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贡士街04
众人望着诡异夫妇,吓得登时愣在当场,一股寒意瞬时窜遍全身。
“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南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颤,死死抓着南麒的衣袖,整个人往他身后缩,“哥哥,我不想死,我们走,我们快回去吧……”
南怡已经语无伦次,说着想去掏怀里的东西,却被南麒制止。
同时,门外,皇宫大殿,传影石前。
诸位宗门宗主已在此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小皇帝南景昭刚睡醒从寝宫过来,感慨说:“诸位果真是修仙问道之人,这般不眠不休,倒是衬得朕这个凡胎,实在娇气了些。”
他踱至上首坐下,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慵懒的目光落在传影石上,问:“各位道长,眼下里头情形如何?南怡南麒兄妹俩,是否即将破门?”
诸位掌门面色凝重。
青都老祖南伯温面色更是沉重,瞥见南怡慌乱掏物的动作时,眉头陡蹙,眸里闪过一抹厉色。
南景昭打了个哈欠,颇为慵懒的看向南伯温:“老祖,您不用紧张,南怡南麒乃是青都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翘楚,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南伯温紧蹙的眉舒展开:“终究是年少气盛,阅历尚浅。老夫既怕他们在奇门之中受尽苦楚,又怕他们太过顺遂,难以磨砺心性,难成大器。”
“老祖忧心了,”南景昭低声继续安抚说:“后辈自有后辈的机缘和福气,您不用忧愁。”
话虽如此,可南伯温脸上的担忧却没有散去。
这些年来,青都人才凋零,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两个天资卓绝的后辈,他期盼着这两位后生可以早日破境大乘。
唯有如此,待他百年之后飞升,方能安心将青都基业托付下去。
可是现在,这二人过甲级奇门都步履维艰,一点不像元婴修为。
南伯温忧心,一旁的曹影脸上更显焦灼,毕竟曹星刃是她的亲妹妹。
反观周围其他宗门的围观者,却神色淡然,无悲无喜,并不在意里头的人是生是死,早已麻木。
他们之所以守在这里,不过是想借着这场机会,窥探甲级奇门里的完整内景,为他们自己以后闯奇门攒些经验罢了。
不知是谁忽然出声,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昨夜这画影明显模糊快消失了,突然又清晰,这是为何?”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甚至不知道,这伏魔壁为何能突然同步奇门内的画影。
伏魔壁上的画面,一般是由修士用法器记录,再投射其上。
可这一次,它竟能与奇门之内的景象实时同影,这便奇怪得很!
当然,这件事众人虽觉惊奇,却也并未深究。
毕竟奇门游戏降临这个世界,诸般不合常理之事早已屡见不鲜,早已让人见怪不怪了。
当下他们更关心门内的修士将如何破局,此次同影是否能为后续进奇门的修士,带来一些可用的经验。
*
上京城,大街上。
伏魔壁前,有人发出疑惑:
“奇了。昨日黄昏时,这伏魔壁上画像已然不清晰,怎么突然又这般清晰了?”
“这种仙家之物,定是需要损耗灵力的,可能昨夜有人提供了灵气输送,画影这才清晰。”
大多人并不关心伏魔壁为何突然模糊,更关心的是里面修士的身体。
他们眼睁睁看着修士们吃虫子,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浊气折磨,几近自残。
修士们进了贡院,九死一生。
以为就要成功时,谁料那个傀儡素汐,竟带着一群诡异书生浩浩荡荡跨进贡院门槛。
有人气得锤腿大骂:
“这傀儡素汐简直恶贯满盈!眼看各位就要脱困,她竟引来了这般多的诡异书生!”
一旁有人愤懑迎合:“可不是嘛!先前他们被浊气缠得快疯了!生吃虫子才勉强撑到现在,好不容易见着点活路,全被她给毁了!”
“众人莫慌,莫慌!进去的可是有魏宗主啊!他乃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年纪轻轻便破境元婴,又是仙宗推举的魁首,不会有问题的。”
有老者却颤抖着身躯担忧道:
“那傀儡素汐着实歹毒啊,魏宗主是否能抗得过去?你们别忘了,魏宗主刚刚经历了一回甲级奇门,听说他的夫人修为已降至筑基修为,对他而言并无助力,恐怕只有拖累啊!”
众人沉默,也跟着忧心忡忡。
他们无力帮助门内的修士,只能暗自咒骂素汐歹毒。
奇门内。
素汐领着一众诡异书生大摇大摆走进去,看见那几名修士,倒也不意外。
都是来查案的,那就各凭本事,谁也别碍着谁。
修士们见了素汐一行人,当即凝神戒备,捏紧了手中法器。
可谁也没料到,那些个个面色如烧焦的书生,竟像是没瞧见他们一般,径直目不斜视地绕开,脚步错落着朝贡院深处走去。
他们个个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走得不快,口中却念念有词。
语调忽高忽低,像是在背书,声音在贡院里荡开。
四周是光影诡谲的红灯笼,环境本就压抑,这声音更是听得大家心头发麻。
素汐却压根不受侵扰,她扶着水云舟,不紧不慢地跟着诡异书生们往里走。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瞧见了书生钦南。
钦南便是把客栈房间让给他们的那个书生。
素汐觉得他与上次不同了,皮肤变得黝黑发亮,像极了客栈里的那店小二。
不仅是他,其它书生的皮肤也是黝黑发亮。
素汐心生疑惑。
这黝黑的皮肤,莫不是上京城的新潮流?
正如前朝时期,坊间书生流行风流穿着,养白皙肌肤一样。
钦南脖颈上绕着白绫,行囊坠的他肩头微沉。
他边往前走,嘴里同时碎碎念叨:
“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更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寰宇……后面什么来着?《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他像是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只能拿手锤头。
好好一颗头,被他砸出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乌红色的血珠渗出来,血虫“哗啦啦”地往外掉,落在地上蠕动,窸窸窣窣朝有人的方向爬去。
素汐咦了一声,喊他:“你没死?既没死,怎么没回客栈呢?”
她说着,还伸手帮他整理脖子上的白绫,又低声补充说:“你要拿这个当围巾,倒也不是不行,你得打整好啊!见你没事,我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钦南闻声扭过头看她,半边头像是被火烧焦,一层层腐臭的黑壳被他方才砸得簌簌剥落。
露出来的部分是红色,远看像血肉,近看竟是一堆纠缠的血虫!
沈沐影只是看了一眼,手又忍不住想要拔剑刺瞎双眼。
她瞎了是不是就看不见了?
若不是魏黎之把她的手摁住,她此时一定刺瞎自己的双眼。
而在素汐眼里,钦南的脑门不过是被他自己砸得通红肿胀,看着有些滑稽罢了。
钦南还在磕磕巴巴想接下来的句子。
素汐实在看不下去了,叹气接下去:
“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彼时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对对对,是这个……”钦南看她一眼,疑惑:“你是谁?你也是赴考的书生?怎会有女子赴考?”
这话一出,周遭那些正往前走的诡异书生,竟齐齐顿住了脚步。
死寂陡然笼罩下来。
他们那黑压压的头,纷纷朝着素汐的方向扭过来,身后粗壮的触手也朝着她的方向蠕动而来。
触手顶端的口器张合,露出内里尖细如刀的齿牙。
素汐被大家盯着,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很不舒坦。
“你忘记我是谁了?那日你还让了房间给我们夫妻,”素汐将身旁的水云舟往前一拽,低声说:“我夫君身染怪疾,不便自理,我来料理他这几日的饮食起居。这贡院,不是允考生携一人照拂吗?”
她说着,指向魏黎之和沈沐影,语气十分坦荡:“你瞧,不止我们。那位考生,也是娘子陪同的。”
话音落,所有书生的目光,连同那些触手便齐刷刷地转了方向,直勾勾地落在沈沐影身上。
沈沐影只觉后颈冷汗直窜,恐惧致使她不断吸纳浊气。
那些阴冷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搅得她气血翻涌,理智几乎要被吞没。
她脚下发软,转身想跑,一只温热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肩头。
魏黎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将灵力过度给她,低声提醒:“闭上眼,别看。”
沈沐影只觉体内漫入一道清流,通体舒畅。
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强壮镇定,冲着诡异书生钦南笑着说:“是……是啊,我也是来照拂夫君的。”
这一次,沈沐影暂时压制了恐惧和浊气,还算镇定,
因她的话符合奇门内的逻辑,诡异书生们这才放过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像是有什么吸引他们。
素汐见这些书生步伐加快,以为是考试要开始了,赶忙拽着水云舟也加快脚步,往考棚方向去。
等大批的诡异书生往考棚方向流动,南怡这才感觉浊气减少,终于能喘口气。
她已经被吓得冷汗直流,若不是被哥哥南麒拽着,她刚才已经忍不住转身跑出贡院,亦或是刺瞎双眼、刺聋双耳。
这里不仅可怖,还有恶心。
那种能吞噬人理智的恐惧和恶心,让她快疯了!
南麒见妹妹没有冲动的做出让老祖失望的事,这才松口气提醒说:
“出去的门,一定在贡院里。你往回跑,只有死路一条。想出去,就得去浊气最浓的地方。”
南怡点头,哆嗦道:“我……我知道了哥哥。”
曹星刃走在最后面,她手里握着刀,掌心像是被水洗过。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紧盯着南怡南麒两兄妹。
她虽听不见两兄妹在说什么,却能察觉到他们有些奇怪,却道不出哪里奇怪。
南怡已破境元婴,为何灵气如此不稳定?
众人跟着书生们来到考场。
贡院的考场是枯苇搭就的棚屋,棚屋之间以半朽的木板草草隔开,隔成一个个窄仄的考棚。
棚顶的干草是黑色,混着周遭弥漫的淡淡腐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
大家的考棚挨着。
沈沐影和魏黎之在一间考棚内,四壁是腐朽的焦尸,森白的骨殖半露在外。
腐臭与焦糊的气息缠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他们抬眼望对面考棚,里面每个隔棚里,都坐着一个诡异书生。
他们或伏案疾书,或抓着头发癫狂捶打,口中反复磕巴背诵《十州经史》的残句。
身形佝偻的诡异考官,双眼一片死白,摇摆着身后的诡异触手,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而头顶上空,无数黏腻湿滑的触手正缓缓蠕动,每一寸肌肤上,都密密麻麻生着猩红的眼睛。
那些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们。
考官见他们没动笔,过来催促:“你们怎么还不写!快写!今日的考题,就是《十州经史》抄写一千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魏黎之提出合理的疑惑:“我们是来考试的,不是来抄书的。”
“让你抄就抄!哪儿那么多废话!”
考官发怒,触手朝他们的考棚袭击而来。
沈沐影被这种压迫感逼得快疯了,努力对抗浊气,眼看那触手的口器要靠近她。
魏黎之立刻便道:“好,我们抄。”
考官这才摇摆着触手离开。
诡异考官走了,压迫感却还在。
沈沐影低声问:
“魏郎,我们真要抄?这里已经不是犁沙镇,我们不再是猪,你可以操控傀儡素汐……她就在我们隔壁,尸牌在她身上,你若念出咒语,她必对你言听计从!你召唤她去吸引那些诡异,我们便趁乱逃去浊气最浓的地方!浊气最浓之处,定有出去的门!”
魏黎之一言未发,只是仔细去听隔壁的动静,像是在筹谋什么。
……
逼仄的棚内容纳着素汐与水云舟两人。
“夫君,你说那书生,被窃取了才气,竟是连记忆也被窃取了吗?他怎么不记得让过房间给我们呢?”
素汐蹲在地上支着下巴,环顾四周,又叹气:
“这地方条件也太差了,我们要在这里面呆三天?”
“娘子是怕了?”
水云舟提笔蘸墨,开始写字。
“我倒是不怕吃苦,”素汐软声开口,眼底满是心疼,“我是怕夫君你辛苦。”
说着,她将带来的食盒轻放在桌案上,掀开食盖,露出几碟水灵的鲜果与精致点心。
她拣了颗莹润饱满的紫葡萄,剥去薄皮,递到水云舟嘴唇边:“夫君,你且歇歇,随便写写就好,莫要太过操劳。来,吃点果子。”
水云舟也觉得抄写《十州经史》没什么意思,他侧脸问:“娘子,我画你可好?”
“那也行。”素汐提醒他:“记得,一定要画的完美。”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科考,而是抓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窃取书生才气的邪祟。
素汐认为自己胜算极大。
因为她有能看见那些隐形邪祟的能力,而跟进来的那几位没有。
第32章 贡士街05
隔壁考棚内,死寂无声。
“魏郎,你怎么了?”
沈沐影望着沉默的魏黎之,焦灼爬满了眉眼,“若你对一个承袭了素汐怨气与记忆的傀儡心软,那未免过于过可笑了。”
“莫要胡言!一个对灵剑宗生出反叛之心的傀儡,与邪祟没有区别,我如何会对她心软?”
魏黎之用严肃的目光打量她:“你体内浊气已然过重,莫要再多言语,赶紧凝神静气,保存体力。这考棚绝非久留之地,我们须得伺机脱身。”
“好。”
这话沈沐影倒是听了进去。
她敛了脸上的焦躁,转身坐回身后冰冷的石榻上,双腿盘膝,闭目调息。
可不过片刻功夫,冷汗便濡湿了额发,顺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魏黎之察觉不对,当即跨步上前,扣住她的双肩。
他微微用力,将她晃醒:
“醒来!再多静修一刻,你体内的浊气便会更甚一分,届时你作为人的理智,只会被蚕食得更少。打起精神来,待时机一到,我们便立刻离开这里。”
“嗯……”
沈沐影睁开眼,气息虚弱。
甫一张嘴,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调息的瞬间,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搅得她心神大乱。
魏黎之见她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立刻问:“怎么了?”
沈沐影怔怔地望着他,答非所问:
“魏郎……我方才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你受了重伤,是她,背着你一步一步往前闯。前方是妖邪布下的刀山火海阵,赤红烈焰翻腾,利刃森然如林,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浑身血痕交错,脸颊被燎起的火舌灼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扬着染血的唇角大笑,横剑直指阵中妖邪,声震四野,叫他们来战……”
她的目光渐渐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望向了遥远的过往,语气怅惘。
“她那时,真的好耀眼啊……就像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太阳,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就连那时的你,在她身边,也及不上她半分光芒……”
“沈沐影!”
魏黎之沉声喝止,指尖收紧:“你已被浊气侵心!”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一定会出问题。
魏黎之背起沈沐影,提醒她:“我现在背着你闯出去,待会剑阵一起,你帮我提升灵阵。”
“嗯……”
她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只能趴在男人脊背上。
脑子里的那些回忆还在不断侵蚀她现有的理智,她的目光突然柔和了,甚至开始流眼泪。
“素汐姐姐……”
魏黎之背着她走出考棚时,她的目光落在正在喂水云舟吃葡萄的素汐身上。
沈沐影突然心很痛,她朝素汐伸手:“素汐姐姐……”
可素汐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指尖捻着一颗葡萄喂到水云舟唇边,目光落在男人顺畅的笔锋上。
她眉眼温柔,仿佛周遭的混乱都与她无关。
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缠上沈沐影的手腕,险些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狠狠摔在地上,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诡异考官的触手拖着,在地面上硬生生拖出数十米。
诡异考官非常生气:“谁让你们出来的?谁让你们停下的?《十州经史》抄完了吗?没有……那便去死!”
碎石划破了沈沐影的衣衫,磨得皮肉绽开。她半边胳膊更是被扯得几乎脱臼,皮肉外翻。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淌,滴在地面上,很快招惹来了四周的血虫。
她一剑刺在地面上,以金色的剑气将这些血虫给震开。
钻心的疼痛已经将她涣散的理智拽了回来。
她咬着牙,低骂出声:“该死的东西!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利落地一剑斩断触手,腾空一跃,落回魏黎之身边,与之脊背相贴,拿剑格挡,打量四周。
他们发现,这四周,已被诡异触手围得密不透风,没有任何出路。
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沈沐影对魏黎之提出了战术方案:“我帮你控剑阵,增强灵力。你去控傀,看看她是否能利用那个诡异书生,给我们淌出一条路。”
她此时的神态语气,与方才虚弱时判若两人。
情况紧急,魏黎之却捏起了剑诀,准备操控傀儡素汐。
如果魏黎之没记错的话,傀儡尸牌被素汐放在钱袋里随身携带。
操控傀儡,有三要素缺一不可。
——尸牌、距离,还有驭傀儡的咒诀。
现下他们二人与素汐傀儡的距离,恰好卡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魏黎之掐诀念咒,沈沐影钱袋里的那枚尸牌,自会感应呼应。
他的算盘打得极清。
操控素汐这具傀儡去借诡异书生,为他们开一条生路。可是,素汐定会被诡异处理,尸骨无存。
此前他迟迟不肯动用控傀术,便是觉得未到生死关头,杀鸡焉用牛刀。若为了这点阵仗,就折损了这具耗费心血炼成的傀儡,实在得不偿失。
可眼下困局已成,四面八方皆是触手织就的死网,要想逃出生天,他除了把这傀儡祭献出去,再无半分退路。
念及此,魏黎之心头漫过一丝可惜。
毕竟这具傀儡的炼成,是以上千名无辜女子的性命为引,其间耗费的心血与手段,早已不堪细数。
这般损福德修为,也才练出一个傀儡素汐,而如今,便要这般给当成耗材,祭奠在这奇门内……实在可惜得很。
魏黎之不再犹豫,指尖飞快掐出驭傀印诀。
唇瓣轻启,低沉晦涩的咒文自喉间滚出,带着阴诡的韵律。
“尸灵为引,傀身听令,血契召之,唯我所驱。”
他的剑指灵光打向素汐:
“——敕!”
素汐听见声音,抬头看向魏黎之,便看见隔壁考试的书生正拿手指着自己,而他的娘子站在他身侧,也正虎视眈眈看她。
她心头一震。
啊?莫非对方发现自己也来查案,担心抢了他们的功劳?想收拾他们?
这不能吧?大家目标都一致,何苦为难同一阵线的人?
不过对方既然想排除异己了,那她也不会客气。
素汐皱眉,冲那边摇晃着触手的诡异考官大喊:
“这里有两个人打扰我夫君,你们管不管了?这里是考场,饶人写文章,这难道不是触犯考场规矩吗?”
诡异考官挥舞的触手撞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怪响,阴冷刺骨:“扰……乱考场者……皆、死!”
话音未落,它周身的触手便疯狂暴涨。
天穹之上,那些盘绕的触手,如同沉甸甸的乌云,齐齐压了下来。
曹星刃见状,攥紧了手的刀。
不过在所有诡异集中朝向魏黎之时,她却跑出考棚,转身朝着浊气最浓的黑暗深处跑去。
南怡看向哥哥,疑惑:“曹长老怎么一个人朝那边跑了?哥哥,我们现在是去帮魏宗主,还是?”
南麒几乎没有犹豫:“去追曹星刃,她有古怪!”
“嗯!”
沈沐影发现咒语对傀儡素汐无用,余光又瞥见曹星刃以及南麒南怡兄妹俩,朝着浊气最浓的地方跑去,立刻慌张道:“糟糕!魏郎!我们好像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他们刚才只想操控素汐去吸引傀儡和浊气的注意,以此有机会跑出这重围。
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成了活靶子,给了其它人逃出包围的机会!
魏黎之发现咒语对素汐无用,又念了一遍。
再尝试已经没机会了,诡异考官和四周的浊气,如万钧山岳般当头压下,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得凝滞,两人连呼吸都觉得便困难了。
魏黎之打出一个剑阵,将自己与沈沐影护在里面。
而沈沐影则取出一枚精巧的器皿,打开的瞬间,剑阵灵力大幅度提升。
魏黎之是元婴修为,而在沈沐影的加持下,这灵剑阵的威力,却提升至了大乘!
剑网顿时疯狂旋转,锋锐的剑意撕裂浊气。
那些扑来的诡异触手甫一触碰边缘,便被绞得粉碎。
黏腻的残肢混着腥臭的汁液四下飞溅,剑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血雨,簌簌落在剑阵之上。
……
魏黎之沈沐影与诡异们浴血奋战,在素汐眼里,也只是简单“切磋”。
她见对方与考官打起来,又瞥见那女捕快三人往贡院深处跑去,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魏黎之与沈沐影眼睁睁望着素汐离开考院,却又无力阻止。
沈沐影恨得牙痒痒:“怎么回事?为何傀儡术对她无用!”
这个问题魏黎之也想问。
实际上,素汐压根就没带那枚尸牌。
她只带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例如诡异币、飞剑、丹药等等……
至于那枚尸牌,素汐尝试过烧毁,少了几天几夜,却依旧安然无恙。
火烧不化,她也没敢丢这邪乎玩意儿,只能做成艺术品,放在水云舟的枕头下,给他压邪,免得他做噩梦。
素汐拐过数道破败的号舍夹道,到了贡院深处的衡鉴院。
一踏进院子,素汐果然看见了几朵灵根在空中“漂浮”。
不,不是几个,是很多个!
这意味着,这里有很多如同那小老头一样的邪祟!
素汐当即取下后腰的黑金短刀,朝着就近的灵根劈砍过去,一击毙命。
第33章 贡士街06
方才被素汐一剑刺死的两只诡异,恰恰是正扑向曹星刃的那两只。
曹星刃没想到,自己竟被一只傀儡给救了!
衡鉴院内,阴风呼啸。
南怡与南麒的四肢骤然被无形之力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那力道蛮横至极,如铁钳般往四方撕扯,二人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收紧,骨骼咯吱作响。
“哥哥!救我!我的身体快裂开了!”
南怡疼得眼泪狂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隐形的东西!有东西在拽我!”
经她一喊,南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笔墨,扬手朝虚空一撒。
墨汁飞溅间,四个佝偻矮小的诡异老头显出身形,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扣着南怡的四肢。
他们被墨汁染了身形,无法隐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竟引来了更多同类。
其中一个扑到南怡脑袋上趴着,贴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吸了一口:“真香啊~真香啊~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才气了!”
这话一出,就连正围攻曹星刃的诡异们,也齐齐顿住动作,猩红的目光锁定南怡,如饿狼般蜂拥而去。
不过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诡异便将南怡全身覆盖,像嗜血的蚊虫般,死死趴在她身上疯狂吸食才气。
“哥哥……救救我……救我!”
南怡的声音被淹没在诡异的嗡鸣里,甚是绝望。
那些诡异抢夺她身上的才气时,甚至将她一条腿生生撕扯下来!
而南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数十只诡异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灵气。
不过片刻,脸色便惨白如纸,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南怡见无人能救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的石头,指尖刚要发力捏碎,一只莽撞的诡异竟从斜刺里撞来。
石头脱手飞出,“咚”的一声,恰好落在刚踏入院门的素汐脚边。
素汐弯腰拾起石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虽不知此物有何妙用,但修士贴身藏着的,定然不是凡品。
她将石头揣进乾坤袋,抬头冲着空中漂浮的邪祟,还有那些扮作书生书童的修士扬声喊道:
“这可不是我抢的偷的啊!是你们自己掉的!既是扔了不要的,那我便勉为其难替你们收着!”
她瞥了眼被诡异缠得奄奄一息的南家兄妹,眼底毫无波澜,揣好石头,转身便往衡鉴院深处走去。
曹星刃见状,也立刻提刀跟上。
……
与此同时,贡院考场那边。
魏黎之终于耗尽灵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脚步虚浮。
而他脚边,沈沐影血肉模糊,颤抖着伸出沾血的手,死死抓住魏黎之的衣摆:“魏郎…”
魏黎之低身将她捞起来,抱起她,一步步往衡鉴院去。
天穹之上落下一道光,将魏黎之罩住,护着他一路往前走,竟没有诡异再靠近。
沈沐影算是看明白了,天道之力有限,只会在天道之子危机之时出手。
不过,只要有力量能与这奇门游戏制衡一下,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事。
这便是他们的金手指!
门外,伏魔壁前。
围观的百姓看着画面中二人的惨状,又望见那道天降金光,顿时炸开了锅。
“那束光是什么?好生神奇!”
有人立刻高声解释:“那是天道!是天道啊!灵气虽已枯竭,可天道从未放弃我们!之前便有传言,魏宗主之所以能被推举为十宗魁首,正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如今看来,此言果真不虚!”
有修士亲眼看见天道护魏黎之的情景,不由兴奋惊呼:
“有救了!有救了!我等修士有救了!天道必是让魏宗主为我们破除奇门!必是让他拯救苍生的啊!”
小老百姓们看不懂什么是天道,只看到了素汐对沈沐影魏黎之夫妇的迫害:
“那傀儡太狡诈了!竟如此迫害魏宗主夫妇!可恨!实在可恨!”
“魏宗主有天道护着,再加上那傀儡是他做出来的,必定能清楚这个叛徒!”
也有人疑惑:“可为何魏宗主对那傀儡施咒,却半点用处都没有?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个问题,让伏魔壁前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反倒是皇宫内,传影石前。
曹影解释说:“应该是尸牌。操控傀儡需要咒语和尸牌,缺一不可。这傀儡素汐,定是把尸牌放在了诡异书生那里。真是狡猾!”
南伯温此时压根没心思关心什么傀儡和尸牌。
他关心的是给南怡南麒的法器,居然被傀儡素汐给捡走了!
而他南家的两个后生,情况非常糟糕。
南怡的才气几乎要被吸干了!
龙椅之上,小皇帝南景昭将南伯温的失态尽收眼底,出声问道:“老祖,那枚石头究竟是何物?为何南怡小小年纪,体内竟有如此磅礴的才气?这与她的年岁,实在不符。”
他这话一出,传影石前的诸位掌门宗主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南伯温。
曹影率先发难,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是啊!南怡即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破境元婴,可她体内的才气,也远远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这绝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
“窃才术。”温舟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定是窃才术!若非盗取了他人的才气,她绝无可能拥有这般底蕴。她的元婴修为,看似光鲜,实则不过是靠偷来的才气堆砌而成,根本未曾彻底消化。”
赤炎宗掌门看向南伯温:
“南宗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怪说不得,那女娃娃能力不见得多高,修为倒是高得可怕,”木道院的掌门冷呵了一声,讥讽道:“原来是靠着窃取他人才气,才骗过天道突破元婴。这般投机取巧,内里的修为,怕是连金丹都不如!”
温舟蹙眉,望着南伯温沉声道:“前辈,您德高望重,距飞升仅一步之遥。小辈动用这等阴毒禁术,窃取他人成果,您不可能一无所知。明知是禁术,您为何不加以阻止?”
南伯温阖上眼,叹了一声气道:“老夫发现时,他们已经入门。若她能出来,老夫必当严惩。”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南怡修炼窃才术、盗取书生才气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奇门之内,南怡的才气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吸食。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得知真相,顿时哗然,骂声一片:
“怪不得被吸了这么久还没死!怕是偷了成千上百人的才气吧!”
“呸!我当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原来是个偷鸡摸狗的小偷!”
“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南麒也是糊涂,居然还想着救她!换做是我,定要一剑斩了这个祸害!”
“大家也别全怪南麒,他瞧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实在可怜。”
*
另一边,衡鉴院深处。
曹星刃紧跟着素汐踏入一间偏殿,前脚刚进门,身后的门窗便齐齐消失,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人被困在一个四壁无窗、堆满古籍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曹星刃望着素汐的背影,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救了我,为何不救他们?”
素汐觉得她这话问的有些可笑:“我是普通人,他们是修士,我如何能救他们?而且——”
她说到这里,颇为疑惑望着眼前的女捕快:“我可没救你,为何你会觉得我会救人?”
素汐觉得对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和旧相识说话。
曹星刃喉咙微滚,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给吞回腹中。
她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像极了一个故人。若是她,一定会救外面那俩小孩,毕竟,她爱才惜才。”
“好人没好报。”素汐随口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你那故人这般爱多管闲事,怕是日后没什么好下场。”
曹星刃闻言,浑身猛地一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
是啊。
素汐何止是没好下场。
她自爆而亡,尸骨无存,到最后,还落了个臭名昭著的结局。
这间藏书室不算太大,四周的书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古籍。
素汐绕着墙壁转了一圈,忽然回头看向曹星刃,似笑非笑地提议:“女捕头,我们打个商量如何?咱俩合力破案抓凶手,事后皇帝赏赐的愿望归我,金银珠宝全归你,怎么样?”
曹星刃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谁?”
素汐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在这奇门世界里,曹星刃自然不敢暴露真实身份,这是违反规则的,只能报上门内的身份:“我叫刀池戈,是上京的女捕快。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她摸不透这傀儡素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索性顺水推舟,静观其变。
她见素汐在四处翻找什么东西,问:“你在找什么?”
“机关。”素汐说着,便找到了墙上的暗格。
咔哒一声轻松推开,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曹星刃望着黑漆漆的门内,疑惑看她:“这是?”
素汐摇头:“不知道。要不要一起进去?若里面有什么不明攻击,多一个人替我分担危险,我便安全一分。”
曹星刃点头,答应她:“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门,身后的石门轰然合拢。
她对傀儡素汐其实没什么杀意,她图的,不过是傀儡从犁沙镇带出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室内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待视线清明,她们才惊觉,自己竟站在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中央。
阵眼四周,端坐着八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气息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素汐与曹星刃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被拉入了一场幻境中。
曹星刃成了刀池戈,失去了自我意识。
素汐倒是有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可她变成了一枚……石头。
刀池戈茫然地站在阵中,只见上首的鎏金宝座上,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满是讥讽:
“刀池戈,你竟还敢追到这里。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刀池戈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耳鸣声轰然炸响,再睁眼时,一双眸子竟已化作浓郁的墨色。
此刻的她,已是完完全全的刀池戈。
她猛地握紧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
“尔等邪祟!窃我上京千名书生的才气,害得他们癫狂自戕!我奉皇命前来捉拿尔等!休要装神弄鬼!摘下黑袍,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
宝座上的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男女混合的诡异笑声在大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袍人从鎏金宝座上走下,一步步来到刀池戈面前,摘下头上的兜帽。
她比刀池戈矮了半个头,仰头望着她,嘻嘻笑道:“刀姐姐,你现在看清我的样子了吗?刀姐姐,如今灵气枯竭,我等修士想要提升修为,就必须得不择手段。”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不如我们合作?我们青都南家所修儒圣道,有一门秘术,可以把才气转为修为。这世间虽然灵气减少,可有才气的人,却是多得很!”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指尖溢出一缕墨汁般的液体,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竟化作了一副栩栩如生的丹青。
山水灵动,气韵天成。
“您瞧,这是一百名书生才气所凝,若是成千上万名书生,那我破境元婴,指日可待!灵剑宗魏黎之算什么?我迟早可以超越他!”
她说到此处,愈发激动:
“灵气是有限的,可书生是无限的!读书之人,死了一批,自有新的一批成长起来,他们会继续读书,继续孕育才气!只要这世间还有人,我们的修炼耗材,便取之不竭!”
南怡凑近刀池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刀姐姐,加入我们吧。你放下手中的刀,我带你修习青都南家的儒圣道,他日,我们一同登顶仙道之巅!”
“做梦!”刀池戈怒喝一声,扬刀便朝南怡砍去。
可南怡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轻松避开。
她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刀池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刀姐姐,我们从小便是最好的玩伴,你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向?”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水:“我很心痛。”
“妖邪!休要惺惺作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祸害!”
刀池戈祭出自己的刀,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沟壑,碎石飞溅,携着凌厉的刀风朝着南怡砸去。
可对方只是用扇面轻轻一扇,巨大的杀招却被轻松化解。
碎石和刀风调转方向,朝着刀池戈袭击而来。
刀风划破了她的腿,鲜血喷涌而出。
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它鎏金宝座上的七个人,这才缓缓走下。
他们纷纷褪去黑袍斗篷,居高临下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刀池戈。
他们,竟全是南家年轻一辈的嫡系子弟!
有人上前一扬手,片下了刀池戈的一块腿肉,用笔蘸取她的血,在空中绘制了一副美人图:
“用上京城第一女捕快的血作画,竟是这般的美。”
又一人将她腿骨剁下,血肉剃干净,当即用她的骨捏成了一副骨扇,轻轻一扇,凌厉的劲风竟将石壁劈开一条深壑。
“上京第一女捕快的骨头拿来做扇骨,威力无穷。”
南怡蹲在地上,望着备受折磨的刀池戈:
“刀姐姐,你还不屈服吗?你若与我们结下血契,从此为我们办事,我便保下你。如何?”
刀池戈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即便我粉身碎骨,亦不会与尔等邪祟为伍!父亲为我取名刀池戈,是盼天下无戈,城池永安!尔等作祟上京,残害百姓,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绝不会……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一个百姓!”
“她想自爆。”一名南家子弟厉声喝道。
南怡眼神一冷,折扇在空中一扇,一道彪悍的灵力打下去,瞬间封住了她周身灵脉,让她无法自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淡漠:
“她既想粉身碎骨,那便遂了她的愿。记住,处理干净些,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此事若是被老祖和哥哥知晓,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
这门内幻境,不仅变成石头的素汐能看见,伏魔壁外的百姓、传影石前的人,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奇门怨气,不会是伪造的。
所以刚才“刀池戈”遭遇的一幕幕,都是真的。
皇帝南景昭眼白里布满血丝,转头看向南伯温:“老祖,您闭关这些年,这些小辈都干了什么呀……”
天黑了,伏魔壁画影开始模糊,传影石的画面也跟着模糊起来。
南景昭起身,揉着眉心道:“朕累了,要去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议。”
第34章 贡士街07
奇门之外,已是深夜。
可伏魔壁前的百姓,看见刀池戈被重伤的一幕幕,揪心不已,不愿离去。
有人骂道:
“畜牲啊!青都南家,为何出了这些个小畜牲?他们简直不拿刀捕头当人!”
“哪怕是我崽猪杀羊,也未曾这般手段残忍。怪不得,这么多年,南家都出不了一个元婴弟子,竟全是一些手段残忍的纨绔,从根就烂了!”
“也不全是,我看南麒并未参与其中,南家的根,还没有全烂。”
一位年迈老修感慨:
“也不知南家那位老祖该有多痛心,为了培养两个元婴修为的小辈,心头有牵挂,迟迟不愿飞升。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放下牵挂,飞升得道,却不想……”
听老修这一言,大家不免发出叹息,也都开始同情南伯温。
南家始祖南兼离,虽无修仙之资,却身负经天纬地的慧根。
他于人间定典章制度,奠王朝基业,更开天辟地创儒圣道一脉。
通过吞吐灵气、文心才智结合,竟能达到和天赋修士修炼一样的效果,辟出了一条以儒入道的修炼之路。
数千载前,天地混沌未分,人魔杂糅,共居于十州大地,杀伐纷争不断。
南兼离携儒圣道浩然气,与其余九大宗门缔结盟约,同心协力,将魔族尽数驱逐入绥渊绝地。
此后,天地清明,浊气消弭,灵气日渐充盈。
天下苍生得以休养生息。
而驱魔一战,让南兼离元气大伤,战后未过数载,他便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后世子孙承袭其帝位,执掌十州人族。
谁知传至第三代帝王,突然没了灵根。此后的南家皇室,再无人能觉醒灵根。
无修仙天赋者,尚可借天地灵气辅自身文气,借儒圣道修行。
可若连灵根都无,纵有满腹经纶,也没办法引气入体淬炼己身,更没办法踏上真正的修炼之途。
就在青都南家打算退出十宗时,南兼离的弟弟南伯温,携浩然文气出现。
他以一己之力,顶起了整个青都南家。
当年南家势薄,南伯温在十州广建私塾,让天下孩子皆有书念。
如今十州脱离蛮荒,三岁孩童皆能诗词歌赋,都是这位的的功劳。
是以,南伯温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便是圣儒般的崇高。
他们想到南伯温呕心沥血,为青都南家培养人才,却不想因为这些小辈,毁了半生英明!
百姓们无不为南伯温惋惜。
伏魔壁上,还在继续呈现奇门内的幻境。
百姓们站在外面继续看着,久久未散。
*
星刃化身刀池戈,重新演绎了一遍当年情景。
素汐作为压着“刀池戈”的石头,表示非常抱歉,她也不想干这缺德事的,但身陷阵法,她也是迫不得已。
很快,被废的刀池戈被关进了地牢,素汐又变成了穿刺她肩胛骨的锁链。
素汐叹息,这缺德的幻境,怎么老让她干这种缺德事儿?
地牢里,不仅关着刀池戈,还有一名书生。
那书生竟是钦南!给素汐水云舟让渡客房、想要自戕的那位。
素汐觉得奇怪。
那书生不是在外科考吗?莫非贡院已经全面沦陷,所有书生都被抓了起来?
那水云舟呢?她夫君可还安好?
素汐突然后悔让水云舟独自留在考棚,她去的地方虽然危险,但起码有个照应。
水云舟若被这些邪祟吸走了才气,那日后想要科考,更是难如登天了。
素汐正担忧着。
钦南拖着束缚四肢的铁链,捧着破碗给刀池戈送水。
刀池戈喝了水,这才悠悠醒转,抬眼看钦南,身躯微微发抖:“钦南……你没死?”
“应该说是,没死成,”钦南继续给她喂水,喉头一滚,解释说:“我被吸取了才气,脑子空空,拿着白绫走到郊外准备自尽。快死了时,被南怡救下,关到了此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书:“南怡说我才气斐然,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儒圣体。即便被吸走了才气,但我若重新开始研学,将再生才气……他们将我关在此处,只不过是将我当成了他们修炼的耗材,养着。”
他话音刚落,南怡走进来。
少女一抬手,钦南整个人便飘起来,他体内的一缕才气被吸走。
他的脑仁像是被刀子碾碎,万般痛苦。
最终被南怡狠狠摔在地上,少女凶狠道:“废物!养了你一年了,为何才这点儿才气?明年此时,若你的才气不能多一分,我便杀了你的孩子和娘子。”
钦南瞳孔一震,趴在地上身体巨震:“我的……孩子?”
南怡手指于空中一点,出现了钦南的娘子独自在家生产时的画面。
少女嗤笑一声道:“在你科考之前,你娘子便怀了身孕。孩子前日刚刚出生,你若想他们好好活下去,便好好养才气,不要让我失望。”
“好……好……我养,我会好好养,求您不要伤害他们,求您……”
钦南趴在地上哀求南怡。
少女却视而不见,目光转而落在刀池戈身上,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刀池戈咬紧牙关,字句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去:
“你为何不杀了我?是不敢吗?”
“我说了,要将你粉身碎骨。”少女蹲下身,笑盈盈打量她:“我杀你,不能留有一点尸体残块,否则很容易留下痕迹。”
她取出一个竹筒,从里面放出几只血虫。
那血虫闻到刀池戈身上的血腥味,簌簌爬过去。
虫子吸食了血肉,瞬间腹部鼓鼓,居然在短时间内繁衍出几只幼小血虫。如此反复,很快刀池戈的肉骨就被分食了大块,血虫也从几只,繁衍至了上百只。
南怡解释说:“这些血虫,会慢慢地吞噬你的骨肉、灵根,最终,将你啃的一点都不剩下。”
说罢,南怡起身离去,只留下刀池戈痛苦的哀嚎声。
她痛不欲生,看向钦南。
书生望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对不起刀姐,我救不了你。刀姐,让我杀了你可好?我帮你结束这痛苦。”
他从书籍下面,取出了一只削尖的笔:“这本是我留着用的,如今,便给你用吧。”
“不要。”刀池戈忍着痛苦,努力挤出一点微笑:“你是个握笔的书生,手上不该沾血。你好好活着,即使没了才气,你依旧是你。若有朝一日,能活着回家,可以同娘子孩子种点庄稼,倒也能活。”
钦南望着她的身体,被血虫啃得只剩一半,握着那只尖锐的笔,哭得泣不成声。
刀池戈太痛了,只能用说话来缓解痛苦。
“书生,你说,他们这些恶人,以后会不会下地狱?我相信会的,天道不会瞎眼!”
钦南拿着笔靠近她:“刀姐,让我杀了你,让我杀了你……”
刀池戈用尽全力,呵斥他:“不要让我的血,污了你的丹青手!转过身去,闭上眼,不要再看。这些血腥画面,不该是你看的!”
钦南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哭道:“刀姐……是我连累了你,我就不该去报案,如此便不会将你牵连进来。对不起,对不起……”
刀池戈却笑着说:“我不后悔这一遭。起码,我找到你了,也找到了幕后凶手。我……来这里……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她最终没了声音。
钦南不敢抬头去看。
良久,地上只剩一摊血水,和一枚奇怪的铁制符箓。
钦南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将它藏在了书籍之下。
……
一道白光袭来,画面陡转。
素汐再睁眼,自己变回了人身。
而她与曹星刃,已经回到原位,她们依旧杵在八卦阵中央。
只是四周却没了那八个黑衣人,一片空荡荡。
素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曹星刃身上,她吓得往后一退。
这哪里还是女捕快刀池戈啊!这分明就是星刃阁刀宗的长老,曹星刃啊!
“……”素汐手按在后腰的短刀上,又往后退了一步:“曹星刃!”
在素汐叫出她名字的刹那,曹星刃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奇怪。
傀儡素汐在奇门中挑破她的身份,应当是违反了奇门规则,可奇怪的是,四周压根没有任何触手袭击素汐。
不过很快,曹星刃注意到四周浊气比方才进来时,更加浓郁。
曹星刃在幻境里被折腾,虽然没有切身实际的疼痛感,却也如素汐一样,目睹了刀池戈所经历的一切。
她身躯发软,定了定神,根本无暇理会素汐,谨慎打量四周。
她看见阵眼时,素汐依然走到那阵眼跟前。
素汐一脚踩中正中央的八卦阵眼,足尖碾过地面繁复交错的符文,旋即蹲下身。
她的指尖饶有兴致拂过那道凸起的乾字纹路,刚刚触及,地面发出嗡一声轻颤。
青黑墨光骤然从纹路里漾开,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指腹攀缠而上。
周遭翻涌的浊气,霎时间,呼啸着朝阵眼疯狂集聚,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旋转的黑雾。
洞外的诡异们像是受到召唤,瞬间停止了对修士的攻击。
它们死死抓着南麒南怡兄妹的四肢,将二人吊在半空拖曳着,带着他们,一窝蜂地冲破石门,涌入了密室。
兄妹二人在半空挣扎,骨骼被扯得嘎吱作响。
南怡的惨叫声被诡异的尖啸声掩盖。
而那些诡异歪歪扭扭排成一队,发疯似的,朝着阵眼撞去!
素汐看得直蹙眉,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那些小老头满脸褶皱,模样实在丑得骇人,她委实不忍直视。
曹星刃不知何时,来到素汐身边,她问:“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素汐扭头看她:“你是仙宗长老,问我一个凡人,是不是太奇怪了?”
曹星刃沉吟片刻后,看着她说:“都说你不仅承袭了素汐的怨气,还承袭了她的记忆。你若有她的记忆,应该比我博学。”
“哦。”素汐扭回脸,视线落回阵法中央。
等邪祟减少,她这才注意到,上空还有两个人。
因为浊气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程度,素汐的眼睛,看到了这些诡异,以及修士的本来面目。
好巧不巧,她也认得,南家的两个年轻后生。
他们的灵根透着晶莹的光泽,灵韵充沛。
她才死了十年,这两人,居然已经破境元婴!
南怡破境元婴,倒情有可原,毕竟用了窃才术,偷了了不少书生的才气,杀了不少人。如此邪修手段,不破元婴境才是奇怪。
只是,南麒为何会破境元婴?
难道,那小子真是南家千年难得的好苗子?
素汐的视线重新落回阵法中央,那些前赴后继撞入阵眼的诡异,在墨色浊气中扭曲翻涌,竟凝聚成了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翻滚着收缩、凝实,轮廓迅速勾勒出人形。
一张熟悉的脸,缓缓在雾气中浮现。
那是,刀池戈!
她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煞气翻腾,抬手便是一刀狠狠劈向地面。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刀风裂石穿金,整座洞穴瞬间剧烈震颤,石壁崩裂。
石屑如暴雨般簌簌坠落,众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摇摇欲坠。
这洞穴,要塌了!
素汐心头一紧,哪还敢多做停留,当即伸手攥住曹星刃的手腕,凑到她耳畔急声喊道:“曹长老,快带我出去!”
曹星刃半点迟疑都无,反手扣住素汐的胳膊,足尖一点,携着她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洞外飞去。
甫一出洞,刺目的血色便撞入眼帘。
天穹一片稠红,像是浸透了鲜血,十分压抑。
二人悬立于高空,低头望去。
只见考棚方向的那些书生,正双目空洞、步伐僵硬地朝着这边,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如同一支行尸大军,毫无生机,齐齐涌入那座即将坍塌的洞穴。
他们被没入黑雾的刹那,尽数成了刀池戈强大的养分。
刀池戈立于阵眼之上,脚下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红色浊气,如血蛇般朝着四面八方蜿蜒蔓延。
她头顶,被浊气硬生生撕开一个小洞。
猩红的浊气,正顺着洞口,一点点朝着奇门之外缓缓流散。
“不好!”
曹星刃腰间的铁牌突然发出急促的红光。
她连忙将铁牌取下贴在耳畔,不过瞬息,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失声喝道:
“不好!奇门要外扩了!这些浊气一旦流出去,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得完!”
素汐趁乱落回地面,目光扫过周遭。
方才还尚存几分人气的书生们,此刻竟都变了模样。
他们皮肤皲裂如黑炭,双目浑浊空洞,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死气,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样子,分明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她正满心疑惑,这些书生为何会变成这般诡异模样,目光无意间扫过涌动的人流,骤然愣住。
人群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一袭红衣似血,墨色的发丝竟化作了妖冶的赤红。
那双往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猩红冰冷,漠然地望着前方。
素汐赶忙跑过去,将他稳稳搀扶,唤了一声:“夫君。”
水云舟冲她调笑:“娘子,你这是查案啊,还是毁天灭地呢?这东西,你放出来的?”
素汐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解释道:
“我……好像一不小心,放出了刀池戈的怨灵。方才那阵眼一动,大家应该都被拉进了这奇门遁甲局中,所以书生和夫君,才变了模样。夫君,是我连累了你。”
“无妨。”
水云舟淡淡应声,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刀池戈虚影,眼底猩红愈盛。
“你只是放出了,某些人应有的报应。”
素汐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
“为何又是奇门遁甲阵?这阵法到底是谁设下的?先前的犁沙镇是这样,如今的贡士街,竟也是这般局!”
“娘子,那些书生,应该早就死了。”水云舟答非所问,问她:“你不害怕?”
“他们竟早就死了?你是从他们之中看到了死去的故人?”素汐一怔:“那之前我们是在同一群怨灵科考?”
水云舟点头:“是的娘子。”
素汐连忙问他:“夫君你可有事?”
“无碍,他们没有伤害我。”
素汐心头疑惑顿开。
怪不得方才在考场,隔壁那夫妻修士,能与考官打起来。
只怕那考官,也是怨灵。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贡院,只他们几个活人!
素汐关切地看向水云舟,心里十分感慨。
水云舟被她那眼神看得不太舒服,问:“你在想什么?”
素汐也不知为何,竟不可控制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在想,还好夫君受过刺激,脑子不同寻常,这才不至于被吓到。夫君这是,傻人有傻福。”
“……”水云舟屈指在她额门一敲:“再要胡思乱想,我定吃了你。”
素汐打量着眼前的红发水云舟,感慨说:“其实浊气把你变幻后的模样,并不可怖,更英俊了些。”
水云舟重复方才的问题:“娘子,你真的不怕?”
若是在刀池戈显形之前,素汐瞧见那些书生化作黑炭般的行尸,或许会畏缩。
可此刻,她望着周遭死寂的景象,只觉悲哀。
“有什么可怕的?刀池戈怨灵纵使凶煞,能比南家那些后生更可怕吗?这些书生,还有你,不过是被怨灵的怨气,幻化成这般可怖模样。可我知道,你们骨子里,依旧存着玲珑剔透的心,依旧才气斐然。”
“哪像南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满肚子都是算计与阴毒!”
曹星刃朝着天穹之上的破洞飞去,她祭出灵力,想尝试填补那破开的天。
她的灵力加速流失,一人力量不够,便冲着下方吼:
“魏黎之,你还在下面做什么?上来帮忙!必须阻止浊气外泄,否则整个上京城,都得变成奇门!”
魏黎之沈沐影二人,刚来到此处,便看见南家兄妹被架在上空,正在遭受浊气侵蚀。
他并不想去帮曹星刃,毕竟经历刚才一战,他的灵力几近枯竭。
若再有损耗,定伤灵根。
曹星刃见他没有动,才又道:“我们此次进奇门,所经历一切,都会同时显现在伏魔壁上。你若不想被世人耻笑你这个十宗魁首,便立刻上来,随我一同补天!阻止浊气外溢!”
……
素汐听见曹星刃在喊魏黎之,当即抬眼看去。
她看见那人,恨得咬紧了腮帮子,攥紧了手里的刀。
她心头的火气直往上涌,当即就要提刀冲上前去,手腕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按住。
水云舟不知何时,从她的乾坤袋里摸出了那枚捡来的莹润石头,指尖摩挲着石面,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咦?娘子,这是何物?”
素汐刚想说是抢来的修士宝贝,那石头便啪一声被水云舟捏碎。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磅礴的阵法之力裹挟着二人,周遭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不过瞬息,素汐与水云舟竟已稳稳立于奇门之外的皇宫大殿之中。
殿内十宗掌门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凝眸望来,神色各异。
上首的龙椅上,南景昭身披明黄常服,神色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显然是刚从寝宫过来。
素汐茫然地扫过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龙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人族皇帝!
素汐心想这可太好了。
刚查明书生自戕案的真相,竟就直接见到皇帝,这运气好得离谱。
素汐当即敛了敛神色,对着上首的小皇帝拱手行礼,语气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