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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诡父05

水云舟把两个孩子推至街上热闹处,孩子们果然不哭了。

两个小家伙纷纷坐起身,小手扒着栏车边缘,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长明灯,以及熙熙攘攘的摊贩。

长明灯一盏接一盏,把夜市照得亮如白昼。

糖画摊前围着几个孩童,杂耍艺人在街心喷火,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两姐妹四只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望着这花花世界,咿咿呀呀地喊:

“阿巴~巴巴~”

“爹爹!嘟嘟!”

水云舟终于喘了口气。

他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身侧伸去,想要拉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素汐并不在手边。

他推着孩子在夜市里逛了一会儿,刚消停没多久,孩子们突然又开始放声大哭。

老大一口咬住栏车的木头横杆,露出几颗尖尖的小牙。

“嘎吱”一声,那粗壮的实木栏杆竟被她生生啃断。

老大哭得撕心裂肺:“饿饿~爹爹~饿饿~”

老幺却朝水云舟伸出两只小胖手:“抱抱~爹爹~抱抱~呜——”

水云舟伸手把老幺抱了起来。

老大却争风吃醋急了,一口咬住他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喊:“也……抱抱!抱抱!”

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俩孩子一起捞起来,抱在左右臂弯里。

刚抱稳,两个孩子分别咬住了他的肩膀和耳朵。

水云舟心里烦躁得很。

抱着孩子穿过夜市,走上一条廊桥。

因心中戾气太重,身上的白衣和一头乌发渐渐转为血红。

长明灯下,他像是行走的烈火。

妖冶的模样引来路人注目。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出声:

“水……水云舟!”

“他就是南帝封的新府尹?他不就是诡……诡异!”

“快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拔腿就跑。

却有一位老者十分镇定,立在原地不动:

“你们怕什么?若非他和素汐,上京城早就沦为炼狱,南伯温还活着呢!若让南伯温得逞,天下书生皆为耗材!他虽是诡异,却是我坤岳府尹!”

老者话音刚落,身后的河水突然开始滚沸。

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水中探出,鳞片在灯火下闪着幽光。

原本还驻足围观的人全跑光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异修!是异修!快跑!”

在坤岳百姓眼中,异修比诡异可怕多了。

毕竟异修会吃人,诡异只吃修士。

老者吓得愣在原地,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着喊道:“异修……我不怕你!如今我坤岳来了新府尹,尔等邪修,休要猖……猖狂!”

水里冒出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鱼尾如长矛般直刺老者而来。

老者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两个小女婴却飞窜而出。

老幺一口咬住异修的尾巴,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的小嘴一撕,竟扯下一块肉来。

那鱼尾虽是生的,却有一股清甜的奶香。鱼肉鲜凉似海,脂香丰腴,入口即化,鲜而不腥。

老幺自出生起,头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鱼生,喜得手舞足蹈:“嘟嘟!爹爹!香饭饭~”

老大则抱住鱼尾的中段,也一口啃下去。

她用嘴衔去鳞片,撕下一大块鲜嫩的鱼肉。那鱼肉在她嘴里像含着一口清冷鲜甜的海水,鲜甜润滑,满口奶香!

“饭饭!嘟嘟饭饭!”

异修大怒:“找死!”

可他用力摆了一下尾巴,不仅没把两个小东西甩下去,反而让她们咬得更紧!

老者见自己竟被诡异府尹的两个孩子救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就说吧!咱们的府尹就没一个坏东西!全是好人!哦不,好诡啊!”

他朝两个孩子磕了头,又转向水云舟的方向磕头:“谢谢府尹!谢谢府尹!”

那异修本打算活捉水云舟,逼他交出奇门机缘沉渊盾,没想到却被两个小婴儿困住了尾巴。

他尾巴一摆,猛地钻进水里,想淹死这两个小东西。

却没料到,她们在水里竟能呼吸自如。

两个小姑娘的小胖脚像蛙蹼一样,在水中一张一合,游得快乐自在。

她们抱着鱼尾巴,嚼嚼嚼……

异修痛不欲生,在水中疯狂游窜,河水翻滚如沸。

河对岸的客栈里,素汐听见动静,推开窗往外看。

远远地,她看见廊桥上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是水云舟!

素汐立刻推开窗户,御剑而去。

从河面上方掠过时,她低头看见两个孩子在水里追着人鱼异修游,欢快得很。

素汐:“……不愧是我的孩子,这天赋灵根,青出于蓝。”

她稳稳落在水云舟身侧,看见他这副红发红眼的模样,疑惑道:“夫君,这里并没有灵妖怨气,你为何又变成这般?”

水云舟没有回答,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这就要问问娘子了。”

“问我?”

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倒让素汐有些心虚了。

水云舟见她心虚,更是追问:

“问问娘子,给我吃了什么,才让我生出两个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又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这般凶煞模样?”

素汐有些愧疚,立刻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辛苦夫君为我生女育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那般温润儒雅。再说了,咱们小夫妻过日子,不用在意旁人的眼神,也不用管旁人怎么说。”

水云舟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真的吗?”

“真的!”素汐竖起两根手指发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世间男子都爱乱发誓,她乱发一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上空突然一道惊雷落下正中河中的异修。

河水卷起三尺高的巨浪。

异修被劈上岸,挣扎着想跑,可越挣扎两个小婴儿咬得越紧。

他望着水云舟求饶:

“府尹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暗中发榜,召集所有异修抓你们,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从未吃人伤人,放过我吧!”

素汐赶紧松开手,去把两个孩子抱回来,从乾坤袋里取出干净的衣裳给她们裹上。

躲在一边的老者走出来,指着异修控诉道:“府尹大人莫要听他狡辩!只有吃人的异修,方能修成这般兽体!若他不吃人,是修不得这等形态的!”

“哦?”

水云舟垂眼看了看那异修,不容他再狡辩,将他收进沉渊盾里带走。

孩子们吃了些东西,稍稍有了饱腹感。

加上刚才在水里玩得尽兴,充沛的精力得到宣泄,这会儿倒是开心得很,小脸上全是满足。

素汐把孩子塞回水云舟怀里,准备离开。

身后的老者却冲他磕头道:“府尹大人,您要为我们坤岳百姓做主啊!自从翰文掌门闭关后,咱们坤岳的异修便愈发猖獗了。”

水云舟淡淡道:“我不管这事。”

老者继续磕头:“府尹大人,就算您不管,也莫要再回府尹府了。那里已经成了异修吃人分尸的宅邸。他们先后残害了数十名府尹,那地方,千万去不得!”

素汐小声说:“我也听说了,府尹府不是安全之地。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吧。”

“不行。”水云舟拒绝,“回府。”

素汐压低声音:“夫君为何如此犟种?你不怕死吗?”

水云舟露出微笑:“我更怕孩子饿死。”

“嗯?”

素汐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已经啃起了焦香四溢的肉干。

那烘干的棒骨有孩子的半截身子那么长,看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这是……”素汐大概猜出这是什么东西,有些惊讶:“孩子什么都不吃,但吃这个?”

“嗯。”

素汐有点眩晕,往后退了两步。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素汐感慨道,“想我素汐一世英名,竟没想到孩子如此奇特。”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咬牙道:“为了孩子,走吧。去府尹府。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只要孩子有一口饭吃,那她就有源源不断的“三日寿命”入账。

这么一想,危险算什么?

只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孩子不死,能吃上美味的异修,自己的寿命就能源源不断。

她顶多受点伤,又不会死!

回府路上,水云舟看出素汐思绪重重,便问:“娘子在想什么?”

素汐张口便答:“想如何补偿夫君独自带娃的辛苦。”

“哦?”水云舟看她的眼神逐渐幽暗,“我也饿了,娘子给我吃一口可好?”

素汐却会错了意,随口答道:“孩子还在呢,夫君莫要胡言。这种话,被窝里悄悄说便好。”

老大和老幺纷纷将下巴搁在父亲肩头,嘴里吸吮着肉干,安安静静的,与方才哭闹时判若两娃。

素汐没忍住,伸手过去,分别捏了捏她们肉嘟嘟的小脸:“我的孩子真是可爱。”

方才还哭声震天的两个小姑娘,此刻竟贴着素汐的手蹭了蹭,而后趴在父亲肩头,满足地睡了过去。

素汐小声提醒水云舟:“夫君,她俩睡着了。”

“嗯。”

两人回到府门前已是三更天。

素汐依旧推不开那道门,可水云舟只是轻轻一扣,那门自己便开了。

门后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望着素汐,笑盈盈地喊:“师姐。”

转而看向水云舟:“姐夫,你们回来了。”

素汐看清那张脸,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此人是她在灵剑宗的五师弟——清通!

看见他,素汐顿时怒意翻涌,握紧了手里的黑金短刀就要劈上去。

清通抱头躲开,仓惶跑回门内:“大师姐饶命!饶命!是我!我是清通啊!”

“我当然知道是你。当日我被你们围剿害死,也有你一份儿。”

清通这才知道,原来在犁沙镇奇门里,大师姐并不知道那头小猪是他。

他放弃逃跑,扑通一声跪下:

“大师姐,你要杀便杀吧。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懦弱没能力救你。我以为我发出去的是救命信号,以为大师兄回来,你便能有救。我没想到,他竟然——”

素汐这才察觉到眼下的清通不对劲。

她蹲下身打量他,只见他丹田处一团黑气萦绕,已然没有灵根。

素汐调用灵根里的灵气,伸手在他额前一探,他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半点灵气。

“你死了?”

素汐收回手,问他。

“我想为大师姐报仇,却没做到,是大师兄杀了我。”清通对她磕头,“大师姐,生前我懦弱未能保护你,死后必定为您当牛做马。”

素汐想起温十七说这里“门还未开启”。

她又环顾四周,发现整座府邸没有任何灵根修士的气息。

没有一个异修。

她猜这里可能会在几日后,变成奇门,便问:“这里可有其它灵妖?”

清通摇头:“我来时这府邸空无一人。”

素汐问他:“你如何来的?”

“走……走过来的啊。”

奇门副本里路是相通的,他从犁沙镇奇门走到了贡士街,到的时候却晚了一步,除了被困在里面的南伯温和南麒、南怡,并没有其它人了。

他这才又先水云舟一步来到这里。

清通疑惑:“师姐,怎么了?”

“没怎么。”她目光落在清通身上,“沈沐影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她要伤我,一定会想办法困住灵虎和灵剑。当日,灵虎和剑灵舍命来救,必是有人暗中相助。是你?”

清通点头:“是我。大师兄,也是我叫回来的。我以为他能救你,却没想到,他反而成了师姐你的催命符。”

素汐知道他懦弱,他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素汐问:“其它在何处?”

清通:“我等筑基弟子随沈沐影大师兄前往犁沙镇,我被大师兄所杀,而其它人,则被灵妖困在了犁沙镇奇门之中。”

素汐倒是幸灾乐祸:“哦,他们在里头一遍遍经历殷殷之死吗?那可真好啊。”

水云舟抱着孩子过来,交给清通,吩咐他:“你先带孩子去睡,我和娘子需要休息。”

清通抱过两个熟睡的孩子,朝素汐深深鞠躬:“师姐,那我先下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以报师姐的养育之恩。”

素汐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

等清通抱着孩子离开,水云舟牵着她回房。

房间里是清通一早就备好的热水。

水云舟提议:“娘子,劳累数日,洗个热水澡吧?”

“嗯。”

素汐还真想泡个澡放松一下。

她正要脱衣服,回头看见水云舟还站着。

她问:“夫君,我准备洗了,不如你去屏风外等我?”

水云舟却说:“娘子,从前都是你替为夫洗漱,今日便让我为你洗漱吧。”

素汐觉得这有点奇怪。

虽然两人做夫妻不是一日两日了,但让他为自己沐浴,这倒是头一回。

水云舟补充道:“娘子身上还有伤,需要换药的。”

“这倒是。”素汐这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退下衣衫。

她的后背伤口狰狞,在皇宫圣药的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

水云舟在浴桶里撒了药粉。

她下水时,伤口一阵刺痛,疼得她冷汗淋漓,面色惨白。

那些腐肉一块块剥落,继而一点点生长出崭新的皮肉。

同时,水云舟为她仔细清洗身体每一寸。

结束后,她已无力起身,懒洋洋地朝水云舟伸手:“夫君,抱我。”

水云舟想起了被两个女儿支配的无奈:“……怎么都这副德行?”

他伸手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素汐软趴趴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还有谁这副德行?”

水云舟:“两个小的。”

“喔。”

素汐刚躺下,水云舟便压身而下。

她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被眼前红眼红发的夫君勾得欲念横生。

灵根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脑子也瞬间清明不少。

她道:“夫君,我怀疑咱家几日后,会有一只大灵妖降临。你说,是跑还是留?”

“为什么要跑?不是你说灵妖不会伤人,帮其达成心愿,还能得到大机缘?”

素汐点头:“灵妖不伤人,可来抢机缘的修士会杀人。”

“这不正好?孩子兴许对普通修士的肉,也感兴趣。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吃饱饭?”

素汐还是担忧:“若只是异修,我尚有方法应对。可若再来些元婴修士,只怕没有之前的好运。”

“娘子,”水云舟低头轻吻她的耳垂,手指缓缓拨开为她裹身的袍子,“为人父母,当为子女殚精竭虑,筹谋将来。若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你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人父人母?”

素汐握住他不老实的手,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水云舟又道:“不是娘子说,府中虽是危险重重,起码孩子从此吃喝不愁?”

经他这一提醒,她差点忘了,自己的寿命与孩子是否能吃饱是挂钩的。

她道:“可比起孩子饿肚子,我更担心她们的安全。”

素汐生下她们,虽是为了完成任务。可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总不能为了自己苟命复仇,让孩子去送死。

“娘子,你若不让她们吃饱,那才真是要了她们的命。”

水云舟说着,一口咬住了素汐身上最为滑嫩的肉。

许是带孩子给累的,进了坤岳城后,他能感觉到消耗变大,愈发无法控制食欲了。

本能的劣念,让他几乎丧失了行为控制力。

“呵……”

素汐感觉自己在流血,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能不能好好亲热?教了你多少次,要温柔要温柔!怎么还是学不会?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土匪来的?你读的明明是圣贤书,怎么行事却如此粗鲁。”

水云舟正要咬得更深,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和婴儿的哭声。

紧跟着,清通的声音传来:“师姐,姐夫,没事没事儿!我还带得住!你们不用出来!她们只是饿了,交给我!我去为她们做些美食就好了!那条大鱼还剩了好些呢,我去煲鱼汤给孩子门喝!”

水云舟因孩子的哭声清醒过来。

素汐必须活着。

她若死了,便只剩他一个诡来面对那两个小东西,那比让他饿着还要痛苦。

“还是让我耐心教教你如何温存,”素汐见他发愣,将他推倒,欺身而上,“我可真是温柔耐心善解人意,活该我有你这般好看的丈夫。”

第52章 诡父06

院内。

清通燃起一簇幽蓝色的诡火,将水云舟带回来的鱼尾切成小块。他用灵力细细震碎鱼肉,一根根挑出鱼刺,全部碾成肉泥,丢进锅里熬煮成粥。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啃骨头,满嘴都是口水。清通立刻上前,仔细帮她们擦干净,学着素汐曾经的样子,碎碎念叨:

“可得给你们擦干净了,起了红疹,可不好受。”

擦完嘴,他又仔细给俩孩子喂肉粥。

鱼尾粥热气腾腾,咸香扑鼻。

俩孩子一人一口,老大吞下一大口,老二便争着要吃更大的。

清通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东西,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修为尚浅,也需要吃些凡间食物。饿了也会和这俩小魔王一样,嗷嗷大哭,吵得全宗的人睡不好觉。

有弟子不堪其扰,跟素汐发牢骚:“大师姐,您何苦亲自带孩子?不如送去凡间养,能修炼了再接回来。他这没日没夜的哭闹,您能受得住吗?”

素汐却说:“这孩子这么小,须得亲自照拂才能放心。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恶意哭闹?不过是困了饿了,或是身上哪处不舒服,却说不出来,只能用哭嚎表达。我们虽已长成大人,可也是从这般小不点长大的。不能前人给了我们包容,我们却苛待后辈。作为师兄师姐,应当正视小师弟的需求,而非嫌弃他。”

那弟子受教,从此再没提过送他去凡间的事。

清通从小便有灵根,对小时候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素汐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他便如法炮制,用在她孩子身上。

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趴在清通肩上,很快睡着了。

翌日一早。

素汐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丹田里灵气充沛,有什么力量在游走,这是修为提升的征兆。

这种修为提升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她很纳闷。

自己夫君明明只是个凡人,为何能与他达成双修之效?

莫非系统给的这具身体,竟可以从孩子父亲身上得到好处?

素汐觉得这分析合理。

她之前的奖励都与父体有关,那么现在修为增长,自然也与父体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长久以往,会不会对水云舟造成什么影响。

清通用一辆崭新的栏车将俩孩子推来,交给素汐和水云舟:“师姐,姐夫,孩子们已经喂饱了。她们这会儿想出去逛逛。”

素汐望着栏车里的两个孩子:“啊?她们出门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出。”水云舟从清通手里接过栏车,“这门必须出。”

素汐还在犹豫,却听那哭声震天,连地面都跟着抖了一抖。

“出!马上出!立刻就出!”

水云舟提醒她:“孩子已经哭起来了,得抱,得哄。”

素汐动作麻利,抱娃举止很是熟练。

她往水云舟怀里塞了一个,自己抱了一个,可她怀里那个还是在哭。

“这是?”

清通小声解释:“孩子黏姐夫了。您手上那位,也得让姐夫抱。”

素汐赶忙把手里的孩子也塞给水云舟。

果然,孩子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哭了。

“看来孩子跟你更亲近。”她感慨之余,不忘拍拍他的肩安抚,“夫君,辛苦你了。我观你手无缚鸡之力,抱抱孩子,锻炼一下也挺好。走吧,出门。”

水云舟没有意见。

只要孩子不哭,他怎样都行。

清通为他们开门,送他们出去。

素汐跨出门槛,看见一群修士正远远盯着他们。

虽然对方被建筑物遮挡,可在素汐眼里,灵根无所遁形。

水云舟问:“娘子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素汐带着丈夫孩子上街,一路警惕,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

小皇帝给了不少银钱,他们买了不少生活用品,满载而归。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安稳。

晚间夫妻双修,清通则负责带孩子、喂夜食。

到了第九天。

素汐睁眼醒来,打量着府中各处,四处游走,仿佛在寻找什么。

水云舟问:“娘子?你在看什么?”

素汐解释:“那女修说今日整座府邸会变成奇门内景。我从早走到晚,也没发现什么灵妖。”

说好的大灵妖,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水云舟没回答。

清通却说:“如果不出意外,今日府中会有客人。”

“客人?我们这宅子,怎么会有客人,不是传说中的凶宅吗?”

清通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孩子突然又开始哼唧,似乎又饿了。

他赶紧提醒素汐:“师姐,鱼尾巴快吃光了。”

素汐取下后腰的黑金短刀:“那我出去给孩子们打几头异修!”

她说干就干,绝不含糊,气势汹汹就要出门。

不料刚走到前院,便见那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修士。

人群中,两道身影格外显眼。

沈沐影朝一位长者拱了拱手,恭敬道:“成峰长老,我们已经进入奇门。您有何安排?”

那长者面容俊朗,看着十分年轻,一副高人做派。

他环顾四周后道:“这里也没什么特别,我并未看见任何浊气。”

“嗯。”魏黎之也环顾四周,皱眉道,“确实奇怪。”

素汐不管他们在奇怪什么,她只觉得更奇怪。

顾成峰怎么还没飞升?

当年绥渊一战,魔物四窜,派出去的宗门弟子接连失踪。

素汐奉命镇守宗门,曾请顾成峰出山清缴魔物,却被他以“即将飞升”婉拒。

修真界已经一千年没有过飞升之人,素汐自是鼎力支持,这才独自下山,有了后来被污蔑的那档子事。

当时顾成峰借口要飞升不愿出山,怎么还没出山?如今又怎么出来了?

不会是学南伯温,灵气匮乏无法飞升,出来找灵气了?

素汐注意到沈沐影那空荡荡的丹田里,虽无灵根,却多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枚石头。

她目光又扫向其他修士。

这些人来她家做什么?

她夫君是小皇帝亲封的朝廷命官,异修想抓他们还说得过去,莫非这些名门修士也这般不顾脸面,堂而皇之上门抓人?

都不怕违背血契,引来天劫,损伤修为吗?

素汐一手握住黑金短刀,另一只戴着沉渊盾手镯的胳膊横在胸前,准备迎战。

岂料,顾成峰闪身来到她跟前,冲她礼貌拱手:

“这位想来便是府尹夫人了?我等听闻府尹大人喜得贵女,特来恭贺。”

素汐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问水云舟:“你请的人?”

水云舟摇头:“带两个孩儿已让我头疼不已,为夫何来精力照拂旁人?”

素汐又看向清通:“人是你请来的?”

清通望着沈沐影和魏黎之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杀了这对狗男女,如何会邀请他们来府中做客!”

素汐询问完自家人,目光落回顾成峰身上:“我们家没人请客。速走,不待客。”

话音刚落,温十七冲上前,和水云舟怀里的两个孩子打招呼:

“那日还未谢过二位救命之恩。温十七特来随礼拜访。”

说着,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盘金子。

素汐见状,用胳膊肘顶了顶水云舟的胸膛,小声道:“夫君,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做了这般好人好事?”

她随手取了一块金子,握在手里掂了掂,确定是真金,这才对温十七道:“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正好我们也要吃饭了,不如留下来吃饭?”

温十七一听能留下,便知已经过关了,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若是被奇门内的NPC驱赶,他们落单,不能进行,既定的任务,那么遭到浊气攻击的概率就会变大。

众修士见状,纷纷效仿,各自取出金银财宝献给素汐:

“府尹夫人,看看我这金佛。这工艺,这分量。”

素汐大手一挥:“你也留下吃饭。”

紧跟着,不仅有送金子的,还有送灵石的。

十年之前天地灵气充沛,十州灵石充沛,灵石不过是修士之间流通的寻常货币。

可现如今,天地灵气减少,灵石成了不可再生资源,便也珍贵起来。

素汐把沉甸甸的灵石装进乾坤袋,乐呵呵地邀请大家留下用饭。

顾成峰出手比其他修士更大方,直接给了素汐一千灵石。

沈沐影瞪着素汐,咬牙切齿。

可想到这是在奇门里,压根不敢乱说话,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了一百灵石。

素汐不知道这些人为何非要留在她家。

大概也是为了等大灵妖降临,等着抢机缘。

理清这层利益关系后,素汐趁机对沈沐影敲竹杠:

“我们素来有怨。新仇旧恨加起来,这点灵石想留下来吃饭?那可不行。”

沈沐影恨得牙痒。

素汐再度成了副本里的NPC,她压根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生怕违反奇门规则,遭到浊气反噬。

沈沐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要多少?”

“我要你乾坤袋里的所有东西。”

在贡士街奇门里,他们已被素汐夫妇顺走了不少宝贝。这次进奇门,沈沐影没带法器,但带了不少灵石。

若门内浊气太重,她可用消耗灵石来抵御。

可没想到,素汐竟然打起了她灵石的主意!

沈沐影正要拒绝,顾成峰却道:“给她。”

她这才不情不愿,将乾坤袋递了过去。

乾坤袋里的灵石清点完毕,整整三万。

“你倒是个小富婆。”素汐的目光冷冷扫过她,又看向魏黎之,“你,我不要灵石。”

她的手指落在魏黎之手中那柄灵剑上:“我要你这把剑。”

魏黎之冷嗤一声:“哦?想要,且看你拿不拿得走。”

沈沐影听傀儡素汐是要魏黎之的灵剑,反而松了口气。

灵剑与主人一体,想拿走,不仅得有灵根收纳剑气,还得是灵剑认可之人。

二者缺一不可。

魏黎之伸手递剑。

素汐伸手接剑。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吸力将她的掌心牢牢吸附。

她稳稳握住了那柄剑。

“这……这怎么可能!”

沈沐影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又抬眼看向素汐:“莫非,你是素汐!”

魏黎之亦是一怔,望着素汐,瞳孔里满是惊惧。

若上一次灵剑手下留情,是因为受浊气影响。

那么这一次灵剑允许她触碰,便是认定了她就是素汐。

灵剑可以识别人的灵根,若非灵根与故人相契合,绝不会如此反常。

而眼前这人,并非傀儡素汐,她就是素汐本人!

魏黎之下意识要夺剑。

素汐却举剑指向他,一剑刺去。

可这剑到底是认主的,剑尖在他胸前顿住,不愿再往前推进半分。

素汐见杀不了眼前人,这才收回剑,嗤笑一声:“我这个人呢,言而有信。留下你们吃饭,便有你们的饭吃。各位,随我来吧。”

她带着众修士往厨房走。

路上,小老二朝素汐伸出手:“……阿巴……嘟嘟!要!要!”

素汐见小女儿又要哭了,把剑递过去:“你要这个?”

小老二点头。

素汐让她摸了摸剑柄。

小女儿竟瞬间将剑举起,直指天空。

轰隆——

天上乌云密布,雷云滚滚。

修士们震惊地抬眼,惊呼道:“这是……什么?魏宗主的灵剑,居然被一个小娃娃拿了起来,还引动了雷劫!”

小老二觉得好玩,再次举剑指天。

轰隆——

又一阵惊雷落下。

滚滚血虫如同雨幕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朝众人爬来。

众人再看水云舟和他抱着的两个孩子时,全变了。

方才还温润儒雅的府尹大人,此刻已变成红发红眼;

方才还可爱灵动的两个孩子,此刻已是红眼利齿,头顶分别扎着两个火红的冲天鬏。

小老二咧嘴露出一口利齿,嚎啕大哭:“饭饭~吃饭饭~要吃饭饭~”

老大则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笑容,声音相对温柔斯文:“饭饭,吃饭饭~”

众修士被满地的血虫和眼前的诡娃吓得连连后退。

素汐回头看了眼两个可爱的乖女儿,分别掐了一把她们的脸蛋:“别哭了,马上开饭。”

等到了厨房,素汐指着冷锅冷灶道:“各位想留下吃饭,那就自己做吧。”

四周血虫盘踞,诡异的触手从灶台里、阴暗角落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众人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多看两眼。

温十七努力不让自己害怕,默念静心咒稳定情绪。

恐惧会吸引血虫和触手的注意。

这里是奇门,他们得遵守规则和身份。

而素汐是奇门里的府尹夫人,按照奇门的逻辑,素汐让众人做饭,大家不得不从。

有人崩溃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如何做饭?”

素汐叉腰:“想办法啊。你们一群人,总有人自带食材的。”

修士们不再说话。

四周的浊气和触手,隐隐朝这边游动过来。

温十七立刻道:“带了,带了,我们带了,这就做饭。”

她身旁的男修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你找死吗?给诡异做饭,待会做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得吃,你疯了?”

温十七察觉到对方不对劲儿,一剑劈开那男修的衣袍,对方赫然露出一双羊腿。

那人看见自己羊腿,也是一惊,不错自己身处奇门中,变成任何东西都不稀奇。

“你们异修,装得可真像个人啊!”她冷嗤一声,招呼其他修士,“我看炖羊腿就不错。大家觉得如何?”

“不如何。”

温十七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群修士异口同声的回答。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四周哪里还有修士。全是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

羊腿、牛尾、虎掌、蜥蜴舌……

那羊腿招呼其他异修:“兄弟们,把这女人宰了炖汤!完成这奇门里不知的诡异任务,说不定我们能找到线索尽快出奇门!”

一群人朝温十七围拥而上。

温十七立刻以剑阵抵挡,但很快被攻破,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弹了出去。

那羊腿人看见温十七倒地,一蹄子抬过去,踩碎她的脑袋。

温十七就地两滚,连忙躲开。

水云舟怀里两个孩子看见这一幕幕,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好吃的东西,激动得手舞足蹈,口水直流。

素汐看着那双肥硕的羊腿、那条有劲的牛尾、还有那宽大的虎掌……早已忍不住找了块磨刀石,开始磨剑。

就在羊腿人的蹄子即将踩住温十七时,素汐一剑斩出,用魏黎之那柄剑,又快又狠剁下了一双羊腿。

魏黎之的剑削铁如泥,非常轻松地把羊腿从大根齐平起开,骨肉完整。

也就在这时,魏黎之和沈沐影忽然觉得耳朵和鼻子发痒。

他们抬手一摸,耳朵和鼻子突然变大,竟生出了兽耳、兽鼻……

两个孩子突然挣脱父亲的怀抱,朝着沈沐影和魏黎之扑过去。

一个抱住了沈沐影的头,咬住了她的耳朵:“吃朵朵!吃朵朵!”

一个咬住魏黎之的鼻子,却又嫌弃地翻了翻红眼,咧嘴哭了起来:

“不好……哇哇……饭饭,吃饭饭!哇……”

老大嫌魏黎之难吃,要去跟老二换,哪儿知老二咬这的耳朵也不好吃,也是臭臭的。

素汐看见沈沐影魏黎之的耳朵,眼睛发亮: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孩子们的餐食,有救了!”

第53章 诡父07

素汐提着刀朝沈魏二人走去,正要割下他们的兽耳,顾成峰一把握住了素汐手腕。

魏黎之也趁此时,冲着灵剑大喝一声:“回来!”

灵剑受主人召唤,挣脱素汐的手,飞回魏黎之手里。

可灵剑方才饮了血,又在素汐手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仿佛忆起了什么,开始躁动不安。

魏黎之立刻运起灵力,将剑中戾气压了回去。

顾成峰乃大乘修为,这奇门浊气虽能压制他的境界,却暂时无法令他兽化。

他拦住素汐,反问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素汐拔出腰后的黑金短刀,一脸认真:

“你看这二人生出兽相,定是异修。我夫君贵为坤岳府尹,我自是要宰了他们,以正视听。”

顾成峰神色淡定地望着她:“夫人,你只是府尹内眷,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并非府衙之人,有何资格斩杀异修?”

黑金短刀与沉渊盾同时震颤。

清通心道一声不好。

他想上前提醒素汐,莫要掉进顾成峰的圈套。

顾成峰这是深知奇门规则,想利用浊气反杀素汐。

一旦素汐承认自己是“平平无奇的内宅妇人”,她就会被这刚刚开启的奇门打上一个固定的人设。

一旦人设落定,沈沐影与魏黎之便是异修,而素汐只是个普通人。

那便意味着,他们二人可以吃掉素汐。

这顾成峰常年闭关,明明是第一次进奇门,为何如此熟知规则?

清通想上前阻止二人对话,可他只是副本里的小路人,抵抗规则的能力有限,无法言明。

他求助般看向水云舟。

男人却挑了挑眉,望着两个孩子的方向,淡淡道:“我也不行,我手无缚鸡之力,得靠娘子护我。”

老大和老二还攀咬在沈魏二人身上。

那二人被缠得在灶台前直打转。

而其他异修则合力对付温十七。

他们不敢动魏黎之与沈沐影,便挑准了最弱的女修温十七。

厨房里,一时乱作一团。

清通却无暇顾及其他,只盯着素汐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担忧的事并未发生。

素汐怒而甩开顾成峰的手,提刀架在他脖子上:“内宅妇人又如何?内宅妇人亦拿得起杀猪刀,杀得尽天下孽畜!”

她将刀高高扬起,朝沈魏二人劈去:“我便要杀了这俩孽畜!”

顾成峰眉头一皱,旋即又闪身挡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夫人,你一介凡人女子,如何杀得了他们?我劝你还是躲起来,交给我处理。”

“哦,抱歉,我并非凡人女子。”素汐手里的刀泛出暗红色的光,衬得她笑容阴森,“我是杀猪女修!”

话音未落,凌厉的刀风已朝顾成峰劈砍而去。

顾成峰在奇门内不敢轻易动手,只守不攻,替众人挡下这一击。

他依旧不死心地给素汐挖坑:“夫人!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们方才可是随了不少礼钱,你这般做与盗匪何异?”

“你这修士,怎么帮衬这异修?莫不是同南伯温一样,因寻不到天地灵气无法飞升,特地下山找增进修为的法子,想与这些异修同流合污、吃人修炼不成?”

素汐随口一说,却惹恼了顾成峰。

对方勃然动怒,一柄灵剑从他脊骨飞出,男人乌发翻飞,此刻如怒目金刚般威仪毕露:

“放肆!”

大乘修为的剑气如罡风袭来,素汐反应极快,横臂一挡。

沉渊盾手镯自腕间分开,陡然变大,落于她手中化作一面比人高的坚盾,瞬间阻住那罡烈剑气。

对方的剑气一半被盾吸收,一半弹向四周。

劲风将周围的人掀翻在地。

沈沐影和魏黎之摔在地上,两个小孩顺势骑上他们脖颈。

她们的冲天鬏开始冒火,眼底血光窜动,饥饿让她们彻底失去理智。

温十七趁就近的异修摔倒,一剑斩断对方的虎尾。

“啊——”

惨叫声在房中回荡。

温十七提着虎尾,冲地上的沈魏二人大喊:“你们若想活命,立刻生火!烧水!你们或许是被浊气所侵才变成这般模样,可这几人进门之前便已是异修,看这异化程度,定是吃人无数!”

其它异修未曾上前帮忙,他们已经被浊气缠住。

有人身上爬满了血虫,失去神智疯狂撞墙。

有人被浊气触手缠住了手脚,正在挣扎反抗。

而温十七的这话却给了沈魏二人一个台阶。

两人推不开身上两个小魔星,只得迅速爬起来,一边忍受着她们的折腾,一边开始生火烧水。

沈沐影暗暗咬牙,用传音符与魏黎之对话:“水一开,立刻把这两个崽子丢进锅里,烫死她们!”

那边,顾成峰与素汐还在对峙。

魏黎之掌心凝出一簇灵火,推进灶台。

待水滚沸,他与沈沐影对视一眼,猛地将孩子从身上扯下,便要往锅里扔。

却被两个孩子一口咬住了手。

鲜血横流,四周血虫簌簌涌来。

浊气触手缠上两人的脚踝,越勒越紧,几乎要碾碎骨头。

沈沐影衣上的纹样、身上的首饰,皆是灵气所化,在抵抗浊气时逐一崩裂。

可她仍不撒手,拼力想挣脱手里的孩子。

她启动脑控异能,两个孩子顿时头痛欲裂,放声大哭,刚一张嘴,却被温十七一把接住。

温十七将孩子抱回怀里,怒视沈沐影:“你疯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看你才疯了。”沈沐影盯着她的眼睛,“你仔细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十七双眼一红,再低头时,怀里的孩子竟化作一团蠕动的血虫。

她吓得松了手,孩子掉进沸腾的锅里。

水瞬间变黑,孩子的身影没入其中,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魏黎之也将自己手里的孩子丢进锅里,同时骂道:“她的孩子,就该死。”

他望着锅里翻涌的黑水,目光阴冷,恨不能立刻将她们捞出来,当着素汐的面剥皮抽筋。

他朝着素汐的方向讥讽道:“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东西。曾经的灵剑宗宗主夫人,借傀儡身躯重生,竟宁愿当这诡母,也不愿去做万修之母,堕落至此,便不反思么?”

素汐见孩子被丢进锅里,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可她此时若收盾,必被大乘剑气重创!

水云舟却走了过去,不慌不忙地敲了敲灶台边缘。

两个孩子竟“扑通”一声从黑水里冒出头来。

她们在沸水中欢快地扑腾,仰着小脸冲水云舟咯咯直笑。

玩了一会儿,便朝他伸手:

“爹爹~抱~”

“爹抱~要肉肉,肉肉!”

水云舟这才将她们从水里捞出来,对身旁惊魂未定的温十七道:“麻烦这位仙子,帮我炖一锅虎掌羊腿肉糜羹。”

“没……没问题……”温十七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是幻觉吗?还是这奇门浊气所致?

她不确定。

但诡异下发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其他异修还想上来捣乱,温十七厉声道:“你们若想让这里消停,就让我顺利做完任务。还没看明白吗?这孩子喂不饱,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众修刚挣脱浊气触手,闻言,立刻后退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温十七将虎掌羊腿肉剁成肉泥,扔进锅里,做了一锅鲜香的肉丸子汤。

她盛出两碗。

一碗递给清通,一碗留给自己。

她说:“我们各自喂一个,这样快些。孩子饿了,等不及的。”

清通点头,依言很快喂完了两个孩子。

孩子吃饱,这四周浊气果然消退,游动的触手不见了!

沈沐影和魏黎之险些被浊气触手勒死。关键时刻,沈沐影操控两名异修,让他们主动划破皮肤,用鲜血替他们引开了攻击。

而素汐这边,明显感觉到顾成峰未尽全力,似在故意拖延。

素汐将沉渊盾往前顶了顶,终于问出口:“沈书言!浊气够了没?”

沉渊盾泛出金光,同时嗡鸣回应。

素汐将盾狠狠往地上一掷。

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缝,盾牌深深嵌入其中,稳稳立住。

就在盾立下的一瞬间,沈书言现身。

男子白衣胜雪,乌发及腰,指尖于空中轻轻一点,竟在顾成峰四周凝成一道结界。

他沉声道:“这是我的防线,想要突破,便尽全力。”

顾成峰眉眼一沉,怒视素汐:“你刚才在骗我?”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

素汐方才要杀沈沐影与魏黎之,是装的。

看似是他在拖延时间,实则是素汐在拖延。

素汐拍了拍手,纠正道:“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策略。我要杀他二人,你却有意拖延,这说明你在这里不能杀我,或者说,你不敢杀我。为什么不敢杀?那必定有原因,且是一个利于你的原因。

她叉腰,感慨说:“还好你不敢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拖延时间,给沉渊盾蓄力呢,谢啦!我现在去杀他们啦,你放心,我会速战速决。”

素汐确实速战速绝。

话音一落,一刀朝着没有灵根的沈沐影劈去,且直击腹腔。

她的刀刺进对方丹田,特地阴阳怪气:“哎呀,怎么是颗石头啊,草包都比这个好啊~”

第54章 诡父08

“啊——”

沈沐影的腹腔被素汐一刀划开,鲜血涌出,丹田处那枚石头被素汐取了出来。

素汐将石头放进锅里的黑水中涮了涮,托在掌心细看,这才发觉这枚石头有些与众不同,瞧着颇为眼熟。

但她来不及辨认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匆匆洗净便收进了乾坤袋。

时间紧迫,她一刀又朝魏黎之劈去,对方却用灵剑格挡开来。

但素汐的黑金短刀蓄满了浊气之力,一刀劈下,刀剑相撞的罡气将周围众人尽数弹开。

四周的异修摔在墙上,温十七因及时蹲下,被灶台挡住了那股刚烈的刀剑之气。

刚被掏空丹田的沈沐影却没这般好运,本就鲜血淋漓、虚弱不堪,又被一股劲风直接扇进了锅里。

黑水沸腾,烫得她挣扎着往外爬,可下半身疼痛难耐。

她退回魏黎之身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皮肉与衣衫摩擦的撕裂感,滚烫的灼烧刺痛着她每根神经。

若非身上还有些灵石护持,此刻她定会疼晕过去。

她将头靠在魏黎之后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杀了她。在这个设定里,你是异修,她是普通人,虐杀她,你不会违反规则,反而是在遵守规则。”

魏黎之聚集灵力于掌心,一掌直拍她的天灵盖。

惶惶灵力威压朝素汐头顶落下时,水云舟把老大放在了她肩上,小声嘀咕:“娘子,手麻,你抱一个,我抱一个,这样才公平。”

孩子骑在素汐脖子上,抱住她的脑袋,下巴搁在她头顶,嘴一张,竟将魏黎之的灵力尽数吞下。

老大吞下一口灵力,肚子圆鼓鼓的,仿佛极不舒服,开始哭闹:“肚肚痛……肚肚痛……肚肚痛……呜呜呜呜哇——”

老大一哭,老二跟着哭。

两小只的哭声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昏。

地面裂开一道沟壑,无数黑色触手从裂缝中爬出,缠住了所有修士。

有一根触手正要缠上素汐的脚踝,却被孩子的哭声吓得缩了回去,转而朝向魏黎之。

魏黎之和沈沐影被触手卷在一起,两人被迫相贴,身体相互挤压。

沈沐影感觉自己被烫熟的皮肉正在剥离,她额头青筋暴突: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两个孩子已经吃饱了,浊气已经开始退散,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浊气触手!该死!黎之,想办法!”

魏黎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此刻灵剑也被缠住,无法列阵。

顾成峰正与沉渊盾对抗,分身乏术,却出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引动天道雷劫!”

“对!天道!”沈沐影眼睛一亮,“魏郎,你可以引天道相助!天道雷劫会在你生死关头降临,你现在虽无性命之忧,可我若再耽搁,必死无疑!我那丹田里的灵石被素汐拿走了!”

魏黎之不再犹豫,引动灵剑挣脱束缚,直刺自己胸膛。

顿时。

天上传来一阵轰隆声。

房顶被劈开,奇门厚重的乌云被一道光撕开缝隙。

紧跟着,雷云涌动,又一道雷电劈了下来。

这道雷直接劈散了四周的浊气触手,修士们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素汐抱着腹痛难耐的大女儿,十分焦灼。清通却提醒她:“师姐,她肚子里东西太鼓了,承受不住,你替她吸出来!”

素汐立刻照做。

大女儿腹中吸收的元婴灵力被素汐吸出,可这灵力并未散去,而是在她掌心游走,最终竟窜入她体内,直落腹腔,被灵根尽数吸收。

一股腹胀感油然而生。

其实这种感觉已持续数日。

自从与水云舟重新双修,她每日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按照她的经验,这是要破境了,可奇怪的事,却迟迟不见雷劫。

这次腹胀比往日更甚,她抬头看天,却依旧没有引来破境雷劫。

若再不破境,得不到升阶,她很可能会被灵力撑死。

素汐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道不想让她活着,不想让她升阶,就想弄死她。

不仅不给雷劫、阻止她破境,还想借灵气撑死她。

想到此处,素汐突然笑了。

好一个狗天道!

居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天道之子,不让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活下去,不让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灵根的女修继续修炼。

不就是不给破境雷劫吗?那她自己造一个便是!

素汐将孩子扔回给身后的水云舟,再度举起杀猪刀,直劈魏黎之—。

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肩胛骨。

“轰隆——”

天道震怒,雷云翻涌。

一道更大的雷劫落下,直劈素汐。

她没有躲开,反而举起了刀,欣然迎接这道雷。

一道强光自天而降。

素汐被紫光包裹其中,不见人影。

雷霆久久不熄,劲风刚烈,原本的厨房不仅房顶被掀飞,就连四周围墙和内间摆设,皆被绞成碎片。

素汐很快被雷劫裹成了一个发光的茧。

沈沐影望着这一幕,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是什么?是天道雷劫?素汐……死了吗?”

魏黎之也不敢确定,只是下意识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沉渊盾被收回素汐身边,也没入了那团光球中。

顾成峰盯着包裹素汐的光球,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提醒魏黎之:“黎之,这雷劫杀不了她,你现在出剑,杀了她!”

魏黎之看向顾成峰,不太理解。

天道为何杀不了素汐?此刻,天道的力量分明比他更强!

顾成峰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杀啊!”

他话音未落,沈沐影已抢先推了魏黎之一把,他也不再犹豫,一剑刺去。

岂料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一同被吸入光球之中。

光球里空间足够大,红衣素汐悬空而立,紧闭双眼。

雷电窜过她周身筋骨,正在重塑她一寸寸的凡人经脉。

魏黎之不再犹豫,趁此时一剑刺去,素汐却空手接住了剑气。

她猛地睁开眼,冲他笑道:“魏黎之,你杀了我一次,还想再杀我第二次吗?”

魏黎之心魔涌动,眉宇间戾气难散:“你到底是谁!”

素汐笑着说:“黎之,我是素汐啊。才死了十年而已,你便不记得我了吗?”

她突然敛住笑容,取出杀猪刀朝魏黎之劈砍而去。

这一刀带着罡风电流,直接劈开魏黎之的脏腑,直击灵根!

他的身体破开一个血窟窿,灵根暴露。

素汐正要伸手去摘,顾成峰却探进一只手,抓住魏黎之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她抓了个空。

雷云收拢,电光消失。

众人赫然看见半空中漂浮着的红衣素汐。

破境后经雷电重塑筋骨,不仅身形高挑硬朗了几分,连眉眼也有了变化。

她好似变了个模样,额间现出一朵若隐若现的蓝色水纹。

沈沐影看见她额间的水纹,惊道:“这是……素汐……她真的是素汐!”

魏黎之攥紧了手里的剑,想要再杀她一次,可伤势太重,此刻的他根本无法运用灵力。

顾成峰看向素汐,道喜稳住局势:“恭喜夫人破境,竟是一步筑基了。”

转而看向素汐身后抱孩子的水云舟:“府尹大人,恭喜您不仅喜得贵女,结发夫人还天资过人,一步筑基。实不相瞒,我等修士此来,没带够盘缠,灵石又全给了令夫人,实在没钱找客栈落脚,不知可否在府中住下?”

清通看着顾成峰,心道这老狐狸果然狡猾。

知道继续打下去没有胜算,便主动认怂。

他们出不了奇门,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在府中住下,再找破门的线索。

水云舟却说:“我不当家,这个我做不了主。”

素汐知道顾成峰来府中,是为了找灵妖和机缘,若没有天大的好处,这老不死的不可能下山。

既然她在府中找了几日都寻不到灵妖,何不干脆交给顾成峰去找,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素汐当即点头:“好啊,府里房子多,随便住。孩子们也喜欢热闹。”

她说这话时,看向了余下的异修。

再者。

这些人可都是她孩子的上好辅食啊,她怎么可能放过?

在清通的引领下,众人分别住进了偏院。

温十七和一群异修住在东偏院。

她进房间时,被那群异修警告:“死丫头,你若想出门,就乖乖跟我们合作!今日我们兄弟死了几个,这仇先记着。等出了奇门,再行和你算账!”

温十七却拒绝了他们:“明日若那两孩子又饿了,你们猜,我会先炖了你们其中的谁?”

异修愤怒:“你——”

然而温十七并不动怒,只是转身进了房间。

另一边。

顾成峰设下结界为沈沐影和魏黎之疗伤。

沈沐影下半身的皮肉被烫熟了,顾成峰放出了一些肉虫,将她被烫熟的皮肉一点点吃掉,再用灵力为她催生出崭新的灵根。

整个过程,对于已经是凡人的沈沐影来说,痛不欲生!

她咬着魏黎之的虎口,疼得冷汗淋漓,终于熬到血肉重新生长出来,虚弱地抱着魏黎之,道:“魏郎……我要素汐经历比我千倍千万倍的痛!”

“好。”魏黎之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没有和她一样叫疼。

沈沐影顿时心软,抚摸着他已经断裂的肩胛骨:“魏郎……我真的好疼,好疼,我不想再当凡人了,我要灵根!我太疼了,太疼了……”

魏黎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说:“没事。等这一遭出去,我去求各位长老,不论何种禁术,我定要给你打造一个不输往昔的灵根。”

有此承诺,沈沐影心安很多,这才将他推给顾成峰治疗伤势。

待他俩外伤恢复,顾成峰问魏黎之:“你刚才进入光团之中,看到了什么?”

魏黎之摇头:“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雷电为她重塑筋骨。长老是否也在想,她是如何生出灵根的?”

顾成峰却并没有思考这个,只是说:“她闯了两道甲级奇门,拿到机缘,重塑灵根,不足为奇。我只是在想,那个诡异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过是个甲级奇门的诡异NPC,机缘巧合,被素汐带出了奇门。这书生在奇门里倒有些能耐,可一旦走出奇门,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沐影捂着空荡荡的丹田,忙问顾成峰:“长老,按您的计划,那枚石头已被素汐拿走,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顾成峰说,“素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她定会寻找出去的门。只要她带着那枚灵石,我们便能知晓其方位。”

魏黎之问:“可是,长老又如何确定,她会一直带在身上?之前我以为操控傀儡万无一失,没想到那枚操控她的符牌,她压根就没带在身上。”

“就你那枚符牌,就算她带在身上,你也未必能操控。她早已不是傀儡,而是重生的素汐。”顾成峰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跟着又说:

“素汐拿走的那枚灵石里,有充沛的灵气,但不可一次汲取,只能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天错过了汲取时机,灵气便会流失。素汐一定会为了完全吸收灵气,将这枚石头带在身边。”

沈沐影突然松了口气:“还是长老神机妙算,猜到素汐一定会再来挖我的灵根。只是,长老如何知道,她会再来挖我的灵根?”

顾成峰只是随口敷衍道:“她堕成凡人,最记恨的当然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她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去死,一定会先挖了你的灵根,让你感受一下和她一样的痛苦,再慢慢折磨你。”

沈沐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成峰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

夜深了。

孩子们吃了整整一锅虎掌羊腿肉糜羹,饱腹感很足,一直到午夜也没饿醒,睡得很香。

素汐和水云舟双修两场后,两人头贴着头躺着,没有睡意。

素汐提议:“夫君,咱们得给孩子取个名字。”

水云舟疑惑:“娘子可有想法?”

素汐想了想,说:“老大叫水云棠,老二叫素砚,你觉得如何?”

“不错。”

素汐疑惑:“夫君不问为何我这样取名?”

“且让我猜一下。”水云舟故作沉吟,“云棠,取云天之高远,撷棠花之静好的寓意。这是一个雅致动听的好名字。”

“而砚字,也有深意。身处方寸之地,却能研磨岁月、承载乾坤,象征着沉稳厚重、以文载道的君子之风。”

“……”素汐没他这么有文化,就是随口取的。

不过对方既已给名字硬安上了一个寓意,她也不甘落后,绞尽脑汁,终于说出一段自认为感人肺腑的话:

“我喜欢海棠花。水云棠这个名字,以我喜爱之物,附你之姓,便成了老大的名字。而砚字,不仅有你说的那些寓意,也是你,附带我的姓氏,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说着牵住了被窝里水云舟的手:“夫君,此后你我便是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不分你我。”

水云舟沉默:“……”

素汐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疑惑:“夫君为何不说话?”

水云舟却笑着解释:“娘子之言虽粗鄙俗气,却是浓情蜜意。”

素汐:“嗯。我也觉得。”

屏风后挂着的黑金短刀:“……”

这俩聊天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素汐这么聪明,是真听不出来水云舟是在揶揄她土气吗?

商议好孩子的名字,素汐还是没什么睡意。

她取出从沈沐影体内挖出的那枚石头仔细打量。

黑暗中,隐隐发光。

她说:“夫君,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水云舟反问:“什么感觉?”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夫君可有觉得,我有什么奇怪的?”

“嗯。”水云舟一针见血,“娘子似乎对灵根有些偏执。我知你不直接杀她,是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可她的灵根早已被殷殷夺走,根本不可能再有灵根,你又为何浪费时间去取一枚石头?”

素汐也觉得很奇怪。她不清楚自家夫君能否听懂,只说:“因为我的灵根,得之不易。”

“得之不易,便成了偏执?”

水云舟随口一言,却让素汐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她嘀咕道:“是啊,这太奇怪了,这种偏执,好似被人一步步精心打造出来的。”

是系统吗?可这系统,又是从何而来?为何选择她?它是否又有什么目的?

这问题她想不明白,一伸手,黑金短刀落入她手里。

她用刀劈砍从沈沐影体内取出的这枚灵石,竟是分毫不损。

素汐说:“这枚灵石坚硬无比。我窥探到里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但能汲取的量有限,需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日不能汲取完毕,灵力也不会封存在里面,会消失。这枚灵石,倒是很适合放置在沈沐影丹田之中,可每时每刻汲取,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很适合沈沐影的东西,却偏偏也如此适合我,吸引着我每时每刻带着它。夫君,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水云舟:“既觉得奇怪,不如就一次性把灵气给汲走。”

“我做不到。”

水云舟却道:“有人能做到。”

第55章 诡父09

“谁?”

素汐脱口问出时,便立刻明白了水云舟的意思,“你说的是,棠棠?”

素汐首次提及女儿的名字,让水云舟愣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嗯。是她。”

“夫君,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素汐把头枕到水云舟的枕头上,轻轻撞了下他的脑袋,“你的脑袋很聪明。我从前以为,你受过刺激,因此思维与常人不同。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你是太聪明,所以显得与常人格格不入。我甚至认为,你这脑子,不比沈书言差,只是比他少了一份天地仁心。”

“我从前也没这般聪明。”水云舟掐了一把她的腰间的软肉,语气却十分正经:“是娘子的仙气,让我变得更聪明。”

“是吗?”

素汐只知自己的炉鼎体质对修士来说可增进修为。

却没想到竟能提升凡人的整体身体素质和智商。

如此倒也好,夫妻双修这种事,总不能只让她一人进步,双双进步才是好的。

素汐反问他:“所以夫君是一早发现棠棠可以吞掉修士灵力,这才将她放在我身上,救我一命?”

“我猜的,其实也不确定。”

素汐又问:“那如果你预估失败,棠棠吸收魏黎之的灵力失败,我和她都出事,你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水云舟语气依旧淡淡:“无所谓。若你俩出事,我和砚砚便随你们娘俩一起去。之前说过,一家人要整整齐齐。你们生,我生;你们死,我死。”

素汐被他的话震撼,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凡人能说出来的话:“夫君,你不怕死?”

“有娘子在的地方,死有何惧?无娘子在的地方,即使是生,也可怖。”

水云舟简直不敢想一个人活着带孩子的情景。

若让他带着孩子苟活,那还是死了干脆。

生子丹是素汐给他喂的,孩子是素汐让他生的,下地狱,他也得带着孩子追过去。

总之,这女人想逃脱带娃,死都不可能!

素汐虽然震撼,却并不感动。

之前魏黎之对她承诺海誓山盟时,比这话还要轰轰烈烈。

可最后呢?不过还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炼制成公共炉鼎。

不过,素汐知道凡人能做到如此,已是特别有良心。

因此她负责的握住水云舟的手,一脸认真说:“夫君只管安心,有你这句话,我便守你一世安稳。待你百年之后,我亦不再另嫁,此生唯你一人。”

嫁人就挺麻烦,得负责,影响修炼。

若非她醒来就已经嫁人有了夫君,她断是不会再成亲的。

醒来便有了这个相公,且对她也有用,自然是好好利用。

她是个负责任的人,只要水云舟这人不背叛她,她便守着他直到老死。

等水云舟百年归老,她便寻个山头修炼,他日勘破大道,去杀那渣男贱女。

“哦?娘子承诺我白首偕老?”水云舟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圣人有云,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这般甜言蜜语,我如何信得。除非,娘子与我结下血契。”

“……”素汐挺反感与人结血契。

一旦结了便必须做到,否则遭天罚,影响修为,她有点修为不容易。

水云舟不过一介凡人,即使跟着她吞吐灵气、吃遍仙丹,也顶多两三百年寿命。

与他结血契,倒是没什么。可素汐并不能保证,自己真的能做到,万一日后,还能遇到对她更有用的人呢?

那个人也能给她生孩子呢?帮她得到奖励呢?

她都死过一次了,断不会那般天真,一切自是以利益出发。

结血契这件事,性价比实在太低,不值当。

素汐不想结血契,便岔开话题:“夫君,你说棠棠既能把修士的灵力吞进腹中,那她的承载量是多少?是否能吸完这枚石头里的灵气?”

“我不知道。”

素汐想了片刻,坐起身,把水云舟拽起来:“夫君,不能睡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娘子,”水云舟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你不能只让牛拉磨,不让牛吃草。我累了,想休息。娘子将我当炉鼎,那也得让我养精蓄锐不是?”

“抱歉,忘了你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素汐贴心地给他盖上被子,“那你睡,我去去便回。”

“嗯。”

素汐利落穿戴整齐,快步往隔壁院落而去。

她刚离去不久,水云舟披散着长发,赤足踏入院中。

他微微抬颌,一张清俊面庞尽数浸在血色的月光里。

周身骤然红光翻涌,引动四方浊气盘旋而来,转瞬便被无数漆黑触手稳稳裹住,远远望去,如同一枚巨大的黑茧悬于院中。

天际血月垂落一道道赤红雷霆,轰然劈砸在黑茧之上。

雷鸣震天,经久不息。

雷劫整整肆虐了半个时辰。

终有一道红雷威势滔天,径直将护持水云舟的最后一层屏障劈得灰飞烟灭,狂暴雷光狠狠贯入他体内,为他重塑筋骨、淬炼道体。

他原本柔和的轮廓愈发凌厉俊朗,肌理线条分明,隐有锋芒。

水云舟缓缓睁开眼眸,身形轻飘如羽,稳稳落于地面。

黑金短刀被素汐挂在门上保护水云舟,等雷劫散去,它才敢出声和水云舟道喜。

雷霆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恭喜尊上,重回大乘修为!”

殷殷的声音却有些担忧:“可是,大乘修为灵压之强,即使尊上有意隐瞒,也未必能藏住所有灵气,只怕会引起那些修士的注意。”

雷霆云却说:“这怕什么?尊上与素汐时时刻刻在一起,素汐如今拥有灵根,那些修士只会以为,那些灵气是素汐的。”

殷殷还是担忧。

不等她说话,水云舟已经回了房间,重新躺回床上,宛如自己真就是那凡夫俗子水云舟。

殷殷沉默:“……”

雷霆云问她:“闺女,想什么呢?你不要操心这些,这些事不是你能操心的。”

“我没操心,”殷殷顿了一下才说,“我只是在想,尊上脚踩了地,直接上榻,不脏吗?他不会被素汐骂吗?小时候我这样,爹爹你一定会骂我。”

“……”雷霆云只庆幸自己现在没有人身,否则一定被自己口水呛住。

他顿了顿,才小声呵斥:“休要胡言!尊上灵力无边,即使赤足也片尘不染!”

隔壁偏院。

因为突然打雷,俩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

素汐和清通人手抱一个孩子,冲外面大骂:“这大半夜的,哪个该死的修士在破境渡劫?真没德行!吵醒了孩子不用哄吗?”

奇门内,万物都有感应,清通知道是谁在渡劫破境。

他听着素汐这样骂,作为知情人他倒是很尴尬,立刻安抚:“师姐消消气,孩子已经不哭了。”

素汐冷哼一声:“给我逮着是谁半夜破境引雷劫,我定饶不了他!”

清通为两个孩子熬了软糯辅食粥,温热粥水下肚,两个小家伙只觉通体暖透,说不出的舒坦。

棠棠抱着清通的脸颊亲昵蹭了蹭,砚砚则贴了贴素汐的面颊。

吃饱喝足,一双小儿女格外乖巧温顺。

待被放回婴床,两人小肚子圆滚滚的,隔着小床隔空蹬了蹬小腿,冲着素汐咯咯直笑,软萌得紧。

素汐把从沈沐影那里得来的石头放在棠棠胸口压着,低声问:“棠棠,这块灵石里有巨大的灵气,你能不能帮娘亲全部吸出来?”

棠棠捧着那块石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似是全然听不懂娘亲的话。

她看了片刻,竟将石头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才刚萌出两颗嫩生生的门牙,牙龈被坚硬的石头一硌,当即疼得轻嗷一声,一双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水汪汪地望着素汐,可怜得快要哭出来。

她小手一松,丢开石头,朝素汐伸出软乎乎的胳膊,糯声糯气地喊:

“抱抱~娘~抱抱~”

素汐连忙将棠棠揽入怀中,转头看向清通,语气里藏不住欢喜:

“听见没有?孩子叫娘了。”

清通点头:“听见了。”

正在咬帕子的砚砚,看见姐姐被娘亲抱进怀里,起了争宠的心思,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噗”一声吐出去,也冲着素汐伸手:

“要抱抱~抱抱~娘~要抱抱!”

素汐立刻把老二也捞起来,一手抱一个:“清通,你听见了?我孩子果真天赋异禀,继承了我强大的血统。不仅发育迅速,说话也早。”

清通嘴角扯了扯,提醒她:“师姐,您觉不觉得,她们的成长速度,倒是很像魔族?出生后发育很快,胃口极大,且吃的东西也是那么与众不同……”

他自认为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这俩孩子之所以这么强大,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们的父亲,就不是省油的灯!

“呸,什么魔族!”素汐严肃道,“妖魔一族,早在多年前被仙门一举歼灭,埋进了绥渊。像他们多晦气啊?”

素汐说这话时,知晓内情的清通笑得很尴尬:“师姐说的是……”

而后他捡起那枚灵石,重新放回棠棠手里,低声说:

“棠棠,这枚灵石里有强大的灵气,你若能吸出来,再把灵气渡给你娘亲,她破境变强,你的食材也能丰富些。”

棠棠先前还不懂娘亲为何将那块灵石递到自己面前,这会儿倒是听懂了清通的话,小脸上顿时露出恍然模样。

她一张嘴,竟直接将灵石叼进嘴里,小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活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素汐,眨巴眨巴,天真又懵懂。

素汐吓得心头一紧,伸手便要去掏,指尖刚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棠棠竟喉间一动,一口将灵石直接吞了下去!

素汐脸色骤变,慌忙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掌心悄悄渡入灵力,想帮她把东西顺出来。

谁知一番动作,半点反应也无。

下一刻,棠棠反而仰起小脸,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嗝——”棠棠望着素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阵闷响,“饱饱~睡觉觉!”

说罢,她像条泥鳅一样从素汐手里滑了出去,瞬间闪回婴床上。

她躺下睡觉,还不忘把一旁尝试站起来的妹妹也拉回去躺好。

“……”素汐愣怔片刻,而后回头看清通,“要不要,请个郎中?”

清通反问:“还有什么郎中能比师姐您更厉害?”

素汐叹气:“关心则乱。这石头在她腹中,虽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毕竟是沈沐影的东西,我怕不干净,总担心不太好。”

“师姐您放心,我看着她们。若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叫您。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素汐想说再待会儿,等孩子睡着了再回去。

可话还没出口,孩子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