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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已查明上京书生接连自戕的案件真相,特来领功!刀池戈已死在凶手手中,按照之前你与刀池戈的约定,是不是该满足我们一个愿望?”

“哦?”南景昭望着突然出现的二人,非但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反问,“你们想要什么?”

第35章 贡士街08

素汐抬眸望着上位的小皇帝,语气干脆:“陛下,给我夫君封个官。”

那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要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她本以为小皇帝定会仔细考量,没料到的是,南景昭竟爽利应下:“好,朕允了。”

话音刚落。

坐在一旁的南伯温脸色骤变,急声提醒:“陛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非我族类,怎可入朝为官?”

其余宗门掌门,亦被这答复惊得脸色大变。

大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人间帝王掌凡俗权柄,这几代皇帝,虽无灵根,可骨血中流淌着始祖黄帝立下的血契。

天子一言九鼎,既出便无反悔之地。

南景昭这随口一句应允,如同覆水难收,说出来就必须做到,否则会遭到反噬。

众掌门虽知劝阻已晚,但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他们的身份,您难道不清楚吗?”

甚至有人指责:

“你这小皇帝,怎这般不明事理!终究是年轻,竟许下这等糊涂承诺!一个从里头跑出来诡怪玩意儿,怎能当人族的官?”

南伯温更是气得一掌拍碎面前的楠木扶手,声线发颤:“荒唐!荒唐至极!”

“君无戏言,你体内躺着始祖与苍生立下的血契!既已许诺,便必须做到!而你封他为官,我等修士便无权裁决其生死!”

曹影不明白,这小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提醒说:“之前这两位,可是在宗门通缉令上的。你可倒好,随口一个封官,我等不得不撤了对他们的通缉令和截杀令。”

最生气的莫过于赤炎宗的掌门,毕竟他小儿子被殷殷取走了灵根。

他勃然震怒,厉声喝道:

“此二人毁我儿灵根,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将其斩于剑下,岂能解我心头之恨?你为其封官,我们便只能遵守与人间帝王的血契,不能随意斩杀这对夫妇!否则便算违反誓约,被天道所伤,损伤修为。你此举,怎么看起来是在保护他们?”

面对诸位的质问,南景昭却幽幽叹气,语气委实有些无奈:

“诸位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当年朕曾与刀池戈有约定,谁能查出真凶,朕便应他一个心愿。如今刀池戈殒命,朕派去追查的人也尽数折损,方才奇门内景诸位也都亲眼所见,是这傀儡寻出了真相。现在她亲自来朕跟前讨诺,朕岂能食言?”

他神色微沉,目光转向水云舟,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他为我人间官吏后,你们修仙者虽管不得他生死,可按我人间法度,若他敢触犯律法、为祸苍生,朕便有资格斩他。”

曹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得轻巧,凭你们凡人之力,又怎能伤他分毫?”

“这便不劳曹掌门费心了。”南景昭周身陡然透出帝王威仪,语气冷硬,“此乃朕的事,亦是人间的事。诸位不如多操心一下,如何遏制浊气外溢,免得这上京城沦为人间炼狱!拯救苍生,才是你们修士应该考虑的事。”

素汐听得云里雾里,小声与水云舟道:“我们有那么可怕吗?我们不过是普通人。”

“是可怕,”水云舟提醒她:“娘子可别忘了,殷殷将那修士灵根,生生掏出的画面。”

素汐叹气,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是殷殷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是老实人啊!”

水云舟点头称是:“是啊,我们是老实人。”

诸位修士见已经无法更改小皇帝的承诺,便不再纠结此事。

赤炎宗掌门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这二人,看着也没什么能耐,暂时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此事稍后再议。大家还是想一下,这浊气若是外溢,上京沦为炼狱,我们当如何自处吧!”

一个离了奇门浊气的诡异,一个傀儡凡人,暂留其性命,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找个人看着便好。

他们若有能耐,先前便不会四处逃窜。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的传影石。

奇门之内。

曹星刃正与魏黎之联手补天,抵挡浊气蔓延,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对。”

曹影看了一会儿,忽地又想起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南伯温,“南宗主,为何南怡、南麒手中的法器,能将人从奇门内突然送出?此等异宝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你事先半句未提?”

诡异书生和傀儡素汐,压根不是从通过八门走出来的,而是通过南怡手里的那枚法器,强行从空间里撕裂而出的。

南伯温眉头紧蹙,语气沉冷地反驳:

“那是老夫从别处奇门寻得的机缘石,我只知其能在危急时防身,却不知还有这般妙用。老夫给族中后辈拿件法器防身,难道还要知会曹宗主?”

曹影语气酸讽,颇为不满:

“以南宗主的资历,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原以为,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辈,会将此等机缘公之于众,看来倒是我太过天真了。”

此时众掌门皆紧绷着心神,尽数盯着传影石中奇门内的局势。

大家虽没商议出对策,但有的人,已经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上京的准备。

他们可不想被卷入甲级奇门。

翰文那老头废了半条命,灵剑宗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们可没那个信心,觉得自己能是走出甲级奇门的幸运儿。

小皇帝把水云舟和素汐召去偏殿,至于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太关心了。

此时他们更在意奇门何时外扩,他们何时撤退才显得没那么孬种。

约莫一个时辰后。

水云舟与素汐被皇帝的贴身内侍引至偏院歇息。

奉命盯着二人的修士,不敢松懈,在他们的住处外轮流值守?

屋内。

素汐伺候水云舟沐浴更衣,扶着他躺卧在床榻上,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官竟来得这么顺利,我原以为小皇帝定会逼着我拿证据。”

“皇宫之中奇珍异宝无数,那殿中传影石,并非寻常之物。”水云舟缓声道,“它应该能同步传送贡士街修士所经历的一切。娘子与那姓曹的修士在一起,查案经过,大概也被他们看明白了。”

素汐想起殿中那方传影石,心头了然。

她死之前,传影石不过是宗门间传递讯息的工具,如今竟能实时映照修士动向。

“这般年月过去,传影石的威能竟精进至此了。”她轻声感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传影石不对劲儿。

这石头想要实时映照修士们的动向,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作为媒介连接。

水云舟没接话。

素汐也不再纠结修仙界的变化,伸手将被褥边角掖紧实:“夫君快歇着吧,今日变数太多,你也累了。”

“睡不着。”

“为何?”

水云舟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那些修士方才说得明白,这上京城恐将沦为炼狱。娘子,你当真不怕?你好不容易借法器逃出,倒不如趁此时机,早些逃走。”

“我不逃。”素汐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夫君,有些事我尚未弄明白,必须查清楚。而且,沈魏二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在,应该是图怨灵刀池戈身上的机缘。”

“何事没弄明白?”

素汐据实道:“那窃才真凶,恐怕并非我们幻境所见的那八人。”

“娘子怀疑是谁?”

“不可说。”素汐缓缓摇头,神色瞬间凝重,“但那小皇帝,应当知晓内情。”

水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挑眉打量着她,并未作声。

素汐顿了顿,又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曹星刃、刀池戈,还有那位小皇帝,恐怕本就是一伙的。曹星刃手里带着一枚铜牌,与刀池戈身上所携带的铜制符箓相似,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哦?”水云舟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侧,“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笃定,缓缓道出猜测:“贡院里的怨灵刀池戈,恐怕是小皇帝与曹星刃合谋放出来的。那铜制的符箓,应该就是实时同步修士一举一动的媒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曹星刃的铜制符箓,将修士们的一举一动,实时地传送到了投影石上。那么,刀池戈所记录的经历,又实时传送给了谁?”

水云舟眼中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娘子这般心思缜密,才气恐怕不比那个叫钦南的书生逊色。”

“我自然知道。”素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正因如此,在贡士街时我要才装傻。”

水云舟眸色骤然一沉,语气顿冷:“你拿我当诱饵,去招惹那窃才诡?”

素汐立马握住他的手安抚:

“夫君莫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夫君没了才气,还有娘子我呢。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早晚都要诞下孩子,变得痴傻,你早一些和晚一些才气枯竭,又有什么区别?”

水云舟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扣住她的双肩,一口下去,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素汐吃痛,嗷呜一声叫唤:“夫君!你怎么咬人啊!”

第36章 贡士街09

素汐满脸无奈,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伸手揽住他的头,软声道:“咬吧咬吧,你们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咬一口,是不是能舒坦些?”

水云舟却半点没舒坦,腹中骤然刀绞般剧痛。

他侧脸贴在她颈间,鼻尖清晰触到肌肤下血脉的轻颤,一股浓烈的食欲翻涌而上。

只是牙齿刚要触到她的皮肤,腹中两个孩子便各踹了他两脚。

紧接着,腹里两个胎儿,更是四肢并用,在他腹内乱捶乱踢。

水云舟:“……”

这般疼法,便是天道亲临,怕是也受不住。

他终究弃了对抗,下巴搁在素汐肩头,耷拉着脑袋阖上眼,静默调息。

素汐见他半晌没动静,低声唤:“夫君?睡着了?”

“嗯……”他声线慵懒,带着几分倦意。

素汐默然片刻,无奈道:“睡着的人可不会应声,躺下睡,才舒坦。”

“不要。”

水云舟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闷在她颈间,“我喜欢这般,喜欢闻娘子身上的香味。”

“我哪来的体香。”

素汐觉得好笑。

这凡人夫君,对她的滤镜实在深重。

她从前穷得叮当响,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身上哪有半分香气。

“有。”男人的语气笃定,慵懒里藏着不容置疑,“娘子知道抱着美食入睡的那种滋味儿吗?”

“你要这么说,那我明白了。你说有就有吧。”

素汐伸手想扶他躺平,却被他死死扣住腰,低喝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别动。”男人说。

素汐微怔。

这是……撒娇?

她忽然想起雷霆云说过,他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模样。

性情古怪,食欲怪异,连嗅觉都变得不同,总爱深更半夜喊饿,还能闻到旁人闻不到的气息。

与此同时,皇宫已彻底变天。

奇门内的浊气翻涌外溢,阴冷黏腻的黑雾瞬间笼罩整座皇宫,宗主们尽皆被困其中,避无可避。

房外。

值守的修士刚一转身,鼻尖几乎贴上一张诡异的脸。

那书生面皮焦黑,咔嚓一声,皲裂的缝隙里蠕出数条血虫,瞬间缠上修士的脖颈。

他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嘶吼道:“告诉我!混沌初分,天地玄黄,未见有山川,不见江海,唯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寰宇……后面是什么?《十州经史》这般基础,我怎么就忘了!忘了!”

修士吓得四肢瘫软,语无伦次:“诡……诡异……是甲级奇门的诡异……”

“快说!”

恐惧吞噬了修士的理智,不过数息,他便被血虫啃噬殆尽,只余下一副惨白的骨架。

诡异书生宛如行尸走肉,踉跄着在皇宫中游荡,嘴里反复碎念着那句未竟的话。

赤红的天穹下,一只雄鹰盘旋不去,几番想冲出皇宫的边界,却都被浊气凝成的触手拦下。

最后一次冲撞,它的半只翅膀被生生撕裂,只得拖着残翼,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扑腾。

东门方向的苍穹轰然裂开一道巨口,密密麻麻的诡异书生从裂口坠落,砸在地上后便四散开来。

他们宛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皇宫甬道里四处游走。

怪的是,今夜的皇宫,竟无一个侍卫内侍值守,死寂一片。

雄鹰最终跌撞着飞进大明殿。

老太监刚给皇帝添上热茶,见了它这副模样,低声斥道:“小畜牲,怎的如此狼狈,莫要惊了陛下!”

大鸟扑腾着残翼,挪到南景昭脚边,垂着脑袋,满是愧疚。

南景昭指尖轻挑,一缕淡金色灵力溢出,堪堪止住它的血,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飞出去?”

雄鹰连连点头。

“罢了,他们收不到朕的消息,该猜到皇宫已成炼狱了。”南景昭饮尽杯中茶,喃喃自语,“这奇门,比朕预想的来得更快。”

老太监默默续上茶,低声问:“陛下,是否传召诡异与傀儡素汐?”

“不必。”南景昭放下茶杯,抬眼,“南伯温那边如何?”

“南老与诸位宗主皆被困奇门,此刻正寻着出路。”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轰然撞开。

一名诡异书生闯了进来,身后的浊气触手肆意摆动。

他盯着南景昭,重复着那句嘶吼:“告诉我!鸿蒙之气充塞寰宇……后面是什么?”

触手带着腥风直刺南景昭心口,却在触到他周身淡金灵光的刹那骤然僵住。

南景昭淡淡开口:“彼时伏羲女娲并辟洪荒,四野茫茫,无有纪度。遂,定乾坤,分水土,立法制。”

话音落,那触手簌簌两声,竟缩了回去,诡异书生呆立原地,似在思索。

也是此刻,素汐与水云舟的房门被撞开,一股浓烈的浊气涌了进来。

素汐眼疾手快,见水云舟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心头一沉。

根据之前的经验,夫君发丝变红,便是受怨灵之气侵扰,说明灵妖来了。

所以,定是曹星刃与魏黎之补阵失败,奇门遁甲阵外扩。

她手按腰间佩刀,眉头紧蹙。

不过死了十年,如今的灵妖竟猖狂至此,不仅困住一众修士,还敢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

更何况,皇宫里还有大乘境的南伯温!

诡异书生踏入房中,身后软腻的触手肆意张扬,那股阴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素汐通过系统给的异能,看出对方没有灵根。

她便猜测,这可能是灵妖怨气所化的幻觉,只会扰人心智,不会真正伤人。

如之前的殷殷一般,灵妖从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制造幻象,放大人心的魔障,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压下拔刀的冲动,抬手蒙住水云舟的眼,这才镇定问对方:“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这一问,反倒让诡异书生愣了。

他怔怔看了看相拥的两人,竟客客气气躬身致歉:“抱歉,走错房间了。”

弯腰时幅度过大,一块焦黑的面皮从他脸上脱落,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捧黑灰。

他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灰拢在掌心,捧着便转身离开了。

素汐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若是真的妖物,岂会这般轻易退去。

“娘子,何人?”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迷糊。

“走错路的。”素汐答道。

“既走错路,为何蒙我的眼?”

素汐脱口而出:“瞧着太丑。夫君怀着身孕,该多看些好看的,譬如娘子我。看多了丑东西,怕是要影响孩子长相。”

“喔。”

素汐起身拴好房门,吹灭蜡烛便缩回被窝,长长吁出一口气。

人精力有限,灵妖、奇门、修士这些事,明日再说便是,反正她的寿命还有几十日,总不至于睡一觉就没了。

没片刻,水云舟便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水云舟:“……”

这女人,心是真的大。

宫外,激战正酣。

刀池戈化作数十丈高的黑气龙卷风,隐约可见她狰狞的面容。

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八位元婴宗主联手大乘境的南伯温,齐齐催动法器灵力,拼死将刀池戈逼退,而后,他们竟合力将皇宫边界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道黑洞。

“成了!奇门结界开了!我们能出去了!”

曹影高声欢呼。

赤炎宗掌门大笑:“这甲级奇门,也不过尔尔!我等合力,再加上南老的大乘修为,这点浊气,何足挂齿!”

“南老不愧是半步飞升的修为,竟能带我们破开甲级奇门!诸位,快些出去!”

南伯温也松了口气,若非诸位宗主将灵力渡他,仅凭一人,绝难撕开这道裂口。

“抓紧时间,速走。”

浊气笼罩皇宫时,城外伏魔壁上的画影,早已从贡士街,挪到了皇宫。

百姓们看着南伯温带领宗主们逼退刀池戈,硬生生破开奇门结界,顿时欢呼雀跃:

“南老实在厉害啊!!大乘境果真名不虚传!”

“天道不管的事,南老管了!他就是我们青都的修士之光!”

“南老虽未飞升,却已与神无二!”

欢呼声中,诸位宗主率先踏入黑洞。

魏黎之抱着灵力枯竭的沈沐影紧随其后。

沈沐影勾紧了他的脖颈:“魏郎,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嗯。别说话。”

沈沐影却并没有听,只是喃喃念叨:“魏郎,刚才我好想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看见了素汐,她说死也要拉我们垫背,会阴魂不散,永远跟着我们。我好怕……还好,只是梦。”

魏黎之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跨进了那道黑洞。

南麒背着被吸走才气、已成白发老妪的南怡,也跟着走了进去。

曹星刃灵力几近耗尽,她捏了捏手中铜符,却未收到半分回应,最终,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宫殿,这才咬牙跨进了黑洞。

可是,黑洞之外,并非奇门之外,而是皇宫内偏殿的一间客房。

一众修士僵在原地,齐刷刷盯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满是错愕。

床榻上,素汐被周遭的压抑感扰醒。

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水云舟,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夫君,咱们房里,好像进贼了。”

第37章 贡士街10(修)

“嗯。”

水云舟眼皮都未掀,只顺手将素汐揽得更紧,低声道:“不管他们,接着睡。”

素汐只觉自家夫君怕不是缺根弦,贼人都闯到房里来了,还想着睡?

就不怕被人连人带东西一锅端了?

水云舟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低声补了句:“反正这殿里的东西,本就不是咱们的。”

素汐一想,倒也觉得这话在理。

贼人既为求财,拿了东西便该走了,横竖这些物件与她无干,丢了也半点无妨,终究是睡觉更要紧。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修士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是沈沐影先撑不住,声音发颤地打破了死寂:“阴魂不散,她真的阴魂不散!这不是梦……不是梦!她真的缠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浊气便如嗅到腥气的野兽,尽数朝这边聚拢,数根黏腻的诡异触手从暗处蜿蜒爬出,带着刺骨的腥风,直朝众人缠来。

诸位修士心头一凛,慌忙掐诀结阵相抗。

浊气触手狠狠拍击在修士们布下的结界上,两者相撞的刹那,金芒骤绽,嗡鸣震耳。

结界一成,内外便彻底隔了声息。

素汐方才似隐约听见有人低语,待凝神细听时,却又没了半分声响。

想来是贼人偷了东西已经走了,她把黑金短刀往床边拍了拍,这才放心睡去。

普通的贼人黑金短刀能解决,黑金短刀解决不了的贼人,那她也解决不了。

只要天不塌,索性放心睡去!

结界内,气氛剑拔弩张。

曹星刃满目厉色,厉声呵斥沈沐影:“你疯了不成?因你这一声妄言,触犯了奇门规则,引来了这漫天浊气!”

沈沐影瞥了眼周身固若金汤的金光结界,眼底的惶恐稍减,带了几分侥幸的轻快:

“怕什么?有诸位掌门和南老在,这般多元婴大能,还惧一个诡异书生和一个傀儡素汐不成?”

她话音刚落,结界便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拍中,脆响一声,一道裂纹骤然蔓延开来。

赤炎掌门急忙补了一掌灵力,却被浊气狠狠反噬,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他抹了把唇角的血,怒声骂道:“我等方才拼死对抗刀池戈,灵力早已损耗过度!这结界是众掌门合力支起的,撑不了多久!”

沈沐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急切的希冀:“南老,您是半步飞升的大乘大能,近乎神仙,这小小的奇门,定难不倒您吧?”

南伯温想骂人,但碍于老一辈的稳重,却始终阖着眼,眉头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其余几位掌门也面露慌色,纷纷将怨怼的目光投向沈沐影。

木道院温兰掌门沉声道:“方才我等若装作贼人,悄悄离开这房间,兴许便不会引来了这些浊气。现在倒好,因你一句话,连累得所有人都走不了!”

温舟知晓此刻责怪无用,压下心头焦躁,转而看向魏黎之:“魏宗主,你是天道之子,十宗奉你为首,如今事到临头,该如何破局?还请你给个明示。”

魏黎之面色凝重,显然也无万全之策,沉声道:“便是南老今日在此飞升成神,怕也难在这奇门内再撕开一道生门。当务之急,是守好奇门规则,在这局中找到真正的出路。依过往经验,想寻出路,必先寻到这奇门的症结。根据症结,去找奇门内浊气最浓郁之处,生门必在哪里!”

“症结?”南麒面露疑惑,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帮刀池戈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杀害刀池戈的凶手,还用找吗?不就在你身边!”四海市女掌门谢唯宁素来沉默寡言,此刻终是忍不住开。

她目光落在已是白发老人的南怡身上:“依我说,直接把这小丫头宰了,丢出去喂浊气!说不定能替我们争得些许逃走的时机。”

木道院女掌门温兰眉头紧蹙,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满:“谢掌门,你们四海市行事,倒越发像魔修了。南怡所犯之罪,自有宗门刑罚司处置,岂容你随意定夺生死?”

谢唯宁正要反唇相讥,却被赤炎宗主厉声打断:“够了!两个娘们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他话锋一转,沉了脸,“不过谢掌门话糙理不糙,杀害刀池戈的凶手,本就藏在这里。若能用她平息奇门的怨气,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对。我们要找的,不是刀池戈。”魏黎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这奇门浊气的本源,压根就不是她。”

曹影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道:“不是她,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傀儡素汐吧!”

她的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素汐竟陡然坐起身,一声清喝划破死寂:“是书生!是钦南,是那些诡异书生!”

大家被这声音吓一跳,纷纷抬眸望去,不敢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响,也吵醒了身旁的水云舟。

他本就没睡安稳,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攥着素汐的手腕低声问:“娘子,可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那群修士铸了结界,若非一定的修为,断是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的。

可素汐突然坐起身,说出这般话,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听见了什么。

修士们也是心头一震。

这结界是大家合力布下,即便强大如诡异,断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这素汐,怎么回事?

素汐这一声惊呼,众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听见了什么。

若她能穿破结界听到声音,那此傀儡的修为,该得有多恐怖?

素汐连忙起身穿鞋,顺带扯过一旁的衣衫扔给水云舟,嘱咐道:“夫君,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赶紧走。我睡好了,你歇够了吗?”

水云舟懒懒抬眼:“娘子你觉得呢?”

“那定是歇够了,走!”素汐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衫,又蹲下身替他穿鞋。

水云舟抬手,轻轻拂开她披散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我为娘子梳发吧。”

素汐随手取过一根木簪,对着虚空胡乱挽了个发髻簪上。

发鬓歪歪扭扭,瞧着潦草至极。

水云舟瞧着实在不忍,伸手便想替她重新整理,却被素汐一把抓住手腕,稍一使劲便将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门外走。

“娘子还没告诉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何突然要走?”水云舟任她拖拽,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奇。

素汐也没瞒他,低声解释道:

“我之前有一点,一直没想通,但方才在梦里,突然想通了。刀池戈,压根不是奇门遁甲局里的怨灵。”

水云舟“喔”了一声,没有反驳。

——当然不是,刀池戈是奇门诡异。

“我猜,这皇宫本就该在奇门遁甲局中,而并非是奇门局突然扩大将皇宫裹了进来。我不知道这奇门遁甲局,到底是谁设下的,但目前看来,这个阵法像是扩大了怨灵的怨气,并提升了怨灵的灵气,并且会提升人心里的恐惧,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若是普通人沦入局中,心智不定,极容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素汐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分析说:

“刀池戈从不是想要伤害上京的怨灵,她是这座城的守护神。即便死了化为怨灵,也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座城。所以她才与人联手,设下这局,引修士们进来,将其杀掉。”

水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子,她杀修士是为了复仇?那如何能算是守护神呢?”

“不是。这奇门局,一早的目标,应该就是整个上京城,只是从阵眼开始蔓延时,被刀池戈给控制住了。”

素汐目光扫过那道泛着裂纹的金光结界,语气笃定,“她杀修士,是为了平息真正的怨灵之怒,让奇门局的扩散终止在这皇宫里,不至于蔓延到整个上京。她与人联手做局,是为了护着上京的百姓,避免整座城沦为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结界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所以,你们这些修士,若想活命,就跟我走。”

结界内的人皆是一怔。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亦是因此言论怔住。

听起来像是整座城要沦为炼狱了,可当下去无人逃跑。

百姓们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攥着法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般多元婴大能齐聚,竟连一道奇门都破不开?还有,南老先前拼力撕开的生门,怎么会通向那对诡异夫妇的房间?!”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接话:

“若是知晓缘由,咱们此刻哪还会守在这儿干看着?早拼了命逃命去了!”

“逃命?”又一道声音响起,满是不屑与质疑,“难不成真有人信那傀儡素汐的鬼话?她分明是故意吓唬人!谁知道她藏着什么阴招,瞧这架势,怕是想把结界里的诸位掌门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

“是啊!什么刀池戈是守城神,明明就是一个变为诡异的怪物!”

第38章 贡士街11

素汐凝望着结界方向,果然没过片刻,先前隐匿在暗处的人形便尽数显了形。

光线昏暗,一群修士齐刷刷凝望着她。

素汐虽看不清他们眼底的神色,却能清晰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

她抬手点亮房内的长明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铺洒开来,映清了众人的脸。

她看清那群人是谁,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猜到房里藏着修士,却没料到,竟是诸位这般大人物。”

“魏黎之,沈沐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南伯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呦,连修仙界的半步神仙南老,都来了此处,蓬荜生辉啊!”

话音落,她的视线挨个掠过众人,并从容不迫地念出所有掌门的名号:

“四海市谢唯宁,木道院温兰,暗影城蒯曲,西沙城沙池。赤炎邬,凌霸业。”

她的目光掠过温舟,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形瘦小的八岁男孩身上,轻声道:“东泉,旭东云。”

她点名时,其余人皆神色不动,唯有东泉的小掌门小身子一挺,仰着小脸追问:“你为何能看见我们?你到底是谁!”

这语气里的试探压根没有任何隐藏。

素汐笑了笑,语气温软却带着几分熟稔:“我是素汐啊,小东云。大殿之上你没认出我,这会儿,还是没认出来?”

在大殿上时,除了南伯温、曹影以及赤炎邬的凌霸业,其余人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仅是因宗门小,也因资历浅。

这位东泉的小掌门,便更没什么存在感了。

素汐重生后变得讨厌修士,她认为人心始终隔肚皮,信不得,同情不得,更是可怜不得。

唯独对这位小宗主,没什么厌恶感,毕竟他只是个小孩。

旭东云还想再问,温兰却连忙伸手将他拽回身后,压低声音急声提醒:“莫要上当!这傀儡已与诡异勾结,故意引你搭话,就是想趁机杀了你!她不是真的素汐!”

“哦?温掌门倒是看得通透。”

素汐掂了掂手中的短刀,语气带些戏谑,“别怕,尽管过来。你们想活命,就得跟我走,信我,没错的,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说着,她抬眼看向魏黎之和沈沐影,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上次这二位不听我的,可不是吃尽了苦头?”

沈沐影想起上次在犁沙镇奇门被素汐的忽悠,便不由自主紧咬牙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压根不敢再多言,担心再度失言,引来浊气。

魏黎之眉头紧蹙,沉声道:“若我们这次跟你走,便真能避开凶险,不再吃苦?”

“那是自然。”素汐语气轻快,底气十足,“我们傀儡人,从不骗人。”

魏黎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我们并非傀儡人,不必信你这一套。”

素汐撇了撇嘴,故作无奈:“嗨呀,那可就没办法了。你们不肯信我,便只能好自为之喽。我们先走啦,再见~”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水云舟的手腕,转身就走。

身后的修士们果然迟疑不定,没人敢贸然追上去。

若她方才直接跑了,他们一定会追。

可方才听她说了那些话,追不追,大家倒是拿不准了。

素汐跨出门时,步子还慢悠悠的。可刚踏出房门,脚步便陡然加快,几乎是拽着水云舟往前跑。

水云舟故意放慢脚步,佯装跟不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娘子方才还胸有成竹,怎么这会儿步子急得像是怕他们追上来似的?”

素汐脚下不停。

她一边拽着他快步穿行在回廊,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我那是忽悠他们呢!若是不装得笃定些,他们定然会跟着我们!你想啊,这奇门里若是没有大机缘,怎会引得来这么多修士?连南伯温都来了,那机缘,定是千年难遇的好宝贝!”

水云舟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哦?娘子这般有信心,能稳稳拿下这大机缘?”

“那当然。”素汐点头,语气笃定却又简单,“灵妖不会主动伤人,只要我心足够稳,不被幻象扰了心神就无事。我若再努力帮助灵妖解决问题,说不准还能拿到机缘石诡异币之类的东西。”

水云舟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娘子如何保证,自己的心足够稳?”

素汐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夫君没听见他们叫我什么吗?他们叫我傀儡。”

“是哦,娘子。”

水云舟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何为傀儡?”

“就是说,我或许不是你真正的娘子,傀儡没什么恐惧。”素汐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避讳。

她觉得,即便说了,这傻夫君大抵也不会介意,甚至未必能懂。

“哦。”水云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素汐又拽着他往前走,没功夫细看他的神色,只是随口问道:“我是傀儡,夫君会不会怕我?”

水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先前红发赤眼时,娘子也未曾怕过我。娘子既不嫌弃我,我又怎会嫌弃娘子?夫妻一场,本就该相互迁就,彼此包容才是。”

素汐暗自感慨,这傻书生倒是有福气,脑子不算清明,反倒活得通透自在,少了许多烦恼。

二人快步前行,水云舟又好奇追问:“娘子,你怎直房里藏着修士?”

“我之前说过,我能穿透一切,看见灵根。”素汐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调侃,“夫君,你虽说脑子偶尔不清明,可平日里也读书写字,这点记性总该有吧?”

水云舟摸了摸鼻尖,语气坦然:“喔,我倒忘了。”

他原以为素汐的眼睛,只能穿透奇门的迷雾,却没想到,连元婴修士合力铸就的结界,也能被她窥见端倪。

素汐放缓了些许脚步,补充道:

“其实我起初也不确定,只当是普通贼人,本想好好睡一觉,可那股压迫感实在太重,便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一看,才觉出不对劲,我看到了一些昏暗模糊、若隐若现的灵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因太过奇怪,我反倒没了睡意,直到想通前因后果,才打算不睡了,赶紧带你起身离开。”

水云舟:“所以,你方才并不确定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修士?”

“嗯。”素汐点头,解释道,“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修士,灵根会是这副若隐若现的模样。等看清他们的脸,我便懂了,那是因为他们的结界是一众元婴修士合力铸就的,很强,所以我的眼睛才会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瞧着便像是若隐若现。”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浊气最浓郁的一处偏殿。

殿宇无匾,瞧不出名号,素汐抬手轻轻推门而入,竟发现此处虽被浊气重重笼罩。

门庭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更是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诡异。

院中中央,摆着一尊古朴厚重的大鼎,鼎中燃着一支香,烟雾袅袅升腾,萦绕在院中,却奇异地始终不见香身变短,那烟雾也不四散,只在鼎口上方轻轻盘旋。

而院内东边,一棵榕树下,一名书生正在作画。

他绘制了一副美人图,甫一落笔,灵力外溢。

那充沛的笔尖灵力,往上浮动,竟让榕树开出了花。

素汐见此美景,忍不住感慨道:“这世间,还真有如南兼离那般的文儒啊!”

这名字水云舟倒是不陌生,他道:“我不喜这人。”

素汐以为水云舟说的是榕树下那书生,随口便说:“你们书生文人相轻,你不喜欢他倒正常。”

她说话,眉头忽然紧蹙:“他为何没有灵根?这般文儒圣气,居然没有灵根?这合理吗?”

水云舟觉得她大惊小怪:“文儒圣气能修炼,能聚集天地灵气,这不是南兼离那老头证实的事儿吗?你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问题就在于,即便是南兼离,那也是有灵根,虽然只是个劣质灵根,但人家好歹有。”

素汐看向榕树下那位正在绘画的书生,说:“可他,没有。”

她好奇那书生绘制的美人图,到底如何貌美,竟能有如此蓬勃灵气。

她朝着那书生走近,望着上面的女子,眉峰压着杀伐之气,一袭绯红劲装,身段利落挺拔,毫无女子娇弱。

她比寻常刀修更加强壮,身后背着一柄长刀,隐隐透出的凛冽锋芒。

那书生为曹星刃的长刀添上最后一点刀穗,这才停笔,望着画仍有些不满意,小声嘀咕:

“这幅画还是俗了,压根比不上娘子半分美貌。”

“这是……曹星刃!”

素汐看见画,被勾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

很多年前想不通的事,如今,终于想通了。她只是没想到,许多年前颇为八卦的一件事,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想通的。

*

与此同时,素汐二人离开后的偏殿内,浊气触手再度卷土重来。一众修士本就灵力耗损严重,此刻疲于应对,已是苦不堪言。

曹影心头的焦躁攒到了极致,冲着魏黎之厉声嘶吼:“你好歹是天道之子!就不能给大家指条明路?到底是拼死杀出这房间,还是死守在此?总不能就这么耗着!”

众人进退维谷。

这房间本就不算浊气浓郁之地,尚且阻碍重重,若贸然走出去,定然会遭遇更多凶险。

可若继续死守,灵力总会耗尽。

一时之间,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尽数寄托在魏黎之身上。

未等魏黎之做出决断,曹星刃却突然提刀发力,一道凌厉刀光劈出,径直砍断缠上结界的触手,身形一晃便冲出门外。

她立在廊下,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回头冲门内众人冷声道:“与其困死在此,不如出去闯一条生路!这般简单的道理,何须问人?想死的,便留下!”

说罢,她不再迟疑,转身便没入浓黑的浊气中,消失不见。

良久,魏黎之才沉吸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曹长老说得没错,藏在这里畏手畏脚,坐以待毙,只会耗尽灵力。我们必须出去,找到真正的生门。”

他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的南伯温,语气带着几分征询:“南老,您觉得呢?”

“嗯。”南伯温颔首,声音沉稳,“魏宗主言之有理,即刻动身。”

见二人意见一致,众人再无迟疑,合力破开残余触手的纠缠,尽数冲了出去。

待踏出房门,众人才意外发现,外头并无肆虐的浊气触手,唯有零星几名诡异书生在周遭游荡,以众人的修为,倒也能勉强应付。

沈沐影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眼看向魏黎之,声音带着几分依赖:“魏郎,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依奇门过往的规律,浊气最浓郁之处,往往便是阵眼所在,也是寻得生门的关键。”魏黎之打量四周,抬手指向东面,沉声道,“那边。”

众人闻言,立刻循向动身,可刚走没几步,便被游荡的诡异书生团团拦住。

兵刃相击之声骤然响起,众人只得仓促与诡异缠斗起来,乱战之中谁也没留意到,南伯温竟趁乱带着南怡、南麒二人悄然调转方向,往素汐与水云舟离去的方向行去。

另一边。

伏魔壁外的百姓将奇门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壁上的画面竟诡异般分割成了三面,一面映着曹星刃独行的身影,另外两面,分别是魏黎之众人缠斗,以及南伯温三人悄然前行。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疑惑:“怎么回事?南老怎的突然调转方向,却不告知其他人?”

“莫不是他瞧出东面是绝路,想独自前往涉险,不愿连累后生晚辈?”

“定然是这样!南老乃是半步神仙,胸襟岂是常人能比?早把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了!”

百姓们的议论刚落,奇门内的南伯温三人已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

背着面色枯槁妹妹的南麒,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几分难解的疑惑:“老祖,怡儿素来淡薄,从不在意修为高低,只想做个闲散人,她为何会突然修炼窃才术,杀害无辜?”

南伯温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反倒反问:“我倒想问问你,她为何会修炼窃才术。”

南麒的身形猛地僵住,背着南怡立在原地,不再前行,只是定定望着南伯温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南伯温似是极为急切,回头催道:“愣着做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阵眼,否则,即便我引动雷劫强行飞升,也未必能破开这奇门!”

可南麒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千钧重量:

“老祖,其实你能飞升,从来都只是个谎言,对吧?”

第39章 贡士街12

“休要胡言!”

南伯温怒目逼视着他,厉声警告,“你定是浊气入体才满口疯话!你快些闭嘴,切莫多言,否则浊气侵脑,便再无救药!”

南麒背着南怡踉跄后退两步,突然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老祖,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南怡落得这般模样,我本就不想苟活!”

趴在他肩头的南怡闻声,拼尽全力抬眼,细弱地唤了一声:“哥哥……”

南伯温懒得与他纠缠,指尖一点,一道灵力直袭南麒。

他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宛如被一根线扯着,像极了被赶着走的行尸。

南伯温走在前方,冷声道:

“你们这些后生,修为庸碌,悟性低下,我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才将你们捧上元婴之位?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竟还怀疑我居心不良?”

伏魔壁外,百姓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南家这些后生,当真没一个争气的!

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元婴修士,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邪修,一个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实在枉费南老的栽培。

奇门内,被制住的南麒怒目圆睁,想破口大骂,嘴却被灵力死死封死,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三人行至一座无匾宫殿前。

南伯温没有着急推门而入,而是用灵力在墙上开了一个偷窥口。

院内。

一棵古榕正簌簌绽放灵花,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天地间的蓬勃灵气被疯狂吸扯而来,萦绕树周,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很明显是环境,或者是之前的画面。

因为现在天地已经没了这般浓郁的天地灵气。

榕树下,一名白衣书生正执毫反复勾勒,画纸上,赫然是曹星刃的模样。

他身前,素汐与水云舟正静静围观。

而曹星刃本人,亦立在一旁,目光凝注在书生身上。

他们与书生之间,似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书生浑然不觉旁人存在,只顾着笔下的描摹,一笔一绘,无比投入。

曹星刃看见此间情景,心头一悸,想迈步靠近,却被一道无形壁障狠狠弹回。

她抬手按在那层冰冷的厚壁上,泪水汹涌而出,凝望着院内的人,哽咽唤道:“夫君……”

水云舟看了半晌,疑惑:“这位修士与里面的书生是老相识。”

“何止老相识,那是她的凡人夫君。”素汐望着咫尺相隔的两人,淡淡解释,“他叫沈书言。多年前贡士街大火,他疯了似的冲进去救人,最终葬身在火海里。曾有人为曹星刃批命,说她是食伤制煞的魁罡命格,这书生便是被她克死的。”

水云舟低低“喔”了一声,小声嘀咕:“那他倒真是可怜。”

“什么克不克的,纯属荒唐。”

素汐眉峰微挑,当年宗门弟子说起这事时,她便觉得荒谬。

她又道:“世间确有五行相克之说,可人非死物,何来的生克定数?与其说曹星刃克夫,倒不如说她夫君命中本有此劫,不过是在她的命盘上显现罢了。一群修仙问道之人,竟也信这等无稽之谈,实在可笑。”

曹星刃闻言,侧头看向素汐,眼底带着几分怔忪与怅然。

素汐被她看得不自在,挑眉道:“看我做什么?”

“曾经有人,也这般为我讲过话。”

曹星刃声音极轻。

素汐嗤笑道:“像我这般敢讲公道的,修仙界可没几个。敢为你讲话,如此正义感的人,不是早死,就是快死了。”

“那人便是素汐。”

素汐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可别碰瓷,我可没为你讲过话。”

曹星刃竟被这话逗得轻笑出声,擦了擦眼泪,抬眸问:“那我们当下,该如何是好?”

“说话归说话,笑什么?”素汐皱着眉,觉得她莫名其妙,“我跟你很熟吗?你是修士,我又不是,问我作甚?这里明显被高阶结界封死了,我们进不去。依我看,里面便是浊气最浓郁之地,也是奇门八门的阵眼所在。”

曹星刃有些惋惜道:“你当然不记得那些事,只有死去的素汐才记得。”

素汐被她这笑弄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沉脸道:“别这幅表情,好晦气!你再一副死了故人的模样,我便直接嘎了你。”

“你不会的。”曹星刃望着她,笑意温柔而笃定,“即便你只是承袭了她的怨气而生,你的骨子里,依旧和她一样,藏着一颗正义之心。”

当年曹星刃下山历练,行至京郊外时,偶遇了正要上京赴考的沈书言。

那白衣书生一眼便被她英气逼人的模样吸引,执意要为她作画。

从郊外一路追至城内,跑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力竭时,才终于求来一次为她绘制芳容的机会。

可让曹星刃万万没想到的是,沈书言落笔作画时,竟能引动天地灵气汇聚,笔锋流转间,灵气萦绕,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般逆天的天赋,反倒引来了妖物的觊觎。

此后,沈书言隔三差五便会遭到妖魔寻衅追杀,性命岌岌可危。

曹星刃本就心善,见这书生纯良热忱,便索性将他带在身边护着。

她下山历练的任务是降妖伏魔,需得完成宗门规定的降魔额度,方能按期回宗复命。

可偏偏,她刀宗星刃阁长老的威名早已传遍四方,那些妖魔只需在几十里外嗅到她身上的凛然刀气,便吓得四散而逃,连面都不敢露。

这反倒让她的降魔数量迟迟不达标,归宗之日一拖再拖。

无奈之下,曹星刃便干脆守在沈书言身边,借着追杀觊觎他的妖物冲抵额度。

不过一年光景,她便凭着一身实力,硬生生杀出了宗门要求的目标人数,总算有了回宗的资格。

可真到了要动身回宗时,曹星刃才惊觉,自己对温润执着的书生动了真情。

她心一横,未向宗门报备半句,便自作主张,与沈书言拜了天地,成了亲。

此事终究没能瞒住,各大宗门掌门得知刀宗长老私下与凡人结合,震怒不已,当即召开了宗门大会,要严惩曹星刃。

诸位掌门一致判定,曹星刃私与凡人通婚,严重违反宗门铁律,给出了两条路:

要么自废灵根,逐出宗门。要么亲手斩杀丈夫,以证宗门忠心。

两条路,曹星刃一条也不肯选。

她宁肯受罚,也不愿伤沈书言分毫,更不愿承认自己有错。

刑罚司的雷劫如期落下,一道道紫电惊雷劈在她身上,力道之猛,几乎要将她劈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就在曹星刃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红衣身影从天而降,挡在她身前,对着诸位掌门厉声喝道:

“就这点破事,也配动用刑罚司的雷罚?这雷电之威,比起天道惩戒也不遑多让,竟用来对付一个护夫守心的女子?再者,我倒要问问诸位,修士为何不能与凡人结为夫妇?这规矩是谁定的?”

“便是真有此规,也是迂腐不堪,早已不适应如今的世道!修士与凡人,归根结底都是人,又不是跨物种相恋,能有多大事儿,值得你们这般小题大做、赶尽杀绝?”

彼时,曹星刃趴在一旁,望着那道红衣倩影,舌战十宗。

曹星刃忆起从前,满心感激,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素汐于她,是有一言之恩的贵人。

经此一闹,再加上素汐言辞犀利,诸位掌门虽心有不甘,却也终究不再强行阻止曹星刃与沈书言的婚事。

此后,两人便在上京城安了家,过起了平淡而安稳的日子。

曹星刃从伏魔壁领取捉妖任务,凭一身本事降妖除魔、赚钱糊口。

沈书言则潜心仕途,凭着一身斐然文采,一路做到了内阁首辅,护得一方朝堂安稳。

贡士街的大火,是在沈书言刚从内阁退朝时燃起的。

他乘轿行至贡士街街口,忽闻一阵凄厉呼救,掀帘望去,只见前方街巷已被冲天火光吞噬,浓烟滚滚直呛口鼻。

不等轿夫反应,他不顾阻拦,猛地纵身跃下马车,脚下踉跄却步履急切,嘴里反复嘶吼着:

“我的画!我给阿刃画的画!”

话音未落,便一头扎进了漫天火海,身影转瞬被烈焰与浓烟吞没。

沈书言,终究是葬在了那场大火里。

等曹星刃提着刚斩杀妖物的头颅、带着一身血污与疲惫赶回京城时,火海早已熄灭,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只剩一片死寂。

她疯了一般在废墟里翻找,指尖被灼烫的砖瓦磨得血肉模糊,却连丈夫的一片骸骨、一缕残魂,都未曾寻到。

许多年来,曹星刃始终坚信,丈夫只是意外丧生火海,是那场无情大火,夺走了她毕生的安稳。

“发什么呆?”

一道响指在耳畔炸开,曹星刃的思绪硬生生拉回现实。

素汐挑眉看着她,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想打开这结界,就得先摸清症结。你为何会来这奇门局?是不是一早便知道,刀池戈是怨气扩散的关键?”

曹星刃垂眸,声音沙哑得厉害:“嗯,我知道。”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

“我并未收到奇门的邀请牌,本无资格踏入这甲级奇门。可有人,特意将邀请牌送到了我手中,还告诉我沈书言之死的真相,就藏在这奇门的八门深处。”

半月前的那个深夜,神秘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居所,未露半分面容,只留下一枚泛着冷光的甲级奇门邀请牌,以及一枚沉甸甸的铜制符箓。

对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留下一句“寻真相,救上京”,便消失无踪。

曹星刃别无选择。

她为了寻得丈夫惨死的真相,并且弄清那场大火,心甘情愿做了那人手中的一把刀。

她至今不知那铜符的主人是谁,也猜不透神秘人的真正用意。

她只知道,上京城,即将沦为浊气笼罩的人间炼狱。

第40章 贡士街13

素汐一脸疑惑地看她:“我以为,你知道给你铜制符箓的人是谁。”

曹星刃:“我也以为我知道,可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

素汐反问:“你猜的人是谁?”

曹星刃回答:“皇帝陛下。”

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小皇帝压根没有灵根,他哪儿来的符箓?

这枚符箓,可以将她所经历的事、以及她身边所有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数同步给持有符箓的另一人。

奇门内景被同步到了伏魔壁上。

也就说明,手持符箓的另一人有灵力!如此才能把符箓画影,投去伏魔壁上。

这显然不是小皇帝能做到的。

故此,曹星刃在得知奇门内景会同步至伏魔壁时,变否了先前的猜测。

素汐没有否定她。

她抬眼望向门外,淡声道:“既来了,何必躲着,进来吧。”

话音落,南伯温便带着南麒、南怡兄妹走了进来。

素汐扫过三人,又看向榕树后的围墙:“你也别藏了,一并出来。”

围墙骤然裂开一道黑洞,南景昭缓步走出。

这一幕不仅惊着了曹星刃,伏魔壁外的百姓更是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怎会从墙后出来?他身上竟有灵力!”

“陛下不是无灵根吗?怎会修仙?莫不是奇门的幻境?”

“定是幻境!十州皆知陛下无灵根,根本无法引气入体!”

……

百姓们议论着。

奇门内,南伯温脸上满是诧异,死死盯着南景昭:“你为何会有灵力?”

“老祖,朕从未说过自己无灵根。”南景昭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语气平淡,“是老祖先入为主罢了。”

这话落,南伯温再也顾不得奇门外的伏魔壁,瞬间杀意毕露。

他的掌心凝起磅礴灵力,一掌直拍南景昭面门。

可南景昭身前陡然裂出黑洞,将那道灵力尽数吞噬。

下一刻,南伯温头顶凭空裂开黑洞,他打出的灵力竟原路折返,直砸向他自身。

南伯温急身后撤,堪堪避开,蹙眉低喝:“虚空门!”

“老祖果然见多识广。”南景昭指尖溢散出灵力,在空中闲闲转着圈,语气轻慢,“正是虚空门。”

“这不可能!”南伯温满眼难以置信,“虚空门若无数百年苦修,绝难练成!你不过二十余岁,怎会此术!”

南景昭冷笑一声:“老祖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自你当年汲走我祖父灵根起,我父便已开始布局。”

他目光扫向南麒,字字清晰,“这数百年来,青都并非没有年轻俊才,只是每一个将破境元婴者,灵力皆被老祖吸走了。”

南麒一怔,不可思议看向南伯温:

“所以,我怀疑的没有错。阿怡和那些弟弟妹妹,从小喜欢诗词歌赋,个个天赋灵根且擅丹青。可他们一到破境元婴雷劫时,便尽数死在雷劫下。这并非他们能力差,而是,老祖你在从中作梗?”

“小皇帝,你刻意编排老夫,不过是惧老夫夺权!”

南伯温矢口否认,目光陡然一寒,指尖微动,竟直接操控南麒执玉笔、聚灵力,直攻南景昭。

南麒不受控地丢下妹妹南怡。

南怡被余劲震飞在地,剧痛缠身,连呻吟都发不出,只能瘫在地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打斗的方向。

曹星刃见状欲上前相助,却被素汐拉住,引至一旁青石玉阶坐下。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三个水灵灵的桃子,拿了一个擦干净递给水云舟,又拿一个递给曹星刃:

“曹长老,这是别人的家事,你掺合做什么?”

“哦……”

曹星刃木然接过桃,看了眼正悠闲啃桃的水云舟,又看素汐,这夫妻二人竟比看戏还淡定,哪里是围观修士死斗,分明是瞧猴儿打闹。

期间,水云舟看不懂,还不耻下问:“娘子,我不太看得懂。为何那老头,对那小皇帝下手这般狠?虚空门又是什么?”

“虚空门是南兼离自创功法,可撕裂任意空间,施术者能在空间中自由穿梭,但他死后,便无人能修了。”

素汐淡淡解释,“南伯温虽是半步神仙,却灵力损耗过巨,方才那一掌,不过元婴境力道,自然被同是元婴境的南景昭轻松化解。”

听了素汐的解释,曹星刃却问:“可是,小皇帝才二十几岁,如何能有元婴修为?”

“你刚才没听人家讲话吗?”素汐屈指在她额门敲了敲:“人家不是说了?靠积累啊!”

她目光落在南景昭的灵根处,说:“他的灵根,很特别,比你们的都特别。属于他,却又不与他血脉相连。旁人被取灵根,重则殒命,他却毫发无伤。”

寻常修士的灵根,皆与血脉相融,取之必伤筋动骨。

而南景昭的灵根,不过寄于体内,于血脉并无羁绊。

曹星刃恍然:“你是说,他的灵根是祖辈传下来的?”

“嗯,应该是了。”

素汐颔首,那灵根气息复杂,隐约还裹着几分黑气。

他们这边话音未落,场中局势陡变。

南景昭被南麒的玉笔接连击中,连连后退,最终重重撞在结界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伏魔壁画影受他灵力波动影响,骤然模糊。

此时围观的老百姓们,即使再傻,也明白这伏魔壁为何会映出奇门内景了。

“是陛下!是陛下用灵力让我们看到了奇门内景!”

“这到底怎么回事?南老怎么会吸走明宪皇帝的灵力?”

“方才我以为南麒讲那番话,是浊气入脑,可现……难道连当今陛下,也被浊气入脑了吗?”

围观的修士皆缄默不语,南伯温此刻的狠戾,与他们心中那位广建学堂、泽被书生的圣人,判若两人。

人群中有人低喃:“南景昭要吃亏了,南伯温在蓄力。”

大家不敢多议。

南景昭称帝以来,爱民如子,建树颇丰,虽然年轻,可他之功绩,称之为百年一帝也不为过,深受百姓爱戴。

而南伯温,于天下广建学堂,当今有大半的书生,都是因为他才能上京赴考,因此他是书生们心里的圣人。

这俩人发生矛盾,于普通百姓而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站谁。

南麒是扎实的元婴境修为,此时还能再战。

而南景昭因为方才过度使用虚空门,此刻灵力已然跟不上。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望着南麒道:“你还要助纣为虐吗?你知道池戈查到了什么吗?”

南麒握紧了手中笔,想要后退,却压根不受控制。

南景昭取出自己的铜制符箓,在手里捏碎,一道道画影在半空浮现。

当年,书生钦南上京赴考,住进贡士街客栈。

他从未享过这般优渥,满心期许,想着一定要高中,将来好带娘子来京中享福。

岂料考试前夕,一邪物悄入房中,竟将他的才气吸得一干二净。

钦南脑袋空空,痛苦不已,立刻报官,接手此案的,正是捕快刀池戈。

女捕快直入宫门,将此事上报帝王。

南景昭一边低头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反问:“池戈,你说你,掺合这件案子做什么?你也不想想,什么人敢在上京作案,又是什么人,敢一夜之间,窃取百名书生的才气。”

“恕我愚钝,我想不出是谁。”刀池戈一脸茫然望他:“陛下,你知道是谁?”

南景昭搁下笔,往日慵懒的目光骤然凌厉如刀:“你听过窃才术吗?那是我南家的秘术。”

刀池戈心头一震:“陛下是说,作案者是南家人?那阿怡妹妹岂不是危险?臣这就去告知她!”

“回来!”南景昭蹙眉道:“我建议你今夜还是去客栈瞧瞧,抓两只窃才贼,再做定夺。”

“好。”

当夜,刀池戈抓了两名窃才贼,是一批被培养出来的死士傀儡。

他们外形皆是身材佝偻的小老头,个个筑基修为,且会隐形。

通常在当事人还没发现时,便把对方的才气给吸了个干干净净。

再之后,钦南失踪。

刀池戈一路查到了贡院,跟进了藏在贡院里的暗洞,找到了正在拿书生才气修炼的南家子弟。

其中,便有南怡。

刀池戈不明白,南怡为何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明明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到死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南怡变成了那般。

刀池戈殒命后,她留下的铜符将所有经历同步传至南景昭眼前。

他亲眼目睹她被凌虐至死,将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一留存。

而后,南伯温为销毁证据,护住南怡等人,竟引灵火焚街,将贡士街所有被窃走才气的书生,尽数烧死。

杀人,毁尸!

曹星刃望着画面里的漫天火海,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在火海中搜寻夫君的身影。

良久,她看见身着官服的丈夫,疯了一般冲进火海,一边跑,一边嘶吼:“我娘子的画!我娘子的画!”

这是曹星刃第一次这般直观看见丈夫当时进火海。

她喃喃道:“怎么会?他的画明明在家里,为何会冲向火海?”

素汐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因为,他也疯了。他受不住自己一身才气,尽数被夺啊。”

曹星刃心头巨震,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中,南景昭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定。

他广袖一挥,灵力狠狠拍向地面,地面陡然裂开一道漆黑的黑洞。

一只巨手从洞中探出,紧接着,数丈高的诡异刀池戈,纵身跃出,稳稳立在南景昭身后。

南景昭周身诡气翻涌,墨色眼眸染满猩红,他抬眼望向南伯温一行人,厉声怒喝:

“伤吾臣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