手也不能退,否则那些雷霆之力就会落在孩子们以及素汐身上。

曹星刃急得咬牙:“这样下去不行!得找到她的命门!得找到她害怕什么。”

水云舟被雷霆之力压得摇摇欲坠,最终无法直立,单膝跪地,用手托举着大乘修为的致命一击。

他身后的浊气触手已经溃散了大半,雷霆之力窜下来,他就用手里的刀去挡。

刀被弹飞,他便继续赤手空拳接住。

汤英一脚踩在黑金短刀上,满眼蔑视。

“邪神?”她冷笑,“也不过如此。”

水云舟吐出一口血,身后的触手却还是伸过去,缠住了她的脚踝。

汤英皱眉,一脚踢开触手,又是一掌拍在他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水云舟在倒下去之前,将所有雷霆之力吸收进了自己身体,痛的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

素汐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孩子们急得大喊:“爹爹!!”

他在素汐的搀扶下重新坐起身,手一伸,剩下的浊气触手如同一道屏幕,再度挡在了素汐和孩子面前。

汤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惜,有情有义的,都死得快。”

她抬手,灵力汇聚,对准水云舟的头顶。

“去死吧。”

就在这时——

“住手。”

汤英的手停在半空,大乘修为却不断溢出,打在素汐身上。

素汐忍痛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浑身是血,后背那个窟窿忽然又裂开,又开始往外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站得笔直。

她一步一步朝汤英走去。

水云舟伸手想拉住她:“娘子……回来!”

素汐低头看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水,和从前一模一样。

“夫君,你歇一会儿。这次,换我。”

她绕过水云舟,站在汤英面前。

汤英看着她,眉头皱起:“你找死?”

素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汤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汤英,”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还记得我吗?”

汤英一愣:“你什么意思?”

素汐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记得,当年你说,只要我自杀,你就放过他们。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可做了什么?你和顾成峰、南伯温在这个世界肆意为非作歹。”

汤英的脸色变了。

素汐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信了你的鬼话,乖乖的站在城墙上履行诺言,心甘情愿自杀,把自己烧得骨头渣都不剩。可你呢?对这个世界到底做了什么?”

汤英后退了一步:“你……你没死!”

素汐再往前走一步。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我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会不留后手。”

汤英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会……还活着?不,你不是沈素汐,你是素汐!休要诓我!”

素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汤英,目光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个死人。

“你还记得那些被你变成兽人的人吗?那些老弱妇孺,那些跟着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他们信任你,依赖你,把你当救命恩人。你是怎么对他们的?”

汤英的手开始发抖。

“你把他们变成怪物,让他们自相残杀。你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我,逼我自杀。我死了,你答应过放过他们。可最后呢?你做了什么?你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汤英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被她吸收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不……不是……我……”

素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害怕我。你害怕我没死。你害怕我回来找你。所以你这些年拼命修炼,拼命吸收别人的力量,拼命想变强——就是怕我回来。”

“闭嘴!”汤英嘶吼,一掌拍向素汐。

素汐没有躲。

那一掌停在半空。

不是汤英收手,而是她的手开始痉挛,那些灵力在她体内反噬,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

“啊——”汤英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她的七窍开始流血,那些被她吞噬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化作无数张模糊的脸,在她身边盘旋。

那些脸,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尽是被她害死的人。

“还我命来……”

“你答应过放过我们的……”

“骗子……”

汤英抱着头,蹲在地上惶恐:

“不……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素汐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你不配活着。”她说。

水云舟动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手里握着黑金短刀,刀身上沾满了他自己的血。他一刀刺入汤英的胸口。

那里,是她灵根所在的位置。

“啊——”

汤英惨叫一声,灵根碎裂,灵力溃散。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你们……”

水云舟拔出刀,退到素汐身边。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把她护在身后。

汤英挣扎着爬起来,身后那道被她撕裂的缝隙还没有合拢。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扎进缝隙里,消失在黑暗中。

“跑了?”曹星刃皱眉。

素汐摇头:“她的灵根碎了,活不了多久。”

她靠在墙上,浑身脱力。水云舟也靠在她身边,两个人谁也说不出话。

棠棠和砚砚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们。

“爹爹,娘亲,你们没事吧?”

素汐低头,亲了亲棠棠的额头,又亲了亲砚砚。

“没事。”她说,“我们都没事。”

……

汤英从缝隙里跌出来,摔在石殿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灵根碎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灵力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怎么抓都抓不住。她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汤长老?”沈沐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汤英抬起头,看见沈沐影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药。魏黎之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救……救我……”汤英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的灵根碎了……灵力在流失……”

沈沐影蹲下来,把药碗放在她嘴边。汤英一口灌下去,药很苦,但她顾不上。

“还有吗?”她抓着沈沐影的袖子,开始病急乱投医。

沈沐影摇头。

汤英的脸色变了。那碗药没有任何作用,灵力还在流失,更快了。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

“安神汤。”沈沐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你伤得太重,普通药没用。”

汤英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活了一千多年,从那个恐怖的世界逃出来,在这个世界修炼成仙,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活下去。

“去……去找他……”她抓着沈沐影的脚踝,“四方城……隐居的那个人……只有他能救我……也只有他能杀素汐……”

沈沐影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他是谁?”

汤英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她的记忆开始模糊,那些很久远的事反而变得清晰。

“我们……一行六个人……”她喃喃道,“从那个世界来的……从恐怖游戏里逃出来的……”

沈沐影蹲下来,给她盖上一层薄毯。

“你们在那个世界,关系很好吗?”

汤英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好……很好……”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我们是最好的队友……一起通关,一起活下来……我受伤的时候,她会背着我跑……她受伤的时候,我给她挡刀子……”

“谁?”

“沈素汐。”汤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她是我们的队长。没有灵根,没有异能,脑子却比谁都好用。每次副本,都是她带着我们活下来。”

沈沐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觉醒了异能……空间。通道的另一头就是这个修真世界。我们过来了,她教我们修炼,带我们在这里住了一百年。一百年啊,没有恐怖,没有杀戮,每天只需要安心修炼。那是我这辈子……最舒服的日子。”

汤英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可她要回去……她说那边还有人在受苦,她说要把这个世界打开,让更多人来……我们怕……怕恐怖游戏跟过来……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没了……”

“你该休息了。”沈沐影的声音很平静。

汤英没有休息。

她只是看着石殿的穹顶,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她花了几百年刻上去的,用来隔绝外界,用来保护自己。

“只剩我和他了……”她喃喃道,“六个人………加上南兼沈素汐……死了四个……只剩我和他了……”

“他叫什么?”

“顾……顾……”汤英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沐影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顾长明。”汤英吐出最后三个字,眼睛还睁着,看着穹顶上那些符文,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沈沐影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睡吧。”她说,声音很轻。

汤英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沐影站起来,退到一旁。

魏黎之走过来,低头看着汤英。

“她死了?”

“快了。”沈沐影说,“灵根碎了,灵力散尽,活不过今晚。”

魏黎之沉默了片刻。

“四方城那个人……要去找吗?”

沈沐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汤英,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微微翕动的嘴唇。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她刚才说,人族开国皇帝南兼,竟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沈沐影忽然问。

魏黎之点头:“人之将死,应该不会说假话。”

沈沐影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意思。原来这个世界的人族皇帝,也是从那边来的。”她转身,朝石殿外走去,“走吧。”

“去哪儿?”

“四方城。”沈沐影头也不回,“去看看那个顾长明,到底是什么人。”

魏黎之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汤英还躺在地上,呼吸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魏黎之收回目光,跟着沈沐影走出石殿。

殿内安静下来。

灯火明灭不定,照着汤英苍老的脸。她的嘴唇还在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队长……等等我……”

“我跑不动了……”

“你背我好不好……”

“就像以前那样……”

灯火跳了一下,熄灭了。

石殿陷入黑暗。

汤英的手渐渐垂在地上,五指微张,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石殿陷入黑暗的瞬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汤英的尸体前蹲下,伸手探入她的眉心,取出了一枚晶体。

这里面有汤英毕生的记忆,关于那个世界的知识,也有她的所有异能。

金光从汤英的眉心渗出,顺着那人的手指流入他的掌心。

汤英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你……你不是……”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抽回手,金光消散。

汤英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那个模糊的黑影。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不可置信的震惊。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黑影站起身,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汤英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她死了,带着那个秘密,一起死在了黑暗里。

*

翌日。

清通背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奇门的院门口。

“师姐!姐夫!我来了!”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院门,看见素汐坐在廊下,浑身是血,正靠在水云舟肩上闭目养神。

水云舟也好不到哪去,红发还没褪干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缠满了布条。

曹星刃靠在另一边的墙上,腹部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棠棠和砚砚蹲在院子里,用小木棍戳地上的蚂蚁。

清通:“……”

“师姐,你们这是……”

素汐睁开眼,看见他,忽然笑了。

“来得正好。”她说,“孩子交给你了。”

清通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冲过去。

“棠棠!砚砚!想不想清通叔叔?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异修!我给你们做了好多肉干!”

两个孩子抬头看见他,立刻丢了木棍扑过来。

“清通叔叔!”

“抱抱!”

清通一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饿不饿?叔叔给你们做好吃的。”

“饿!”棠棠用力点头。

“要吃肉肉!”砚砚补充。

清通抱着孩子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三个伤兵,叹了口气。

“我待会多做点,你们都吃点。”

素汐靠在水云舟肩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她小声和水云舟说:“太好了,这次我们是真的有救了。”

水云舟把头朝着素汐偏了偏,叹气:“娘子,有人救的感觉挺不错。”

他一语双关,既在说喜欢被素汐救,也在说喜欢被清通救场。

清通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厨房,嘴里不停的叨叨:“宝贝儿们,可想死我们啦!叔叔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饭菜的香味。

素汐闭着眼,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娘子。”水云舟轻声唤她。

“嗯?”

“门开了。”

素汐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院门外面,那扇一直关着的奇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外是东泉的街道,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曹星刃也看见了,皱起眉:“怎么突然开了?”

素汐想了想,说:“应该是汤英死了。罪有应得的人遭了报应,奇门的门才会打开。”

水云舟扶着她站起来。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院门。

门外就是灵泉城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素汐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去找汤英。”

她说。

素汐说:“不急一时,先吃饭吧。”

……

汤英的府邸已经空了。

门房不知去向,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

他们一路找到了石殿。

石殿的门开着。

里面灯火全灭,只有穹顶上那些符文还泛着微弱的光。

汤英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表情凝固在脸上。

震惊,不可置信。

曹星刃蹲下来,探了探她的脉搏。

“死了。灵根碎了,灵力散尽。”她顿了顿,“但她眉心里有东西被人取走了。”

素汐皱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曹星刃摇头,“手法很干净,不像是修士的手段。”

水云舟走到一旁的石桌上,那里放着几本手札。他翻开看了看,递过来。

“娘子,你看这个。”

素汐接过手札,一页一页地翻。

那是汤英的笔记,记录着四方城的事。每一页都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数、死因——像是某种忏悔录。

太初历九百六十年,四方城,老弱妇孺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兽化。

太初历九百六十一年,四方城,兽人自相残杀,死亡八十九人。

太初历九百六十二年,四方城,余者四十八人,全部被处决。

太初历九百六十三年,四方城,无人生还。

素汐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发抖:

“我听见他们在叫我。每天晚上都听见。队长,等等我。队长,你背我好不好。队长,我跑不动了。”

素汐合上手札,闭上眼睛。

曹星刃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旭东云失踪了,我要留下来找他。南景昭让我查的事,还没查完。”

素汐点头:“好。那我和夫君去四方城看看。”

“你们伤成这样还去?”曹星刃皱眉。

素汐看了一眼水云舟,他皱了皱眉,很快,面前的空气拉开了一条裂缝,紧跟着,他们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素汐和水云舟同时抬手扶额:“…………”

孩子一哭,不仅能把人拉回奇门,还能从奇门出来找到父母?

清通抱着两个孩子从门口走进来,嘴里还咬着一只食盒,一脸无奈。

他放下孩子和食盒,这才腾出手解释说:“孩子非要找你们。”

棠棠和砚砚朝着水云舟扑过去。

她们在父亲的怀里亲呢了一会儿,又从水云舟怀里探出头,看见素汐,立刻伸手。

“娘亲!也要抱抱!”

素汐接过孩子,一手一个,亲了亲她们的额头。

“娘亲要出远门,你们跟着清通叔叔乖乖的,好不好?”

棠棠摇头:“不要!我要跟娘亲一起!”

砚砚也跟着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素汐看着两个女儿,有些无奈。

水云舟走过来,把棠棠接过去,又看了看砚砚。

“那就一起去。”他说,“一家人,整整齐齐。”

素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就一起去。”

清通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师姐!你们伤还没好!孩子跟着你们……我不放心!”

“清通。”素汐打断他。

“嗯?”

“你留下来再做点孩子的吃食,不出意外,四方城也会有奇门出现,到时候你快些过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我们自己带。”

清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素汐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叹气,“那你们小心。”

素汐点头,转身往外走。

水云舟抱着棠棠跟上。砚砚趴在素汐肩上,朝清通挥手。

“清通叔叔再见!”

清通站在石殿门口,看着一家四口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姐,”他喊,“我会早点赶到的!!你说你们,怎么人家刚到,你们又要走呢……呜呜呜呜……”

他忍不住眼睛发酸。

素汐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走出灵泉城,走上那条通往四方城的路。

路很长,天很蓝,风很轻。

棠棠趴在爹爹肩上,小声问:“爹爹,四方城远吗?”

水云舟想了想,说:“很远。”

“那有坏人吗?”

“有。”

“那爹爹怕不怕?”

水云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笑了。

“不怕。”他说,“你娘亲在呢。”

棠棠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砚砚也不怕。”

砚砚趴在娘亲肩上,已经睡着了。

素汐走在他身边,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夫君,”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哄孩子了?”

水云舟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跟娘子学的。”

素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别给我扣高帽子,我不吃这套。夫君,你爱我吗?”

水云舟:“娘子有多爱我,我便有多爱娘子。”

素汐嘿嘿笑道:“夫君,我很爱你,所以今夜就由你带睡,我去外面给你们守着,以防有人入侵。”

水云舟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当场戳穿:“娘子,你这是想逃避带孩子?”

素汐脚步一顿,回过头,一脸正气:“夫君,你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人吗?”

水云舟抱着棠棠,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点头。

“像。”

素汐:“……”

她开始一本正经狡辩:“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异修偷袭,万一有坏人摸过来,万一……”

“娘子。”水云舟打断她。

“嗯?”

水云舟看着她,目光温柔又无辜:“娘子赤手空拳去守夜,是为夫担心。不如,我来守夜,娘子带孩子睡觉?”

素汐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伤还没好。”

“娘子的伤也没好。”

“我皮糙肉厚,抗揍。”

水云舟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娘子,我不抗揍,但我为了你,愿意被揍。所以你带睡,我守夜。”

素汐败下阵来,微笑:“夫君,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还是一起睡吧。”

谁也别想偷懒!谁的夜晚也别想清净。

第70章 四方城01

十州各城的伏魔壁上,画面还在循环播放,温十七与曹星刃带出奇门的画影。

那几个大乘修士的恶行,已经传遍了十州每一个有传影石的地方。

灵泉城、坤岳城、上京城……甚至偏远小镇的茶肆里,到处都围满了人。

一遍又一遍观看者之前的奇门内景。

修士、凡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在看。

看顾成峰如何创造异修,吃异修。

看东泉长老、汤英母子如何发疯围剿素汐一家,对他们痛下杀手,又得知汤英当年把四方城的人变成了兽,十恶不赦。

反复观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修士,如何吃修士,如何窃取灵气,如何把天下苍生当成棋子。

“畜生!”

坤岳城的老者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说过,那些大乘修士没一个好东西!什么闭关修炼,什么不问世事,都是在背后捅刀子!”

灵泉城的广场上,年轻的修士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我的师父被异修给吃掉了……我一直以为是异修害的……原来是被这些所谓的长老害死的!是他们创造了异修……”

上京城的茶肆里,说书人拍案而起,当场改了词:

“列位看官,今儿不聊才子佳人,咱说说那些披着仙风道骨、干着魑魅魍魉的大乘修士!”

人群沸腾了。

骂声、哭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可骂着骂着,有人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咱们是不是漏了一个?”人群中一个中年人挠着头,“十大宗门,一共四个大乘长老?南伯温、顾成峰、汤英……还有一个呢?”

众人面面相觑。

“许褚!”有人一拍大腿,“赤炎宗的大乘长老许褚!”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许褚?”有人皱眉,“那老东西倒是没听说干过什么坏事……他闭关好些年了,连赤炎宗的事都不怎么管。”

“没干过坏事?”一个老者冷笑,“赤炎宗干的坏事儿还少吗?赤炎宗宗主那个小儿子,仗着宗门势力强抢民女、霸占灵田、欺压散修,哪一桩不是打着赤炎宗的旗号?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可不信许褚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有人附和,“这些大乘修士,蛇鼠一窝!顾成峰吃人,汤英害人,南伯温把子孙当成容器。那个许褚能干净到哪去?”

“可别这么说……”有人小声嘀咕,“许褚确实好些年没出关了,也没听说他害过谁……”

“没害过?”老者啐了一口,“那他现在在哪儿?顾成峰死了,汤英死了,南伯温被困在上京皇宫里。他许褚呢?躲起来了?还是跑路了?他作为大乘修士,有其它大乘修士害人的时候,他不该站出来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举起一张泛黄的符纸。

“我收到消息了!”那人高声喊道,“许褚就在四方城!他收到了奇门的召唤,已经去了!有人看见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四方城?”老者眯起眼睛,“那座死城?”

“对!就是四方城!”那人把符纸举得更高,“这符纸上写着,四方城奇门已开,大乘修士许褚已入其中,另有数人同往。”

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

“走走走!去四方城外面看看!若他从里面出来,指不定能亲手宰了那个老东西!”

“你们疯了?那是大乘修士!你们去送死?”

“送死?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吵嚷声中,那个老者忽然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好啊!”他大声道,“之前觉得这奇门是个坏东西,现在觉得是个好东西呢!指不定能搞死许褚那个大乘修士!我早就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不顺眼了!”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老李头,你一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凑什么热闹?”

老李头哼了一声:“我没灵根,但我有嘴!我去骂他!骂不死他也气死他!”

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中,不少修士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符。

四方城。

那座曾经被遗忘的死城,忽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

西沙,四方城。

素汐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这座荒废已久的城池,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城墙还在,但墙砖上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城门歪斜着,半扇已经掉在地上,被野草吞没。

城内一片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是静止的。

“娘亲,这里好臭。”棠棠捂着小鼻子,皱着脸。

砚砚直接趴在素汐肩上,把脸埋进她脖子里,不肯抬头。

水云舟看着城内,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凝重。

“娘子,”他轻声说,“这里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这里是奇门,但又不是他熟悉的奇门。

奇怪的是,这里只有微弱的浊气,让他有一种陌生感。

水云舟企图调动周身力量,催动浊气,却没有一丝浊气集聚。

素汐也知道不对劲。

从踏入四方城地界开始,她的黑金短刀就在鞘里嗡嗡震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沉渊盾也被她重新戴在腕上,盾灵缩在里面,一声不吭,这是它极度紧张的表现。

“进去吧。”素汐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来都来了。”

一家四口跨过城门。

就在他们踏入城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荒废的街道不见了,倒塌的房屋不见了,黑色的苔藓和野草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整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旌旗招展,人来人往。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素汐猛地停下脚步,把水云舟挡在身后。

“很奇怪……”她猜测说,“莫非,我们又进入了奇门?”

水云舟点头。

这里是奇门,却又不是简单的奇门。

里面的一切气息,都让他感到十分陌生。

他怀里的棠棠抬起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指着一家糖葫芦摊:“爹爹!那个红红的!想吃!”

素汐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人群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齐刷刷往两边让开。

一条路从他们脚下,延伸到城中央的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宗主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他被捆在柱子上,脚下堆满了干柴。

素汐的瞳孔猛地一缩。

竟是旭东云那小家伙!

“救……救命……”旭东云看见他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救我……”

高台旁站着一群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修士的法袍,有凡人的布衣,有商贾的绸缎,甚至有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服。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是红色的,浑浊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很久。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

他看见素汐一家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来新人了!”他大声招呼,“正好正好!今天我们祭祀,烤了这个小宗主,大家一起分着吃!你们来得巧,一起啊!”

素汐皱眉:“吃人?”

“不然呢?”光头大汉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肚子,“我们只吃肉,不吃素的。这小宗主细皮嫩肉的,烤出来指定香!”

旁边一个瘦削的女人跟着起哄:

“对!一起吃!这小宗主灵力可强着呢!吃了能涨修为!还有大乘长老来一起吃呢,你们不试试?”

素汐皱眉:“大乘长老?谁?”

确定了这里是奇门,否则不会这么诡异。

光头大汉嘿嘿一笑,朝人群后面努了努嘴。

人群自动让开,露出后面站着的人。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法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是赤炎宗大乘长老许褚。

素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见过许褚,但可以从对方灵根断定他是许褚。

灵剑宗和赤炎宗虽然同属十宗,但大乘长老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宗门事务。她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个名字。

据说许褚是六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不爱与人交往,常年闭关,连赤炎宗的弟子都很少见到他。

可此刻,许褚站在那群要吃旭东云的人中间,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

素汐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许褚。

可许褚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对,许褚没有看她。许褚在看水云舟。

不,也不是在看水云舟。是在看水云舟怀里的棠棠。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素汐还没来得及细想,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哨声。

光头大汉举起剔骨刀,朝高台一指:“时辰到!点火!”

几个喽啰举着火把,往柴堆上一丢。

火焰“轰”地蹿起来,舔舐着旭东云的脚底。

“啊……”旭东云惨叫,拼命挣扎,“救命!救救我!我是东泉宗主!你们不能杀我……”

素汐握紧刀,正要冲上去。

一滴水落在她鼻尖上。

冰凉,刺骨,瞬间就把她的鼻尖肌肤腐蚀,几乎要腐穿她的鼻骨。

素汐下意识举盾挡住水云舟怀里的孩子。

她抬头看天,还是蓝的,没有云。

但是紧跟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的诡异雨水,忽然落下来,没有任何征兆。

不是普通的雨。

雨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石板上立刻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落在店铺的旌旗上,旌旗瞬间烂出窟窿,落在那些围观的人身上。

但他们好像并不觉得疼。

那些雨水落在人皮肤上,瞬间烧穿皮肉,露出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