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素汐为了不打扰孩子们睡觉,这才离开。

回房路上,她听见另一处院子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声音动静极大,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素汐忍无可忍,来到吵得最厉害的偏院。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间发出剧烈声响的厢房,喝道:“你们今夜让不让人睡了?再这样折腾吵闹,我把房顶给你们掀了!都别睡了!”

厢房内,浊气肆虐,完全异化成兽类的异修,正要剿杀温十七。

几人合力困住了女孩。

一人用尾巴缠住了她的脖子,一人用蹄子踩在她胸口,还有一人分出四只触手,摁住了女孩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温十七脖子被勒住,快要窒息时,便听见了那道洪亮的女声。

素汐的声音响彻天地,她仿佛听到了希望!

温十七的脖子被触手勒紧。

她快喘不上气,为了吸引素汐来救自己,一条腿挣脱束缚,一脚踹翻了椅子。

素汐听见巨大动静,径直冲向温十七那间房,一脚把门踹开。

她却看见四个怪物盘踞在女孩身上,张开了巨大的口器,准备把人分食。

素汐看见这四只完全兽化的异修,眼睛都亮了:

“真好,做成肉干,统统做成肉干给我女儿磨牙!”

第56章 诡父10

素汐没有带刀,手腕一翻,化作手镯的沉渊盾自两边分开,脱落,陡然变大。

又合为一体,落在她手中,化作一只半人高的墨色盾牌。

她将盾牌掷出去,锋利的边缘直接斩断一名异修的头颅,鲜血喷涌,溅在墙上。

温十七看了眼四周,这些鲜血的气息,竟没吸引来任何浊气触手和血虫。

这是怎么回事?

温十七的脖子失去压迫,立刻爬起来,一脚踹开其它几名异修,朝着素汐跑过去,躲到了她身后。

沉渊盾回到素汐手中,她扫了一眼这些兽化的异修,其中有牛人、羊人还有猴人……

她问身后女子:“你宰过畜生吗?”

温十七点头:“宰过,从前家里这些粗活杂活儿,都是我来做。”

曾经嫁为人妇的那些日子,她过得连奴隶都不如,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

这种事,自然也是做过的。

素汐将沉渊盾往地上一掷,地面出现一条裂缝,整面盾牌插在缝隙里,陡然增长,立刻变得比人高。

她带着温十七蹲下身:“那就等着,待会我要猴尾巴、羊蹄子、牛腩肉。你行吗?”

温十七愣了片刻,想起那两个吃异修的孩子,立刻道:“能……能行。”

那几个异修抄家伙朝素汐攻击而来,却被沉渊盾的浊气反噬,给震了回去。

几人的脏腑被震碎,再也无力爬起来。

素汐吩咐温十七:“去吧,抹脖子的任务交给你了。”

“?”温十七觉得好生奇怪,为什么素汐不自己去做这些事。

素汐冲她笑着说:“他们欺负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我没来救你,那现在被抹了脖子、被吃掉的人,就是你。这种报仇的机会,让我让给你。”

温十七攥紧了手里的剑,朝着他们走过去,利落出剑,咔嚓切断了他们的脖颈。

她把素汐要的食材都整理好了,装进自己的乾坤袋中保鲜,一起交给素汐:

“这是你要的,都在里面了。您看,还需要什么?”

素汐把乾坤袋收好,反问:“这偏院还剩多少异修?”

温十七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回答说:“在你来之前,死了一些。现在加我,还剩七八个左右。”

素汐认真思索,小声嘀咕说:“七八个怎么够啊,只够孩子吃三天的。”

温十七道:“这奇门一旦开启,只有找到浊气本体,才能摸索出去的门。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若孩子只吃那些……那最好在三日内破门而出。”

素汐问她:“浊气本体?”

温十七问:“有什么问题吗?”

素汐说:“我死之前,大家还把这些称为灵妖,没想到我死后十年,它们竟被称为浊气本体了?”

温十七愣了一下,反文:“姐姐,您之前不会一直认为,那些东西是灵妖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温十七立刻解释说,“灵剑宗大师姐死后,奇门游戏降临了修真界,进入的修士,皆是九死一生。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修士,并不多。”

她耐心与素汐讲解了奇门等级。

“而这甲级奇门,最为危险。之前的犁沙镇,便是最为凶险的甲级奇门,害得我师尊他们……就是坤岳,损失惨重。还有灵剑宗,也死了不少人。”

温十七把犁沙镇、贡士街两个奇门内景,以第三者的视角为素汐讲了一遍。

素汐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恐怖游戏”。

她理解为这世界灵气减少,而与之对应的浊气增加。

曾经的灵妖,因浊气浓郁而强大,变成了更为厉害的东西,也就是他们现在称之为的“诡异”。

而奇门遁甲幻境,也因浊气演变成了一种更为强大的幻境。

修士们把它称作“副本”,这是比她理解的奇门遁甲幻境更为厉害的“幻境”。

温十七反问她:“您是一直不知道,水云舟是副本的诡异吗?不,我觉得他并非普通诡异,更像是副本里头的邪神。”

“……”素汐屈指弹在她脑门上,“莫要揣测我的夫君,他只是个心思纯良的普通人。”

温十七:“……那能是普通人吗?姐姐,您是不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

素汐虽对副本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但她可以确定一点。

她夫君就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

若他有修为,她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这点她很确定。

看素汐一脸坚定的样子,温十七自己也不确定了,好像水云舟在副本里,从始至终也没做过什么事。

无非是在浊气最浓的地方,红了头发和眼睛、衣服。

温十七望着素汐一脸笃定,突然没了自信:“莫非是我们误会了?他就只是个普通人?可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竟不怕奇门诡异,这不也很奇怪吗……”

“我夫君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素汐如此解释。

她总不能当着外人说自己夫君脑子有些问题、缺根筋。

虽然水云舟并不介意自己在外面讲了什么贬低他的闲话,但自家夫君她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

温十七竟被素汐给绕进去了:“你没有感情,没有恐惧,那是因为魏黎之在制造你时,抽走了你的这些情绪。你的夫君没有恐惧,是因为心正不怕影子斜?”

“对。”素汐拍拍她的肩,说,“我夫君,剔透心灵,自存浩气。”

温十七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你们这院儿里小声一些,别制造出太大动静,”素汐先礼后兵,继续道,“吵醒了孩子,我把你们都给剁了!”

温十七连连点头称是。

素汐回房时路过清通的房间,把温十七给的乾坤袋丢给他,吩咐他把里头那些食材制成磨牙的肉干:

“孩子们最近出牙,夜间总是哭闹惊醒,恐是出牙疼。制些肉干,让她们拿在嘴里随时咬一咬,总归是会舒服一些的。”

清通点头:“好的师姐。”

素汐回到自己院儿里,没发现院中有什么异常,被雷劈焦的花草土地,皆被复原。

她回到水云舟身旁躺下,见他眉眼微动,一副要醒的样子,立刻俯身下去,亲了一下他的眉眼,并低声安抚:

“是我,继续睡吧。”

素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觉得冷,像是回到了犁沙镇的小木屋。

她把冰冷的双脚塞进水云舟的腿间,那里要温暖许多。

身体温暖了,却没什么睡意,她闭着眼,正消化温十七给的信息。

天地有灵气,自然有浊气。

灵气减少,浊气增加,这是自然之道。

可一定的灵气,对应增加的应当是一定的浊气。

这奇门副本的浊气,显然比之前的天地灵气更多,明显不平衡。

既不平衡,那这多余的浊气,从何处来?

素汐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这多余且强大的浊气,应该是从沈沐影所在的那个世界来的。又或者,是从别的什么世界来的。

总之,那些多余且强大的浊气,并不属于她所在的这个世界。

沈沐影除掉自己,嫁给魏黎之的真正目的,真是为了取代她,成为魏黎之的妻子吗?

显然不是,她是为了活命。

沈沐影知道靠自己在奇门副本里无法生存,便强行绑定了魏黎之这个天道之子。

魏黎之娶沈沐影,真是因为情爱吗?

显然也不是。

魏黎之的修为本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他看重沈沐影,定不是图她身上那点儿本事,应该还有其它什么原因。

素汐是魏黎之的道侣,按理说,她自己也应该有些天道气运在身上的。

魏黎之那样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如此待自己,就不怕被天道迁怒?

到底是何原因,让他不惜冒着大风险,也要将自己制成公共炉鼎,又违背修士德行,杀上千女子,去打造傀儡素汐?

如果她猜得没错,沈沐影的那枚灵石,就是为她量身打造,对方是故意引诱她取走。

灵石里面的灵力每天只能汲取一些,明显是为了让她把灵石时刻带在身边,刻意设置。

既然最终目的是让她把灵石贴身带着,那真正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灵石,是为了监视她。

它的作用,大概与曹星刃当时带进贡士街奇门的铜制符箓一样。

只不过这东西应该比铜制符箓做得更精妙,让人不易发觉。

若她猜得不错,那么他们如何知道,她一定会摘沈沐影灵根,而非直接杀了她?

他们一早准备好这枚灵石,便是确定了她对灵根的执念,笃定了她一定会夺沈沐影灵根泄愤。

只是,这般隐私的执念,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素汐下意识联想到了一物。

——系统。

这是素汐第一次正视系统的存在,她闭上眼,进入到了自己的识海。

她在识海深处,终于找到了一枚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没有任何灵力。

“这便是系统吗?”

素汐尝试用手握住它,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她认为这是有生命的,便开口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气里突然出现文字,以及那道熟悉且冰冷的声音。

【宿主您好,我是生子系统001。】

素汐又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宿主您好,这已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素汐换了一种说辞:“你是何时绑定的我?”

【太初历990年。】

素汐眉头紧蹙。

太初历990年,竟是自己死之前!

这系统不是在她死后选择她的残魂,与她绑定。

而是早在她死之前,就悄然在她体内生根。

这系统进入自己体内,为何当时元婴境的她竟半点没有察觉?

她自爆后该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可最终却保留了一丝残魂,借傀儡之躯重生。

思来想去,残魂能得以保留,应该也是这枚系统的功劳。

她认为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存在的东西,这东西潜入她体内,定是有什么目的。

若她没有死,那么她在被魏黎之打造成公共炉鼎后,必然会因为生子系统给的好处,心甘情愿生子。

因为那些所谓的奖励,会给她希望。

透视、灵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会给她一种只要得到,假以时日,必定能借着这些东西逃出生天的错觉。

如此一想,素汐觉得相当可怕。

生子系统种下的目的,应当是想让她源源不断生孩子。

系统之所以给她与众不同的能力,是因为需要她生孩子!并且服务父体!

想到此处,素汐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以为得到生子系统是机缘,可现在想来,不过是有人为她定制的“枷锁”罢了。

为她打造这枚枷锁的是谁?

魏黎之?顾成峰?还是其它什么人?

素汐的思绪翻腾,原本平静的识海竟是开始沸腾。

血红的海水朝她席卷而来,她却不能动弹半分。

她被淹没。

眼看就要窒息时,被人一把给捞了上去。

她从识海中剥离,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大口呼吸。

唇红齿白的水云舟正望着她,疑惑:“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素汐扶额,脑门如烈火滚烫。

她刚才,差点走火入魔了!

素汐撤出识海时,尝试把系统毁灭,但失败了。

此时,系统警告她:

【宿主,你我现在已是一体,若你执意要将我毁掉,你的寿命将不会再增加。】

素汐暂时毁不了它,且先将它放在一边,选择与之共存,同时将它封印起来。

她对灵根的执念,应该是这系统通过什么方法传递出去的,这才给了沈沐影等人可乘之机。

她将系统完全封印在识海,既能保证自己的隐私不再泄露,又能保证自己还能活下去。

水云舟见她发呆,问她:“娘子,在想何事?”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只是在想,我能拥有一枚灵根。那么沈沐影是否在不久之后,也会重新拥有一枚灵根。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凭空造出灵根?”

水云舟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素汐侧脸看向他,解释说:“夫君你不明白没关系。”

水云舟坦诚:“但我想知道。”

素汐简单描述道:“如果沈沐影在不久之后得到一枚灵根,那么便说明,我体内有个东西,包括我的灵根都是他们给的。我借着这具躯体重生,兴许,也是他们的手笔。”

水云舟问:“谁们?”

素汐摇头:“我不清楚。不管是谁,魏黎之一定参与其中。”

水云舟了然。

素汐不再说话,却盯着他打量。

水云舟反问:“娘子为何这般看我?莫非怀疑我也是他们安排?”

素汐摇头:“不重要,你只是个凡人,就算你是他们安排的,我们现在都是一体。孩子是你生的,你若想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那我们必须沆瀣一气。”

水云舟抱了她一下,拍着她脊背安抚说:“娘子放心,我绝不会与修士同流合污。”

素汐有一点说得不错。

他们现在确实是一体,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管那群修士往素汐身体里植入了什么东西,他都会竭尽全力保证素汐活着。

她不能有事。

她若出事,孩子谁带?

*

早晨。

血色的太阳笼罩着院子,修士们与素汐夫妇一同用早膳。

他们看着餐盘里蠕动的血虫,都没什么食欲。

清通为大家添茶水,倒进杯子里的压根不是水,而是碾成液体的血虫汁水。

温十七闻了一下,想吐。

活下来的异修们哪里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他们都是吃人的!连忙把头别开。

有人骂了一声:“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是能吃的吗?”

男人狠狠瞪了一眼素汐:“敢拿这种东西给我们吃,我看你是活腻了!若不换一盘好吃的,我不介意当场吃了你!”

他嘴里吐出数米长的蛇信,直朝素汐脸上舔过去。

素汐一刀砍断,那人丢了舌头,捂着嘴痛苦哀嚎。

血腥引来血虫,朝着他爬过去,很快将他包围。

他身后的黑暗处,几根触手朝他涌来。

他吓得跑出堂屋,刚来到院中,一根巨大的触手勒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拖去暗处。

在他将死未死之时,血虫们爬过来,将他血肉连带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人被吃干净,血虫们才四散而开,很快消失,好似从没出现过。

素汐追出来没看见人影,疑惑:“奇怪,人呢?怎么跑出来就不见了?”

清通看了眼角落里还在吞眼珠子的小血虫,随口敷衍说:“许是跑了。”

素汐打量四周,没看见任何灵根,她道:“这奇门未开,他能跑到哪里去?”

她想问什么,却看见沈沐影、魏黎之、顾成峰三人走了出来。

沈沐影故意问她:“素汐,你贵为府尹夫人,昨夜修士无故失踪,你居然毫不奇怪,莫非,是你私下杀人?”

她故意给素汐头上扣帽子,为的就是让素汐言行举止出错,引来浊气,再利用浊气杀她。

“讲话要有证据,”素汐冷冷瞥她一眼,“我岂会知法犯法?”

沈沐影冷笑一声:

“你很聪明,玩灯下黑也不是没可能。谁不知道你那俩古怪孩子吃异修?那些修士,他们未必是真的异修,只是被奇门浊气影响,被幻境变成那样。你若杀了他们,让你的女儿们将其分食,不仅你是杀人凶手,你那两个女儿,亦是吃人的怪物!”

清通下意识挡在素汐跟前。

他望着沈沐影:“谁知道你是被幻境变成这样,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经他提醒,沈沐影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兽耳。

沈沐影坚定道:“当然是幻境让我们变成这样!”

清通不能违背规则,但他想尽可能保护素汐。

沈沐影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激怒素汐,让她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

一旦她承认,那后果,不堪设想。

素汐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清通走上前,甩了沈沐影两个耳光。

啪啪——

“你做什么?”沈沐影捂着脸怒道:“夫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是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又怎样呢?”素汐笑容温柔,“你若是不服,便从我家离开,大可不必这么委屈地在我家蹭吃蹭喝。吃我的喝我的,还站在这里趾高气扬质问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沐影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哪有府尹夫人的样子!简直是个山野村妇!”

素汐反问:“啊?你是又变猪脑子了?不知道我是杀猪的女屠夫吗?”

“……你!”

曾经被当成猪杀得阴影朝着沈沐影席卷而来。

沈沐影怒不可遏,就要忍无可忍时,却被魏黎之给拦下来。

这时候,清通开口说:“各位既然这么想知道失踪的人去了哪里,不如待会去府尹私牢找一找。”

众人看向清通。

这是在给他们寻找浊气本源的线索!

温十七连忙追问:“府尹大牢在何处?昨日我等已经把府尹府四周都逛过,并没有看见任何私牢。”

清通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上一任管家说,府尹府是有私牢的。只是那管家在我来之后,就离奇失踪了。外面都传,府尹府内有异修吃人,我想,他可能是被吃了吧。”

他话音刚落,孩子哭了。

清通冲大家温柔颔首:“各位失陪,我去陪孩子,去去就来。”

待清通离开,众人也跟着回到堂屋。

没人能吃得下那早餐,可若不吃,刚才那位抗拒的异修就是下场。

温十七捏着鼻子一口吃掉碗里的血虫,为了避免被虫子口器咬伤内脏,她特地用牙齿磨碎了虫子的身体。

其余人也跟上。

顾成峰吃得十分从容,仿佛不像是在吃虫子,却像是在吃珍馐美味。

沈沐影与魏黎之似是已经习惯了这些恶心的东西,只是皱了皱眉,便也吃了个干净。

用完早膳,水云舟去处理公务,素汐则用栏车推着孩子在宅子里四处逛逛。

接下来两日,除了素汐每夜会杀点修士给孩子补充口粮外,便无事发生。

到了第三日,异修已经被孩子吃光了。

整个府尹府,被素汐杀得只剩温十七、沈沐影、魏黎之,以及大乘修为的顾成峰。

是夜。

素汐正愁孩子明日吃什么,清通抱着棠棠忽来敲门。

素汐连忙开门将他引进屋内,望着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问:“怎么了?”

清通还未说话,棠棠突然作呕,嗷一声把前几日吞下去的那枚灵石,给吐了出来。

不偏不倚,刚好被素汐接住。

被孩子吞过再吐出来的灵石,已经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通体莹润,如剔透的白玉,泛着光泽。

她将这枚灵石托在掌心,灵力立刻化作丝丝泉水,涌入她的体内。

这枚灵石灵力充沛,不多时,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灵根被力量胀满。

因灵根被灌满,却不能破境,她此时非常难受。

浑身滚烫,胫骨发疼,冷汗淋漓。

清通忙问:“师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破境了?”

素汐摇头:“天道与我没有呼应,我无法引来雷劫,没有雷劫,我便不能破境。”

水云舟拿起了黑金短刀,塞到素汐手里:“无碍,娘子你去杀一下魏黎之,便能破境了。”

清通:“?他可是天道之子,师姐现在的修为,怎么可能杀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水云舟从他手里抱过正在吃手指的棠棠,一脸疑惑:“娘子前几日破境,不正是要杀魏黎之,继而引来了天道庇护,才有了雷劫?”

清通明白了:“姐夫!你真聪明!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怎么没想到呢?师姐无法与天道呼应,不能破境,那么去蹭别人的雷劫就行了!”

素汐握紧了手中刀,没有说话。

两人见她沉默,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她掌心的灵石已经完全消失了,却遗留了一枚黑色的薄片。

清通疑惑:“这是何物?”

素汐摇头:“不知道。”

但这东西与素汐识海的系统,有着相似的外形。

现在,她可以确定一点了。

制作这枚灵石的人,便是往她体内放系统的人。

夜深。

魏黎之与沈沐影正在双修,两人分别进入对方的识海,准备更深入时,神识突然被身体的本能给踢出了识海。

两人猛地睁眼。

一把黑色短刀朝着魏黎之的脑袋劈砍而来。

因是偷袭,魏黎之压根没来得及避开,脑袋被素汐生生斩断。

魏黎之脑袋离体,却因有灵根牵制,暂无性命之忧,可若头身离开时间太久,或离了太远,本体便极容易死亡!

素汐砍了魏黎之脑袋,不多做停留,提着他一头长发,转身就跑。

沈沐影立刻穿衣服追出去,大喊:“顾长老!”

顾成峰从房间闪出,立刻去追。

素汐提着人头来到房顶,手腕一翻,沉渊盾手镯分离脱落,变成巨盾,将她和头颅罩在里面。

顾成峰被阻隔在外。

素汐盘腿坐下,一边用短刀划烂魏黎之的脸,一边道:“魏黎之,我讨厌你这张脸。”

魏黎之的头颅远离了身体,疼痛感愈发清晰:“素汐,你想做什么?你根本杀不了我。你此番行为,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素汐的头顶雷云涌动。

同时,因她违背了奇门的人设规则,四周浊气肆虐。

巨盾之外,密集的血虫成群涌来,不断撞击盾牌所铸就的防御结界。

黑暗里探出无数触手,不断撞击盾牌,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雷云不断集聚,却迟迟不见雷电落下。

“怎么?还不愿意来救你的天道之子吗?”

她将短刀高高提起,扑哧一声从魏黎之的头顶刺入。

剧痛感贯穿脑仁,魏黎之顿觉头颅炸痛,惨叫声震碎了结界。

同时,惊雷落下,劈在了素汐身上。

她整个人被雷电卷起来,腾空之时,还不忘一脚把头颅给踢了下去。

头颅的血水吸引那些血虫、触手疯狂,全部朝着魏黎之卷了过去!

第57章 以身为牢01

魏黎之的头颅上爬满了血虫。

虫子们风卷残云般啃食,很快将他的脸啃得只剩白骨,又钻进头皮之下,开始吞噬脑髓。

顾成峰来不及阻止素汐破境,而是带着魏黎之的身躯飞身而至,将头颅装回躯干。

头身相接的刹那,一股灵力自丹田升腾而上,将头颅上所有血虫震成齑粉。

灵力贯穿全身,他的头皮、血肉乃至脑髓开始重新生长。

沈沐影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灵石,为他补充灵气,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居然如此对你!她竟还蹭你的雷劫破境!魏郎,杀了她!”

魏黎之的灵剑自脊骨飞出,他握剑欲朝素汐刺去,手腕却被顾成峰一把抓住。

男人沉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让她破境。你没发现,这四周浊气变浓烈了吗?素汐方才违反规则对付你,导致浊气聚集。我们的目的是找奇门机缘,怕的并非浊气太多,而是浊气太少引不出真正的浊气本体。”

魏黎之收剑。

可沈沐影不明白,引出浊气本体与杀不杀素汐有什么关系。

她压低声音道:“长老!此时不杀素汐,更待何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浊气浓郁了,浊气本体即将出现,素汐死了,也毫不影响我们去找浊气本体!”

话到此处,沈沐影突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从一开始,魏黎之似乎就没有对素汐下死手的意思。

她蹙眉望着还剩半张脸没有恢复的魏黎之:“你知道她是素汐之后,是不是舍不得了?你对她难道还有情吗?魏黎之!从你打算将她奉献给整个修真界、刺她一剑开始,你俩就回不去了!素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并无手下留情。”男人半张脸仍是血肉模糊,活像一具冷血的行尸。

他寻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她有浊气加持的短刀和盾,我们未必能杀她。浊气本体即将出现,若此时消耗灵力,待会又如何应对?”

“沐影,大局为重。”顾成峰提醒她,“如今你才是长老们认可的灵剑宗女主人,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她就算重回元婴修为,依旧不足为惧。”

经顾成峰这一提醒,沈沐影的情绪才平稳下来。

是啊,就算她重回元婴修为,又如何?

从前的元婴境素汐是很强,可她强得过大乘修为吗?

那六位大乘修为的长老,认可的人是她沈沐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碎元婴境的素汐。

她在惧什么?怕什么?

想到此处,沈沐影心态平和下来,低声道:“是。沐影受教,是我太在乎黎之了,关心则乱。”

她看向悬于天际、正被雷电重塑筋骨的素汐,见她跨过筑基中后期,直接破境金丹,满腔嫉妒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嘀咕:“魏郎,之前你还担心这等灵根有悖天道,无法破境。你瞧,素汐能用的方法,我也能用。等我换上这等灵根,我便去寻个破境的修士合作,借他引来雷劫,我也上去蹭一下便是。”

魏黎之的脸终于恢复,面上有了表情,点头嗯了一声:“此法倒是可行,这一趟的苦,倒也不算白吃。”

素汐破境渡雷劫,把两个孩子吓得嗷嗷大哭。

孩子们一害怕,压根不让清通碰,只让水云舟抱。

堂堂奇门邪神,此刻竟一手抱着一个女娃,任由她们贴着自己耳畔大哭。

水云舟自认灵力不低,却无法屏蔽孩子的哭闹声。

被这哭声吵得头疼欲裂。

清通见他表情不对,低声问:“姐夫,你没事吧?还好吗?”

水云舟目光呆滞:“不是很好。”

清通低声安抚:“稍安勿躁。”

两个小家伙像是有什么需求,却得不到父亲的回应,便扯着水云舟的耳朵,几乎贴着他耳根哭。

清通被这俩小魔王的聪明程度震撼到。

——这也太……欠揍了!

可这俩还是奶娃娃,揍也不是时候。

水云舟面色铁青,冷笑一声:“清通啊,你说,大家与我一同下地狱,可好?”

“不太好吧?”清通小声说,“地狱哪儿有奇门舒服啊……姐夫您稍安,师姐马上就来。”

素汐重塑筋骨完毕,破境金丹。

她同时收回刀和盾。

黑金短刀插回脊骨,盾牌重新化作手镯,戴回手腕。

素汐也察觉到水云舟状态不对,赶忙从他手里接过俩孩子。

孩子们趴在母亲肩头,哭声立止,只是刚刚哭过,还在委屈巴巴地抽泣。

素汐的体力值因破境增加,可她却并不觉得抱孩子轻松多少,依旧沉甸甸的。

她这才发现,俩孩子竟在悄无声息间长大了一些!

已由七八月龄的模样,长成了一岁半出头的个头。

棠棠率先抱住素汐的脸,肉嘟嘟的脸蛋在她面颊上蹭了蹭:“娘亲~”

砚砚也赶忙抢着抱住素汐的头,跟着用肉脸去蹭:“娘亲娘亲,我的娘亲!”

“!!!??”素汐听见俩小孩口齿清晰喊她娘亲,不免震撼感慨,“我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清通摇头:“没有,她们确实长大了一些。”

素汐激动不已,可她看水云舟,表情阴郁,不太开心。

她疑惑:“夫君,你怎么了?”

水云舟目光呆滞:“想杀人。”

温十七听到这边动静,匆匆赶来、刚抵达现场,便听见水云舟阴着一张脸说要杀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素汐把孩子塞给清通,上前抱了抱水云舟:

“夫君莫要忧郁,我在。我知你这几日被孩子吵得痛苦,接下来我一定多多帮你分忧。”

也是此时,众人脚下大地突然震动,空气扭动,四周房屋、花草树木跟着扭曲变形。

大家只觉头晕目眩。

素汐抱紧水云舟的同时,也伸手抓住了清通。

待脚下停止震动,周遭已是一片漆黑,不剩一丝光线,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素汐抓着清通的手突然一空,慌乱之下摸向四周,却不知清通和孩子去向何处。

她只得将水云舟抱得更紧。

很快,两只小家伙抱住她的腿,在她脚边喊:

“娘亲~”

“我的我的!我的娘亲!”

素汐看不见四周景象,却能感觉两姐妹在她脚边打起来了!

她连忙出声安抚:“棠棠,砚砚,你俩别动!抓紧为娘。”

棠棠在黑暗中一把摁住妹妹的脑袋,警告她:“别动!”

砚砚被姐姐硬控,气得嗷嗷叫:“放开我放开我!嗷呜嗷呜……”

素汐:“……”

真不知道这俩孩子随了谁!

她从小乖巧听话,是别人嘴里的好孩子。

丈夫水云舟更是温润君子。

莫非这就是生子丹的副作用?

不过孩子生都生了,总归是自己的崽,还能怎样呢?只能好好教教。

不求这俩孩子将来成材勘破大道,只求别乱吃人、罪大恶极便好。

四周亮起烛火。

有了光亮,素汐这才注意到,他们正身处一处牢房之内。

牢房里除了她们一家人,还有温十七、沈魏,以及顾成峰。

清通不见了。

温十七先去查看牢门上的锁,打不开,便求助大乘修为的顾成峰:“顾长老,这锁,您可有办法打开?”

此处浊气太浓,顾成峰只是尝试了一下,便感觉到灵力又被压制了几分。

在这里,他越是动用灵力,浊气入侵得越厉害,体内灵气便被压制得越狠。

素汐也尝试去破门,无论用黑金短刀如何劈砍,那铁索纹丝不动。

破门无果,众人在牢房内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水云舟带着两个孩子躺在角落睡着了。

温十七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凑上去,小声和素汐说:

“姐姐,我还是觉得您的相公不太对劲。您看,浊气浓郁时,他浑身发红也就罢了。刚才我们被带进这里时,他竟然还说要杀人。普通书生,怎么会说出这般凶狠之词?”

“你可听过,产后郁冒?”素汐问她。

温十七曾虽嫁为人妇,却从未生育,更未听过这般症状,她疑惑:“什么冒?”

素汐耐心与她解释:“《金匮要略》有云,产后有症为:头晕目眩、郁闷昏冒、情绪低落、神志不清,我夫君这四个症状皆有。他不仅想杀人,更想杀了自己。”

温十七:“……啊?还有这症?这是很常见的病吗?”

素汐点头:“很常见,多见于产后妇女之身。许多妇人产后性情大变,便是得了此症。多数是产后独自育子劳累、又得不到夫家照拂所致。可悲的是,她们得了此病,非但不能得到夫家帮扶,反而落得个泼妇疯妇之名。”

说到此处,素汐叹息一声,又补充道:“不过我是好人,我会理解夫君的。”

温十七正要说什么,落针可闻的地牢里,竟传来拖拽铁链的声音,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她顿时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所有醒着的人立刻坐直身体,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拖着一条铁链缓缓走来。

他的牛头已经腐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烂掉的耳朵里还盘踞着一窝蠕动的蛆虫。

这东西,不仅外表令人作呕,气味更是刺激得每个人胃里翻涌。

“呕——”

温十七率先扶着墙狂吐起来。

牛头人打开牢门,铁链一甩,竟如有生命一般自动延长,套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甚至连角落睡觉的父女三人也不放过。

棠棠和砚砚被铁链套住,迷迷糊糊坐起身,抱着铁链好奇地咬了咬。

牛头人用力一扯铁链,正在睡觉的水云舟被硬生生拽了起来,他一言不发,拖着所有人往回走。

铁链绷直,棠棠和砚砚被悬在半空。

她们被勒住脖子,双脚腾空,竟像荡秋千似的,优哉游哉地晃着一双小短腿。

第58章 以身为牢02

牢里所有人被牵着往外走。

这牢房感官上很大,可他们却看不见前路,落脚之处方有光亮,视线仅限于自己脚下。

素汐被拴在第二个,水云舟在最后一个。

两人之间隔着沈魏二人、顾成峰,以及两个孩子。

素汐回头去看孩子,却对上沈沐影那张得逞的脸。

两人视线交汇,沈沐影唇角压着笑意,将脖颈上的铁链狠狠一拽——铁链绷直,孩子的脖子骤然收紧。

两个孩子本以为是在吊着玩儿,还挺开心。

此时被狠狠勒住,忽然面色青紫,像是窒息般瞬间没了声音。

素汐眉眼一沉,攥紧了手里的刀。

沈沐影用她能看懂的口型挑衅:“想救你的孩子吗?来啊,杀了我。”

素汐攥紧了刀,举起来,却被前方的温十七一把按住:

“姐姐冷静,这是在浊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外面动手违反规则,尚有一线生机。在这里,你若违反规则,即便不死,也痛苦万分。你忘了之前在贡士街奇门,魏黎之沈沐影对抗奇门的下场了?生不如死,千刀万剐之痛反复体验,只是想一下,都觉得要死了……”

素汐扭头看向身后的孩子,却被前面的牛头人用力一拽,仿佛在催促他们快走。

这一拽,所有人脖颈间的铁链收紧,呼吸一窒,都跟着往前一个趔趄。

随着大家往前一步,被吊着的棠棠和砚砚脖颈间反而松了松。

两人刚才被勒得喘不过气,这会儿大大吸了一口。

沈沐影还要再重复方才的操作时,他们已被带到一处刑场。

火光乍亮,四周石壁被照亮,上面雕刻着獠牙利齿的怪物,栩栩如生的凶兽仿佛要脱壁而出,狰狞可怖。

高堂之上,坐着一个头颅腐烂、穿府尹官服的马面人。

他的马头和脖颈处有明显缝线痕迹,缝合技术粗糙,甚至能看见几处线头。

他拿起惊堂木在几案上狠狠一掷,发出“啪”一声巨响。

“堂下何人?你们可知罪?”

众人望着这位马面人,沉默。

马面人再度拍惊堂木:“本府尹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何人?”

他抬手一指打头的温十七:“你先说。”

温十七强装镇定,咽了口唾沫说:“回……回大人,我是温十七。我不知犯了何罪?小女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大人明鉴啊!”

对方既坐府尹之位,她为自己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的身份,应安全些。

马面人视线落在素汐身上。

她立刻便道:“大人,我是一名斩妖除魔的修士。按理说,即便我有罪,也不由你审。这铁锁链锁着我,是否不合适?”

马面人冷哼一声:“到了我坤岳,就得守我坤岳的规矩。你有罪没罪,本官自会定夺。”

他把目光转向素汐身后的人。

顾成峰低声说:“大人,我也是修士,灵剑宗的元婴修士。不至于自降身价,来你们坤岳杀个人吧?”

魏黎之也说:“大人,这是我师父。我也是灵剑宗的修士。”

马面人没有反驳他,目光落在沈沐影身上。不等女人开口,他却抢先说:“你不会也是修士吧?”

沈沐影点头,指着前面二人解释:“这是我师兄,这是我师父。”

马面人没有追究她这话的真假,只是看向那两个一岁多的娃娃。

棠棠和砚砚晃荡着一双小胖脚丫,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马面人,甚至朝他伸手:

“大大~饿饿~要抱抱!”

“抱抱!抱抱!要抱抱!”

马面人惊堂木一拍,怒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撒娇?来呀!给她二人座椅伺候!”

牛头人立刻过来给俩小孩松绑,将她们放在一张太师椅上,又往她们手里塞了两根风干的羊骨。

这骨头棒子竟没有腐臭,孩子们啃得津津有味。

众人:“……”

轮到水云舟,他道:“我只是一名普通书生。”

马面人扫视一圈众人后,才道:“近日,我坤岳发生了多起吃修士的命案,凶手系兽化的异修。这些人极会伪装,你们之中,必有真凶!你们须得在香燃尽之前,找出真正的异修,否则,你们的身体,就得换个头颅——”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几枚腐烂兽头。上面攀爬着虫子,正蠕动啃食腐肉。

它们睁着眼,仿佛“死不瞑目”,又仿佛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具新的身体。

轰隆隆——

几道铁栅栏从天而降,将所有人关在里面。

每个人的脖子后方,都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

温十七吓得一颤,身体只是轻微往后一仰,刀刃碰到头发,一撮发丝立刻落地。

她吓得不敢再动。

不仅他们,正在啃骨头的棠棠和砚砚脖子后面,也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棠棠看见刀,愣了一下,而后把棒骨送过去。刚挨着刀刃,骨头咔嚓一声断了!

砚砚抱紧自己的大棒骨,不敢再动。

马面人又说:“在香燃尽之前,你们必须找出真正的异修。你们选吧,把真正的异修,选出来,交给我。否则,都得死!”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刀便瞬间朝他们压近。

谁都不想自己的身体被换上腐烂的牲口头。

可马面人非要让他们找,那便意味着,他们必须推一个人出去!

沈沐影开口:“我看不用找了,把素汐交出去。牺牲她,大家活命。我们一起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素汐:“哦?你们这是要欺负我?想以多欺少?你们是四人,我有丈夫孩子,加起来也是四人。怎么看,都是平票呢。”

“你放心,我虽未十宗修士,但我认为你是好人,我不会投你,”温十七转而看向沈沐影,斥责道:“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随意牺牲人?”

“不牺牲她,难道牺牲你吗?”沈沐影冷冷打量她,嗤笑道,“翰文老头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你以为她不杀你,是心善吗?她只是留着你,在关键时候推你出去当挡箭牌。不然,以你的修为,能活到进这里吗?”

“……”温十七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素汐。

不过,她很快一脸坚定道:“你不要挑拨离间!”

魏黎之看向顾成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成峰也赞同沈沐影的提议:“马面人让我们选一个人出去,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沐影看了眼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水云舟,嗤了一声又说:“那个废物书生不是人,投票应该做不得数。温十七,你跟我们一起把票投给素汐。只要交一人给马面,我们便能安然无虞。”

温十七严厉拒绝:“不可能!”

沈沐影警告她:“那你想死吗?在这里,你的力量最低,你若乖乖与我们合作,那我保证带你出门。若你执意要与素汐鬼混,得了机会,我让你生不如死!我的提议,你且好好考虑。”

素汐不再说话,她带着脖子后方那柄刀,小心翼翼往前走,来到太师椅千,伸手抱起两个孩子。

她凑在孩子们的耳畔说了什么。

孩子突然脱离素汐怀抱,分别跳上魏黎之与沈沐影的肩头。

素汐见她们动作太大,导致头发被削断一撮,吓得心惊肉跳:“哎呦,你们慢点儿,慢点儿!再饿也不能这么粗狂!”

俩孩子饿极。

兽化的异修已经被她们吃光,沈沐影和魏黎之的兽化的耳朵,就成了她们现在唯一贪婪的食物!

孩子们对两人的人体部分并不感兴趣,只吃兽化部分。

两人人手抱着一颗头,嗷呜张大嘴,一口下去,咬住了他们的兽耳朵,再一用力将其私下。

其实不太好吃,但她们实在太饿了!

仿佛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也顾不得难吃了,吃饱肚子很重要。

可是小小的耳朵,根本填不满她们的肚子,两小只委屈巴巴回头望向素汐:

“饿饿~棠棠好饿,好饿。”

“娘亲~还要吃~饿饿~

沈沐影和魏黎之的耳朵被生生撕扯掉,痛不欲生,同时叫出声!

素汐不给二人反击机会,立刻指着他二人,对马面人道:“大人!您看见了?这俩孩子吃修士,足以证明她们是异修。您要找的异修,我找到了。大人是否也该遵守承诺,绕我一死?”

马面人望着俩小孩,腐烂的马面很是沉默。

不等对方开口,素汐又道:

“这俩孩子是异修,却并非杀人凶手。她们还只是孩子,成得了什么气候?难不成,修真界的修士,连俩孩子都敌不过,这也不现实,对不对?”

“……嗯……孩子的确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面人手一挥,咔哒一声。

素汐脖颈后的刀消失了。

在沈魏二人发难之前,素汐主动把孩子抱回去,又小心翼翼放回太师椅上。

沈沐影失去一只耳朵,怒火中烧,却不敢发作,甚至不敢有大动作。

她也怕脖颈后那把刀,直接削断她的脑袋,给她的身体嫁接上腐烂的牲口头。

素汐把孩子放回去,又慢条斯理说:“大人,我认为这吃修士的人,未必是异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修士,吃了同类增进修为,伪装成异修作案。”

“哦?”马面人像是听了什么稀奇理论,反问:“你如何证明,是修士冒充?若是不能证明,那你还是得死!”

马面人声音一落,素汐前后均出现了一把刀。

她却笑着说:“大人,我可以证明。”

第59章 以身为牢03

那两把刀在她开口时,分别贴紧她后脑与额前的发丝,两撮头发“簌簌”掉落。

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恐惧。

“大人,我可以证明修士冒充异修吃人,但我需要时间。您秉公办案,这点时间,应是会给我的,对吧?”

马面人沉默,仿佛在思考。

温十七看见利刃逼近素汐,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

水云舟蹲下身,捡起素汐被削断的两撮发丝,取出一方帕子,仔细包好。

沈沐影不知道素汐又要搞什么把戏,小声嘀咕:“她又想做什么?”

魏黎之分析:“拖延时间。”

两人正疑惑,耳畔却响起顾成峰的声音:

“有机会,杀掉她。决不能让她活着走出这里。”

沈沐影闻言错愕,看向顾成峰,对方杀意明显,比方才更加决绝。

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他并不主张杀素汐,此刻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顾成峰的前后反差,让沈沐影隐隐觉得,这异修吃人案背后,或许真有什么内情。

上首位的马面人终于开口:“好,你想如何证明?又需要多少时间?”

素汐竖起三根手指。

马面人:“好,本官就给你三日。这三日内,我会派人盯着你,你若有逃跑的心思,必死无疑。”

素汐点头:“好。但我需要大人的配合,出去取证的时间我要,受害人的尸体我也要。”

马面人抬起惊堂木又敲了一下:“好,依你。”

“啪”的一声脆响后,困住他们的牢笼消失了,原本坐在上首位的马面人,以及守在他们身侧的牛头人,也一并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云舟把孩子抱起来,往素汐怀里塞了一个。

温十七赶忙凑到素汐跟前,关切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素汐摇头。

温十七低声提醒她:“你要小心,他们……有杀意。”

这个杀意自然是指顾成峰他们。

不需温十七提醒,素汐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单手抱着棠棠,取了一根肉干塞进孩子嘴里,漫不经心道:“你们这时候杀我,就都得死。马面人只给了我时间,若我死了,这时间就不复存在。”

沈沐影嗤笑一声:“你不用危言耸听。你死了,我们依旧有办法再争取时间。”

素汐:“你进来这么久,还没看清马面人的目的?人家凭什么给你时间?”

温十七疑惑:“姐姐,马面人的目的是什么啊?不是杀我们吗?”

“当然不是。”素汐把怀里的老大又塞回给水云舟,走到那几颗腐烂的牲畜头颅前,“马面人是审判者的身份,他刚正不阿,自然不会无差别乱杀人。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寻找真相。”

温十七更困惑了:“可你又如何得知,真正的凶手不是异修,而是修士冒充?”

“我不知道啊。”素汐回头看她,冲她笑了笑,“我只是在赌,没想到赌对了。”

“啊?”温十七有些错愕,“你为什么赌是修士冒充异修吃人呢?”

“我说直觉,你信吗?”

温十七摇头:“我不认为你是个靠直觉的人。”

素汐耐心解释,却又不像是只解释给她一人听:

“牛头人和马面人,皆是审判者的身份,这身份让他们比我们更在意真相。且他们头颅与脖颈有明显缝合痕迹,不是真正修炼而成的异修,而是被人特地打造成这般。他们也是受害者。有人将无辜之人打造成异修,无非是为了转移矛盾。”

她说到这里,看向水云舟:“夫君,这里只有你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以你的角度,认为我分析得如何?”

水云舟很认可她的话:

“娘子说得极是。异修强大,素有吃人恶名在外。凶手若不顾繁琐,将我这个普通人打造成异修,那必是想将所有矛盾转移给异修群体。妖魔族早已覆灭于绥渊,与异修相对的群体,也只有正常的修士了。”

温十七望着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普通人的水云舟,若非他开口,再加上带着两个实在显眼的孩子,她差点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存在恐惧和情绪,能将自己存在感降得这么低,必是有些实力的人。

温十七看不透水云舟,索性不再想。

素汐打量四周后,朝着这间牢狱的唯一出口走去,那是一条看不见前路的黑暗甬道。

众人紧跟而上。

等与素汐拉开了一些距离,顾成峰一掌拍在魏黎之肩上。

灵剑自魏黎之脊骨飞出,朝着素汐直刺而去。

然而素汐的沉渊盾还未来得及出手,她脖颈后突然出现一把刀,将灵剑挡了回去。

正是方才要斩杀素汐的那柄绝命刀。

素汐听见动静回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我都说了,你们杀不了我。既然进了这里,咱们都得遵守规则,是不是?”

“怎么会!”沈沐影满脸错愕,“那刀怎么会保护她?是奇门浊气本体在保护她?”

顾成峰的神色变得严肃,低声吩咐魏黎之:“找准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素汐和其他人。除我们之外,不留活口。”

魏黎之看了一眼不远处跟在素汐身侧的那个女孩:“坤岳的小弟子也要杀么?她是翰文的弟子,已是为数不多有天赋的弟子。杀了她,我们与翰文恐怕不好交代。”

“我说杀便杀,不需要任何交代。”

他们说话时,前面的人压根听不见。

可温十七却像有感应似的,皱紧了眉头。

穿过甬道,另一处空旷地并非出口,而是另一座监牢。

昏暗的牢房里,摆满了几十具腐烂的人身兽头尸体,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腐臭味。

素汐撸起袖子走上前,用手扒了一下就近尸体脖颈的缝线处。

沈沐影没忍住,侧头呕吐。

魏黎之胃里也是一阵翻涌,面色青白交加,充满杀意的目光却并未从素汐身上挪开,时刻留意着可以动手的机会。

素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双筷子,正要拆解尸体上的缝线,顾成峰却忽然出手。

一道灵力打在尸身上,瞬间将其炸开。

血水迸溅的瞬间,素汐朝后退一步,用沉渊盾挡住了所有四溅的污血。

爆裂声吓得孩子抱紧了素汐的大腿。

棠棠仰头望着素汐:“娘亲,怕脏脏!”

砚砚白色的小裙子被血水染红,“哇”的一声哭出来。

水云舟皱了皱眉,忍无可忍:“娘子,我讨厌吓哭孩子的人。能杀了他吗?他碍于规则不能杀你,但不代表你不能杀他。”

“夫君说得有道理。”素汐从脊骨里取出黑金短刀,朝顾成峰掷去。

刀风带着一股强大的浊气直劈顾成峰面门,他迅速避开,却被刀刃划伤了脖颈。

短刀落回素汐手上:“哎呀,怎么没有刀保护你呢?”

顾成峰的鲜血引来暗处的血虫和触手,沈沐影连忙贴紧魏黎之,唯恐受到牵连。

眼看那些东西要将他们包围,顾成峰用手指擦去脸上的血渍,沾血的手指一弹,鲜血四散而开,引得那些虫子和触手辨不清方向,开始无差别攻击。

温十七用剑气抵抗血虫和触手。

水云舟躲在沉渊盾之下,沈沐影则躲在魏黎之的庇护下。

素汐脚边的孩子还在哭闹。

水云舟被孩子的哭声吵得脑仁疼:“娘子,先哄孩子。”

素汐蹲下身,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脊背,问她们:“见过真牲口吗?娘亲给你们表演一个打牲口,好不好?”

棠棠一听“打”字,立刻不哭了:“好,棠棠要看打!”

砚砚坐直身体,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发亮:“砚砚也要看!要看!”

素汐站起身,刀在掌心转了一圈,走出沉渊盾结界:“那娘亲给你们表演一个宰牲口,好不好?”

两小只坐直身体,重重点头。

水云舟站在俩孩子身侧,棠棠拽了拽他的衣袖:“爹爹,坐,看宰牲牲!”

他刚盘腿坐下,俩孩子瞬间爬上他的身,又变成一手抱一个。

水云舟内心烦躁,自打生了孩子,每时每刻都有抱不完的孩子。

素汐提刀朝顾成峰杀了过去。

因浊气浓郁之地,沉渊盾与黑金短刀力量更强,几番缠斗下来,她竟一刀砍进顾成峰的脖子!

她像宰杀牲畜一般,将刀刃用力往下一压,咔哒一声,顾成峰的头竟然掉了!

素汐空出一只手,徒手探进顾成峰的丹田,如她所料,里头没有灵根,她竟从里面掏出一枚石头,与从沈沐影体内取出的那枚一模一样。

石头被掏出的瞬间,顾成峰的皮肤瞬间消融,他竟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这幅骨架并非白骨,而是一种亮面物质,坚硬无比。素汐用刀刃敲了一下,发出叮当脆响,与其说是骨头,倒更像是铁制的武器。

素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被浊气触手和血虫包围的沈沐影,却惊讶失声:“机器人?”

她心头震撼,完全不明白,顾成峰怎么会是机器人?为何会有机器人!

“什么是机器人?”

素汐看向沈沐影。

对方表情震撼,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素汐一脚把这副金属骨架踹翻在地:“不重要,这不是顾成峰。但真正的顾成峰,还在这里。

第60章 以身为牢04

素汐把手里的灵石丢给水云舟,他没空手去接,石头便落在了他跟前。

棠棠看见灵石,宛如看见了美味的食物,立刻爬过去,一口将石头给吞了。

“……”水云舟拎起孩子,将她倒悬在半空中,抖了抖:“不嫌脏吗?吐出来。”

棠棠被父亲倒提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打了个饱嗝。

等把东西再吐出来时,石头剥去了外面的硬壳,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光球。

素汐一伸手,将那团光球里的灵力全部汲取,最后只剩一枚黑色的薄片。

沈沐影看见那枚薄片,神色明显又有了变化:“怎……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吗?”

她不敢置信。

不仅能在这个世界里看见机器人,还能看见芯片!

之前她还好奇,长老们是如何做到在不需要灵气的情况下,让灵石精准每日释放灵气给素汐汲取,从而吸引素汐将灵石每日带在身上。

原来是那灵石里放入了高科技芯片,精准控制灵力的释放。

这种高科技与修真界灵气相结合的方法,她太熟悉了!

她之前便是利用类似的手段,增强了修士阵法的灵力,才有了修仙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没想到有人不仅能造机器人,还能打造芯片。

这不仅是奇怪了,更让她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若顾成峰是机器人,那真正的顾成峰去了哪里?是被替换了,还是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大乘长老”就不存在?

还有那枚芯片,能造出这东西的,只能是和她一样,从那个世界来的人。

而且,科研能力甚至比她更强。

想到这里,沈沐影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现代人,唯一的“天选之人”。

可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粉碎了。

素汐把那枚黑色薄片收回掌心,仔细端详。

她虽不知“芯片”为何物,但从沈沐影的反应来看,这东西绝不简单。

她将薄片收进乾坤袋,转头看向沈沐影,似笑非笑:“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沐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枚薄片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素汐也不追问,只是蹲下身,把那副金属骨架重新翻过来,仔细打量。

骨架的关节处有精密的连接结构,脊骨是中空的,里面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那不是灵力刻画的符阵,而是某种完全陌生的工艺。

“有意思。”素汐站起身,踢了踢那副骨架,“这东西没有灵根,却能模仿大乘修为的灵力波动。若不是被我的刀砍断脖子,谁能发现它是假的?怪不得他敢触犯规则毁掉我检查的尸体,有这么厉害的替身,还能漫过奇门,换成是我,也无所畏惧啊。”

随着触犯规则的顾成峰“死去”,四周浊气触手回收,血虫也跟着消失。

温十七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戳了戳骨架,满脸不可思议:“所以……这段时间跟我们在一起的顾长老,一直是这个东西?”

“是,也不是。”素汐看了她一眼,“它应该一直在模仿顾成峰,至于真正的顾成峰……”

素汐猜到什么,没有理会温十七,而是看向魏黎之:“魏宗主,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一直知道这位顾长老是替身。真正的顾成峰,你也知道是谁,对吧?”

魏黎之蹙眉否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素汐突然笑出声,“虽然你害死了我,但我并不认为,是我看走了眼,也并不认为,你是会为了一个第三者,背叛原配的人。更不认为,你是那样恬不知耻,会将原配打造成公共炉鼎的人。我依旧认为,你是一个心里只有道的人。你心里没有我,自然也没有沈沐影。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大道,对吗?”

魏黎之却冷嗤一声:“素汐,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又或者说,太高估我了?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连两位师尊都认为我是靠了你的身体才有今日成就,凭什么?我见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说到这里,牵起了沈沐影的手:“我与你在一起,不过是年少无知,不敢忤逆二位师尊的意思。沐影才是唯一心动之人。”

“魏黎之,你不必这么快打断我说话。”素汐说到这里,又转而看向沈沐影,“你这么错愕,是不是也察觉到,你的夫君可能在隐瞒你什么?他知道什么却没告诉你?你看看他迫不及待打断我的样子,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素汐直觉魏黎之有事瞒着沈沐影,故此特地拿这个说事,打算以此挑拨二人的关系。

沈沐影仿佛被戳中了心中那根若隐若现的刺。

她下意识看向魏黎之。

男人面色如常,握着她手的力道甚至紧了几分,语气温和中带着安抚:“沐影,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会有事瞒你?”

可沈沐影的心却沉了下去。

正是这句“夫妻一体”,让她想起许多细节。

之前魏黎之告诉她,可以用上古秘法为她重塑灵根,代价是无辜之人的性命,那方法如造傀儡人一般大同小异。

可这方法,又只有十宗长老们掌握着。

她之前就好奇,为何之前绥渊大战,仙门动荡,顾成峰在内的几位长老不愿意出关,总是能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可现在想来,顾成峰会不会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根据以往和魏黎之相处的细节,沈沐影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魏黎之和顾成峰,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在利用自己对付素汐?

“你在想什么?”魏黎之目光一沉,打断她的思绪,“莫非你真信了她的挑拨?是你硬闯进我的生命里,让我人生中有了第一次叛逆。我摒弃素汐,选择你,不惜忤逆师尊,你现在却来怀疑我?”

沈沐影的心猛地揪紧。

魏黎之的话太恳切了,恳切到让她几乎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

是啊,他为了她,背弃了素汐,背弃了两位师尊,甚至背弃了整个修真界的眼光。

贡士街之后,修真界人人都道,看似高岭之花的仙宗魁首、天道之子,实则是个重色轻义的小人。

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原配,甚至做出了有悖伦常的傀儡人。

都说若非他是天道之子,早就被逐出仙宗。

这样的付出,怎么可能是在利用她?

那些年,她修为低微,屡次陷入险境。

他屡次相救,也屡次对自己展露出不同于素汐的照拂。

这种情谊,不可能是假的,他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装对她有情义。

“沐影。”魏黎之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迫使她看向自己,“你看着我。”

沈沐影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坚定温柔,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骗过我?”她听见自己问。

魏黎之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没有。”

“那顾长老的事,你不知情?”

魏黎之摇头:“这大概是顾长老的计谋,他是大乘修为,能做出何等精妙替身,都不足为奇。你大概是被浊气影响了,生了心魔。”

他说着,往沈沐影体内输送灵气。

沈沐影感受到充沛的灵气,而魏黎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

“停下!你再送灵气给我,待会若再有浊气和血虫,你当如何应对?”

魏黎之却道:“比起被他们啃噬,我更怕失去你。”

男人的话有一种滴水不漏的深情。

素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鼓掌:“精彩,真精彩。魏宗主这番深情告白,若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差点都要信了。”

魏黎之冷冷看向她:“素汐,你以为你的巧舌如簧,可以挑拨我夫妻二人的关系?你说真正的顾长老还在这里,请问,他在哪儿?”

“在这里,但我并不知道是谁。”素汐目光落在他身上,“说不定,是你呢?”

魏黎之却笑了,笑得讽刺又无奈:“素汐,你可真是荒谬。”

“荒谬吗?”素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黑金短刀,“那就当是吧。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毁掉尸体,不就是怕我发现实证,看见那缝合兽头的线,是仙宗之物。”

魏黎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素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唇角笑意更深:“怎么?被我猜中了?那缝合兽头的线,用的是灵剑宗独有的天蚕冰丝。这种线,只有灵剑宗的长老才有资格使用。你是宗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真是越说越荒谬。”魏黎之面色不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想栽赃,大可以编得更像一些。”

“栽赃?”素汐转身,走向其它尸体。

其它尸体与被顾成峰毁掉的尸体不同,脖子上的线已经被拆走,仿佛有人故意毁去了痕迹。

“我本来不是很确定顾成峰真的存在,但是刚才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拆去了其它尸体头颅的缝合线。现在,我确定了,顾成峰,就在我们其中。”

温十七吓得凑近素汐:“姐姐,你别吓我。这里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别人?莫非,魏宗主是——”

“他不是。”素汐看向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企图藏在身后擦拭血渍的手强行举起来,“你在藏什么?手指上哪里来的血迹?”

温十七一愣:“我……这是刚才和血虫搏斗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这是什么?”水云舟不知何时来到温十七身后,竟从她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细线。

这些细线,正是从那几具兽头尸体的脖颈上拆下来的。

丝线带了血迹,温十七碰过,所以手上有血迹残留。

沈沐影目光落在那几根线上,瞳孔微缩,显然也被震惊到。

怎么回事?那不是坤岳的小女修吗?何时变成了顾长老?

温十七的脸色变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素汐死死钳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该有的力量。

“姐姐,你弄疼我了。”温十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眼眶泛红,“我真的不知道那线怎么会在我的乾坤袋里。我……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看见的,我没有机会去拆那些线啊!”

素汐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水云舟把那卷幽蓝的线举到烛火下,仔细端详。

线的质地极细,却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隐约可见上面刻着极小的符文,那不是灵力刻画的符文,而是某种更加精密的东西。

水云舟用疑惑的语气询问素汐:“娘子,你看这线上是什么?像是咒文。”

素汐伸手接过,细细打量,她笑着说:“剑咒。”

她的目光落在温十七脸上:“你方才与浊气纠缠时,动用了剑咒,这些东西是有灵气的线,被你的剑当做灵气吸走。混战时,自然无人仔细分辨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是灵气还是这些灵线。”

沈沐影神色肃穆地望着素汐,心中疑惑悄然而生。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最想素汐死的人。

那么现在,她成了最不想素汐死的人。

四周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紧张。

沈沐影觉得喉咙发干。

若温十七是顾成峰,真正的温十七又去哪儿了?为何能在不知不觉间从众人视线里消失?

水云舟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棠棠,轻声道:“别咬,脏。”

棠棠正抓着他的衣襟往嘴里塞,闻言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向素汐。

素汐没有看孩子,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十七身上。

“温十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不,我应该叫你顾长老,对吗?”

温十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素汐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沉渊盾已经无声无息地护在身前。

“我没有发现,我也不确定是你,只是用了排除法。”她说,“沈沐影没有灵根,自然不可能是她。魏黎之的灵剑认主,你可以变成魏黎之,却很难造出一把灵剑。”

她顿了顿,看向水云舟手里那卷线,“当然,我的排除法极有可能是错的,你是强于南伯温的大乘修士,可能还有其它什么方法隐匿身形。我如此质问温十七,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没想到把你给炸出来了。”

温十七的笑容更深了。

她缓缓抬起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那张年轻的面容像是水波一样晃动,渐渐模糊,最终凝固成另一张脸,面容俊朗。

他是真正的顾成峰。

很快,顾成峰的脸又变成了温十七。

时不时地转变,男女莫辨。

沈沐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魏黎之的面色也跟着变得难看了些,表现得很意外。

只有素汐,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只是微微挑眉。

“温十七告诉过我,进奇门需要邀请。根据以往的奇门推测,能收到邀请的必是和奇门事件相关之人。温十七能受到邀请,自是与这奇门内的案件有关。我知道这个规则,你应该也知道,所以你不会那么轻易杀了她。”

素汐的声音不卑不亢:“说吧,真正的温十七在哪里。她应该还活着,对吗?”

顾成峰看着素汐,目光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素汐,你真聪明,太聪明了。你聪明到,我绝不会放你活着出去。”

“若你现在不放出温十七,你会死在这里。若你现在杀了我,你也会死在这里。”

素汐一脸笃定道。

顾成峰的眼神变了,并没有否认他。

“当然你可以当我瞎说,可以不信我的话,”素汐耸肩,一脸轻松:“我喜欢猜,我已经猜中很多次了。你应该知道,东泉人族人的直觉最敏锐。这具身体虽不属于我,但我依旧拥有东泉人灵敏的直觉。”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要想找到出去的门,就请让温十七出来。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修士冒充异修杀人、并且用天蚕冰丝为普通人缝合兽头、把他们伪造成异修的证据。现在我们还差人证。”

素汐声音顿了一下,又道:“你利用沈沐影让我取走那枚灵石,不就是想监视我,利用我找到出去的门吗?现在我有头绪了,需要你的配合。”

“素汐,你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

顾成峰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只葫芦。

他将葫芦捏碎,温十七的三魂从里面摔了出来,回到了顾成峰所占据的身体里。

她在里面被闷了许久,差点憋死!

她被卷入这里时,睁眼便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无意间碰到了顾成峰的胳膊,被对方反手抓住,三魂被吸进了葫芦。

顾成峰挤入她的身体中,藏进了她的身体,同时放出了那一具替身。

因为丢了三魂,温十七无法主导身体,但她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有记忆。

温十七此时此刻重新掌控身体,立刻动用灵力硬生生将自己与顾成峰的身体撕扯、分离。

她终于得救,迫不及待朝素汐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姐姐!”

素汐低声说:“怪不得温十七的表现这么像她自己,你竟然动用了占身术。”

顾成峰吸走了温十七的三魂,同时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她的体内。

被操控的人会有自己的思维,但因为被吸走了三魂,导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这等术法,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身体,并且操控别人。

顾成峰留在原地,望着素汐:“人我放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解出去的门。”

素汐一手拿线,一手牵住温十七朝方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走时,不忘嘱咐水云舟:“夫君,抱好孩子。”

“……又是我?”水云舟的语气明显带着怨气,“娘子,你看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像不像一张又一张的葱油煎饼?”

“……”素汐咳了一声,安抚他,“夫君稍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时间久了,我怕饿着孩子,这里可没有孩子的粮食。”

“哦。”

听她这么解释,水云舟的怒意这才稍稍平复。

否则他是真的会怀疑,素汐是在找借口不管孩子,让他一力承担带孩之辛苦。

素汐明显察觉到从水云舟身上溢出的怨气,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水云舟。

男人抱着两个孩子,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她忽然有些心虚。

“夫君,”她放软了声音,“等出去,我天天带孩子,让你休息,好不好?”

水云舟挑眉:“这话你几日前说过。”

素汐连忙认错:“我承认,我是有点忙,忽略了你和孩子。但你看,棠棠和砚砚都更黏你,这说明她们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水云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素汐咳了一声,转身就走:“这里不是聊家事的时候,找出去的门要紧,快跟上我。”

温十七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姐姐,姐夫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夫君性格极好,不会轻易生气。”素汐自信满满,“他就是抱怨两句,哄哄就好了。他是我见过思想最简单的人。”

温十七看了一眼身后抱着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

她怎么看,水云舟都像是副本里的邪神,压根不像什么脑子一根筋的单纯书生。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

素汐一手拿着那卷幽蓝的线,一手扶着腰间的黑金短刀,步伐稳健。

顾成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魏黎之和沈沐影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说话。

沈沐影的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复杂。

魏黎之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住。

终于,素汐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公堂”。

素汐举着手里的线道:“大人,证据来了。”

上首位,出现了马面人,而他们身侧,同时也出现了牛头人。

马面人依旧坐在那里,惊堂木摆在案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看见众人回来,腐烂的马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用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一个人。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素汐走上前,将那卷幽蓝的线放在案上。

“找到了。”她说,“修士冒充异修杀人,用天蚕冰丝缝合兽头,伪装成异修作案。这些线,就是证据。异修是不可能拥有灵剑宗的天蚕冰丝的,此物只有灵剑宗长老才能拥有。”

马面人低头看向那卷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素汐。

“凶手是谁?”

素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她抬起手,指向温十七:“十七,你来告诉大人,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