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孕娇夫04
凌华还来不及拒绝和逃跑,殷殷的手指已经划破他腹部衣衫皮肉。
没有滚烫的鲜血喷涌,白光之后,一截莹润剔透的灵根,被她纤长的手指生生从血肉里拽出。
殷殷把灵根捏在手心收起来,笑盈盈对他说:“谢谢大哥哥,祝您安好。”
她转身消失,回到了黑金短刀里。
素汐重新握回短刀,看着四周发疯的修士,松了一口气。
她用短刀支着地面,每呼吸一下,胸口便疼如无数刀尖碾过。
她无力回头,对身后的水云舟道:“虽然你身怀有孕,但此时此刻,你得过来背我。必须在其它修士赶来之前,离——”
她最后一个“开”字还未出口,水云舟已将她横抱起来。
素汐明显感觉到,身体抵着他隆起的腹,咳了一声:“你要不要……”
她想说要不要换成背。
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压坏他腹中的孩子。
“不想失血而亡,便闭嘴。”水云舟步履稳健,平淡打断她,“你的胸骨已经碎了,若我背你,骨头压进脏腑,死得会更快。”
素汐闭嘴了。
重生来人间也不少日子了,她居然时常忘记,她已经是个失去了灵根的凡人。
素汐身体疼得渐渐失温,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
夫君的怀里很温暖,让她想起了灵宗那块暖洋洋的太阳石,寒冬天躺在上面,通体暖和。
他与魏黎之,便是在那里相遇的。
彼时剑宗大师兄下山历练,几近失了命。他师尊特地带他来灵宗求助,便是用太阳石镇住了七魄,方能醒转。
那次太过凶险,两位师尊耗费灵根之力救他,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两位师尊也是因为那次灵根受损,才在后来的绥渊大战中战力不佳。
说什么她气死两位师尊,可他们待她如亲女,如何不知她的秉性?
所谓她在凡间寻面首快活,不过是污蔑!
分明是魏黎之占尽了好处,反倒将一盆盆脏水尽数泼到她头上,叫她背负这等污名。
素汐越想越恨,胸口气血翻涌,恨不能即刻提刀杀回灵剑宗,当面撕开他伪善的面皮。
就在这时,一道温沉的男声忽然在耳畔响起:“你若再这般激动,恐怕会死得更快。”
“……”
素汐硬生生压下翻腾的怒火。
夫君说得对。
总不能还没熬过失血的劫数,反倒先被一腔怒火焚心而亡。
她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意识渐渐沉陷。
恍惚间,竟似飘了起来,像处在云端,却半点不觉得冷。
反而有一层柔软的暖意,将她稳稳包裹。
像陷在舒服的棉被里,连伤口的剧痛都淡了几分。
素汐做了一场冗长刺痛的梦。
一群师弟笑着喊她师姐,却转瞬将刀子捅进她的脏腑,力道狠绝。
温热的血涌出,将她素白的衣袍浸透,炽烈烈火。
心口翻涌着滔天恨意,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寒意,她觉得身体好冷,好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就在她快要被这冷与痛吞噬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为她盖上被褥。
她被稳稳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男人温低的嗓音顿时驱散她梦里的阴寒。
他问:“什么梦,值得你这般损耗心神?”
素汐悠悠醒转,视线渐渐清晰。
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温暖的锦榻上,周身被褥厚实,再不是先前荒郊野岭的泥泞与寒凉。
素汐问:“这是何处?”
水云舟回答:“景县。”
“景县?”素汐意识瞬间清醒:“我昏迷了多久?”
水云舟答:“整整六十日。”
素汐吓得顿时坐直身体:“六十日,那我……?”
她慌忙凝神去看脑海里的系统,果不其然,原本攒下的寿元竟已见底,只剩最后两日!
好不容易得来的寿命,竟在一场长睡里,耗得干干净净。
素汐心口一堵,连呼吸都透着疼。
水云舟凉丝丝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现在知道怕了?谁让你自作主张,为我挡那两记杀招?”
素汐没有解释,只是在思考该做什么拉长寿命。
水云舟问她:“我知你再赌,赌殷殷看见你被修士欺辱,会出来。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她不出来,或者在她出来之后,你便死了呢?”
“那起码你还能活着。”素汐看了眼他的腹部,胎儿安好,“夫君,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才不会那么快死,毕竟之前她有六十日寿命,怎么也能熬到殷殷出现。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醒来,寿命就快见底了。
她摸了摸胸口,疑惑:“我的骨头?”
水云舟随便找了个借口:“殷殷拿那人的灵根为你疗伤,你的伤势才有所好转。只是,你的状况,依旧不太好。”
素汐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先前的痛感已然消散无踪。
她望着水云舟,语气轻快:“没事的夫君,我会想办法。”
这客栈本就是赴京赶考举子的聚集地,楼下大堂人声鼎沸。
碗筷碰撞声,书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夫妻二人下楼用餐时,恰好听见邻桌书生正唾沫横飞。
他们正在谈论六十日前那场素汐与凌华的恶战。
“你们是没瞧见!刀宗和赤炎宗长老赶过去时,那儿早已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赤炎宗宗主的小公子,竟被人砍伤后剁去四肢,更可怖的是,那从奇门里逃出来的诡怪,活生生掏走了他的灵根!”
书生说得绘声绘色,眼底满是惊悚。
话音刚落,另一人便冷笑道:
“依我看,这便是恶有恶报!那赤炎宗小公子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仗着自己是修士便为所欲为,这般下场,不过是死有余辜!”
“兄台所言极是!”一人附和着,又压低声音道,“况且你们可知?暗影城那处奇门,诞生的缘由本就不简单!”
众人皆面露疑惑:“奇门难道还有专门的诞生缘由?”
“那是自然!”
说话书生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便要提起我们暗影城的前任城主蒯蓬了!”
他将殷殷的悲惨遭遇一五一十道来,听得周遭书生连连唏嘘。
却也有人皱着眉质疑:
“你这说法打哪儿来的?莫不是邪魔外道故意编造,想污蔑修士?这般残忍行径,纵使是邪魔也不及。若是真的,那蒯鹏堕入地狱都活该!”
暗影城书生急忙辩解:
“绝非编造!这是坤岳大师兄温舟亲口所说!他特意召集我们暗影城百姓,当众揭露了蒯蓬的滔天恶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还带来了一块留影石,里面记录了他在奇门幻境中所见的画面。你们若不信,等进了上京,亲自去伏魔阁的石壁上瞧瞧便知,那石壁如今可不只记录修士降魔功勋了。”
众人恍然大悟,又接着议论不休。
伏魔阁的石壁,会记录修士们降魔过程。
这石壁从前是用来向百姓们展示修士功勋的,可现在却成了记录修士们进入奇门副本的一幕幕。
素汐默默用完餐,便与水云舟一同上楼。
她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轻声感慨:“凌华残废、修士身死,说到底与殷殷有何干系?殷殷从来都不杀人,即便在奇门那般绝境里,她也从未动过杀心。”
水云舟点头,嗯了一声,笑了一声:“殷殷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
素汐没有察觉到水云舟奇怪的笑容。
素汐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换作是我,遭了那般罪,定是怨气冲天,非得一个个手撕了那些害我的人不可。可殷殷从头到尾,没想过要报复谁,只想着了结自己。”
她垂眸,声音添了几分沉重:
“那群修士以为出去的路是生门,可他们哪里知道,殷殷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对她而言,活着不过是无尽痛苦的循环,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唯有死门,才是真正的解脱。可想要开启死门,必须有人同时开启生门。生死交汇之处,才是奇门真正的出口。”
水云舟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所以,你在奇门中告知那二人死门才是出路,是故意刺激他们去打开生门?”
素汐轻轻颔首,指尖利落将包袱绳系成紧实的死结,反手便稳稳背上肩头。
“景县离上京不过两日路程,我们这就动身赶路,争取早些抵达。”
寿命只剩最后两日。
从前几次续命的经验来看,唯有顺着夫君的心意,事事周全待他,才有可能寻得一线生机。
而夫君心头最大的执念,便是上京赴考。
所以只要能了却他的这桩心愿,应该能迎来转机。
偏生二人运气实在不好,前脚刚要迈下楼梯,后脚便见客栈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群修士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星刃阁刀宗的曹星刃,眉峰压着杀伐之气,一袭绯红劲装,衬得身段利落挺拔,毫无女子娇弱。
她比寻常刀修更加强壮,身后背着一柄长刀,刀穗随步伐轻晃,刀身隐隐透出的凛冽锋芒。
身后跟着的,则是一群气息灼人的赤炎宗修士,个个面色凝重。
素汐心头一紧,慌忙拽着水云舟往后缩,堪堪躲回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她压低声音急声道:“我们得立刻乔装改扮,不能叫他们认出来!”
她将水云舟推回房间,片刻后抱着两件衣裳疾步回来,将一条水青色的襦裙塞他手里。
水云舟低头看着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襦裙,又抬眸看向素汐,尾音都带着几分茫然的上扬:“这是?”
素汐抖开自己手里洗得发白的书生青衫,语速极快地解释:
“夫君你穿这襦裙,你扮作孕妇,我扮作赶考书生,这样才能混出客栈!”
“能行?”水云舟疑惑,显然不太想换,眸光扫向窗边,“不如,换个其它方法?譬如——”
素汐立刻否决了他这个危险的想法:“这里是二楼,我俩又不会飞,你这提议不可行。”
“也许可行——”
“没什么也许的!”素汐不由分说上手解他的衣襟,语速快得像在赶火,“别磨蹭了,快换,我帮你!”
片刻后,水云舟别扭地套上了那件水青色襦裙。
素汐上下打量了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
他本就肤白胜雪,眉目清隽,一身水青色襦裙衬得身姿清瘦挺拔。
乌发垂落肩头,竟硬生生透出几分国色天香的韵致。
素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夫君,这发髻……还是你自己梳吧,我手艺实在不行,别给你梳成个乱七八糟的样子,反倒惹人注意。”
“……”
水云舟看着铜镜里,自己一身女装的模样,面色不好看。最终在素汐的催促下,认命般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两人不敢同行,一前一后错开下楼,各自低头混在赶考的书生和往来客商里,竟真的没被大堂里的修士们注意到,顺利出了客栈。
曹星刃带人搜了所有房间,并未瞧见有孕夫。
一名赤炎宗弟子凑上前,满脸笃定地禀报:
“启禀曹长老,孕夫是真没有。我们蹲守了一天,别说孕夫了,孕妇也只瞅见一个。”
“孕妇?”曹星刃立刻警惕起来,立刻追问:“可还有人同她一起?”
弟子摇头:“没有没有!不过她走后没多久,又有个俊秀书生也跟着出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应当不是一路的。”
“坏了!”曹星刃脸色骤变,猛地攥拳,厉声喝道,“快!带人追!”
一旁的赤炎宗长老凌啸,一脚朝那弟子屁股踹去:“你蠢不蠢?诡异狡猾,乔装改扮你不知道吗?”
那弟子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辩解:“可、可谁能想到啊!那人生得比女子还娇艳,眉眼身段瞧着就是个绝色美人……”
曹星刃懒得理会这对师徒,带着星刃阁弟子率先冲出客栈。
谁知刚到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魏黎之与沈沐影。
她目光扫过沈沐影,眉头微蹙:
“魏夫人这身子骨看着还没恢复,怎的又跟着出来奔波了?依我看,现下灵剑宗正是元气大伤,该好好修养生息才是。”
一场甲级奇门,灵剑宗和坤岳城的精英弟子折损殆尽,近乎全军覆没。
翰文与温舟早已返回坤岳休养生息,可魏黎之夫妇却迟迟不肯回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奇门里的奖励必是几百年难见的好东西。
沈沐影闻言,脸色瞬间难看,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魏黎之却神色自若,冲着曹星刃拱手道:“曹长老有所不知,又一处甲级奇门,即将在上京开启。”
“什么?”凌啸心头一震,失声惊呼:“上一个奇门这才开了多久,怎么又开一个?最近奇门开启如此频繁,莫非天要亡我修真界!”
曹星刃却像是早已知晓此事,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魏黎之一眼,语气里尽是讽刺:“这么说来,魏宗主是又收到奇门的邀请了?果然不愧是人人称羡的天道之子。依我看啊,大抵是连奇门都嫉妒您,既有天道维护,又有美人在怀。这才赶着送上门来,再给您添一份机缘。”
她话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沈沐影面色一沉,厉声道:“曹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曹星刃抬了抬眼皮,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连正眼都懒得给,慢条斯理道:“字面意思。”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魏黎之,笑意更冷:
“魏宗主好福气啊,年纪轻轻便遇上素汐那般罕见的灵体,借她的之体,一路高歌猛进。素汐刚死,您又立刻娶了魏夫人这般天赋异禀的美人儿,这般逆天的好命,放眼整个修真界,谁不嫉妒呢?”
“你!”沈沐影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发作,却被魏黎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
曹星刃这才慢悠悠地垂下眸,用眼角余光扫了沈沐影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挑衅:
“魏夫人莫怪,我这人说话素来糙直,心眼儿也小,最是善妒。若是这话惹得您不痛快了,还请多多包涵。”
说罢,她懒得再看这两人一眼,带着星刃阁弟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待曹星刃走远,凌啸才连忙上前打圆场,低声安抚沈沐影:
“魏夫人您别往心里去,这曹星刃早年克死了道侣,性子本就乖戾善妒,素来见不得旁人好。她不过是嫉妒您年轻貌美,又得了魏宗主这般人物的青睐,才故意说些混账话气您呢。”
沈沐影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她转头看向凌啸,语气又冷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
“诡异书生和傀儡素汐,你们可找到了?”
凌啸面色一沉,重重摇头,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还在追查!那诡物杀我赤炎宗数十名弟子,还废了凌华的灵根,此仇不共戴天!只要他敢现身,老夫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沈沐影如今修为被打回筑基,还未来得及休养生息,又接到了甲级奇门的邀请帖。
两日后,甲级奇门即将在上京的贡士巷开启。
*
上京城,街上行人密集,街巷纵横交错,临街酒肆旗幡招摇。
素汐与水云舟身上钱不够,天快黑了,却没找到住处。
素汐扶着孕肚水云舟在一家客栈的石阶上坐下,愁眉苦脸地叹气:
“夫君,我先前来上京,哪曾花过自己半个子儿,压根不知这里开销竟这般吓人!不过一晚的住处,竟要六十钱,他们怎么不去抢呢!”
水云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接话,只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熏得油亮的马腿肉,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素汐嗅到那股子咸香,忍不住凑过去问:“夫君,你这马腿哪儿来的?”
水云舟细嚼慢咽:“景县客栈。”
“你在客栈里偷的?”
水云舟没应声,只是撕下一块肌理紧实的肉,继续细品。
倒不是偷的,而是把修士们拴在马厩里的那些会飞的灵马,给宰了。
这灵马的翅膀肉质最是劲道,他特意风干了,留作路上的口粮。
他扯下一只油光锃亮的马翅,递到素汐面前。
风干后的马翅带着炭火的焦香,皮肉紧实却不柴,咸香醇厚的滋味漫过舌尖,褪去了生肉的腥气,只余脂香绵长,越嚼越劲道。
素汐重生以来,竟从未尝过这般美味:
“夫君,你手艺也太好了!你放心,等我赚了钱,定要在上京城置办一座带地龙的大宅子,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娘子,你的话宛若圆饼。我们现在露宿街头了。”水云舟忍不住提醒她:“且你好像快死了。”
“咳、咳咳!”素汐被马肉呛得猛咳几声,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夫君休要胡言!为妻我福泽深厚,寿命与天同齐!”
她话音刚落,夜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
素汐的寿命只剩一个时辰。
这几日,她对水云舟掏心掏肺,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甚至亲自替他沐浴擦身,将能做的都做了,可寿命愣是半点没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素汐咬着牙,拽着水云舟起身,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贡街:“夫君,这里不能呆了,我们走!”
水云舟被她拽起身,蹙眉问:“去往何处?”
素汐指着不远处的贡街道:“夫君你当年曾在那里遭受不公。常言道,从哪里跌倒,便要从哪里爬起!”
水云舟再度提醒她:“贡街毗邻贡院,那里的客栈比寻常地界贵上三倍不止,娘子,你可有钱?”
素汐当然是没钱了,可她有诡异币!
这诡异币是她从犁沙镇奇门里带出来的,能逢凶化吉,高低算个法器。
两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到贡街。
街口那家“青云客栈”灯火通明,正是举子们趋之若鹜的去处。
素汐拽住一个失魂落魄、手里攥着条白绫的书生。
“这位兄台,我这里有一枚修士们稀罕的灵器,你看,可否用它换在你房间住一宿?”
书生钦南忽然被两人截住,稍微回神。
他目光落在水云舟身上,疑惑:“可是上京赴考,盘缠没带够?”
素汐点头,指着水云舟说:“我夫君还得了怪疾,腹肿发疼,实在经不起露宿街头了。”
钦南没收素汐的诡异币,叹气道:“二位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进了客房,将自己的铺盖往墙角挪了挪:“二位今夜便宿在此处,我出去走走。”
素汐见他行囊还搁在房间,手里握着一条白绫,便问:“兄台,你这是打算去自尽?”
钦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世道不公,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又有何用?上京的修士为修那劳什子文道,竟用窃才术盗走我的才气!如今我脑袋空空,提笔连字都写不出,活着,还不如一了百了。”
素汐蹙眉:“既被窃了才气,为何不去讨回?据我所知,窃才术乃是青都南家的禁术,你若与他们家主举报,那人必被严惩。”
钦南突然失声大笑,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反问素汐:“若是那窃我才气的人,就是南家家主呢?”
素汐:“……”
钦南失魂落魄的走了。
水云舟问她:“娘子,可要去追?”
素汐摇头:“人各有命。”
她的寿命只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哪儿有那个心力管别人生死?
这该死的系统,到底要怎样才肯给她涨寿命?
她已经带水云舟来了上京,还住进了贡街最贵、最富书生气息的客栈。
按理说,一定程度满足了书生心愿,可为什么寿命一点不涨?
水云舟见她紧蹙眉头,疑问:“娘子在想什么?”
素汐直言不讳:“我在想,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难道不是重新考取功名吗?”
水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娘子这一路幸苦,就是为了让我圆科考梦?”
素汐点头:“当然。”
水云舟神色突然凝重,朝她走过来:“娘子,你可知科考的代价是什么?”
素汐满眼的坚定:“我不知。但我说过,会为了你争一个前途功名。”
她没注意到,窗外的月光变成了诡异的血色。
夜风卷着腥气,拍打着窗棂。
更没注意到,水云舟身后的影子,化作无数条扭曲的黑影,在地面上游走、翻涌。
水云舟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颌,指尖冰凉,语气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娘子可愿,为我的前途功名去死?”
“那当然。”
素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过是句花言巧语的海誓山盟,难不成还真会遭天谴?
可话音刚落,水云舟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像是带着极大的吸力,让素汐无法挣脱,勾着她不断靠近。
她抱住水云舟。
这意欲一起,差点让她忘记寿命所剩无几。
正要推开男人时,她听见耳畔响起了系统声音。
【为孕夫许下生与死的承诺,增长寿命30日。】
素汐:“!!!”
原来花言巧语海誓山盟,不仅不会天打雷劈遭天谴,还会让她增长寿命?
吻到深处,素汐被水云舟抱上床榻。
素汐提醒他:“我们得去看看那书生。”
水云舟解开她的衣衫:“他死不了。”
素汐疑惑:“你为何如此笃定?”
水云舟解释:“那白绫质量差,承不起他的重量。”
竟是如此!
素汐觉得夫君虽然脑子受过刺激,言行举止有些奇怪,但他脑子却依旧灵活,观察仔细。
素汐摁住他在自己腰间游走的手:“夫君,你身怀有孕,不宜行房事。”
水云舟似在隐忍,喉咙里似带着压抑的嘶哑:“满足一下我,好吗?”
目光里带着恳求,竟像是在撒娇。
素汐心软:“那你别动,我来,别伤着身体。”
“嗯。”
话虽如此,可素汐发现自己体力大不如前,倒是书生,各方面开始变得强壮。
*
窗外,血色的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将天地间染成妖异的红。
客栈外的街道上,钦南攥着那条白绫,茫然地往前走,迎面撞上一群修士。
为首的,正是魏黎之。
钦南看见他们,停下来,将白绫送到他们跟前:“各位,帮忙勒死我好吗?”
众修士见状,齐齐往后退了三步,眼神里满是忌惮。
钦南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那些砸落在地的血雨,竟在瞬间化作无数条拇指粗细的血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潮水般朝着修士们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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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孕娇夫 05
踏入贡院街奇门的,统共只有五人。
星刃阁刀宗曹星刃,灵剑宗魏黎之与沈沐影夫妇,还有青都南家的少主南麒及其妹南怡。
“不好!是诡异!”
沈沐影吓得当场往后一退,她的身体再也经不住任何折腾,这次进奇门的人不多,她怕极了自己第一个送命。
魏黎之将她护在身后,淡金色的护体灵光漾开,将雨幕隔绝在外。
沈沐影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道坚实的屏障,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
有了这位气运之子护持,她总算找回几分底气,强作镇定地扬声道:
“大家不必太过惊慌!奇门之内,自有其运转规则,只要我们恪守规则,便不会轻易殒命。”
“魏夫人这话,倒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曹星刃冷嗤一声,反手卸下背后的长刀,刀身嗡鸣震颤,被她稳稳架在铁实的臂膀上,刀锋寒光凛冽:
“诸位还是打起精神吧。小心这些血虫!”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一旋,凌厉的刀气轰然炸开。
如一道银色匹练横扫四周。
窸窸窣窣爬来的血虫,瞬间被绞成碎末,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
另一边,南麒与南怡兄妹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动了手。
南麒指尖凝起一股灵气,凭空取出通体莹白的玉笔,于虚空中疾走如飞。
笔锋过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透明结界拔地而起,将余下的血虫尽数阻隔在外。
任凭它们如何冲撞,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南怡则轻摇手中折扇,扇面展开,浓郁的墨香四下散开。
那些被困在结界外的血虫,瞬间如潮水般四散奔逃。
魏黎之亦掐动剑诀,指尖剑罡闪烁,光罩应声而起,将他与沈沐影护在其中,滴水不漏。
曹星刃目光锐利,望着钦南,发问:
“你从贡士街而来,想必是上京赴考的举子。既身怀大志,为何要攥着白绫,冒着夜雨独行?难不成,是想寻个地方自尽?”
钦南缓缓抬眼,那双浑浊的眸子早已被血色浸染。
眼窝深处,竟有几条黑虫缓缓蠕动,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语气空洞,一遍遍地重复:“我想死…我想死……你们,能帮我勒死吗?”
“兄台此言差矣。”魏黎之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规劝之意,“寒窗苦读数十载,眼看科考在即,此刻轻言放弃,岂不是辜负了这数十载的心血?”
“你们懂什么!!”
钦南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掀起层层气浪,震得周遭的血色雨幕都剧烈翻涌。
下一秒,那些黏稠的血雨竟化作无数粗壮的触手,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五人狠狠抽打而去。
触手尚未近身,一股威压震得众人胸腔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先撑不住的是南麒南怡兄妹,两人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魏黎之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
护着沈沐影的光罩都微微震颤起来。
沈沐影更是不堪,瘫软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最后,素来强悍的曹星刃也被那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
她死死攥着刀柄,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刀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该死…”曹星刃抬起手背抹去唇角鲜血,“你既想死,那我便来勒死你!”
曹星刃用刀锋抵着雨幕前行,来到钦南跟前,手刚触及那条白绫,立刻被震得发麻。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时,钦南却笑着说:“刀姐,你今天带了什么给我吃?”
“?”曹星刃目光疑惑,立刻道:“给你带了桂花糕。”
“哦?”钦南眉眼微弯,语调雀跃:“快给我尝尝。”
曹星刃虎口被对方的浊气一震,鲜血直流,她不顾手上伤势,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桂花糕递给钦南。
他在接了桂花糕,吃到嘴里的瞬间,白骨长出血肉,虫子从他脚边绕开。
“好吃!”钦南侧身给她让开一条路,“刀姐,我不耽误你巡逻了,我还赶着自杀呢,就不耽误你啦!”
“……”
在钦南侧身让路的刹那,曹星刃感觉身上的重压突然散去,她片刻不敢耽搁,赶紧提刀进入了贡士街。
留下其它几人,面面相觑。
沈沐影反应最快,她道:“这位兄台,我夫君是赴考的举子,想问贡士街往何处走?”
钦南果然给她让路,啃着桂花糕,抬手指了指身后:“就那边了。”
南麒南怡兄妹俩目光交汇,如法炮制。
南怡上前询问:“这位兄台,敢问贡士街该往何处去?这上京城太大,我与我家公子迷了路。”
钦南抬手之路,两人赶紧离开。
众人在客栈汇集。
*
与此同时。
贡士街奇门外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市井间人潮往来如旧,丝毫不显门内的诡谲阴寒。
城中那面矗立多年伏魔壁,原本正重复放映着犁沙镇的景象。
陡然泛起莹润微光,贡士街内的画面取而代之。
这异状瞬间惊动了往来百姓,众人纷纷驻足围观。
不多时便将伏魔壁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快看!伏魔壁显影了!是奇门里的景象!”
一人指着壁面,声音里满是惊奇,伸手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
另一人眯眼细看,忽然失声喊道:
“那不是灵剑宗的魏宗主和魏夫人沈沐影吗?他们怎么又被卷入奇门了!上回甲级奇门灵剑宗折损惨重,竟还敢再涉险!”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探头,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愈发激动:
“何止灵剑宗!你们瞧那持刀的女子……是星刃阁的人!还有那边两个衣饰清雅的,那纹样是青都南家的标志,定是南家子弟!”
百姓们交头接耳,伏魔壁上的画面愈发清晰。
将奇门内几人的身影映得真切,巡街的修士都被吸引过来。
此事很快传遍修真界,惊动了宗门。
人族皇帝南景昭,将其余九大宗门掌门召入紫宸殿。
殿中悬浮着一枚硕大的传影石,奇门内的景象正清晰投射其上,供众人同步观阅。
星刃阁刀宗掌门曹影抚着腰间长刀,目光落在传影石上,沉声道:“所幸此次被卷入奇门的人不多,尚可掌控局面。否则重蹈犁沙镇的覆辙,各宗怕是又要损失惨重……”
说到此处,她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坤岳代掌门温舟,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顾虑。
温舟端坐于席,指尖无意识攥紧,眉峰拧成一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犁沙镇那场奇门浩劫,对坤岳而言堪称灭顶之灾。
精英弟子折损,掌门重伤闭关,全靠他临危受命执掌宗门。
青都南家家主南伯温,亦是人族皇帝南景昭的老祖。
此刻端坐于上位一侧,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他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胡须,语气沉稳:
“诸位莫要过度忧虑。南麒与南怡,乃是我南家这一辈最出类拔萃的后生,二人昨日入门前,已然双双破境元婴,修为精进神速,联手之力足以与魏黎之抗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掌门,安抚道:“有他二人在,必能稳住局面,引领众人平安走出奇门,诸位稍安勿躁。”
皇帝颔首:“也是,门中还有黎宗主与刀宗的曹长老,他们合力,必能破出奇门。”
他话音刚落,竟被南伯温剜了一眼。
老者这一记眼刀,让小皇帝立刻低了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
奇门内。
已是三更。
客栈大堂里,蛛网在昏暗中结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地挂在四壁,地上散落着无数破旧的书卷纸笺。
那些纸页泛黄发脆,每张上面都印着紫黑发亮的血手印。
一阵阴风卷过,纸笺哗啦啦地翻卷起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形同稚童涂鸦,很是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烂腥臭味,呛得人鼻腔发疼。
曹星刃皱紧眉头,目光扫过这死寂的大堂,转向一旁的南麒兄妹:“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
身着白衣的南麒文质彬彬,冲曹星刃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凝重:
“回曹长老,此处原是旧贡士街的一处客栈。十年前,这里曾起过一场大火,活活烧死了数百名赶考的举子。家父当年亲自布下清灵阵法,超度了亡魂,只是没想到,此地竟会化为奇门。”
南怡用折扇掩住口鼻,秀眉蹙成一团,嫌弃道:“哥哥,这里也太臭了,简直让人没法呼吸。”
“怡儿别怕。”南麒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哪怕豁出性命,哥哥也定会带你走出这奇门。”
魏黎之环顾四周,沉声道:
“诸位既已在此奇门中得了身份牌,今夜不如便在此歇下。至于寻得出路的线索,待明日天亮再议不迟。”
“正合我意。”曹星刃颔首。
几人拾级而上,只见二楼的房间门外皆是蛛网密布,积灰厚得能没过脚背,墙角处还有拇指粗的血虫蜿蜒攀附,瞧着渗人得很。
唯独走廊尽头的一间丁字房,门楣干净得不见半分尘埃,窗纸后烛火通明,门缝里还悠悠飘出一缕清冽的檀木熏香,与周遭的腐臭格格不入。
“哥哥,我要睡这里。”南怡眼睛一亮,指着那间房,语气带着几分娇蛮。
南麒看向其余三人,见他们都没有异议,这才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嘎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房内,素汐正窝在水云舟怀里酣睡,被这声响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朝着门外扬声喊:“谁啊?大半夜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瞬间没了动静。
素汐压低声音,戳了戳身旁的水云舟,小声嘀咕:“不会是那个想自尽的书生又回来了吧?”
还好他俩完事之后麻利地穿好了衣服,不然这会子非得手忙脚乱地找衣裳不可。
素汐披了件外衣,趿着鞋走到门边。
水云舟则懒洋洋地坐起身,一双红眸在昏暗中微微闪烁,瞥了眼门外。
门栓“咔哒”一声被拉开。
素汐刚探出脑袋,便看见门口站着个身着白衣的书生,身旁还跟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不远处的廊下,还站着个腰佩长刀、英气逼人的女捕快,一对看着像夫妻的男女正神色警惕地望着这边。
素汐满脸疑惑,皱着眉问:“你们是……谁啊?走错房间了吧?”
“里面居然有人?”南怡看着素汐的脸,总觉得莫名眼熟,蓦地睁大眼睛,惊声道,“这不是伏……”
这不是之前在犁沙镇奇门里的那个傀儡素汐吗?
温舟在犁沙镇里的所有经历,都被刻在了伏魔壁上。只要看过伏魔壁画像的人,都忘不了傀儡素汐与诡异书生的摸样。
“怡儿。”
南麒低喝一声,及时截住了妹妹的话头。
他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儒雅有礼的模样,对着素汐拱手致歉:“姑娘恕罪,我等见此间烛火长明,竟误以为是空房,叨扰了。”
伏魔壁只记录画面。
而之前在犁沙镇里,修士们多以心声交流。
因此,即便大部分人都知道傀儡素汐,是一个拥有素汐怨气的怪物,却不知她是如何被造出来的。
素汐上下打量着他们,只觉得这群人奇奇怪怪的,语气更疑惑了:“怎么会没人?灯都亮着,眼瞅着就不像空房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们房间做什么!?”
她看对方不像是来追杀他们的修士,倒像是一群来抢房间的人!
不会是书生自杀路上招惹回来的吧?这一间房,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啊!
“娘子,外面是谁?”
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忽然从素汐身后响起。
素汐连忙转身,对着水云舟摆了摆手,小声道:“夫君你别出来。”
可水云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赤着脚,缓步走到了素汐身侧。
廊下的几人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踉跄倒退。
男人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双红眸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
阴风卷过,墨色中夹杂着赤红的发丝肆意翻飞。
他身后的影子,竟在这一刻骤然躁动起来,如同活物般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化作无数条漆黑的触手,朝着众人猛扑过去!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触手便缠上了众人的脖颈,勒得他们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这一次,众人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只能徒劳地蹬着腿,满眼都是惊恐。
素汐见众人吓得一脸惊恐,连忙上前安抚:“各位别慌,我夫君不是怪物,只是惹了怪疾,腹胀罢了。”
南怡的脖颈被触手缠住,憋得眼泪直流,她拼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这、这哪里不像怪物了!这分明…分明就是个怪……怪物啊!”
水云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红眸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更半夜,叨扰他人清梦,本就是无礼之举。既知无礼,是不是该给些补偿?”
曹星刃最先反应过来,她憋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地扯下腰间的乾坤袋,朝着水云舟丢过去:
“这……这里面有些许宝贝,你看……可够补偿?”
乾坤袋划破空气,素汐下意识伸手接住。
紧跟着,魏黎之和沈沐影也慌忙解下乾坤袋,丢了过来。南麒兄妹俩更是不敢耽搁,将各自的乾坤袋一股脑地抛向素汐。
素汐怀里瞬间堆满了乾坤袋,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袋子,又抬头震惊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水云舟,眼神里满是“原来还能这么操作”的惊叹。
男人却神色淡淡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素汐看了眼门外众人,朝他们道:“谢谢你们了,上京傻子……阿不,好人多啊!”
生怕对方反悔,素汐说完“砰”得一声便关上了房门,完了还不忘落了栓。
她捧着一堆乾坤袋,盘腿坐到床上,将袋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袋子里的东西滚落出来,大多是凡间流通的金银钱币,堆了小半床。
“夫君,我们发财了!”
素汐随手拿起魏黎之的那个乾坤袋,往里一摸,竟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灵剑。
她抽出来一看,剑身镌刻着灵剑宗的云纹标记,顿时惊呼出声:
“夫君!你快看!这是灵剑宗的上等飞剑!之前我们丢的那把就是块破铜烂铁,现在这把,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又取出一枚金子,放在烛光下打量,感慨道:
“这上京城还真是傻子多。没想到他们这般有素养,不过是走错了门,便赔偿这般多东西给我们。”
水云舟被满床的杂物挤到了床角,他眸光阴沉:“娘子,很喜欢这些俗物?”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她咬了一下,真是金子,“从前那是没吃过没钱的苦,不知钱的重要性,现在知道了。就是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我们再上京买一处带地龙的宅子。”
“应是够了。”
水云舟话音过来,搁在一旁的黑金短刀震了震。
雷霆云对水云舟的所作所为,表示非常鄙夷:“你这是勒索钱财!”
奇门规则束缚,水云舟不能真正杀了他们,但他却吓唬对方,勒索了一些钱财。
水云舟一脸无所谓:“这如何能叫勒索?是他们自己给的。”
“表哥,你怎么可以指责夫君勒索?”素汐严声批评,“夫君清朗,待人最是和善。是他们自愿的,出手大方,人傻钱多,如何能说是夫君勒索?”
水云舟有规则束缚,杀不了那些人,但诈些宝贝给娘子,这倒是可行的。
素希拿着一面铜镜忽然咦出声:“这镜子,怎么那么像出奇门时,曹星刃照我俩的那一面?难不成,这是当下修真界的流行法器吗?”
她毕竟已经死了十年。
这十年,变化的事必然很多。
素汐好奇地举起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中的人影眉眼和她一般无二,唯有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赤红,妖异得惊人。
她心头一跳,又拿着镜子,转向身旁的水云舟。
镜面流光一闪,映出的是一张比他此刻还要美艳绝伦的脸。
眉眼深邃,瞳仁赤红。
唇角噙着笑意:“娘子,我好看吗?”
素汐点头:“好看。”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之前在奇门灵芝树下,水云舟亦是这般。
这是怎么回事?
素汐盘点着搜刮来的宝贝财物,感慨说:“夫君,这钱就跟抢来的一样,真让人开心。”
水云舟深以为然:“的确。毕竟来得轻松。”
黑金短刀震了震:“……”
怎么听起来像强盗夫妇?敲诈来的钱很香吗?
*
奇门外的伏魔壁前,画面始终局限于被卷入修士的视角,只能窥见奇门内的片段画影。
围观百姓们瞧见素汐与水云舟,顿时炸开了锅,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傀儡素汐和诡异书生!他们怎么又出现了?”
一人指着壁面,语气里满是惊惶。
“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诡异书生要动手杀人呢!还好曹长老反应快,立马把乾坤袋丢了出去,这才勉强脱身。”
另一人拍着胸口,仍心有余悸。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对诡异夫妇好像只图财,倒没真打算下死手?”
有人摸着下巴,提出了不一样的猜测,引来周遭人纷纷附和。
众人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个穿短褐的汉子挤进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可听说了,那傀儡素汐不光有着素汐的怨气,连她生前的记忆都一并承袭了!她跟那诡异同流合污,根本就是想把里头的修士全都困死在奇门里!上回犁沙镇那场浩劫,若不是她在里头暗中捣乱,灵剑宗和坤岳也不会折损那么多精英弟子!”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哗然。
“可不是嘛!这素汐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老者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听家里修仙的侄子说,当年绥渊大战正打得昏天暗地,她在凡间与面首寻欢作乐。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还被魔族的影石摄下,投至战场,致使灵剑宗脸面全无,军心涣散!”
“竟有这种事?”
“可不是!灵宗与剑宗二位掌门气得当场吐血,没几日就咽了气!”
老妇人说得绘声绘色:“这种寡廉鲜耻、不顾大局的女修,死了也是活该,还好意思留这么大怨气作祟,真是可恶!”
议论声愈发激烈。
百姓们对着伏魔壁上素汐的身影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唾弃与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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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贡士街01
客栈二楼的尾房,天光刺破窗棂,红色的日光撒了一屋,却依旧化不开屋内的阴寒。
“阿嚏!”
素汐忽然打了个喷嚏,明明天快亮了,屋内却莫名又冷起来。
她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身侧人怀里拱了拱。
她冰冷的鼻尖蹭着对方温热的衣襟,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
最终,半边身子都贴了上去,这才觉出几分暖意,继续昏昏欲睡。
身侧的水云舟被她这一连串的动静吵醒,眼睫掀开。
他的眼底压着近乎凝滞的死寂,眉峰微蹙,颇为不悦。
可当他的指尖触及素汐微凉脊背时,动作却先于理智,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水云舟力道收紧,把那点阴寒隔绝在了怀抱之外。
挂在床头的短刀震动。
“你不饿吗?”
这是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