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油爆双脆
“晚上有空吗？”
下午, 露比和沈瑶刚来到店里，塞巴斯蒂安就把她们叫到一旁问道：“我有点事需要跟你们好好谈一谈。”
晚上？下班基本就十点了, 十点之后谈事不太合适吧？
更何况，下午雷蒙德和约瑟夫已经把推车拼接好，沈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骑去布鲁克林兜一圈了，她还打算早点回家准备准备呢。
“要不明天吧？晚上我，我那个……”
沈瑶不擅长撒谎，开口时只能不停地给露比使眼色。
“我们晚上有事。”露比替她回答道。
“哦？”塞巴斯蒂安继续追问，“什么事？”
露比耸耸肩, 眼睛一眨紧接着就冒出了一个谎：“当然是脱毛啊, 大夏天的，为了能穿上漂亮的裙子，我们约好了回家一起脱毛，顺便再相互做个全身spa。”
沈瑶：？？？
露比的反应力是快，但撒谎技术也没比自己高到哪去。
脱毛？亏她能想得出来。
沈瑶严重怀疑, 她是看到了厨房里, 莫罗正在处理带皮猪五花上的毛, 才想到的这么一个谎。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 沈瑶只能继续她的谎说下去，“对, 晚上我们要脱个毛，全身的那种，因为要……唔，比较浪费时间, 所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似乎并不相信，但还是点点头，回道：“好吧, 那就明天。”
来到后厨换上围裙，沈瑶和露比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她们要去出夜市的计划，塞巴斯蒂安不会发现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可能。
琼恩和帕克一个个都守口如瓶，不可能会把这件事透露给他，况且她们也瞒得很好，想来应该是想聊些正事。
“今天晚上的招牌菜准备做什么？”端着黑板走过来，乔琳向沈瑶问道。
“油爆……”
“呕！”
是在厨房里清洗猪肚的莫罗，那奇怪的味道熏得他直作呕。
乔琳：“油爆什么？”
“油爆……”
“呕！”
沈瑶：……
来到水池旁，沈瑶帮他把盆里的温水倒掉，“你还是去处理别的食材吧，猪肚我一会自己来清理就行。”
看得出来，莫罗真的是快忍不了猪肚的味道，一次次地反胃让他的眼眶里全是眼泪。
不过他的脾气也是真的好，并没有觉得清理猪肚是什么很肮脏的差事，反而在摘掉口罩时还在向沈瑶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抱歉。”
“没关系，”沈瑶安慰他道，“猪肚的味道确实会比较大，去休息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
戴上手套，沈瑶继续对乔琳说：“今天的招牌菜是油爆双脆，写吧。”
油爆双脆是用猪肚、鸭胗做的一道鲁菜。
食材中的鸭胗有时候会用猪腰替代，猪肚也可以换成牛肚，不过，沈瑶还是喜欢用猪肚和鸭胗来组成这两种“脆”。
美国人不爱吃内脏，像猪场猪肚猪蹄这些食材都不好订，是她几天前特意交代过，才送来了两块猪肚。
也正是因为不吃，所以不懂得怎么预先处理，拿到温水里解冻后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乔琳是能吃猪肚的，不过在听说今天的招牌菜是用猪肚做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用鸭胗做菜还可以，猪肚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瑶将猪肚倒进盆里，往里面撒了许多的玉米面粉，一边揉搓一边解释说：“不会，能把大家从来不吃的食材变成美味，反而能让大家知道这是咱们‘沈’奇小馆的特色。”
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好吃不算什么，把不普通的食材做出亮点，才能让人见识到中餐的神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上次做啤酒鸭剩了不少内脏，鸭肠她打算拿去夜市卖，鸭胗不想浪费的话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那定价多少？”乔琳又问。
低头搓洗着水池里的猪肚，沈瑶想了想，“三十美刀吧，比普通的肉菜贵五美刀，然后限量五十道。”
“好。”
拧开水龙头，水池里的水很快被玉米粉染成了白色。
可能是习惯了内脏的味道，所以在清洗时沈瑶没觉得有什么难闻的异味。
不过，为了不让食客吃到一丁点的杂味，沈瑶又多倒入了一些醋和酒来去腥。
“我来帮你吧。”
塞巴斯蒂安捋起袖子，走过来主动把双手伸进水池里。
抓住一张猪肚，他学着沈瑶的动作仔细抠着猪肚表面的油。薄薄的一层口罩起不了多大作用，每次呼吸他都会闻到猪肚散发出来的腥臊味。
为了不被这股味道呛到，他一直屏住呼吸，隔了几十秒才会扭头缓一口气。
“算了，我自己就能处理干净，你去忙别的吧。”
沈瑶轻轻一拽，那张猪肚就从塞巴斯蒂安的手里滑到了淀粉水里。
再次把那张猪肚捡起来，塞巴斯蒂安继续说：“你可以教教我啊。”
“不用教，学这些的意义不大。”
不是沈瑶藏私，是真的害怕塞巴斯蒂安会被这味道熏得吐出来。
莫罗已经算是很能“吃苦”了，他在处理的时候都差点没忍住，换成塞巴斯蒂安的话，没准，哦不，是一定，一定会吐！
今天一共就订了这么两块猪肚，她可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沈瑶又把猪肚从他手里扯了下来，“真的，你还是去干别的吧。”
“你……！”
塞巴斯蒂安有些急了，就像是被夺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非要犟着把属于自己的玩具给夺回来。
可这次，他从淀粉水里捞起来的却不是猪肚，而是沈瑶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攥着沈瑶的几根手指，直到把她的手从水里拿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了。
塞巴斯蒂安赶紧松开手，沈瑶也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偏差，这么热的天，在手被他抓住的时候，沈瑶竟然感觉到他的掌心是微凉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沈瑶听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埋怨，但却意识到他的这句话一定有别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没有再继续争夺，而是转身去帮莫罗切菜了。
把水池里的水放掉后，沈瑶又重新把猪肚翻过来清洗了一遍。
余光看向埋头切菜的塞巴斯蒂安，沈瑶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洗个猪肚而已，有什么可坚持的？非要把自己给熏吐了才开心嘛？
“今天的招牌菜是猪肚做的？”
“对，猪肚和鸭胗，要点一份吗？”
“猪肚……也是中式的炒菜？”
“是的，而且是一道流传很久的菜，要尝尝吗？”
“猪肚和鸭胗搭配，真的很难想象会是什么味道。”
“可以尝尝看，说不定会喜欢也不一定。”
看到小黑板上“油爆双脆”的菜名和食材，几乎每一桌的食客都会询问两句，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点一份尝尝味道。
猪的胃有什么好吃的？活着的时候装的可是猪粑粑啊！
鸭胗勉强还能接受，但猪可是比鸭子腥臭一百倍，猪的胃也一定是比鸭的胃更加肮脏。
七点十五，店里的食客几乎换过一轮了，却没有一个人想尝试今天的招牌菜。
虽然大家都是沈瑶厨艺的忠实追求者，但猪肚还是劝退了他们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直到……
“二十四号，油爆双脆一份~！”
听到有人点了今天的招牌菜，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那一桌，就连在外面排队的人也透过玻璃，好奇地往餐馆里看。
是谁？哪位勇士竟然敢吃猪的胃？！
拿到油爆双脆的点单，早就准备就绪的沈瑶拿来一只锅子，打算让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见识一下猪肚的绝妙。
往里面舀了两大勺的油，等到油温上来后，沈瑶“唰啦”一下把腌好的猪肚和鸭胗滑进锅里，快速搅散，只用了十几二十秒就立刻捞了出来。
在腌制的时候，鸭胗和猪肚都改了精致的花刀，被高温一烫立刻变得卷曲，边缘还有一些微焦的痕迹，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棕红色菊花，不同的是，花蕊散发的是浓浓的肉香。
“等一下！”
点这道菜的食客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才他没注意看黑板上的字，这时候才发现油爆双脆用的食材是猪肚和鸭胗。
把露比叫来，男人拿着单子跟她商量道：“服务员，这道菜能退吗？”
众人还以为真的有人会这么猎奇，敢吃臭烘烘的猪胃呢，原来是点错了菜啊。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已经在一边颠锅，一边把调好的芡汁淋进锅里了，于是为难地解释说：“先生，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你们一会可以先尝尝看，如果不满意的话，这道菜我们不收钱。”
男人没有找她的麻烦，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自己点错的菜，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既然她愿意免了这道菜的钱，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好吧。”
很快，一道油光鲜亮的菜从厨房被端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只白瓷盘，同时也留意着男人和女伴一脸嫌弃的表情。
那可是猪肚啊，谁会想吃这种东西。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垃圾桶里的狗粑粑也是免费的，但有人会想吃吗？
当盘子端上来时，男人和女人下意识地挪了挪桌子上其他的几道菜，好像很怕猪肚的味道会染到其他的食物上。
哼哼？
等等，不对啊，这真的是猪肚该有的味道吗？
当盘子放下时，一股霸道的鲜香立刻窜了起来，它不是那种柔和、慢悠悠的香味，而是“唰”地一下冲进了鼻腔里。
最突出的是强烈的锅气焦香，混合着葱姜被热油逼出的辛香，仔细闻，则是一股类似肉香却不同于肉香的滋味。
那是独属于干净脏器的鲜味，大部分的味道都被高温锁住，只有少部分飘出来后与酱香、醋香相融合，形成一股浓烈、复合，难以描述却让人忍不住想动刀叉的香气。
男人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一些，还是没有闻到想象中很奇怪的猪骚味，倒是被这股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女人问道。
男人伴着这股香味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闻着还行。”
女人说：“那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男人注意到了周围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于是直起身，嘴硬地说：“算了，猪肚听着就很奇怪，还是吃别的吧。”
嘴上这么说，但男人心里对猪肚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周围那些或是皱眉、或是惊讶的眼神，却不能让他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
比起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还是更愿意当那个随大流的人。
“这道菜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乔琳再给其他桌上菜时，好心提醒他们道，“相信我，能在华国传承百年以上的菜，一定有让人不得不吃的理由，它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话虽这么说，可……
就在男人犹豫的时候，女人手里的叉子已经插起了一片沾满了酱汁的猪肚，不等他那句“等一等”说出口，就先一步递进了嘴里。
咔哧！
当牙齿咬断猪肚的一瞬间，女人似乎明白了这道菜为什么要叫油爆双脆了。
和猪肉不同，猪肚的口感是厚实、弹牙、有嚼劲的脆，像是在咬一块极其爽口的软骨，但却比软骨更加地柔软。
不止是口感，就连味道也和猪肉不太一样，经过几道工序处理的猪肚没有半点腥味，油爆的方式又能极大程度地体现出它的鲜美，虽说是脏器，但味道要比普通的猪肉好吃得多，除了酱油和爆炒的酱香外，还有一股独特的焦香。
同样是“脆”，鸭胗又是另外一种更紧密、更利落、带点硬感的脆，咀嚼时，甚至能听到自己口腔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
“哦~上帝啊~”
享受着味蕾与齿颊的极致高超，女人不禁猛炫了一大口米饭，再给这股快乐多增加一分满足感。
“我敢打赌，这只猪在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吃着果冻长大的，”说着，她又往碗里舀了一勺双脆，拌着一勺米饭一起吃了下去，“耶稣啊，它的胃怎么能这么好吃？这真的是一种来自东方的美食魔法吧！”
这描述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真的这么好吃？”
男人不信邪，也跟着用叉子舀起一些放进嘴里。
紧接着，下一秒……
“圣母玛利亚啊~！”
猪肚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肉味，是介于软骨和瘦肉之间，同时又拥有两者优点的一种食材，刚入口时最重的是调到完美比例的酱香，嚼得次数越多，猪肚特有的鲜香才会更明显。
而且这爽脆的咀嚼感，真的会让人上瘾，一口接着一口，简直比肉还要好吃下饭！
见他们俩吃得这么香，旁边人的食欲好像也被带了起来。
“请问一下，这个招牌菜的味道怎么样？”邻桌的人试着问道。
“很好，值得尝试！”
虽然嘴里吃着东西回答问题很不礼貌，但男人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要是吃得再慢一点，盘子里的猪肚就要被女人吃光了！
“服务员，加一道今天的招牌菜。”
“我们这一桌也加一道油爆双脆。”
“油爆双脆可以做成微辣的吗？加一点辣椒？”
刚才大家还对猪肚避之不及，但看到短短五分钟之内，两人就把一盘油爆双脆吃了个干净后，其他人纷纷也想尝试一下猪肚的味道。
油爆双脆前期处理时间比较费功夫，清洗、腌制，每个步骤都不能马虎，不过制作过程却很快，没过多少时间，餐厅里的每一张餐桌上都摆了一盘今天的招牌菜。
和刚才的那对男女一样，大家一开始都是小口地品尝一口棕红色的“肚花”，但猪肚征服他们的味蕾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当他们手里的叉子、勺子再次伸向盘子时，一定是盛得满满当当放进嘴里。
而大家对油爆双脆的评价除了惊艳之外，更多的却是后悔。
悔啊！为什么这么晚才尝到这道菜？
吃了这么半天，肚子都快被别的菜填饱了，早知道猪肚的味道这么好吃，就应该一开始就点上，把肚子里大部分的位置都留给它！
可这也是油爆双脆最神奇的地方，都说肚子被填饱后会降低食欲，可在吃完这极致的脆爽后，被满足的食欲反而又被勾了起来。
“可以再加一份吗？”
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鸭胗，另一处卡座的男人把杯子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
这道菜不止下饭，配上一杯酒反而能再增加一股额外的香味。
他想打包带回去一份，晚上配着啤酒一起看球赛。
“抱歉，招牌菜每桌限一道。”
说着，露比又把黑板右下角的“1”给改成了“0”：“而且今天的招牌菜已经售罄了，下次再点吧。”
“这么快吗？！”
“别吧，能不能再加一些？”
“是啊是啊，我们都排好久的队了，实在不行做成小份也可以。”
猪肚的风评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
一开始，大家还对今天的招牌菜嫌弃不已，各种猜测猪肚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甚至还在想沈瑶做猪肚，是不是为了“废物利用”。（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可此时在外面排队的人，全都争相想尝试一下猪肚的味道，有的甚至为了能让沈瑶多加几道，还撒谎说今天就是冲着油爆双脆来的。
面对食客们的需求，沈瑶也表示无可奈何，毕竟今天准备的猪肚不多，一共只能做五十份，真要想吃，唯有等她下次联系来送食材的人，看看能不能再订一些猪肚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莫欺猪肚“穷”，今天的猪肚你是爱答不理，明天的猪肚可就变得高攀不起咯~
沈瑶和露比今天下班很早，招牌菜全部做完后，不到九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今天是她们出夜市的第一天，自然要好好地准备。
虽然下午推车拼装好后就打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在出摊之前，还是要再检查一下食材和锅具，以防会出什么纰漏。
看着趴在沙发上怏怏不乐的强尼，想了想后，她们决定带上它一起去摆摊。
夏天天气热，担心它中暑，白天没办法带它出门遛太久，每天出门时间不到半个小时，难免会不高兴。
趁着晚上凉快，正好让它跟着出去转转，顺便还能当她们的“保安”，万一碰到什么坏人，还能用快八十斤的体重扑倒他。
“姑娘们，收拾好了吗？”
正收拾着准备出门，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芭芭拉的声音。
打开院门，芭芭拉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从车上下来，她主动把后备箱的挂钩拿了出来，一边把绳子递给她们一边幽幽地吐槽道：“真是想不到啊，过了这么多年，我又干上了‘拉皮条’的生意。”
“谢谢你，芭芭拉，不过我们可以自己骑着去。”沈瑶指着前面有着三个轮子的车头道。
芭芭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们自己骑过去要半个小时，还是我拉着你们吧。第一天上工，太晚的话会被客人投诉的。”
芭芭拉的盛情难却，沈瑶只好答应了她。
但是为了保证安全，沈瑶让露比和强尼坐在芭芭拉的车上，自己在后面控制着三轮的方向，以防刹车的时候会追尾。
车子缓缓启动，坐在车后排的露比时刻观察着沈瑶。
看着窗外浓浓夜色，感受着时不时吹进来的微风，露比不禁感叹道：“这让我想起了我和沈第一次出来工作的那天。”
“哦？”
芭芭拉对这个故事有些兴趣。
“当时天很冷，路边看我们的人很多，但过了好久我们才有第一单生意，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位客人，那个男孩的脸。”
露比的故事引起了芭芭拉的共鸣，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工作经历：“这么说，我们的经历其实差不多，我第一次出来也是在冬天。不过你们运气比我好，客人是个男孩，不想我碰到的是个糟老头子，而且我都不记得他的脸，因为他一直按着我的头，我根本看不到。”
“哇哦，那他可真是粗鲁。”
露比没听明白他的故事，于是追问道：“但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原来你之前也卖过东西吗？”
“可以这么说吧，”芭芭拉撇撇嘴，“我确实卖过很多次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露比：我们走的不是高速，对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 炒八掺
布鲁克林的管理方式不像曼哈顿那么严苛, 有各种规定、条款束缚。
尤其是到了晚上，说的好听一点是绝对化的自由,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犯罪者的天堂，否则也不可能冒出各种奇葩的神人。
想在布鲁克林摆摊卖夜宵，光靠钱是没有用的，得靠关系。
还好，这几天芭芭拉已经帮她们都打点好了，担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路边摆摊不安全，特地找个好几座靠山罩着。
芭芭拉：“保罗, 我们酒吧的保安, 有什么事情直接喊他就行。”
不是谁都能在布鲁克林最火的Y＆M酒吧当保安，保罗是黑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配上一身发达的肌肉，光是看着就很凶。
可当他拿起一片沈瑶做的桃酥，放进嘴里时, 烘焙过的麦香一下就让他变成了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笑着握住了沈瑶的手, “你们就安心摆摊吧, 有我在，我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
保罗也就是瞧着凶而已, 当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时，那担心自己太用力会捏碎的表情，还有微微翘起的兰花指，足够证明他是个内心细腻的糙汉。
“这是乔纳森, 我们酒吧的酒保，”芭芭拉继续介绍道，“有什么需要跑腿的, 让他去就行，布鲁克林晚上可没那么安全，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乱跑。”
“很高兴认识你。”
露比主动把装着糕点的盒子递给他。
说好今天要介绍三个人的，见第三个人迟迟没来，露比便问道：“是不是还有一位街道管理员？我们要不要也跟他见个面认识一下。”
“晚上的布鲁克林没有街道管理员，”吃着可口的点心，乔纳森替芭芭拉回答说，“你说的应该是伊森吧，他前半夜在隔壁的大街拾荒，后半夜才会到酒吧门口捡酒喝。”
露比：？？？
芭芭拉解释说：“你可别小瞧伊森，没有一个酒鬼不怕他，毕竟没人敢跟傻子动手。噢，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傻子，会流口水冲你发笑的那种。”
说着，芭芭拉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我跟他说过你们的名字，如果没什么事，他是不会过来打扰你们的。”
不得不说，芭芭拉的人脉还真是广，什么人都认识。
正常人、坏人、酒鬼……各种危险的人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并且都能找到相应的靠山来保护自己，万能到沈瑶甚至怀疑自己不小心掉进下水道，她都能联系忍者神龟来救自己。
不过，沈瑶倒觉得布鲁克林没那么危险，好歹是全球的经济中心，又不是罪恶都市，再说她们也只是卖点夜宵的普通人，应该不至于被人给盯上。
简单和各位“靠山”都碰了个面后，沈瑶和露比便开始准备着出摊了。
她们把推车停在Y＆M酒吧斜对面，距离三十多米的街边，这样既不会挡着酒吧做生意，又能让酒吧出来的客人第一时间看到她们的美食摊。
把推车擦干净后，沈瑶开始把各种凉菜倒进盘子里，露比也帮忙把装着凉皮、米皮这些食材的袋子打开。
“沈今天真的来了！”
“姐妹~我真是想死你们了！”
“咔噜吗啵哔吧啵，我必须第一个吃到，你们谁都不能跟我抢！”
沈瑶还没把菜准备好呢，听到消息的酒吧艺人们，就一窝蜂地从酒吧里涌了出来。
他们可是沈瑶的忠实粉丝，听芭芭拉说她准备来酒吧门口出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她现场制作的美食了。
推车上摆着的都是他们最常吃的凉菜，可还是像第一次见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捏几根浸泡在红油辣汁里的豆腐丝，配上小半截芹菜和胡萝卜片，哪怕是凉菜，刚做好的也比捂在打包盒里，藏到后半夜才能拿出来的好吃。
酒会让人上瘾，沈瑶同样会让人上瘾。
前几天，沈瑶忙着让人帮忙制作推车，没时间来给他们送夜宵，他们每天都只能吃酒吧后厨做的炸薯条、沙拉还有炖菜，味觉都快被这些食物影响得退化了。
所以一听说沈瑶今天来摆摊，他们妆都没化好，就第一时间从后台跑出来捧场。
“可以点菜吗？我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麻麻辣辣的，好香啊~”
“今天有做辣卤吗？里面有鸭翅吗？我前天做梦梦到在啃鸭翅，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都湿了……”
他们太热情了，为了让沈瑶能赶紧腾出手来做菜，不仅主动帮她收拾着小推车的台面，还把折叠的桌椅都撑开，整齐地摆放在路灯旁边的空地上。
可惜，今天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好意思，我们准备的夜宵食材做不了这些菜，辣卤今天也暂时没有。”沈瑶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回道。
她准备的夜宵除了开胃的下酒菜以外，就是用来压酒的主食：蛋堡、里脊肉夹饼，以及各种可以铁板或者爆炒的碳水……晚上喝太多酒后，睡觉容易难受，吃点热乎的主食可以让胃舒服一点。
虽然没有他们想吃的炒菜，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失望，而是说：“没关系，有别的中餐也可以。”
“是啊，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不过可能得快一点，因为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要上台了。”
“快一点啊，没问题！”说着，沈瑶把那几只装着凉皮和米皮的袋子拎了出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热炒的话速度很快，两三分钟就能炒出来一份。”
中午餐馆里做的凉皮和米皮剩了不少，还有一些饼丝，要是就这么扔掉未免有些浪费，正好可以让沈瑶用来做各种热炒。
莉莉主动说：“你来决定吧，我们吃什么都行。”
“是啊，”珍娜跟着说道，“反正都没吃过，你做主吧，我们听你的。”
沈瑶最喜欢听到食客说这句话，这样她就可以随意发挥。
“好吧，那我做一份炒八掺给你们尝尝。”
啪嗒~！
起锅点火，沈瑶用锅勺轻轻晃着铁锅里那块缓慢融化的猪油，反复转动着锅，让油可以完全润开。随手抓起一些葱末和蒜末丢进锅里，再拿起一颗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清和蛋黄就这么水灵灵地滑进了锅里。
等到鸡蛋炒散后，加入豆芽、青菜和胡萝卜丝，再依次从各个袋子里抓一些凉皮、米皮、擀面皮和凉面，同时把火调到最大，一边快速翻炒一边往里面加入酱油和蚝油……
和在厨房里炒菜的感觉不同，站在街边炒菜要更加轻松。
听着酒吧传来的音乐，炒菜的过程对沈瑶来说不再是工作，而是一种十分放松的游戏，甚至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的频率，左右轻晃。
快速地前后颠锅，看着火焰透过锅底反复涌起，食材的香味也跟着扩散开来。
不止引得酒吧艺人们鼓掌叫好，很多路过的人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围观。
炒过的面皮不再是晶莹的米白色，而是油润润的酱棕色，像是给所有的面条和菜都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釉，在灯光下反着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可仔细看，又能看到里头不同的花样：白色的豆芽透着脆劲儿、黄色的鸡蛋块嫩乎乎、红色的胡萝卜、火腿肠还有星星点点的辣椒碎提着色，还有绿色的葱花和青菜，被热气一烘，翠绿翠绿的，还没蔫儿。
同样的，那股从锅里翻涌出来的香味也不是统一单调的，尽管简单粗暴地勾引着人的口水，但却是由锅气、油香、菜味相互交织出的浓郁。
看似是简单的烹饪方式，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食材，可这味道……
“干什么呢？！”
沈瑶刚把火关上，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训斥：“快上台了，还在外面磨蹭什么？都收拾好了？准备好了？”
气冲冲地从酒吧走过来，汤姆手里的那一张卷成筒的传单，一下子就成了一条教鞭，打在身上时的“啪啪”声听着吓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
莉莉伸出手原本是想拿叉子的，结果被汤姆手里那张传单给挡了回去。
“经理，我们可没在后台吃东西。”
“是啊，我们是出来吃的，不算违反规定吧？”
“这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放心吧，我们吃完就回去，来得及的。”
汤姆瞧了一眼摆摊的沈瑶和露比，没有选择为难她们，而是像阻止小孩吃路边摊的家长一样，坚决地阻止他们说：“食物的味道会沾在衣服上，你们都是饿死鬼啊，就不能等到后半夜表演结束了再来吃？”
“可是……”
“没有可是！”汤姆再次强调道。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选择在Y＆M赚钱，他们只能选择听汤姆的话，老老实实地回去准备上台。
等他们都走后，汤姆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钞票递给露比，“他们的饭钱。”
沈瑶把锅里的炒八掺盛到盘子里，说道：“既然他们现在没法吃，要不你坐下尝尝看？”
露比：“是啊，既然都做好了，也别浪费食物了。”
汤姆整理了下外套，回头往酒吧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见她们这么“拼命”挽留自己，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其实我吃过你们做的菜，”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炒八掺，汤姆淡淡地道，“说实话，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虽然汤姆没有点过“沈”奇小馆的外送，却不妨碍他吃过沈瑶的手艺。
酒吧艺人们点的餐被他没收过不少，说是被扔进了垃圾桶，实际上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
一听他这么说，沈瑶立刻来了兴致，主动给他调了一份凉菜端来，“哦？有什么建议，请说说看。”
沈瑶很喜欢听建议，毕竟中餐最符合的是华国人的口味，多听听大家的想法，也能进行味道和做法上的调整。
汤姆也不客气，盘子里的面条有点烫，他便用叉子舀起几块吸满了蒜醋汁的腐竹递到嘴里。
凉菜原本就有调好的底味，不过再加入蒜汁、芝麻酱和辣椒油后，味道会更加丰富，相互交换味道的食材非但不会显得杂乱，反而是一种更和谐的统一。
“嗯，就拿这个凉菜举例子，嗯……”
汤姆试图从味道里找出什么缺点，可嘴巴吧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缺点？能有什么缺点？
酸甜咸鲜辣、脆软爽糯麻，小小的一盘凉菜里，装着好几种味道，几种食材又能提供全然不同的口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
“等一下，我们今天准备的新菜还没给你上。”
说着，沈瑶又从推车下面拿出了一只餐盒。
当汤姆看到沈瑶从里面掏出一只巨大的“耳朵”时，吓得他差点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这这，这是谁的耳朵？！”汤姆瞠目结舌道。
“别害怕，这是猪耳朵，”沈瑶解释说，“在华国猪耳朵也是可以吃的，而且做成凉拌菜后特别下酒，每年夏天的夜市摊上，都能看到有人在吃凉拌猪耳朵。”
铛铛铛，铛铛铛……
手起刀落，完整的猪耳朵在沈瑶手里，很快被切成了五毫米左右的细丝。
和凉菜的调味不同，猪耳朵不需要太多的料汁，却可以加入更多的配菜。
把猪耳朵倒进铁盆里，抓一把香菜碎、彩椒丝、黄瓜丝和洋葱丝，再浇上一些辣椒油和蒜汁就够了，哦对，还有芝麻粒和炸好的花生米也是必不可少的，简单地搅拌后倒在盘子里，便是一道颜色鲜活的下酒菜。
得，汤姆原本还想说凉菜的缺点是太素，里面没有肉，这下连最后的缺点也被弥补上了。
猪耳朵，听起来有点黑暗。
而且刚才沈瑶在切的时候，汤姆就隐隐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在跟着发凉，可是当露比把拌好的猪耳朵端来时，他却被盘子里的香气勾得开始分泌口水。
猪耳朵片被切得很薄，带着皮的地方像琥珀，软骨部分又白润润的，事先卤过的猪耳朵透着一股淡淡的酱香和五香料的底蕴，被红油辣子那么一浇，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
咔吱，咔吱~！
“纯洁的……”
汤姆差点没忍住发出那声感叹。
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猪耳朵上那一层薄薄的皮Q弹又有嚼劲，中间的耳软骨却是脆的。入口时麻辣味打头阵，但不会死辣，是香辣带点回甜，蒜的辛辣味很灵，一下子把腻味解了，越嚼越香。
所有味道层层叠叠在嘴里打架，最后融合成一种鲜、香、麻、辣、酸、脆的过瘾劲儿。最后咽下去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麻……要是能有一碗米饭，或者一瓶啤酒就圆满了！
“味道还可以接受吗？”沈瑶问道。
“还行，勉强能吃。”
汤姆的表情很镇定，惊讶的情绪只闪过了那么一瞬，脸上便又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食客，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对沈瑶的手艺大夸特夸。
但他的身份是酒吧经理，是体面人，不能整那不值钱的死出，所以只好端起架子，昧着良心说味道很一般。
没办法，毕竟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沈瑶继续问道：“对味道、口感或者做法，有什么建议吗？”
“有啊。”
用纸巾擦了一下嘴，汤姆原本是打算先编点什么借口，证明自己确实是“美食鉴赏家”。
但那一盘热气腾腾的炒八掺还在诱惑着自己，于是他又说，“先等一下，等我尝完了这盘面再一起说。”
盘子里的面条都被炒得油亮，可盘子里却没有多余的油光和汤汁，哪怕放了几分钟，酱油和蚝汁的香气还紧紧地扒在每一根面条上。
吸溜~簌簌！
面条一定要吸着吃才香，可这味道却又和普通的面条不太一样。
除了小麦的香气之外，还有大米的谷香，两种基础的食材被做成不同的形状后，在咀嚼时又能提供截然不同的口感。
柔软的是鸡蛋和吸饱了汁的凉皮，弹牙的是米皮和擀面皮还有碱水面，滑溜的是粉丝，哦对，还有藏在其中的豆芽和菜丝，脆生生的，爽快又解腻，偶尔有那么两根面条被炒得带了点焦脆，那简直是中了奖的口感！
来一口凉拌的黄瓜解腻，再来一口猪耳朵增加点肉香……
汤姆真的想不到，能从中挑出什么刺来。
一口接着一口，汤姆只顾着埋头干饭了，完全忘了要提意见的事儿，直到盘子里的面条被他扒拉了干净，这才再次拿出纸巾擦擦嘴，对上了她们眼神里的期待。
“你们这个菜的缺点啊……这个，唔，那个，嗯……太大了。”
沈瑶：？？？
露比：？？？
想了这么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太大了？”沈瑶不解道，“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汤姆：“我的意思是菜量有点大了。”
沈瑶：……
没茬其实不用硬找。
汤姆继续说道：“你们看，你们这一份基本就能让人吃饱，再加上一些凉菜，很快就会填满肚子。”
露比：“是啊，我们的初衷就是希望大家喝完酒后能吃点碳水，这样可以减少肠胃的不良反应。”
“但这样做不赚钱啊？”汤姆反问道，“一份面就让人吃饱了，那利润不就少了嘛。”
汤姆其实一早就嗅到了商机，也知道酒吧的餐食存在着什么样的问题。
所以，当他无意中听到芭芭拉说沈瑶她们要来摆摊，第一时间就想到来跟她们谈合作。
说着，汤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给了沈瑶。
“你们的手艺是没什么问题，有待提升的地方就是营销头脑。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餐食，如果能来我们酒吧，加入我们的话，保准你们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你看，你们现在一份炒面才二十美刀，如果来到我们Y＆M酒吧，可以卖到三十美刀，并且还能把一份做成两份，这样一来，利润不就能成倍地翻上去了嘛？”
“放心，要是你们肯加入的话，我们一定会给出很好的待遇，绝对超过你们的想象！”
得，沈瑶还以为是个老吃家呢，没想到又是搞推销的。
清洗着用过的锅子，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考虑合作。”
“是啊，我们有自己的餐馆，出来摆摊并不完全是为了赚钱。”露比跟着说道。
不管汤姆口中的待遇有多好，沈瑶都不想再给人打工了。
在学校食堂的档口忙了几个月，她现在就想放松放松，做点自己想做的，真正地感受一下纽约的人间烟火。
布鲁克林的代名词不就是自由吗？她们也想自由一点。
或许哪天也会考虑拓展这里的市场，但一定不会是加入别人的店，给别人打工。
“要不要……”
“谢谢，不了。”不等汤姆继续说下去，沈瑶就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待遇多好我们都不会考虑的，不好意思。”
站起身整理着外套，汤姆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失望：“你们认真的吗？”
沈瑶：“是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考虑？”
露比：“没错。”
看汤姆脸上的表情，正当她们以为他打算做出什么威胁的举动时，没想到他却说：“哪怕是我求你们，你们也不会同意吗？”
沈瑶：……
“是的，哪怕你求我们，我们也不会同意。”
“好吧，”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桌子上没吃完的凉菜和猪耳朵，“虽然很可惜，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们看到我们Y＆M酒吧想要合作的诚意。”
嘶……这句话好像听着有些耳熟？
塞巴斯蒂安曾经也说过。
不同的是，除了这一句之外，汤姆又用了最高傲的语气，说出了更没骨气的话。
“哦？你打算怎么让我们看到诚意？”露比又问。
汤姆冷哼一声，“我会让别人来求，啊不，来请你们。”——
作者有话说：汤姆：呵，别逼我求你们
第103章 第 103 章 蛋包饭
沈瑶的夜市摊, 似乎成了另一个“酒吧”。
不需要闪烁的灯、也不需要躁动的音乐，几盘凉菜、一瓶冰啤酒就能够带来和酒吧里一样的乐趣, 唯一缺少的，可能就是舞台上能调动荷尔蒙分泌的表演。
“再来一份凉拌菜，只要藕片和面筋。”
“你的多放辣椒的炒两掺来啦~”
“猪耳朵还有吗？再给我切半个。”
“好的，露比帮我再接点凉水。”
“马上来~”
因为沈瑶的夜市摊主打的是外卖，没想着跟Y＆M酒吧抢生意，所以大多数经过的食客都会选择买一些凉菜去酒吧吃，只有少部分点了主食的人, 才会坐在外面的折叠椅上喝酒聊天, 享受着和酒吧不同的氛围。
这正是沈瑶所想象的画面，接待两三食客、制作四五佳肴，时不时参与一些他们的话题，听听有趣的八卦，好像生活的节奏都变得慢了下来。
刺啦~！
当米饭倒在铁板上时, 声音似乎比铁锅更加酥响。
用铲子把炒过的腊肉和玉米粒和米饭快速混合, 可以清楚听到金属碰撞时干脆利落的声响,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的锅子也没闲着，高温使得贴在锅壁上的鸡蛋快速凝固, 但中间混有葱花的部分还是果冻状。
前后摇晃着锅子，在颠锅的同时用锅铲一点点推着蛋皮，那一汪蛋液就这么变成了一只椭圆形的“球”，调小火温, 给金黄的蛋皮烤上一层虎纹，所有的香味在这个过程中都被包裹在了里面。
对待铁板上的炒饭是粗鲁的，但对待锅里的鸡蛋又是温柔的, 最后将两者结合，便成了这么一道江湖气十足的蛋包饭。
“你做的是中餐？”
“天啊，你这简直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夜晚的街道行人不多，但这阵阵的饭香却能吸引到不少经过的脚步，哪怕晚上已经吃饱了，没有消费的欲望，也会忍不住多闻两口这实在的香气。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虽然没有米其林餐厅那么精致、高档，可这最家常的味道才更符合大家的口味。
沈瑶在炒饭的时候，露比也没有闲着，熟练地给他们分发着“沈”奇小馆的宣传单。
“我们在唐人街有一家自己的店，有空可以来尝尝更多的中式美味。离得远也可以选择电话订餐，我们有专业的外送服务，保证一小时内可以送到！”
蛋包饭做好了，出锅后，沈瑶又在盘子的边缘加了一些酸豆角，这样吃起来会更加爽口。
完整的蛋包静静地放在炒饭上面，在盘子放下时，它甚至还会像水球一样轻轻震晃。
“这个，怎么吃？”
第一次见到蛋包饭，握着刀叉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沈瑶用手指上下比划道：“你可以把蛋划开，这样每一口炒饭都能吃到鸡蛋的味道。”
餐刀压在鸡蛋上，轻轻一下，蛋包就留下了一条平整的切痕，一股热浪从内里汹涌而出，是浓郁的鸡蛋香。
里面的鸡蛋液没有完全凝固，是和果冻一样的质地，顺着蛋皮优雅地流下去，完美包裹住了小山丘一样的炒饭。
赶紧挖一大勺送进嘴里……
“这米饭？这鸡蛋！这肉丁？！”
此时此刻，男人好像失去了描述的能力，一次次地咀嚼着嘴里的饭粒，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口感。
本以为炒米皮的味道已经足够惊艳了，没想到这蛋包饭竟然更胜一筹！
“味道是怎么样的？”
“好吃吗？和普通的米饭有什么不一样？”
见他嘴里那口炒米嚼了许久都不舍得咽下，旁边的人急切地问道。
米饭粒粒分明，外头微微有点焦脆感，咬下去里面还是弹的，酱油的咸鲜带着一丝丝甜，完美裹着每一粒米。
外面的那层鸡蛋皮焦香、里面的鸡蛋冻滑嫩，配上咸香又有嚼头的火腿丁，还有葱花解腻提味……所有食材的味道谁也不抢戏，全被那股热乎乎的“锅气”统领着，在嘴里混合成一种扎实又丰富的满足感。
“好吃，”咽下去半天，男人才总结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一颗颗珍珠在嘴里爆开，里面藏着田园最和谐美好的味道，好吃，真的很好吃！”
男人的描述有点抽象，听得人云里雾里的。
还不等他们追问，紧接着他就又舀起一大勺塞满了自己的嘴。
“喂，你的语言能力有点差劲啊。”
“你确定你的描述是真的好吃吗？”
男人朝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好奇就自己点一份啊？总是问我干嘛。”
真是搞笑，他是来喝酒吃饭的，又不是专业的美食点评家，要那么画面感强的语言能力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种“锅气”是语言没办法形容的，只有舌尖才能够体会它的美好。
“我来一份这个饭。”
“还有我。”
沈瑶简单地把锅子清理了一遍，随后慢悠悠拿起那杯冰啤酒喝了一口：“可能要等一会了，刷锅的水还没送来。不如先买点凉菜尝尝？”
不得不说，啤酒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平常喝的时候苦哈哈的，可在这样一个吹着凉风的夏夜，却能尝到这冰凉泡沫里那股淡淡的麦香。
每隔半个小时，乔纳森就会送一桶刷锅水来，一桶刷锅水可以清洗五次炒锅，也就是说半个小时里沈瑶只会炒五次饭。
其实沈瑶完全可以让乔纳森送得频率快一点，只是她不想让自己那么累，这才用刷锅水当作借口，让自己可以多休息放松一下。
“来，我敬你一个。”
后面的另一桌男人主动拿起杯子，“敬这美好的中餐、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小姐们！”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端起了手里的啤酒，一起跟着敬了沈瑶和露比一杯。
“干杯~！”
沈瑶发现布鲁克林的氛围是一种极致的放松，简直和曼哈顿是完全颠倒的两个世界。
在这里可以理所当然地“慢”下来，充分享受着人生的乐趣。
“嘿，哥们，你也知道我刚分手，所以想来安慰我吧。”
一把搂住强尼，坐在路灯下的男人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喝酒的，本来想去Y＆M酒吧里放纵一下，但还是被这诱人的饭香留在了路边，即使没有桌椅也没关系，坐在路肩上照样可以吃好喝好。
这也是布鲁克林的特色。
强尼本来是叼着一次性盘子准备丢去垃圾桶，顺便多舔舔盘子上的油香，被男人这么一拦，它索性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说，她为什么不爱我啊？”男人靠在强尼的头上，自言自语道。
强尼闭紧了嘴巴，眼睛不由得看向了他手边的那一盘炒米线。
它其实是可以偷吃的，但身为一只有家教的狗狗，他选择有尊严的吃。
“她真的爱过我吗？兄弟？”
强尼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一边一脸真诚地盯着他看，一边吞咽着口水疯狂暗示。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惊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将自己那盘没吃完的炒米线捧到它面前，男人向强尼问道：“爱过你就叫一声，没爱过你就叫两声，好吗？”
Woof！
强尼肯定地回应道。
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男人无比惊喜地说：“真的吗？”
Woof！
还是只有一声回应。
“谢谢你兄弟！”
男人擦去眼角的泪，像是侍奉神灵一样把自己的盘子递到强尼的嘴边，“吃吧，快吃吧！”
得到男人的允许后，强尼也不客气了，张大嘴巴就是一口，直接把小半盘都吃进嘴里。
见它“吧唧吧唧”地嚼着，男人不禁又问道：“那你说，她会不会后悔跟我分手？后悔的话叫一声，不后悔叫两声。”
把嘴里那一口香喷喷的炒米线咽下去，强尼舔了舔嘴巴，试图明白他在说什么话。
Woof！Woof！
听到强尼的答案后，男人更高兴了！
虽然这个答案是从一只拉布拉多的口中得到的，可他就是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答案，并且坚信强尼不会骗自己，自己和前女友之间是还有机会的。
“太好了！多吃点，别客气，继续吃！”
是因为酒精激发了自身的潜力吗？
男人好像找到了一种让“神明”给自己答案的方式。
大口地吃着盘子里剩下的炒米线，强尼好像也找到了一种让自己填饱肚子的方法。
吸溜吸溜~
看强尼舔舐着盘子里剩下的油，男人不禁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兄弟，你觉得我应该去主动找她吗？叫一声是找，叫两声是不找。”
强尼：……
强尼没有回答。
“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我还应该再去求她复合吗？”
强尼依旧保持着沉默。
舔着嘴唇上的油，没吃饱的强尼打了哈欠，没有要理他的意思，而是看向了推车上的那口铁锅，似乎是在跟他说：你得再给我买一盘，我才能告诉你答案。
男人读懂了它的意思，于是站起身向沈瑶说道：“老板，再来一份炒米线。”
Woof！
男人：“两份，再来两份炒米线！”
看看一脸兴奋的男人，再看看吐着舌头傻笑的强尼，沈瑶更加确信“布鲁克林神人辈出”这句话了……
正好，乔纳森把新的一桶水给送来了。
把锅烧热后浇一勺凉水，锅里的油渍和酱料的味道一下子就融进了那一团水雾里，用裹着海绵布的刷子蹭一蹭，炒锅就这么洗干净了。
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蒸汽带来了灵感，另一边，吃饱喝足的男人拿起身旁的吉他，惬意地扫了一下弦。
音符一个个地从指尖流出来，其他人没有觉得吵闹，反而还被这音乐声所带动。
布鲁克林和曼哈顿虽然只有一桥之隔，但真的像是两个世界。
同样的行为，要是换做在曼哈顿的街头，早就被人制止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不被“法克母亲”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个不相识的人一起伴着吉他声唱歌。
“嘿~我的女孩，你知道我是那么爱你~”
“在夏天的青草地，在秋天的田野~”
“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人生的方向~”
分明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可听到吉他声响起时，都是会不由得跟着哼唱。
看他们举起手里的酒瓶，勾肩搭背的架势，乍有种国内文艺青年彼此惺惺相惜的范儿。
“嘿！”
当沈瑶抓起一把辣椒丢进锅里时，前一秒还抒情的吉他曲突然变得火热。
唱得不怎么着调的那个人拿起了勺子，用敲击桌面和跺脚的方式给他伴奏，和他们一起的女人也用两只空酒瓶，附和着他们的节奏。
“不要再彷徨，不要再惆怅，生命这般美好，不容我们浪费！”
“你看那天上自由的鸟，不该被世俗所困住，振翅高飞吧，我的朋友~！”
一开始沈瑶还觉得有些尴尬，可很快，她也被这歌声带动了起来。
虽然不会跟着一起唱，但手里的锅子却能跟随他们的节奏摇晃，身上紧绷的细胞也在一次次摇摆中逐渐放松。
不止是沈瑶，露比也彻底融入了他们，和拿着啤酒瓶的女人一起跳舞，马路边俨然成了她们表演的舞台，哪怕深夜没有太多的观众，她们也会放肆地做自己。
可能这就是布鲁克林的魅力吧，不敢去舞池里跳舞的露比，竟然可以在马路边上扭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舞姿有多么地搞笑。
不过这样的感觉挺好，好像把身上所有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甚至做出来的炒面都增添了一些布鲁克林的风味。
炒面出锅了，沈瑶正在清洗锅子的时候，推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位顾客。
“想吃些什么？热炒还是凉菜？”沈瑶随口问道。
推车的招牌挡住了顾客的脸，灯光下，沈瑶只能看到对面那两只插在裤兜里的手。
嘶……怎么感觉他的手腕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只江诗丹顿，上面珐琅彩釉手绘的图案，好像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看到过。
低下头，沈瑶这才看到他被挡住一半的脸。
那人没有生气，而是意味深长地抬起了唇角，轻哼一声：“好巧啊，你们经常大半夜跑来布鲁克林的马路边‘脱毛’吗？”
是塞巴斯蒂安？！
沈瑶和露比刚放松不久的细胞，再次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紧绷。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出现在布鲁克林？
难道不应该躺在金山上睡觉，或者用钻石擦屁股吗？
被他当场抓包，沈瑶和露比的心脏下意识抖了一下。
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看重利益的人，看到自己的合作伙伴背着他赚钱，绝对会很生气，特别是他说过自己不想被欺骗，还被“脱毛”的借口给挡了回去。
这件事是她们做错了，但仔细想想，她们也没做错。
撒谎是她们的问题，可如果追究当初的合作书，上面只说了全方位合作，并没有把夜市摊算进去，更何况，她们原本出来摆夜市就是因为晚上睡不着，不想浪费大好的时间，不是只为了赚钱。
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一圈后，沈瑶做好了准备。
如果塞巴斯蒂安敢找她要解释，她就用这些话堵住他的嘴！
捏起一块油条放进嘴里，塞巴斯蒂安幽幽地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是担心我会阻止你们？还是从你们的手里再分一杯羹？”
沈瑶：？？？
“我没那么混蛋，什么钱都要分一笔，当时谈合作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只拿我该赚的那部分。”
炸过的油条和黄瓜拌过后浇上了芝麻酱，味道不再是单一的酥脆，酸甜微辣的丰富香味，让他不由得又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瞒着我，不管是叫人去家里做推车，还是出来摆夜市摊，我都不会阻止。”
“你怎么知道我们做推车？”露比问道。
“和芭芭拉聊天时提到了。”
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毕竟他是你们的邻居，你们干什么他都知道。”
沈瑶：……
当时只顾着让帕克他们帮自己瞒着塞巴斯蒂安，竟然忘了还有芭芭拉这堵漏风的墙。
真是大意了！
沈瑶跟着问道：“既然你不阻止我们，那你为什么还大半夜跑来一趟？”
“我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塞巴斯蒂安语气里多了一些埋怨，“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深夜、酒吧、布鲁克林，这三个字组合到一起，对女人来说简直比印度还要危险。”
露比不以为然地说：“还好吧，这里也没有那么混乱。”
沈瑶：“是啊。”
“哦？”
说着，塞巴斯蒂安就伸手指向了Y＆M酒吧的方向。
顺着塞巴斯蒂安指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酒吧门口有两个瘾君子正坐在台阶上打真，而且打完后两个人还啃在了一起，在他们旁边，还有另一个颗药兴奋的人，三个人黏黏糊糊的就如同电影里没有人类意识的丧尸。
沈瑶：……
露比：……
“好吧，这里确实有一些不那么正常的人，”沈瑶扶额道，“但是芭芭拉有让保罗他们保护我们，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露比：“是啊，我们只是做生意而已，不会去碰那些东西的。”
“不行。”塞巴斯蒂安坚决道。
他可忘不了自己上次来布鲁克林发生的事。
同样也是做生意，第二天塞巴斯蒂安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在女厕所里，不仅身上的钱包手机被偷了，脚上的限量版球鞋也不翼而飞。
尽管自己似乎保住了最值钱的东西，但他发过誓，再也不会在布鲁克林喝酒了。
深吸了一口气，塞巴斯蒂安强调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们推着车去别的地方，第二，我留下。”
“你？留下？”
露比不可置信地说：“没这个必要吧。”
“有，十分有这个必要。”塞巴斯蒂安坚持说，“我无权干预你的自由，但我必须要确保我的合作伙伴不会出现意外。反正现在是放假，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可以继续当学徒。”
沈瑶点点头，“行，那你留下吧。”
这次，沈瑶没有拒绝他，而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是来阻拦的，更不是来分钱的，那就完全不需要再担心。
既然他说了不会干涉自己的自由，那他想留下那就留下。
正好，沈瑶还想着自己和露比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多个帮手也好，等到后半夜收摊的时候他，还能开车拉着自己回去。
忙了一个多小时，沈瑶还真有点累了。
坐在椅子上，沈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啤酒，对他说道：“既然是学徒，那你可以给我们做一份凉拌菜吗？我想休息会。”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只用来拌菜的铁盆，愣了一下，“可是我不会做啊。”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沈瑶稍微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学徒总不能只会切菜、备菜，一些基础的菜色也要开始学了，以后才能在厨房里帮到更多的忙。”
之前沈瑶确实“针对”过他，但自从决定合作以来，就用更客观的目光看待他。
他想更加了解中餐，光是在厨房里接触食材是不够的，只有知道中餐的味道、明白中餐的制作过程，才算是真的了解。
在餐馆里没有太多机会让他学习，正好可以在夜市摊上让他练练手。
况且凉拌菜是中餐里最简单、最入门的菜色，让他从凉拌开始学起再合适不过了。
沈瑶的话，让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里倏地闪过一丝惊喜。
他平日里看着很成熟，但在尝到甜头时，还是会像少年那样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捋起袖子，塞巴斯蒂安拿起了用来凉拌的铁盆，用夹子往盆里夹了几样菜。
回想起沈瑶平时拌菜的步骤，塞巴斯蒂安问道：“第一步应该是浇蒜汁，对吧？”
“对。”
拿起调料勺，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像极了严阵以待的战士：“浇多少？”
“适量。”
塞巴斯蒂安：？？？
“适量是多少？”
沈瑶：“适量就是适量。”——
作者有话说：沈瑶：听不懂适量、少许、一点点，还想学中餐？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三汁焖锅
纽约下雨了。
自从入夏以来, 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闻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泥土气息, 平常下午两点就能起床的沈瑶，一下子睡到了快四点。
“沈，起床啦~！”
从外面回来，同样是今天凌晨三点半才睡的露比，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三点半睡觉，上午十一点半起床，忙到下午四点回家……外面的阴雨天丝毫没想到她的精神头, 她依旧像是一颗小太阳, 努力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
翻了个身，沈瑶看了眼闹钟的时间，疲惫地揉了揉头：“天啊，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你今天出门了？”
可能这就是下雨天的魅力，如果不是露比回来, 她估计能睡到天黑。
“是啊, 我在为你的中餐课做准备。”说着, 她就举起了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露比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之前她们对这个假期的计划，就是摆夜市和开中餐课, 如今她们的夜市小推车已经开始营业，也该忙活忙活准备开班的事了。
她们分工明确，教学的内容交给沈瑶，其他的工作则都由露比包圆。
给沈瑶倒了一杯水, 等她稍微缓了缓神后，露比这才打开那份文件夹，给她讲解着关于课程的安排：“我都计划好了, 一三五下午两点到四点上课，二四六我们去Y＆M卖小吃，留出周末一天休息。”
“第一批的学生我也基本定下来了，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一共有六个，这是学生的名单，你简单看一下。哦对，我还安排了免费的试听名额，可以让学员带人来试听。”
“学费的话，一节课是八十美刀，课程内容就是学会一道家常菜，连续报名多节课可以打折，这个大概的折扣，我们一会可以商量一下第一节 的开课时间……”
沈瑶的脑子还是懵的，耳边一直都是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完全没听进露比说的话。
不过没关系，沈瑶绝对地信任露比，也相信她的安排不用出错，所以不需要了解这些事情，只需要设计好开课时要教的内容就好。
“哦对。”
说着，露比又去包里拿来了一份便当。
打开盖子时，一股麻辣的油香瞬间冲了出来，其中酸爽的醋味正努力尝试着勾起沈瑶的食欲。
“塞巴斯蒂安的作业，你看看这次能给多少分。”
露比自认为自己是很高能量的人了，但塞巴斯蒂安比她还要高能量。
同样是后半夜才入睡，露比今天虽然也忙着备课的事，可跟一大早就去餐馆安排外送、中午又在厨房里帮工，下午还抽空完成作业的塞巴斯蒂安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塞巴斯蒂安说到做到，为了“保护”她们的安全，这两天每晚都跟着一起去Y＆M酒吧卖夜宵小吃。
沈瑶也不吝啬教他学做中餐，除了让他在一边旁观、试手，还会给他安排一些作业。
这道“青黄三丝”就是沈瑶昨天给他布置的作业。
黄瓜丝、土豆丝、鸡胸肉丝，塞巴斯蒂安还有所创新，往里面多加了一些青红椒丝以及一些辣椒圈，鲜亮的颜色看着就很开胃。
凑近试着闻一下味道……
不得不说，塞巴斯蒂安确实很有学中餐的天赋，不需要沈瑶过多提醒，就领悟了“适量”这两个字的含义，甚至她就只说了三种主食材，就知道要用什么调料去搭配。
蒜汁姜汁、白醋白糖，最后淋上烧热的猪油激发出辣椒的香，共同组合成了这股丰富的鲜香味。
沈瑶一边用筷子搅拌着菜丝一边评价道：“菜色可以给A，刀工还是差了点，粗细不太均匀；香味的话给个A吧，要是再多一点花椒和生抽就好了，最好再来点香菜。”
最后尝一尝味道……
簌簌！
“嗯？”
这味道让沈瑶很惊讶。
提前用盐杀过的土豆丝没有多余的淀粉，焯过水后的口感不再是粉面，而是脆弹的，搭配上同样爽脆的黄瓜丝和鸡胸肉丝，吃在嘴里时，正如这盛夏的雨天般解暑。
和沈瑶之前吃过的青黄三丝不一样，塞巴斯蒂安在里面加入了一些鱼露和欧芹粉，虽然味道和传统的中式做法不同，但确实是好吃的。
配上角落里那半颗水煮蛋、半颗小番茄，要是再精心地摆一下盘，拿去米其林餐厅不得卖个一百美刀啊。
“味道怎么样？”露比问道。
沈瑶点点头，拿纸巾擦了一下嘴：“A+，这个味道完全可以给他一个A+。”
露比也跟着尝了尝，同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确实，这味道真的很不错！虽然很新奇，但能尝得出你的手艺。”
“我的手艺？”
露比解释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这就是你的味道，只要是你做的菜，不管是什么，都能尝出一股只有你做得出的味道，这道菜里的味道跟你的手艺就很像。”
沈瑶又吃了一口，并没尝出什么“自己的手艺”。
毕竟是同样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很相似也很正常吧。
起床收拾一番后，露比和沈瑶一起去了餐馆。
从清早就开始下的大雨，让气温骤降了将近十度。
因为是周末，再加上这样微凉的雨天，所以愿意出门吃饭的人不多，倒是外送订餐的电话被打爆了，还没到晚饭时间就有了十几个要外送的单子。
塞巴斯蒂安没在店里，听乔琳说他是跟着一块去跑外送了。
下雨天骑车送餐不方便，于是他就开着车，帮忙把距离比较远的几个单子给送了。
“今天的招牌菜准备做什么？”陈晨问她道。
去冷库看了一眼，帕克跟着说道：“要不要试试看做鸡或者虾？这两样食材到的比较多。”
鸡？虾？
当目光扫过厨房里的那只砂锅时，沈瑶很快就决定了今天的招牌菜：“那今天就做三汁焖锅吧。”
三汁焖锅做起来省事，而且五香、微辣、麻辣什么口味都能做，把食材往砂锅一放慢慢焖炖，最适合这样微凉的下雨天了。
叮叮叮~！
大家正在厨房里准备今天晚餐席的食材，沈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喂？”
“喂，沈，帮帮忙~”
是莉莉的声音。
沈瑶：“怎么了？你说。”
莉莉：“可不可以教我一道容易做的中餐？今天我又收留了两个孩子，想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饭。”
莉莉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听芭芭拉说，他一共收留了五个“子女”。
算上今天的这两个，应该就是七个了。
莉莉收留的“子女”年龄都还小，一个在快餐店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还有一个每天要给各家送报纸，其他人就都指望莉莉一个人的收入，所以莉莉才会很努力地打工赚钱。
“想吃什么？我一会让人给你送去吧，中餐做起来很麻烦的。”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做的，”莉莉坚持说，“其实我很有做饭的天赋呢，孩子们第一天来家里，我想让他们吃一顿‘母亲’做的菜。”
既然莉莉这么说，沈瑶也不好勉强，“好吧，那你准备了什么食材？跟我说说看，我帮你想一想。”
莉莉：“鸡翅、鸡腿、胡萝卜、洋葱、土豆、青椒还有一些大虾。本来我想做些炖菜，但想到你之前做的大盘鸡很好吃，就想着能不能请你简单教教我。”
真是巧了。
他说的这些，不就是做三汁焖锅的食材吗？
“大盘鸡做起来有点复杂，不如我教你一道更简单的吧。”沈瑶建议道。
莉莉：“好，听你的。”
正好她准备做一道给大家试菜，这样可以一边做，一边教莉莉每一个步骤。
三汁焖锅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汁”，只要料汁调得好，味道怎么做都不会差。
把鸡翅划上花刀腌制，再把虾剔掉虾线开背，接下来就是要调配料汁了。
“甜面酱、蜂蜜、番茄酱、酱油、盐这些都是适量，胡椒粉可以稍微来一点，最后可以加入少许的啤酒……”
“等一下，”莉莉和塞巴斯蒂安一样，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这个适量是多少？”
沈瑶挠挠头，“呃，大概就是根据自己的口味来，这个，唔，没有特别具体的比例。”
“好的，我明白了。”
在锅底码放好切了滚刀块的土豆、胡萝卜和莲藕，再铺上一层薄薄的洋葱，最后把腌制好的鸡翅和大虾摆放在最上面，就可以加入提前准备好的焖汁。
给砂锅盖上盖子开小火，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食材成熟就好。
因为土豆和胡萝卜里都有水分，所以即使不额外加水，也不用担心会糊锅的问题，而且在焖炖的过程中还会产生汤汁。
水分蒸发形成蒸汽把上层的肉蒸熟，拧成水珠后又会伴着酱汁从缝隙滴在下面的菜上，全程不需要搅拌，就能让酱汁的香味彻底渗进每一块食材里。
天快黑了，外面刮起了风。
原本安静的砂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那股极致的鲜香也开始在厨房里蔓延。
等待着焖锅熟透的功夫，沈瑶又教他做了几道简单的凉拌菜，还有打卤面。
他们家里的人多，吃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嘿！”
沈瑶正教莉莉怎么做肉卤呢，一扭头，就看到乔伊手里的叉子伸进了锅里。
在他的帮助下，泰德他们也一人分到了一根鸡翅。
才刚把火关掉不到五分钟，沈瑶本来还想再焖一会，没想到他们这就等不及了。
“再焖一会更好，现在吃还差了点味道。”说着，沈瑶便揭开锅盖，把刚切好的那把葱花和芝麻撒了下去。
鲜亮的绿色和星星点点的白，用余温继续熏蒸，给浓酱赤色的焖锅里又增加了一抹香气。
“现在的味道已经，已经很不错了。”
泰德吃得急，嘴唇被鸡翅烫了一下都不肯等它晾凉。
用手轻轻从中间撕开，泰德赶紧又把嘴凑过去，吸溜着从肉里挤压出的汁水。
外皮被焖得软软糯糯，完全吸收了酱汁的味道，里面的肉质却还嫩滑，咸中带甜，甜里透着鲜，在吸着汁水时，脱骨的鸡肉也跟着滑进了嘴里。
“沈，你真的太厉害了，总能把鸡做出不同的味道。”
同样是柔嫩多汁的鸡肉，三汁焖锅和之前的啫啫仔鸡煲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还有大盘鸡、炒鸡、三杯鸡……
把鸡肉吃光后，泰德还在依依不舍地嗦着鸡骨头。
“能死在你的手里，那些鸡一定会瞑目的。”
沈瑶：？？？
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等把砂锅端出来后，琼恩也来到锅前，用筷子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食材。
不过他没有夹里面的鸡翅或者开背虾，而是挑了一块最下面的土豆块。
吸饱了酱汁的精华，土豆变得又面又糯，筷子还没用力就断成了两半，配着一些赤色的洋葱丝一起吃进嘴里，味道一点不比鸡肉差！
你一筷子，我一叉子，沈瑶刚做好的一锅，不到五分钟就快被夹完了。
微凉的雨天配上暖暖的砂锅，简直不要太享受。
“不用改了，直接这样出锅就行。”
“感觉可以多加点土豆，土豆简直是灵魂！”
“再来几块豆腐吧，放豆腐感觉味道也不会差。”
嗦着筷子上的余味，琼恩是最后一个开口：“要是能有一点主食把剩余的汁吸一吸就好了。”
吃完的焖锅里还有一些汤汁，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是食材在焖炖的过程中流出来的，和酱料混合在一起后，共同组成了焖锅里鲜味的来源。
这是精华，倒掉太可惜了。
可是汤汁只有一点，比较粘稠的部分还粘在砂锅壁上，想用勺子舀出来浇在米饭上怕是有点难。
沈瑶早有准备，回到厨房把泡在冷水里的面条捞出来，倒进砂锅里快速搅拌，使得锅里的每一滴酱汁均匀地裹在了面条的表面。
手工做的面劲道有弹性，被冷水泡过后不会变粘、变坨，一口下去，简直是幸福到爆炸的满足感！
“沈？你还在吗？”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又传来了莉莉的声音。
“在的，怎么了？”沈瑶问道。
莉莉的声音有些为难：“锅里流出来了好多的汁水，我是不是应该倒掉？”
沈瑶赶紧阻止：“别，那是这道菜的精华，最后可以像我们这样用来拌面吃。”
“可是汁水好多啊，都流到灶台上了，”莉莉一边清理着灶台的狼藉，一边继续说道，“还有，我感觉这鸡肉好像想越狱，一直在往外面跑。”
滋滋，滋滋……
隔着电话，沈瑶也听到了汤汁沿着锅子流出时，被火焰烧灼的声音。
不对啊，按理说焖锅是不会有这么多汤汁的。
“你放食材的顺序没错吧？”沈瑶开始跟他复盘制作的过程。
“没错，先蔬菜，然后再放肉。”
“食材的数量也没有放太多吧？”沈瑶又问。
莉莉：“没有，只放了大半锅而已。”
既然食材都没有问题，沈瑶继续问：“调料呢？我教你调得料汁放了多少？”
“你说按照我的口味来，我就放了一瓶番茄酱。”
沈瑶：？？？
莉莉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哪里不对劲：“啤酒我也放了一罐进去，哦对，我还放了三匙肉桂粉，还有一些薄荷叶增香。”
沈瑶：……
她是说可以稍微自由发挥，但是他放的这两种调料，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特别是那一整瓶番茄酱……沈瑶都能想象出来锅子在加热后，火山喷发的那个状态。
沈瑶有点无语，仔细地想想教他的过程，每一步自己都说得很清楚啊，而且莉莉不是说自己很有烹饪天赋吗？
见沈瑶沉默，莉莉又向她询问自己做的那一锅肉卤：“哦对，还有这个卤。我感觉刚才放的水有点多就舀出来了一点，现在煮得有点干，快成肉饼了，我再重新倒点水进去可以吗？要不要再重新调味？”
沈瑶：！！！
“住手！”沈瑶赶忙阻拦他道，“算了，你还是别做了，我还是让露比给你送餐过去吧。”
莉莉不解地问：“怎么呢？我感觉我做得挺好吃的啊，芭芭拉的手艺都没我的好。”
提起芭芭拉，莉莉的语气甚至还多了几分得意，“不是我吹牛，在芭芭拉的几个儿女里面，我的手艺可是最好的。你瞧，你教我的中餐我做得多好啊，我闻着都快流口水了~”
莉莉的话让沈瑶把头垂得更低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天赋吗？
……
店里的泡菜吃得很快，基本每一周都要多准备几坛子。
下雨天，餐馆的打烊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左右今天也不用去出夜市摊，索性就留下和大家一起腌制泡菜。
店里卖得最好的腌菜是泡白菜，其次就是酸豆角，所以这两样要多腌两坛。
腌菜看似简单，不过就是把食材和腌料一起放进坛子里，可这却是个精细活儿，每个步骤都要格外注意，稍微掺入一点杂质，就会影响整坛的味道。
“这个盐和辣椒一定要涂满每一片，最好抹得均匀一点。”
“豆角不行，这个地方必须处理干净，重新去择一遍。”
“坛子洗干净了吧，必须要确定里面无油无水。”
以前腌泡菜都是乔琳和乔伊他们这些老人，今天是泰德他们第一次留下来帮忙，所以沈瑶格外留意他们每一步的操作。
第一次腌泡菜，泰德他们像是上手工课的小学生一样，充满了好奇。
看着坛子里的白菜和白萝卜，他们惊讶于只需要简单的步骤和调味，就能让它们变成盘子里开胃爽口的食物。
也很惊讶，在指导他们腌泡菜的时候，沈瑶会变得那么严肃。
沈瑶平时一贯是好脾气，但当她的身份从“厨师”变成“老师”之后，就会莫名变得正经起来。
而且仅限于对待他们这些新人，像跟帕克和陈晨时就没有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做菜的经验吧，担心他们会不经意犯错，所以会格外严格要求他们的每一个步骤。
就像是家长对待刚学走路的婴儿一样，总会时时刻刻在旁边陪着，而对待已经会跑、会跳的孩子，则会放心很多。
“别动！”
看到塞巴斯蒂安要伸手去拿坛子，沈瑶在他伸出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的手套还没换，会弄脏坛子的。”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沈瑶会“打”自己，尽管那一下并不用力，甚至皮肤都没有红，但她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教训”了自己。
他忘了流程是自己的问题，可今天大家都犯过错，为什么只唯独教训自己？
“你对我的态度有些粗鲁。”塞巴斯蒂安说道。
沈瑶重新给他拿了一副干净的手套，随口回道：“有吗？是你想多了吧。”
想多了？不，这绝对不是他想多了。
因为不止是今天做泡菜，之前在夜市摊教他做凉拌菜、炒菜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粗鲁。
她总会在自己犯错的时候，用行为来提醒自己，比如用筷子压在手指上、抽出手里的调料瓶……
她对待泰德他们的严格仅限于口头提醒，可对待自己就是粗鲁的动作，而且语气也有些许不同。
塞巴斯蒂安能感觉到这两者的差别。
说完，沈瑶就快步走到了泰德旁边。
“等等，你这一步错了。”
同样是做错了步骤，沈瑶可没有拍他的手，而是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把辣椒酱抹得更均匀，“不是把酱夹在里面就行，要用手指把它给抹开，像这样。”
泰德：“哦哦，好的。”
重新把刚才抹错的白菜放下，沈瑶就这么耐心地教着他，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更加平和。
凭什么？这简直就是差别对待啊？！
再次从塞巴斯蒂安身边经过，沈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
其中的情绪，就像是在公园里和小伙伴不小心摔倒，看到妈妈跑过来时，先扶起的是自己的小伙伴，而让自己努力站起来时一样……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你凶我
第105章 第 105 章 糖渍姜片
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雨, 夏天的那股燥热被滋润了许多。
太阳晒在身上不再是火辣辣的烫，二十六七度的温度让人十分舒适。
“教得时候适当轻松一点, 尽量让自己享受教学的过程。”
擦拭着斯黛拉新做的这批砂锅，露比继续引导着帮她放松：“不要把他们当成学生，当成朋友，这样就不会让自己太紧张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瑶闭上眼试图转换着自己的思想，“行，我试试看。”
马上就要去上第一节中餐课了。
沈瑶倒不是因为没有教学经验紧张, 而是怕在教学员做菜的过程中太较真。
厨房里带学徒讲究效率, 所以说话的音调很容易拔高，有时候语气可能也会比较严厉。
可能自己曾经就是从厨房这么磨练出来的，所以沈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还是露比发现了这个问题。
之前在学校档口给约瑟夫他们上课，他们有做菜的底子, 教起来比较轻松, 因此沈瑶并没有流露出严厉的一面。
倒是这两天, 在教泰德他们腌泡菜和收拾食材的时候, 因为他们缺乏经验，很容易做错, 所以她会变得格外认真。
严师出高徒，这句话没错。
不过她们开的中餐课算是兴趣班，只有学起来轻松、愉快，才能让报名的学员继续保持兴趣。
不知怎地,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塞巴斯蒂安的脸。
要说起来认真，自己对他好像比对任何人都要严厉。
可能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把他当成“坏人”了吧, 才会总想挑他的刺，总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好。
没办法，塞巴斯蒂安留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差了，做起事来，又总在靠谱和离谱之间反复跳跃，让人很难用正常的方式对待他。
是他自找的！
把砂锅都收拾好后，她们又准备了几只巴掌大小的小瓷瓮，这些也都是斯黛拉做的，上面的青花纹很有华国特色，平常可以放在厨房里装咸菜、猪油，也可以用来收纳。
上中餐课避免不了会用到一些中式厨具，要是能顺便推销出一些砂锅、瓷瓮，也能帮斯黛拉招揽生意，没准过不了多久，斯黛拉也能开个手工陶艺课呢。
说起来，她们有好几天没有来哥伦比亚大学了。
假期的哥伦比亚大学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度假了，只有少部分的国际交换生会留在学校里活动。
下午的JH食堂没什么人，因为还没到供餐时间，那几个留守的档口摊主正在后厨房靠打扑克打发时间，有的则躺在椅子上睡觉。
沈瑶她们来的时候，珀尔已经在收拾厨房的卫生了，约瑟夫也把今天上课要用的食材领了过来。
今天的六个学员里，有三个都是在学校承包食堂档口的摊主。
珀尔和约瑟夫是JH食堂的，另一个则是WH食堂的摊主叫布兰登。
上学期见她们的中餐档口生意火爆，其他档口的生意也被各种中餐带了起来，布兰登早就想跟沈瑶学中餐了，一听说她开课，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露比报名。
很快，又有两名学员来了，他们是乔琳的邻居，是一对华人夫妻，叫李磊和韩梅梅，虽然他们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炒菜，但还是想报班精进一下手艺。
“卡米拉还没来吗？”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沈瑶向露比问道。
“可能是路上堵车了？”看了眼手表，露比说，“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再给她打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卡米拉拎着包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食堂。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旁听的还有她的女儿艾薇，以及……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车在路上爆胎了。”卡米拉连连鞠躬，向大家道歉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沈瑶和露比并没有听进她的解释，而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旁边牵着艾薇的塞巴斯蒂安。
“你怎么来了？！”沈瑶问道。
卡米拉替他说：“塞巴斯蒂安是伍迪的学生，幸好路上碰到了他，是他送我和艾薇来的。”
“没关系，我刚好也是顺路，”松开了艾薇的手，塞巴斯蒂安随意地耸了耸肩膀，“我今天是来旁听中餐课的。”
沈瑶：？？？
露比：？？？
说着，艾薇也跟着兴奋地举起了手，“我也是来陪妈妈上课的~”
沈瑶把塞巴斯蒂安拉到一旁，刻意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他道：“你来干什么？是想捣乱吗？”
“怎么可能，”塞巴斯蒂安还是那个回答，“我当然是来旁听学习的。”
沈瑶：“少来，你都在餐馆里当学徒了，还需要来上课旁听？”
塞巴斯蒂安扯了下唇角，“当然需要，在餐馆我是学徒，在这里我是学生，身份不一样。”
在餐馆里学徒会被沈瑶“欺负”，但是来当学生就不一样了，他可不信沈瑶会像平时那样严厉地对待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捣乱，我只是想来学做中餐而已。”说着，他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不用被敲打就能学会的那种。”
沈瑶：……
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人！
她分明都没有用力，至于一直记着嘛。
而且从他的话里，沈瑶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别的情绪。
见沈瑶没说话，塞巴斯蒂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信封，“我不会只是旁听的，如果沈瑶老师教得好，我一定会像其他学员那样支付学费。”
“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沈瑶回他道。
以沈瑶对塞巴斯蒂安的了解，就算不让他旁听，他肯定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所以还是别乱折腾了。
“露比，再拿一条围裙给他。”沈瑶扭头对露比说道，同时又交代塞巴斯蒂安，“你也别旁听了，直接跟着一块上课吧。”
接过露比拿来的围裙，塞巴斯蒂安满意地向她点头致意：“谢谢沈老师~”
既然学员都到齐了，沈瑶便开始今天的课程。
她让露比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猪板油和一只瓷瓮，说：“今天的第一节课，我们会学习熬猪油，以及用猪油渣炒的一道家常菜。”
熬猪油对约瑟夫他们来说或许会比较简单，不为了照顾卡米拉和李磊，她还是耐心地把所有流程都拆解开，一步一步地带着他们来制作。
滋滋~滋滋……
随着锅里的清水逐渐蒸发，逐渐融化析出的猪油会发出清亮的响声，原本白花花的猪板油也会慢慢皱缩，变成焦黄酥脆的猪油渣。
提前用盐水搓洗过表面的杂质，又在焯水时加入了一些啤酒来去腥，使得从锅里涌出来的油香味并没有猪肉的腥臊，最后再加一些花椒、姜片和葱段，又给这股单一的油香中增添了复合的滋味。
最后把猪油篦出来后，往里面放入几颗黄豆，这样可以在阴凉处存放好几个月。
用过的猪油渣沈瑶也没有丢掉，重新起锅后倒入几颗花椒粒，炒香后再倒入卷心菜和猪油渣一起翻炒，全程不需要太复杂的步骤，差不多两三分钟就能出锅盛盘了。
“好神奇！”
第一次看到猪油渣制作的过程，卡米拉全程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看到腥臊的猪板油，最后变成一罐白花花、香喷喷的猪油时，更是觉得像变魔术一样神奇。
“我小时候也见母亲做过猪油渣，”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一小块猪油渣，还没放进嘴里，李磊的口水就开始疯狂分泌，“不过她做的好像没有你做得香。”
食材只有猪油渣和卷心菜，配料只有花椒和辣椒。
分明都是最简单的食材，可做出来的味道却比肉还要香！
猪油渣炸得金黄焦脆，像小金币一样散落在菜里，包菜叶子被猪油润得油亮，绿的地方更加鲜亮翠绿，白梗部分变得微微透明，裹着一层油亮亮的油光，配上一点点红色的辣椒段，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咔嚓！簌！
炸透的猪油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油腻，与其说是“渣”，更像是一道肉味的零食，配上几片清甜的卷心菜，微微呛鼻的滋味扎实又霸道。
“这道菜伍迪一定会很爱吃！”
“亲爱的，你中午不是吃过饭了吗？为什么还吃这么多？”
“宝贝，你吃得也不少哎。”
“好吃好吃~早知道我以前剔出来的猪板油就都留着了。”
不止是用来炒菜，剩下的猪油渣简单撒上一点白糖，又是一道可口的小零食。
艾薇拿起一块放在嘴里，酥脆的咀嚼声让她激动地原地蹦跳：“妈妈，这个，这个！”
艾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又往嘴里塞了一片。
没有经过炒制的猪油渣，从里到外都是酥脆的，像是在吃一种空气感十足的薯片，不过浓郁的焦香要更加地沉稳，是更高级、更天然的烤肉味，越吃越停不下来。
“好了，大家可以按照我刚才的步骤做做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沈瑶把每一个步骤都教得很细，还让他们都做了笔记，哪一步该开大火、哪一步该加入香料，都让他们备注了出来。
到底是干了许多年的老厨师，约瑟夫他们只看了一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清洗板油、切成小块、加入清水后炼制……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完全不需要沈瑶的提点。
倒是卡米拉做起来会慢一点，光是用盐和啤酒给板油去腥都用了好久。
“切的时候可以切得小块一点，像硬币这么大就好，”沈瑶走到她旁边，调整着板油要切的宽度，“这样出油速度更快，做出来的猪油渣也不会太小。”
看卡米拉手里那把刀拿着别扭，又主动给她换了一个更顺手的，“试试这把刀吧，更轻一点。”
“沈，我可以跟妈妈一起做吗？”艾薇忽闪着那双眼睛问道，“感觉做美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弯下腰，沈瑶拿来一只筐子交给她，“那我和你一起帮妈妈清洗食材好吗？这也是把猪油做好很重要的一步。”
“好耶~！”
转换心态后，沈瑶的情绪确实放松了不少，只要把他们都当成朋友，就不会有老师对待学生的那种一本正经，必须要为他们的成绩而负责的感觉。
露比说得没错，就应该用上兴趣课的方式来上中餐课。
清水流过那块生姜的表面，沈瑶握着艾薇手里的刷子，轻轻擦拭着姜的表面：“你看，这样是不是变得更干净了？”
“姜的味道好奇怪啊，”闻着手上那辛辣的味道，艾薇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往食物里放这么奇怪的东西？”
“嗯……你可以把生姜想象成蝴蝶。”
思考了片刻后，沈瑶用童话的方式向她解释着：“在从茧里出来之前，姜就像是丑陋的毛毛虫，烹饪的过程会让它变成漂亮的花蝴蝶。”
清洗过的生姜看起来像是一块拼图，尽管沈瑶用了比较美丽的比喻形容它，可它冲鼻的味道还是让艾薇难以接受。
对她来说，生姜不像是花蝴蝶。
蝴蝶应该是美好的才对，但她每次吃中餐时，都会因为不小心咬到它，而把嘴里嚼着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她不喜欢生姜，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很讨厌姜。
见艾薇嫌弃地在裙子上反复蹭着手，想摆脱那股奇怪的味道，沈瑶又提议道：“不如我来教你用姜做一个甜点？这样妈妈和叔叔阿姨在忙完后，就可以吃到你的心意了。”
“可是姜很辣哎，做成甜点的味道会不会很奇怪？”
沈瑶笑着说：“那就让我们试试看吧。”
把洗好的生姜切片，再用水焯一遍去掉大部分的辛辣，在这个过程中，露比则陪着艾薇用一只更小的锅子准备糖浆。
锅里的糖稀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加入一些蜂蜜后，原本透明的糖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把控干水分的姜片倒进去后，用铲子不停地搅拌，让锅里粘稠的糖浆均匀挂在了姜片的表面。
随着锅里的水汽消失，锅边开始出现返沙的白糖结晶，关掉火后用锅里的余温继续翻炒，糖霜会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每一片姜都裹了一层雪一样的白色，看起来干爽利落。
“闻闻看，味道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夹起一小片姜片递给艾薇，呼吸时，能闻到一股很暖的味道。
不是生姜那种鲜活、冲鼻的辣味，而是被糖驯化过的，带有暖意的芳香，还带有一丝丝的蜜糖味，光是闻着就觉得胃里很舒服。
“嗯？”
艾薇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张开嘴巴，牙齿在碰到它时，表面是沙沙的、颗粒感的糖霜，超级甜，但一点也不腻，咬下去的时候，不再是生姜脆脆的口感，而是变得柔韧、有嚼劲，甚至有点Q弹，像在吃蜜饯果干。
很快，一股浓烈的甜味占满口腔，但嚼着嚼着，生姜那股子独特的、热辣辣的劲道就慢慢渗出来了。
甜和辣在嘴里打架又融合，甜味压住了姜的尖酸刺激，姜的辣味又中和了甜的单调……啧啧~就是那种又甜又辣、暖口又暖心的感觉，喉咙里会留下一点温温的、痒痒的余味，特别舒服！
“这个吃起来好像晒过的芒果干！”艾薇又主动捏起一片放进嘴里，“这味道好有趣啊，像是抹过辣椒的芒果干，在沙滩上晒了好久的日光浴！”
艾薇很讨厌生姜的辛辣味，可糖渍姜片里的辣味却让她爱不释手。
炒菜里的生姜她一点都不想吃，但是这样的姜片，她可以吃满满的一大锅！
“妈妈，你看，沈教我做的生姜~”
举起手里的那一小片姜，在阳光下，表面的糖霜会反射出晶莹的光。
“艾薇真厉害！”卡米拉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猪油渣，一边夸奖她道。
艾薇很大方，虽然做的姜片不多，但还是把它们平均分成了六份，然后依次分发给厨房里的其他人。
“谢谢你，艾薇~”
“哇哦，你的手可真巧，做得姜片真漂亮！”
“嗯！这味道真是不错，艾薇，你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试着尝一点，不止是艾薇，其他人也一下子爱上了这股甜辣交织的滋味。
在熬制猪油的时候，厨房里会有很重的油味，但这生姜的滋味，瞬间就把这油腻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用清水熬煮猪油的方法虽然好，但速度会比较慢。
每个人只分到了巴掌大小的猪板油用来练手，不过还是花上十几分钟才行。
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的锅，沈瑶不禁皱眉道：“你放的水太多了。”
加水是为了控制温度，不会让猪油变成焦黄色，同时水蒸气还可以带走板油中的杂质和腥气，可加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拖延熬出油的进度。
“嗯，我知道。”
塞巴斯蒂安幽幽地回了一句。
沈瑶又说：“可以把水舀出来一点，这样会更快一点。”
“好。”
塞巴斯蒂安拿起一只勺子照做了。
不过他并不是把锅里的水舀出来，而是又往里面多加了一些水。
原本还沸腾的水油混合物，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沈瑶：？？？
“你……”
沈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拍打他叛逆的手背。
可塞巴斯蒂安扭过头时，一个眼神就让她停住了：“沈老师，你不会是想体罚学生吧？”
用锅勺继续轻推着漂浮在锅里的猪板油，塞巴斯蒂安像蜘蛛吐丝一样慢悠悠地说，“我现在可是你的学生，对待学生难道不应该宽容一点吗？”
沈瑶：……
好家伙，他是故意的！
见沈瑶不说话，塞巴斯蒂安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打赢了一场战役一样，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以合伙人的身份时，他们是平等的；以学徒的身份时，他却比沈瑶低了一头。
虽然沈瑶确实不藏私，会教他学习制作中餐，但是这种被压在身下的感觉却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他还是习惯高高在上，被人仰视、被人尊重的感觉。
本来沈瑶只是下意识想“提醒”他一下，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就真的想“教训”他一下了。
不过就像他说的，现在他是中餐课的学员，不是中餐馆的学徒，所以……
把手收了回去，沈瑶也努力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好的，我会宽容你的。”
“那就好，”说着，塞巴斯蒂安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可能我的动作会慢一点，希望沈老师不要介意。”
沈瑶继续努力保持微笑。
好，放心，不介意，但……仅限于现在！
光是不停往锅里加水就算了，沈瑶发现塞巴斯蒂安还做了很多挑衅自己的行为。
比如把姜片换成姜块放进锅里；把油控出来的时候，非要用沾了水的筷子去接触；往做好的猪油里加入很多的黄豆……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刚才在学的时候，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就是老毛病犯了，非要做出一些作死的行为，来试探沈瑶会不会真的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宽容地对待自己。
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把筷子丢到地上，让父母一遍遍弯腰捡起来，以此来确定他们是爱自己的一样。
随便他怎么折腾，反正沈瑶只当做没看到，只要不把厨房炸了就行。
看着大家做的猪油渣，沈瑶满意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咱们开始用猪油渣来炒菜吧。”
把装着瓷瓮的油放到一旁冷却，沈瑶把几棵卷心菜拿了过来，同时再次向他们讲解着炒菜的要点：“炒的时候可以不用再放油了，担心控制不好火候可以把火调小，慢慢炒就行。”
啪嗒……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