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从西域回来他就和陛下建议过遣使南下从蜀中往西南走,如果能从那边开辟出一条通往西域更西安息、康居等国的路,那可比走河西安全的多。
哦,那会儿河西还有匈奴的势力,西域各国更是全部都听匈奴的话,从长安出发的话出了陇西就有可能被匈奴人抓住。
和匈奴势大的西域相比,他觉得从蜀中开路更方便,至少他们对西南夷不是一无所知。
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曾派唐蒙、司马相如经略西南,还在那边设了犍为郡,因为后来要全力对付匈奴所以不得不暂停对那边的经营。
他第一次从西域回到长安后还亲自去犍为去安排打通新路的事情,可惜派出去了四路使节团都被西南的蛮夷给挡住了脚步。
之前没功夫和那些蛮夷斗法,现在西域的商路已经打通,匈奴短时间内也无力和大汉开战,那他就可以把搁置已久的活计重新拿出来了。
商路不嫌多,只西域那一条商路还是不保险,至少两条路能通行才能让西域商路上的小国不会因为地理位置好就目中无人。
此路不通他们大汉就走别的路,大汉的商队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再嘚瑟就让他们老家也变成大汉的地盘。
凶残.jpg
当然,那是在他找到新商道之后的事情,新商道找到之前还是只有西域那一条路。
西域那些国家都觉得大汉天高皇帝远不会真的派兵去教训他们所以不拿大汉当回事儿,现在陛下要在龟兹驻兵屯田,龟兹离那些地方可不远,希望他们接下来还能继续那么硬气。
唔,骠骑将军要和这些使臣同行,应该不会有人见识过骠骑将军的兵马后还有胆子和他干仗。
还有小汾阴侯,他都没见到过小汾阴侯有多神,那些西域人倒是有眼福。
第146章
*
西域使臣拜见过大汉天子就该离开长安了,毕竟让他们过来是为了看看大汉的繁华富庶好回去汇报给他们的国王,而不是让他们在长安城震惊完这个震惊那个。
实在惦记的话可以用两国邦交的名义申请来长安住个三年五载,现在就算了,正经差事当前实在没有给他们慢悠悠写游记的时间。
皇帝陛下刚定下出使名单的时候感觉怎么看怎么完美,临到出发了又开始担心带的护卫不够多路上遇到马匪被欺负。
虽然西域小国很少有上万的兵力,虽然使节团里隐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仙人,但是八百卫兵还是太少了,万一几个小国联合起来以举国之力和他们对着干还真不好收场。
再加两千怎么样?
皇帝陛下有些焦虑,好在大将军是清醒的,他们是出使不是去攻城,真的用不上那么多兵。
如今的局势和十几二十年前大不相同,博望侯第一次出使西域被扣下那是因为匈奴还在蹦跶,第二次出去的时候情况就好了很多。
他上次出去连使臣带护卫一共才四百多人,还不到这次的一半。
让去病带八百精兵去西域已经很出格,再添人的话让其他使臣怎么想?以后都这个规格?还是只有他们自己家孩子有这个待遇?
冷静,对他们骠骑将军有点信心,打仗都不担心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放宽心,他们等使团带着好消息回来就行。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劝住了。
要是真的带上几千精兵去西域,都不用那边的国王有反应,长安城里的这些西域使臣就得吓死。
骠骑将军本人对兵多兵少没有太多意见,他自己的想法就是带上八百精兵进可攻退可守,陛下再给他两千精兵他也不介意,不过再少就不行了,再少的话想干点儿别的就不方便了。
人手安排不是霍昭要管的事情,他忙着在系统仙人的帮助下列礼物清单,直到出发前两天才发现他们使节团的队伍这——么庞大。
好多人,好多好多好多人。
使节团里那么多人,他们就算是强攻也能把大宛攻下来。
古人云兵不厌诈,没人说不能打着出使的名义去攻城。
系统欲言又止,【这要是在后世,你和猪猪陛下的征信加起来都扫不出一辆共享单车。】
【什么叫共享单车?】霍昭眨眨眼睛,【征信又是什么?我和陛下的征信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无视后面的问题,只给他解释什么叫共享单车。
霍昭不太相信,【车马怎么能共享?放外面的话一会儿看不着就会被偷,我不信天上没有小偷。】
【所以想要取用需要征信啊。】系统哼了一声,【讲信用的人才能借出来,不讲信用的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有锁,防的就是不讲信用的人。】
【我感觉防不住。】霍昭昭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坏人把锁撬了呢?如果坏人把车改成不认识的样子呢?如果坏人直接把车劈了当木头卖呢?】
反正是无本的生意,怎么贱卖都是赚。
系统:【……】
它承认臭小子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他们要聊的是这个吗?
霍昭嘀咕了几句,也没追着问的意思,他的脑袋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再多就会乱七八糟。
那什么,马上就要出发,这几天他经常跟着他们家兄长大人去拜访博望侯,拜访着拜访着他的心就跟博望侯飘走了。
西域很有意思,世上还有别的地方和西域一样有意思,等他从西域回来就想办法再跟博望侯一起解放西南夷。
这几天主要听博望侯讲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偶尔也会提几句他上次去犍为郡试图从西南打通商路的事情。
系统仙人怕他听不懂,在博望侯讲的时候还在小黑板上给他同步舆图,大汉舆图和大唐舆图都有,生怕他哪里反应不过来。
前几年博望侯从犍为郡派出去四个使节团,四个队伍走不同的路,目标是在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身毒汇合。
第一支队伍被自称氐的本地人拦住,第二支队伍被自称榨的本地人拦住,第三支队伍被自称禹的本地人拦住,第四支队伍被自称昆明的本地人拦住。
他们家陛下开掘昆明池就是因为这个,使节团被昆明蛮阻拦,他要训练水军让他们知道得罪大汉的下场。
听博望侯亲口讲之前他只知道这些,万万没想到前几年那次失败的出使还有别的情况。
虽然四支队伍都没能找到身毒,但是他们都往外走了一两千里,有一支甚至还找到了当年楚将庄蹻在滇池建立的滇国。
中原的兵甲武器绝大多数时候都比蛮夷精良,庄蹻带兵到达滇池后发现回去的路被秦军切断,既然老家回不去,于是直接换上当地蛮夷的衣裳建国称王。
这一代滇国国王叫尝羌,自庄蹻立国到尝羌已经传了整整十代,可见中原人对蛮夷是碾压式的打击。
楚国算中原吗?虽然楚国搞事儿的时候自称蛮夷,但是始皇帝一统江山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说他们是中原应该没啥问题。
总之就是,经过十代近两百年的潜移默化,滇国国王跟当地蛮夷已经融为一体。
蜀地的商贾经常会到到滇国经商,根据那些商贾的说法,西南的所有蛮夷都目无君主,且非常擅长拦路打劫,去那边做买卖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深山老林里有很多蜀地和长安都很难见到的好东西,生意是必须要做的,为了赚个差价辛苦也值了。
滇国的军队会养大象,遇到战事的时候将士们还会坐在大象上打仗,所以去西南听到“乘象国”这个名字也是他们。
前面不是重点,重点是,滇国国王挡住大汉使节团的前进之路后问:汉和我们滇国哪个大?
霍昭:……
大概与世隔绝的蛮夷小国都觉得自个儿天下最厉害,路过滇国的使臣听到了这个问题,路过夜郎的使臣也听到了这个问题。
是大汉的地盘大?还是滇国的地盘大?还是夜郎的地盘大?
霍昭对滇国和夜郎国的大小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那俩都是西南的小国,但是看到系统仙人标出来的对比后,那个心情就是只恨自己当时没在使节团里。
现场听到这个问题的大汉使臣还是脾气太好了,竟然还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换成他的话他能当场把俩国王都绑回长安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大汉有多大。
最需要到长安长见识的不是西域的使臣,而是西南深山老林里的那些野人!
深呼吸,不能人身攻击。
虽然人家确实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不知道大汉是什么样儿,但是也不能说的那么难听,走不出去不是他们的错,带他们跟上时代的脚步是大汉的责任。
是的,没错,等他从西域回来就跟博望侯一起钻研怎么带领西南蛮夷发家致富。
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这叫扶贫。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大汉应该做的,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闹事顺便再让大汉的版图把他们圈进去,大汉有肉吃就能让他们喝口汤。
他要去西域不知道陛下和博望侯接下来要怎么安排,但是他可以拜托小伙伴们帮他留意消息。
如果陛下和使节团联络那他们就把信也送过去,如果不方便送信那就先写好等他回来再一封一封的拆。
千万不要拖延,不要想着等他回来再慢慢说,再惊险刺激的事情时间长了再提起来也没有当时的感觉了,最好听到新消息后立刻记下来,这样才能让他感同身受。
因为霍昭昭小朋友的要求太多,本来舍不得他出远门的刘据等人最后都催着他赶紧走。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他们会留意西南的动静,希望某个臭小子也不要忘记用西域的消息来换。
冷酷的大汉太子不打白工。
在天气真正转凉之前,冠军侯亲自带队的使节团终于出发了。
皇帝陛下在城外将代行王命的节旄交到霍去病手中,使节团的车队渐渐走远,城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开。
出使番邦要带上大汉的特产,西域使臣和大汉使节团一起走,还有他们在长安采买的货物,车队绵延足足有两三里。
赶路的日子很无聊,但是刚出发的那几天干什么都不觉得无趣。
霍昭悄咪咪的观察他哥手里的节旄,这东西是用竹子做的,柄长八尺,以牦牛尾为其眊三重。
系统仙人说在汉武帝之前大汉的节旄都是赤色,直到后来太子造反,猪猪陛下才在第一重之上加了黄旄以示区分。
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好区分的?为了表达猪猪陛下的思子之情?给节旄上的毛毛加一撮儿黄毛也看不出来他的深意吧?
“想看?”霍去病将手里的节旄收好放进马车里,“可以看,但是不能乱碰。”
“也没有那么想看。”霍昭仰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凑过去小声问道,“阿兄,那些僧人怎么也跟着咱们一起去西域啊?”
他以为这些僧人大老远的来长安要留在这里传播佛法来着,毕竟来长安一趟不容易,朝廷也没有严禁他们走动的意思,怎么待了几天就不待了?
长安的百姓不够多?大汉的地盘不够大?多好的一片新鲜土壤,这就放弃了?
这些僧人都离开,那几百年后还会有少林吗?
霍去病瞥了眼车队后方和西域使节待在一起的僧人,似笑非笑,“朝廷没有主动赶他们走,是城里的百姓看到他们就问他们吃不吃人,问到兴处甚至还会和他们辩辩佛法,他们觉得自惭形秽才离开。”
长安百姓不懂番邦话,这些僧人来之前却都下功夫学过汉话,所以交流起来并没有障碍。
怎么回事呢?好难猜啊。
第147章
*
坊间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如果能重来,霍昭一定不会忘记在故事前面加上这一句。
虽然加上也不一定有用,但是出了问题可以让他不用承担责任。
他不太清楚佛教在中原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可如果这年头的西域僧人被吓跑,那以后还有僧人敢来中原吗?
没有僧人敢来中原的话少林怎么办?他现在再编点儿别的故事把西域僧人给哄回去行吗?
他们大唐的僧人会将经文编成故事讲给百姓听,以此来让百姓诚心向善,有闲钱的话也多去寺庙里烧香添点儿香油钱。
寺庙接受香火供奉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他们要济贫赈灾、修桥铺路、治病救人,还会开设“义学”来教贫寒子弟识字、算术及《孝经》《论语》等儒家典籍。
他现在反过来先给西域僧人将故事,应该能弥补一下他们在长安受到的伤害吧?
【想多了,他们才不会因为长安百姓的调侃就再也不去长安。】系统慢悠悠的安抚道,【不要低估信徒对传教的执念,他们或许会感到挫败,但是回到大本营后很快就能缓过来然后屡败屡战越挫越勇。】
史上那么多次大张旗鼓的灭佛都没能让佛教消失,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放宽心,他们的存在只会细水长流的改变大汉,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如果真的不小心阻断了佛教的传播,那它也没办法。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系统只能对佛教表示诚挚的歉意。
它都道歉了还想怎样?总不能让他们家宿主剃了头当小沙弥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它要是敢把宿主送去当小沙弥,猪猪陛下和冠军哥能把它拆成八百块扔去八百个不同的小世界受罪。
宿主的头发是正经头发,不是所谓的三千烦恼丝,它才不会上赶着找死。
霍昭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发愁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西域僧人真的从此一蹶不振,想必少林也不想要这种经不住打击的前辈。
霍昭昭悄咪咪给自己找好理由,然后目不转睛的骑马赶路。
赶路是最要紧的事情,不能给使节团拖后腿。
西域使节团里那个龟兹小王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回头无聊了还能找个同龄人说话。
那个小王子会一点点汉话,他可以学龟兹话,如此互帮互助,等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俩就都是说什么话都很流利的小天才了。
可惜西域那边国国语言都不一样,跟汉语和匈奴语都差异很大,匈奴使臣过去收税要靠多语译官来翻译,大汉要治理西域都护府也少不得要培养多语译官。
唉,地方不大语言还不少,不像他们大汉,啥地方说的都是汉话。
系统虔诚的双手合十,【感谢始皇陛下,西域就是缺一个始皇陛下那样横扫六合的雄主。】
虽然以西域的地理环境条件来说统一起来难度略高,但是抛开事实不讲,没出个西域始皇就是他们西域人不行。
拥护始皇陛下统统有责,今天也是无脑赞美始皇陛下的一天。
……夸完了也录好了,希望始皇陛下看到后能龙颜大悦愿意让它统假龙威。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再来,以始皇陛下的性格多夸夸肯定能同意。
霍昭听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在那里碎碎念,虽然没见过系统仙人和那些陛下私下里是怎么相处的,但是猜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有事要找人帮忙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好话都能说出口。
系统仙人慢慢夸,他去找龟兹小王子聊聊天。
这是他第一次去西域,先打听打听西域的规矩和中原有哪些不一样。
听说匈奴强势的时候其他地方的使臣去王庭拜见还得先黥面,不然就没法进去见单于,龟兹应该没这规矩吧?
他对现在的西域局势不太了解,但是他知道大唐的安西都护府就设在龟兹,安西四镇就是龟兹、于阗、焉耆和疏勒。
其中龟兹的位置最好,大概是国力最强,所以占据了绿洲最中心的地段,东边儿西边儿想联系就必须从他们那儿过。
就是龟兹的强是和周边的西域小国比,跟大汉和匈奴比就不够看了。
匈奴不像大汉讲究以理服人,跟他们挨的近很难不挨揍,龟兹国位置那么好自然是首当其冲。
看龟兹上下对大汉的态度就知道了,要不是跟着匈奴混太受罪,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热情。
大唐的时候安西那边也没消停过,龟兹最开始依附于突厥,被大唐拿下后归大唐管辖,但是周边还有个吐蕃虎视眈眈,一有机会就试图发兵攻占安西四镇。
当然,最后都被安西的守军逐了出去。
大汉要在西域设都护府也要防备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这时候还没有吐蕃,但是那边的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西羌很难缠,也就是现在还没发展起来,不然打起来也费劲的很。
提前知道周边有哪些风险就是好,奈何大汉这会儿精力也有限,没法跟八爪鱼一样把四面八方的邻居都打个半死。
没办法,大唐那么强也依旧不是这边起火就是那边打仗,大汉的版图扩大之后需要隔三差五去平叛再正常不过。
太平盛世是靠强大的武力打出来的,大汉军队的战斗力必须得强,不然周围这一圈小弟立刻就能趾高气昂的翻脸闹事。
道理他都懂,不过那些都是天子要操心的事情,他只负责指哪儿打哪儿。
将领上阵打仗的黄金时期就那么几年,岁数大了就得回家好吃好喝颐养天年,大汉又不是没有能用的年轻将领,肯定不能把年长的将领当牛马使唤。
他年轻,他可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陛下用他肯定不会亏。
系统:……
有没有可能,所谓的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是他们俩放在一起算两个?
这年头躲懒躺平的见多了上赶着当工作狂的还真不多见,拉着绑定系统一起当工作狂的更是少之又少。
得亏它是个负责任的好系统,换个不想干活儿只想养老的系统最多三天就得找理由把他踹了。
由此可见,它选宿主的眼光非常不错,选出来的宿主和它就是般配。
车队一路往西走,抵达敦煌的时候进行最后的修整。
这里还是大汉的地盘,百姓汉胡杂居,再往西除了商队就基本上见不到汉人了。
羌胡归附大汉之后朝廷一般是将他们迁到离中原更近的地方,他们原本住的地方太远,迁到边郡也好管理,但是时间长了这么安排的问题也出现了。
那些羌胡部落惯会逞凶斗狠,朝廷稍有不注意就会反客为主欺负原本住在那里的汉家百姓。
汉家百姓世世代代住在那里肯定不能被外来蛮夷欺负,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奋起反击,事情闹大后管事的官员明理还好,要是被羌胡部落“是大汉天子允许的有本事找天子说理”给唬住,他们的百姓就只能憋屈的自认倒霉。
霍去病以为边郡民风彪悍不会被内附的羌胡欺负,他这几年除了打仗和巡视草场也很少去那几座新建的城里查看,这次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座城都修整队伍待个一两天才发现有问题。
看来以后派往边郡的官员不光要善于处理政务还要足够强硬,尤其不能为了息事宁人就让自家百姓吃亏。
羌胡是外人,没有让他们大汉百姓退让的道理。
信他已经写好送回长安,不知道陛下之前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如果朝堂上下都没有意识到内附的羌胡可能会喧宾夺主,那陛下才有的头疼。
车队在敦煌城中修整两天,出关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尽可能多的和人同行,毕竟人多力量大,万一途中出点儿意外还能互相照应。
霍昭是这么想的,但是出城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护送车队的士兵数量好像不增反减。
怎么回事?他们没能从敦煌城里带出几百人随行,反而还得留下几百人在敦煌守城吗?
有猫腻,不对劲。
霍昭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策马跑到前头又跑到后头,转了一圈之后才回去问他哥,“阿兄,从骠侯怎么不见了?”
“博望侯说西域楼兰国的国王和大臣对大汉使臣的态度出奇的不好,阿兄让从骠侯带兵过去看看。”霍去病淡定的不像是派人去打仗,只听语气还以为是去邻居家串门,“快马行军从敦煌到楼兰也就五六天的功夫,他们拜访过楼兰国王后还来得及追上咱们。”
使节团走得慢,从长安到敦煌这点儿路就走了四十多天,没有意外的话从敦煌到龟兹再到乌孙也要三四十天。
行军速度快,敦煌城中也有接应,事情办完后立刻就能换上精神饱满的战马继续出发,他们追得上。
霍昭:……
这是追得上追不上的问题吗?
【我就知道冠军哥亲自带队肯定得搞出点儿事情。】系统幽幽开口,【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霍昭有点担心,【兵力够吗?敦煌城里本来就没多少兵马,阿兄还要留着人手护卫使节团,从骠侯带走的可能只有五六百人,总感觉有点危险。】
【你能想到的冠军哥也能想到,信不过冠军哥的安排?】系统乐了,【对冠军哥多点信心,也不要太高估西域各国的战斗力,他们要是真的很能打早就打成一团了,不会到现在还和和气气的只是打嘴仗。】
霍昭搓搓胳膊,【您说得对。】
事实证明,骠骑将军和系统仙人都不会错。
半个月后,从骠侯赵破奴带着使节团里分出去的两百精兵追上来,也带来了楼兰国王被他绑去敦煌让敦煌的官员安排送去长安的消息。
第148章
*
从骠侯追上来的很快,快到霍昭扒着舆图来来回回比划了好久也依旧不敢相信仗能打这么快。
真把楼兰国王抓起来了?真的不是出去转一圈打探打探情况就赶紧回来了?
楼兰好歹是个国,应该不至于……
好吧,至于。
西域小国大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有座正经的城池就觉得自个儿强大的不得了。
自信心都是对比出来的,他有座城而周边都是只有帐篷的小部落的话他也自信。
不破楼兰终不还,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诗句,怎么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诗句令人热血沸腾是诗人写得好,诗人爱用楼兰那是因为楼兰押韵,而不是因为那地方难打。】系统摇头晃脑,【不过楼兰离中原那么远,一般打下来也不好管,只要他们不太过分中原王朝也不会特意去打他。】
大汉和楼兰过不去是因为楼兰跟乌孙一样想在大汉和匈奴之间当墙头草,但是他们墙头草当的不到家,就差把“匈奴小弟”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商路咽喉要道附近的小国不愿意依附大汉最多不让使节团和商队通行,楼兰可好,过去一队他们截杀一队,杀完人抢完财物还去匈奴那里邀功,遇到大汉使节过去问责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如果不当墙头草就没法生存他们不敢得罪匈奴。
见鬼的墙头草,见鬼的没法生存,乌孙那种不敢得罪匈奴也不敢得罪大汉的才叫墙头草,不敢得罪匈奴但是敢得罪大汉的不算。
西域小国那么多,处在商道咽喉的也不只楼兰一个,为什么就他楼兰被当成“不惩则边患不止”的典型?
反思反思,自个儿反思反思。
要不是楼兰自己歪屁股,也不至于从大汉到大唐想到平定外寇扬威绝域就是“破楼兰”“斩楼兰”。
从骠侯离队半个月带回来如此震撼的消息,大汉这边的反应暂且不提,反正西域使节团的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已经见识了长安的繁华,知道他们没有抵抗大汉的能力,但也没想到楼兰那么大的国家在大汉的将士面前也跟小鸡崽一样一下都扛不住。
甚至不是正儿八经的开战,就是使节团出远门顺道派人过去瞅两眼,这合理吗?
使节团里的汉人都觉得很合理,之前是大汉不和番邦小国计较,等大汉计较了就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大老远的打起仗来太费事儿怎么了?匈奴王庭远吗?他们的大军照样能打过去。
打仗的消耗和打完之后的各种糟心事儿那是私下里讨论的,总之在西域人面前都得表现得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先把人唬住,然后才好让他们乖乖听话。
霍昭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打听完楼兰那边的情况后就坏心思的和车队里的西域人聊天吓唬他们。
乖乖听话不搞事可以双赢,非要给大汉找不痛快的话楼兰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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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有没有被他的张牙舞爪吓唬到不确定,反正龟兹的绛宾小王子吓得小脸煞白,弄得霍·罪魁祸首·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是好孩子,不是小恶霸。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从骠侯发现他的人缘忽然不好了,之前那些西域人还时不时找他说话,现在一个个看见他比看见他们冠军侯还要惶恐。
他只是抓了个楼兰国王,又没有扫荡西域三十六国,现在就对他避如蛇蝎将来怎么办?
行吧,胆小就胆小,不惹事就行,要是都跟楼兰一样故意挑事儿那就把他们的国王都抓回长安给陛下跳舞。
汾阴侯说了,让匈奴单于给陛下跳舞才能说明单于真正臣服,同理西域这些小国也是,都是番邦外族应该都能歌善舞,跳的不好看他们陛下也不会嫌弃。
想看好看的舞蹈宫里有的是舞姬乐师,让番邦国王过去就是走个过场,他们陛下喜欢长的好看的,番邦蛮夷的长相不符合他们陛下的要求。
博望侯说西域有三十六个小国,出了敦煌之后他一直在数,怎么数都感觉没那么多。
西域一个村儿就是一个国,村儿迁走之后遇到意外会不会就算亡国了?
唉,世事无常,难怪博望侯说西域的局势瞬息万变,就他们这点儿人口想稳定也不容易。
使节团一路平平安安来到龟兹境内,路上别的小国使节都走完了,车队里只剩下大汉使节和龟兹使节。
到龟兹王城把龟兹小王子和其他龟兹使臣放下,再往西走就是乌孙,穿过乌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大宛。
不过已经到了西域就不着急赶路了,得留出来时间让沿途的势力看看代替匈奴管他们的究竟是谁。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气也一天天变冷,离开长安时穿单衣都嫌热,到龟兹时连最抗冻的精兵也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自带的,不卖,也不让扒。
霍昭裹紧外袍,第不知道多少次严词拒绝龟兹小王子的交易申请。
西域有自个儿的棉花,想要更好的棉花就让国王出面和大汉朝廷交涉,私下里给再多钱都不卖。
棉衣不卖,武器更不卖。
龟兹有珍贵无比的龟兹钢,是龟兹工匠用他们龟兹特有的矿石和某种叶子密封在陶炉里反复加热熔化冷却才铸成的钢块。
他问过那个龟兹小王子,这时候的龟兹已经有龟兹钢,匈奴那边还经常派人过来让龟兹的工匠给他们打造好用的武器。
别问为什么不把龟兹钢带回去自己打武器,问就是匈奴的工匠没这能耐。
现在龟兹归大汉管,匈奴人连龟兹钢都没得用,以后再打仗就只能用他们那非常拿不出手的破烂武器。
不是他瞧不起谁,而是在武器装备水平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情况下还打不过装备烂的那一方的话,不如早点退位让贤。
龟兹不只他们的小王子对大汉充满向往,龟兹国王的热情比之小王子更甚。
虽然大概率是装出来的热情,但是能让继承人真情实感的崇拜大汉也是个狠人。
天气越来越冷,霍昭也不自讨苦吃,嫌外面太冷就把他哥也拉到马车里歇着。
让骆驼在前面带路,他们来好好讨论一下大宛的汗血宝马是不是真的能不停步的跑上四百里。
他们大汉的天马能做到,天马耐力强性格也好,无论严寒还是酷暑都能长途跋涉,战场上亮相能把对面的战马都吓趴下。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他们自个儿的马也被那么吓趴下过。
霍去病见过张骞从西域带回长安的马匹,跟仙人赐下的天马没法比,但是比他们惯用的战马还是好很多,多带回去点儿养在他们自己的草场里没坏处。
以前大汉没有足够的草场,养马甚至还要将良田改成草场,现在河西和漠南都能用来养牲畜,牧草产量高也不用再耽误种粮食的良田,从西域采买再多良马他们也养得起。
“听说秦朝的时候大月氏在西域压根不让西域商队和中原经商,还不让他们把西域的消息告诉中原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霍昭托着脸问道,“不是说西域人善于经商吗?怎么还有严防死守不和人打交道的?”
“因为大月氏当时是禁止其他西域小国和中原联络,不是说他们自己也不和中原联络。”霍去病敲敲傻弟弟的脑袋瓜,“当时的大月氏占据西域最好的位置,他们不乐意其他小国和他们抢生意,当然要严格控制前往中原的商队数量。”
霍昭揉揉脑袋,小声嘀咕,“果然黑心商人不得长久,活该他们被赶跑。”
霍去病笑笑,然后说道,“过了乌孙就是大宛,我们不在乌孙多做停留,直接去大宛的国都贵山城面见大宛国王,进城后不要乱跑,阿兄觉得可能会打起来。”
算算时间乌孙昆弥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小儿子带着半数部众迁至大汉境内生活,他们留在乌孙境内也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这次的目标是大宛不是乌孙,且乌孙昆弥表面上对大汉并没有无礼之处,不多做停留对他们都有好处。
霍昭拍着胸口保证他会老老实实跟在阿兄身边,同时在心里感慨幸好他跟过来了,不然这处处都是敌人的处境还真怪让人担心的。
【楼兰的事情已经传遍西域,大宛国王应该不至于头铁到这个地步吧?】系统猜测道,【从骠侯带兵都能拿下楼兰国王,现在咱们冠军侯亲自带兵,大宛国王不想去长安跳舞应该不会太嚣张。】
霍昭觉得有道理,但是没见到大宛国王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大宛国王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是大宛国王,他肯定立刻改变态度主动认错并给大汉送去万匹汗血宝马以永结同好。
可惜他不是大宛国王。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宛全国上下都没有一万匹马。】
霍昭不觉得有问题,【我也说了是如果,前面的如果都不成立,后面那些肯定我怎么开心就怎么说。】
使节团以正常速度赶路,然而在马上进入大宛境内的时候前方探子送来消息说贵山城中有匈奴人的踪迹。
不是经商的商贾,而是能出入大宛贵族府邸的匈奴使臣。
霍昭不自觉的睁大眼睛,【阿兄说的没错,这次过去打起来的可能非常大。】
厉害啊大宛人,接待大汉使节的同时还接待匈奴使节,不怕两边联起手来揍他?
匈奴也是,刚派右骨都侯和左贤王去长安求和,扭头又来挑拨西域和大汉的关系,真以为大汉会不知道西域发生了什么?
第149章
*
使节团还没到贵山城,没见到大宛国王之前谁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态度。
霍昭私下里做了好几种预想,并拉着他们家系统仙人逐个分析哪个可能性大。
第一种可能,大宛国王要跟着匈奴一条道走到黑,匈奴大哥是什么想法不重要,反正他这个小弟接受不了大哥的失败,所以赌上大宛的国运也要和大汉过不去。
第二种可能,大宛国王要当端水大师,不偏向大汉也不偏向匈奴,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混,而且还不见兔子不撒鹰,好处不到手就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第三种可能,大宛国王其实想和大汉交好,奈何匈奴那边在大汉面前是伏低做小,到了西域就又开始趾高气昂,大宛为了自保不得不和大汉作对。
首先排除第三种可能,以博望侯对大宛君臣的评价,那群家伙非常欠揍,不把他们揍老实了他们还以为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他们。
其次也要排除第一种可能,匈奴在西域没那么好的人缘,大宛和匈奴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匈奴倒霉西域各国只会拍手叫好,这时候上赶着表忠心不叫雪中送炭,那叫脑子有坑。
三个可能排除掉两个,能深入探讨的就只剩下一个。
可是当墙头草非常考验能力,大宛这情况也实在不像是要当墙头草的样子。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系统也跟着琢磨,它见识过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大概能猜到大宛国王是什么意思。
跟隔壁楼兰差不多,都觉得大汉离得远打不到他们,匈奴被大汉揍了之后自顾不暇也没空管他们,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过头顶有大山压着的苦日子了。
之前这么想它能理解,毕竟大汉离西域真的很远,河西也刚开始经营,西域各国不相信大汉能揍他们很正常。
但是在楼兰国王被当成战利品送往长安之后还这么想就不合理了,大宛的国力比楼兰强很多?还是大宛国王自认为他们的国力比楼兰强很多?
系统和霍昭嘀咕半天,只恨不能兵分两路行动。
好奇心害死猫,就算是它也忍不住想更快的知道大宛的秘密。
如果能分头行动,它就能先一步去贵山城中听墙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提前打听出来大宛人想干什么,然后他们才能见招拆招。
说真的,它现在怀疑大贵山城的城门处已经埋伏好了五百刀斧手。
霍昭重重点头,眸光沉沉,【我也这么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防备大宛人埋伏刀斧手,他觉得他们很有必要全副武装进城。
城里安稳无事他们全副武装是单纯的重视这次会面,城里乱成一团糟他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使的时候顺便就帮大宛平定了国内叛乱。
至于大宛国内是什么叛乱,这不重要,也没人会关心这点小细节,知道他们是帮忙平叛的好心人就够了。
霍昭昭想到此时进城的风险有点儿坐不住,等他哥忙完立刻过去说贵山城埋伏有刀斧手的可能性。
不是他一惊一乍,而是真的有这个风险。
也就是他们的时代太靠前,不然他能给他哥讲昭烈帝白帝城托孤埋伏刀斧手的事。
好吧好吧,他知道白帝城托孤埋伏刀斧手都是编的,但是讲出来真的能让人精神一振。
【有没有可能,那是剧情太炸裂,所以听众听到后立刻就精神了。】系统吐槽道,【白帝城埋伏刀斧手,一旦诸葛亮答应称帝,五百刀斧手立刻出来将阿斗细细剁成臊子,你说你听了精不精神?】
霍昭惊叹,【天呐,您这剧情比刀斧手跳出来杀死诸葛丞相更有想法啊。】
等着,他马上编个新故事让他哥也精神精神。
不多时,听到他弟分享的刚编出来的故事的骠骑将军陷入沉默。
前半截是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后半截是临终托孤埋伏刀斧手,不管那些刀斧手要砍谁,这故事都够离谱的。
换成他们大汉的情况就是,陛下临终之前找舅舅托孤……
不对,太子已经快到独当一面的年纪,他们陛下就算是试探也不会拿皇位试探。
总之就是,相当离谱。
现实不是故事,不要拿故事里的情况来类比现实。
但是霍昭不这么觉得,不要小瞧人的创造力,现实中遇到的事情比故事更精彩。
然后他就被他哥塞马车里反省去了。
骠骑将军幽幽叹气,离开之前还提醒跟在他弟身边的仙人不要什么离谱的故事都给小孩子讲。
可以给小孩儿将故事,但是不要讲这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故事。
系统:【……】
看在冠军哥要管整个使节团的份儿上,它忍。
……
“阿兄,事出反常必有妖。”贵山城的城门外,霍昭看着出来迎接的大宛贵族,小小声嘀咕道,“虽然不知道哪儿反常,但是就是感觉很反常。”
“并没有很反常。”霍去病听他弟念叨了好几天,现在已经能淡定的接话,“按照礼节也不会是国王亲自来迎接。”
是的,在他弟眼里大宛国王没有亲自出城迎接就是瞧不起大汉。
虽然他对大宛国王也没什么好感,但是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现在还不到无理取闹的时候,等见到人后再折腾也不迟。
如果大宛国王对他们跟对博望侯是一个态度,那么接下来有的是机会当面挑衅。
骠骑将军如此想着,面色如常的带着使节团进城。
他们带来的好东西很多,其中还有一匹黄金铸造的天马,如果大宛国王愿意和大汉交易汗血宝马,以后还会有更多商队带着更多中原的好东西过来。
使节团没有先在城里修整,而是直接去皇宫面见国王。
贵山城说是座城,但是西域这边的城池都不大,策马一刻钟就能从城东跑到城西,第一次见到西域的城池他们还会好奇的四处转转,一路走来见多了类似的城池就连逛的欲望也没有了。
使节团抵达之前已经通知过大宛,所以城外有官员迎接,大宛国王也在宫里准备好接见新一批汉使。
先前张骞离开的时候说了中原可能会继续派人来,他也不介意接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反正大老远来回折腾的不是他,中原人爱来他也不拦着。
但汗血宝马乃大宛国宝,说什么都不能贩卖,中原人来多少趟他都是这个回答。
不卖就是不卖,除非中原能年年送金银锦缎来大宛,不然休想一次就从他们这儿买走上千匹汗血宝马。
大宛距长安万里之遥,中原兵马再强又能奈他何?
他知道中原人有本事打到西域来,就跟之前打匈奴一样,但是中原人打匈奴是因为他们是世仇,大宛跟中原没仇,中原的军队千里迢迢来到西域最后谁胜谁败还不好说。
大宛可不是楼兰那等弹丸小国,楼兰只有千余户人家,他大宛的军队都比楼兰整国的人数多他有什么好怕的?
王座之上,大宛国王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看到这次的使臣是个年轻人下意识坐正了身子。
虽然大部分年轻人都不值得他抬眼,但是这位是打得匈奴人屁滚尿流的猛将,匈奴人在他手底下都讨不到好处,大宛就更不用说了。
霍去病拿着节旄走在最前面,奉上国书后便让人将金马抬上来。
昂首扬蹄遍体流光的金马来到殿中,大宛君臣全都惊叹不已,国王甚至走下来围着金马看了好几圈,“好马,好马。”
霍去病扬起唇角,“以此金马换大宛的汗血宝马,如何?”
随行的译官将话翻译过去,大宛国王依依不舍的回去坐下,然后摇摇头,“汉使远来辛苦,这金马我很是喜欢,但汗血宝马是大宛国宝,先王有遗命,不得轻易货与外邦。贵使若想换马,一匹金马怕是不够。”
霍昭有随身携带的系统仙人能翻译,听到这话后没忍住撇撇嘴,【我觉得这匹金马足够把他这皇宫都买下来。】
把金马给他,他能造一座更大的皇宫还有的剩。
贪心不足蛇吞象,大汉又不是冤大头。
霍去病看他弟的反应就知道大宛国王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听完翻译过来的话后心道果然如此。
骠骑将军扫了眼快把眼睛黏在金马上的大宛贵族,心平气和的说道,“此马乃大汉天子御赐之物,天下仅此一尊,换你大宛千匹汗血宝马足矣。”
系统煞有其事的计算道,【按照大汉市场价,一匹马从万钱到五万钱甚至二十万钱不等,再高的也有上百万钱的,那种属于奢侈品不能算到大宗买卖里来,所以暂时按照二十万钱一匹来算。咱这金马以纯金铸就,高五尺有余,猪猪陛下为了铸这匹金马也是下了血本,再看这工艺细节,算上溢价换他千匹汗血马我还觉得有点亏呢。】
汗血马有价,艺术品无价,这些马匹买回大汉顶多也就只能用二十年,金马放在大宛却是千千万万年都不会变。
等几千年后被考古人员挖出来,汗血宝马已经变成了马骨头,他们的金马却能摇身登上拍卖场拍出天价,亦或是直接进入国家级博物馆当镇馆之宝。
亏,血亏!
他们都这么吃亏了,希望大宛不要不识好歹。
系统开始在他们家宿主的脑袋瓜里演QQ人小剧场。
Q版大宛国王头顶火冒三丈:一匹金马就要换我大宛千匹汗血宝马,尔等欺人太甚。
Q版冠军侯:那咋啦?
Q版大宛国王:可恶!来人呐!把他们全都流放去北海牧羊!
Q版冠军侯:威胁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就噼里啪啦打成一团。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先停下,好像真的要演到、啊不、是发展到您演的情节了。】
第150章
*
代表大汉发言的是威震八方的骠骑将军,自封为将军的霍小将军只负责在危急时刻大显身手,正常沟通交流的时候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热闹就好。
系统仙人放出来的小人儿扭打成一团很好玩儿,殿中真的剑拔弩张起来就不好玩儿了。
霍昭以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编出来的“把他们流放去北海”已经很无厘头,万万没想到大宛国王真的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出类似的话。
北海是匈奴流放人的地方,大宛地盘就这么大没地方搞流放,顶多顶多就是将看不惯又不能杀的人驱逐出境。
但是大宛国王好像脑袋瓜不太清醒,以为大汉几次三番派使臣过来就是有求于他们,他哥说话说的客客气气这人反而还喘上了。
难怪博望侯提起这位大宛国王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这家伙确实烦人。
在大宛国王提出一匹金马换一匹汗血宝马的条件后,霍去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再听到后面所谓的要大汉给大宛进贡中原的丝绸、漆器甚至铁器农具,骠骑将军更是直接气笑了。
番邦蛮夷不知天高地厚,他还没说让大宛朝贡的事情,蕞尔小国竟然还敢反过来让大汉给他们送东西。
霍昭都听傻了,【系统仙人,您给大宛国王下降头了吗?】
系统立刻撇清关系,【我是信奉科学的正经系统,不干封建迷信的事情。】
以它的经验来说,那家伙没有被下降头,就是单纯的觉得大汉离得远打不到大宛所以梦到什么说什么。
霍昭喃喃,【这也太敢梦了。】
要是有番邦小国在大唐使臣面前说让大唐给他们进贡,话是今天说的,国明天还存不存在就不好说了。
在大汉的使臣面前这么放肆……
带队的还是冠军侯……
下场未必比在大唐大放厥词强。
毕竟他们这次来的时候带了精兵,河西的兵马也都整装待发。
虽然他们过来的目的不是让西域都护府的面积翻一番,但是某些小国特别想成为大汉的一部分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满足。
让大汉给他们进贡?还是想想怎么给自个儿上贡吧。
气氛逐渐紧张,大宛国王却跟没有察觉似的,抬手指了指殿角,“匈奴的使臣也在,他们也知道我们大宛的宝马轻易不会贩卖。金马虽好,但毕竟是死物,我大宛的汗血宝马会渴会饿会病,长安城远在千里之外,你们便是得到了也未必带得回去。”
路上有暴风雪有狂沙还有无处不在的马匪,商队每次去中原都是九死一生,使节团会比商队安全些,但是也没安全到哪儿去。
暴风雪和狂沙来袭的时候可不管地上有没有人,马匪也不好说,有些会被使节团吓退,可更多还是想着抢一波就跑的亡命之徒。
都知道中原富庶,只要把使节团的人全部灭口消息也传不到他们的皇帝耳中,一旦事成就能三五年不愁吃喝。
当然,打不过使节团的护卫的话也可能会被反过来全部灭口。
他不是说冠军侯打不过马匪,他是说有这个风险。
谁知道那些马匪到底是什么身份,要是遇到几国联合起来围追堵截,最后是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
双方语言不通,大汉这边是自带的译官,大宛国王那边也有专属的汉话译官,双方翻译来翻译去交流的速度并不快,有些话译官也不敢说的太明显,翻译过来的时候就委婉许多。
但是系统没这个顾虑,他不光能把大宛国王的话原汁原味的翻译过来,还能添油加醋给大宛国王加戏。
瞧这个卷毛国王,他好像被比格附了身,看到谁都想骂两句呀!
再看看藏在大宛朝臣之中的匈奴使臣,那俩家伙被点出来后脸都绿了,可见大宛国王不光在大汉使臣面前嘴贱,他嘴贱的同时还痛击友军。
匈奴是友军吗?
好像不是。
那就是试图将矛盾转移到大汉和匈奴之上,等大汉和匈奴打起来他们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卷毛,放到宫斗宅斗里肯定能演上八百集。
霍昭板着脸积攒怒气,只等他哥一声令下就开始从口头交涉变成全武行。
面见国王不能随身携带武器,可他也不是离了武器就没有战斗力的人。
再说了,武器就在门口,随行部分的护卫也都在殿外守着,真算起来这王宫的卫兵也未必有他们带来的兵多。
小小霍将军绷紧精神随时准备动手,然而他哥却很沉得住气。
……好像也没那么沉得住气。
骠骑将军微微扬起下巴,明明和刚才差不多的姿势,却带了些刚才没有的傲慢,“我大汉天子以金马换汗血马是看得起大宛,大王若觉得不妥还可以继续商量,而不是异想天开的提出这些无礼的条件。”
大宛国王摊手,“那就不卖。”
他早说了不卖不卖不卖,是中原人非要他们大宛的传国之宝才接二连三过来谈交易,既然不同意他的条件,那就别想把他们的汗血宝马带走。
霍去病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等告辞,今日之事本将军会如实回禀天子,我大汉讲究先礼后兵,既然大王不愿和大汉交易,那就算了。”
说完便挥挥手让人将金马抬出去。
不卖就不卖,西域适合养马的不只大宛一国,博望侯给他列了个单子,离开大宛后到周边走一圈,轻轻松松就能买到千匹良马。
甚至用不上他们的金马,只用从长安带来的货物就能将那些马匹买到手。
畜牧为生的部落养牲畜除了杀了吃肉就是为了贩卖,不是说不宝贵,而是说牲畜本身就是货物,像大宛这样坐地起价的也是少见。
直接从大宛采买确实方便,西域其他小国和部落没有那么多良马,分开采买的话会很麻烦,但也不是不能买。
刚刚抬进来的漂亮金马又要抬走,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殿外的大宛武士甚至已经按住腰间的刀柄。
果不其然,大宛国王紧接着拍案而起,“站住!人可以走,金马留下!”
送到他手上的礼物哪儿有再带走的道理,中原人都是这么送礼的吗?
霍去病回过头,似笑非笑,“大王这是要硬抢?”
金马是用来换汗血马的,汗血马没到手,凭什么要他把金马留下?
殿中的大宛臣子下意识屏住呼吸,凑数的两个匈奴使臣也齐齐打了个寒颤。
干、干什么?
他们俩只是来看看大宛这边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挑拨两句,不行的话就走人,没想把命留在这里。
这煞神笑的那么吓人,应该不是想在大宛王宫动手吧?
金马虽好,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好在大宛的朝臣还有清醒的,眼看气氛不对立刻凑过去和国王耳语,好说歹说算是将人劝下来了。
他们大宛也是要脸的,就算大王特别想要那尊金马也不能这时候开口硬抢。
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中原人是远道而来,等他们离开贵山城再派人去截杀也是一样的,明面上不能闹那么难看。
霍去病扫了眼殿中君臣,挥挥手带人离开。
系统暗戳戳找他们家宿主告状,【他们想硬抢,他们就是想硬抢。】
霍昭加快脚步跟着队伍出去,【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那俩人咬耳朵的时候眼里放光,一看就是有坏心思。】
连他都能看出来,使节团里的其他人肯定也能看出来。
反正在哪儿打都是打,出城再打还能避免误伤无辜百姓。
事先有准备的情况下大宛劫匪没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相反,他们可以玩儿一手请君入瓮。
守在殿外的士兵在门口的大宛武士有异样的瞬间就防备了起来,不用冠军侯开口也知道这次的交易依旧是以失败告终。
问题不大,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做成生意。
那么高那么大那么漂亮的金马就该干干净净的立在未央宫中,怎么能到西域来吃沙子?
西域出产的是天马他们勉强能吃这个亏,汗血马再好也比不过货真价实的天马,大汉有真正的天马可以繁育,何必用那么贵重的金马来交易?
走走走,带回去带回去。
一行人没有在贵山城中停留,从王宫离开便直接转身出城。
霍去病眸中战意盎然,霍昭也拿出武器,“阿兄,我们要怎么打?”
骠骑将军没有回答,而是纠正道,“正经场合该叫什么?”
霍昭:……
“将军,我们要怎么打?”
系统要笑死了,【正经场合请称呼职务,知道了吗霍昭昭同学?】
“……”霍昭不搭理他,追上去继续和他哥商量是正面交锋还是请君入瓮。
他知道他哥非常擅长突袭,但是他没被他哥指挥过,开打之前还是得多问几句。
别觉得他年纪小就当他是来凑数的,阿兄尽管当他是手底下的兵来使唤。
将军都喊了,还能把他当摆设吗?
众人来的路上就已经看好哪儿适合安营扎寨,也提前留了人在看中的地方扎帐篷,大部队回来后直接就是个大营。
霍去病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营帐,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就会有劫匪来找茬,他刚才留意了贵山城中的兵力安排,准备充分的话应该能把大宛国王派来的人全留下。
可惜大宛的国力比楼兰强,不然他们刚才就能直接抓了国王再走。
霍昭昭眼睛亮晶晶的等安排,可是四面八方都安排好了还没听到自己的活儿,“将军,我呢?”
霍去病眸光沉沉,“你留下来陪本将军一起看守金马。”
此行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尊金马,他们两个最厉害的得留下守着金马。
最要紧的是价值连城的金马,其次才是守株待兔。
没错,就是这样。
霍昭:……
系统:【……】
好有道理的解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