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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

霍昭表情沉重的在旁边坐下,顺便让他哥看看什么叫标准的大马金刀。

霍去病:……

行,臭小子先坐着,他去看看外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霍昭挥挥手,留在帐篷里防备宵小偷袭。

如果世上真的有那么嚣张的宵小的话。

系统也严阵以待,准备好应对来自宿主的各种问题。

也可能宿主没有问题,他们家崽偶尔也会装作大人的样子故作深沉。

霍昭撑着脸思索,他没有忘记他们来西域的目的,汗血宝马是幌子,最重要的还是震慑西域。

就是大宛国王有点太配合了,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距离从骠侯带兵打楼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西域的消息流传很慢,但是国与国之间肯定不会全靠商队沟通,所以周边这些国家应该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霍昭说着,然后自顾自的点点头,【也就是说,现在那些家伙都在盯着大宛,大宛国王这不合时宜的硬气可能不是因为匈奴,而是周围这些看热闹的邻居。】

兵法有云:远交近攻。

离得近有利益冲突免不了会有摩擦,所以才要交好远处没有利益冲突的国家牵制隔壁关系不那么好的邻居。

大宛国王要是在大汉使臣面前露了怯,消息传出去周围其他国家就会耻笑他,所以他得罪大汉也要让周围的对头们见识到他的不好惹。

很合理,能说得通。

【额,请问合理在哪儿?】系统不这么觉得,它更相信大宛国王是个贪心不足坏东西。

有时候不能把人想的太聪明,不然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都是癫的。

于是乎,宿统俩就大宛国王究竟是何用意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展开讨论,一直到他们家兄长大人回来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就是单纯喜欢这个吵架、啊不、讨论的过程。

霍去病安排好营地防卫,回来看到他弟一脸深沉的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他带这小子来西域是想让他知道行军打仗不是出来玩儿,出使番邦没有真正的打仗那么危险,正适合带这小子出来体验一下。

早就知道这小子去军营跟回家一样,没想到他出远门也能这么自在,想必已经在仙人那里体验过了。

问题来了,仙人让他弟体验的到底是什么?

教完之后就让他带上武器冲锋陷阵,打赢了就有美味佳肴等着,打输了三天不让吃饭?

有伤亡吗?见血吗?

看他弟这反应他觉得可能是不见血的战场拼杀,不过他没梦到过仙人教导的场面,具体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仙人的想法不能以常理来想,他弟的想法更不能按常理来推测,再加上臭小子对受苦的理解跟常人大不相同,弄得他连猜都不知道往哪方面猜。

比如现在,现在他就不知道这小子一脸深沉到底在琢磨什么。

兄长大人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甚至不用主动开口问,他弟看到他得空自己就会凑过来。

果不其然,这边刚坐下,他弟就嗖的一下飘过来,“阿兄,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霍去病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感觉?”

“以前都是阿兄带兵去劫人家的大营,这次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来劫阿兄的营,阿兄难道就没有点儿感想要说?”霍昭眨眨眼睛,“我来当听众,阿兄可以和我说。”

他在使节团肩负着保护神以及史官两个重担,阿兄有什么想法可以和他说,他记下来让全天下都知道。

霍去病想了想,这感觉确实挺奇妙,“这还是阿兄第一次被劫营呢。”

感想倒是谈不上,就是和以前袭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去袭营都是打敌人个出其不意,这次敌明我暗,明知道大宛会有动作还特意在这儿等着,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若是大宛国王没有派人来……”

“可能性不大。”霍昭点点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那个冲上去劝大宛国王不要轻举妄动的家伙亲口说的,等我们离开贵山城他们再派人遮掩身份把金马抢回去,如此既能得到金马又不得罪大汉,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得罪大汉是不可能的,成功抢到金马的可能也几乎没有,但是对大宛国王来说,等他们离开贵山城后再派人来劫确实能掩人耳目。

西域那些专门劫掠商队使团的马匪就是这么个道理,只要杀的足够干净,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理论上可以这么安排,但是前提是打得过使节团或者商队,打不过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比如他们现在。

桀桀桀桀桀桀。

霍去病眯了眯眼睛,“西域最锋利的武器出自龟兹,大宛的优势是战马,可骑兵只在特定的战场上有用,看看今晚是什么情况吧。”

日头西斜,营地附近安安静静,带兵深入敌人的地盘不能有炊烟,使团却没那么多顾忌,随行的厨子已经点好火支好锅做饭。

这铁锅就是比军中之前用的炊具好用,不用小心翼翼生怕摔着磕着用法还多,他们将军带兵的时候对饭菜要求很高,自从有了铁锅就再没因为饭菜挨过数落。

希望汾阴侯能从仙人那儿多带回来点儿好东西,他们的要求也不高,都能跟铁锅一样好用就行。

营地里篝火明亮,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有场硬仗要打,因此晚饭吃的格外丰盛。

鉴于营地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是个大杀器,骠骑将军再三叮嘱不让他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他们都要留在帐篷里保护金马。

金马不够格的话保护他也行,总之必须得留在帐篷里。

对他们的将士有点信心,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精兵,不至于连守株待兔都做不到。

霍昭也再三保证他一定会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不是他怯战,而是待会儿自己人和敌人混在一起,他的刀盾不长眼,动起手来很可能把自己人也砸的骨裂肉绽。

比起大混战,他更喜欢直接冲进敌人堆里打。

这次带来的刀盾是他唯一一副精铁打造的刀盾,武器库里的其他刀盾都是木头的,难得陛下点头让少府给他打了副精铁刀盾,全砸自己人身上多不合适。

天色渐暗,货物已经挪到营寨最中间安置好,马匹和骆驼也都牵到不远处的胡杨林中。

胡杨林离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不算远,但是打起来后也不至于惊到马匹。

货物丢了还能再抢回来,牲畜被误伤那就只能含泪吃顿好的了。

使节团忙忙碌碌,都想着就算劫营也会等到天黑下来,结果大宛人太没有耐心,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他们就嗷嗷呜呜的冲了过来。

两百多个马匪骑着高壮的大宛马头戴皮帽,身上还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挥着弯刀就从沙丘后面呼啸而来。

还真有几分马匪的样子。

使节团的将士反应也很快,从骠侯赵破奴活动活动拳头,等“马匪”靠近到两百步之内了才拔刀高喊,“结阵!”

来的早没什么问题,就怕他们不来。

来犯之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干劫掠的事情,他们人数众多来去如风,主要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掠货,一般商队遇到这种情况都急着逃命,等他们抢走货物呼啸离开后那些商贾也只会庆幸逃过一劫。

不过使节团的精兵和商队的护卫还是不太一样,营寨外面那些弯弓搭箭一箭一个马匪的精锐暂且不提,提前埋伏在两侧的骑兵在他们靠近后也加入战局。

骠骑将军麾下的骑兵装备精良骑术精湛,士兵贴着马背,环首刀贴着地面划过,斩落的不是枯草,而是马匪的坐骑。

战马吃痛发狂,再好的骑手也没法迅速稳住,下一刻就是被掀翻在地摔的人事不知。

使节团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而是将这些伪装成马匪的大宛士兵逮住当成对大宛发难的证据。

营寨都搭起来了,打了就走太浪费,当然要多住几天才行。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霍昭远远看到骑兵用环首刀斩马腿,有点后悔刚才答应的太早了,“陌刀好用!陌刀最好用!陌刀才是最好用的啊!”

胜负一边倒,系统也不紧张,【这时候不心疼马儿了?】

【我只心疼我们自己的马,敌方的马在我眼里是食物。】霍昭分心回了一句,说完之后也不管系统仙人有没有回继续原地打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危险好危险,差点就被马匪的弯刀砍到了!快躲快躲快躲!”

可恶,只有刀没有盾不好防御,更没法打急眼了就直接擎盾把敌人砸飞。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阿兄,我们这次回去后能和陛下说说训练一支新军吗?”外面是滴水成冰的大冷天儿,霍昭却转的满头大汗,“用刀盾的新军,人数不用太多,打仗的时候用刀不方便随时换盾砸,肯定比只带刀更厉害。”

他知道同时用刀盾难度很大,能擎刀擎盾灵活转换姿态更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所以他也不要太多人,能有个八百左右就差不多了。

八百是个神奇的数字,少了不对味儿多了也不对味儿,只要数量卡的好,他们八百精兵破敌方十万大军都能是情理之中。

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消停,来犯的马匪跑了一小半,还有一百多个半死不活的被捆住看守起来。

霍去病收回视线,眨眨眼睛,“你之前不是和陛下说过了?建个破阵营,你来当统领,是这么说的吧?”

霍昭:……

“陛下当时答应的太快,我以为他在哄我玩儿。”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揉揉傻弟弟的脑袋瓜,说道,“咱们陛下说话算数,就算是哄小孩儿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第152章

*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使节团真被打个措手不及尚且能反应过来,若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还在番邦劫匪面前落下风,那他们才是真的没脸回去见人。

使节团这边严阵以待,大宛武士却是有些轻敌。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中原的使节团,之前几次的使节团对他们国王很有礼数,就算事情谈不成也依旧会留下许多中原财货当见面礼。

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国王好心好意接待了,自然要留点儿东西全了礼数。

因为之前的使节团态度太好,大宛上下都不觉得中原来的使节团有多厉害,只知道他们随行携带的货物特别宝贵特别值钱。

曾经压迫他们的匈奴人被中原人打跑了?那咋啦?挨打的又不是他们。

楼兰国王刚被抓去长安城拜见大汉天子又能怎么样?挨打的也不是他们。

只要拳头没打到自己身上,别人说再多他们都不会觉得中原人厉害。

来的只是个使节团,满打满算也就千余人,他们贵山城有近十万人口,一人踹一脚就能把他们全踹出去。

出城之前这些大宛武士完全没想过在自家地盘还能劫掠失败,万万没想到他们不光能劫掠失败还连逃都逃不掉。

一群人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受了伤也不敢哀嚎,因为旁边看守他们的中原人嫌他们的声音打扰了他们欣赏天上闪烁的星光。

西域的天和中原的天大不相同,回到中原就看不到了,能多欣赏一会儿是一会儿。

远道而来的中原人对他们西域的星空很感兴趣,要是喊疼的声音打扰了他们赏星星,大概率得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再也感受不到疼。

逃跑也不可能,打着的时候见机不对还能撤,那会儿没来得及撤走的话想走也走不了了。

看守他们的家伙看上去轻松惬意,实际上他们一动就有刀子插到身边,比直接插身上还吓人。

他们劫金马失败,逃走的人回去会怎么说?国王会派人来救他们吗?

这些中原人碰到马匪竟然不杀也是稀奇,留着他们干什么?明天一早放他们回去?

还、还怪好心的。

营寨的氛围过于轻松,没受伤的收拾好准备休息,受伤的排队去疡医那里处理伤口顺便挨几句骂,看上去不像孤军深入异国他乡,像是打了胜仗之后准备领赏。

人家也确实是打了胜仗。

总之就是,因为气氛过于轻松,连灰头土脸的俘虏都觉得他们好像不用死。

主要是一般遇到马匪都是直接砍死了事,劫匪和被劫的使团商队本就是不死不休,像现在这样留着他们的性命只是看管起来的很难不让他们多想。

他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在这些中原人眼里他们可是马匪,中原人对劫匪这么宽容?

黑夜漫长,冬日里没有任何保暖的野外更是能冻死人,灰头土脸的大宛武士们很快就不觉得这些中原人对他们宽容了,他们觉得这些中原人是想活活冻死他们。

还好他们大宛人对在外头里过夜有经验,留在沙海里都能活命,幕天席地的挤一挤也就熬过去了。

然而熬过晚上还不算完,天亮后营寨里的人开始走动,竟然有人押着他们给他们脸上刺字。

啥意思?不砍头啊?

霍昭睡醒收拾好后看到这场面也有点懵,“阿兄,这是黥刑吗?”

给西域人刺面,还怪新鲜的。

霍去病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弟醒了示意臭小子到跟前来。

待会儿还要再去贵山城一趟,他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代。

……

贵山城中,大宛国王派出伪装成马匪的武士后就等着金马到手,结果天黑之后没能等到金马,反而等到了狼狈逃窜回来的武士。

城里的匈奴使臣在汉使离开后也告辞离开,大宛君臣当时还觉得匈奴人现在胆怯如鸡不复往年的嚣张是好事,看到狼狈而回的自家人后才发现白天嘲笑的太早了。

这些中原人真的不好惹。

先前想着他们大宛的国力比楼兰强的多,楼兰被吓破胆他们不会。

现在想想,虽然使节团的人数不多,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以举国之力和中原的使节团来对抗,那样传出去更丢人。

打赢了没啥可炫耀的,打输了更是被人耻笑。

可现在也不是关心别人耻不耻笑的时候,看匈奴使臣走的那么慌就知道使节团里的带队的那个骠骑将军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丢人他们也得赶紧调兵回城。

万幸他们大宛也没多大,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将散在其他城池的精兵都调回来。

城里的百姓不明所以,看到街上有兵马走动忍不住心慌,但是朝廷没有给他们解释,他们也只能关起门来惴惴不安。

一夜无眠,天亮之后城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大宛国王甚至亲自走上城楼看向外面。

中原使臣有没有发现马匪的身份?昨晚的战斗之后是直接走了还是要等天亮之后再杀个回马枪?

随着日头升起,城外依旧毫无动静,城楼上的君臣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可还没等他们笑出来,一群被绳索串起来的俘虏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他们的视线。

穿着破烂的皮袄带着破烂的皮帽,是昨天派出去的武士没有错。

大宛国王脸色煞白。

扮成马匪的武士本身就打扮的脏兮兮,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精神相当萎靡,这会儿脸上还多了奇形怪状的血印子,别说后头跟着一群煞气四溢的中原士兵,就算出现在眼里的只有这些人他们也不敢开城门。

城门紧闭,慢悠悠过来的使节团也没有非要进城的意思。

霍去病示意那些俘虏回他们该回的地方,然后策马上前朗声道,“听着,尔等先前勾结匈奴劫掠大汉商队,如今又阻截我大汉使节,本将军宽容雅量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他说一句译官翻译一句,说完之后城头一片骚动。

外面的中原士兵不多,但铁甲森森煞气四溢一看就很厉害,再看看那些灰头土脸的俘虏,那些都是他们大宛最精锐的勇士,在中原士兵旁边却被衬的跟乞丐一样。

大宛国王面色铁青,旁边的大臣也都游移不定。

他们以前要依附匈奴,今后也能依附大汉,要不直接开城请罪?

有主张开城请罪的,也有主张下去和来犯之人决一死战的。

城外的中原士兵又不多,他们着急忙慌准备了一晚上,打都不打就认输是什么意思?早说要认输请罪他们就不大老远的赶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吵出结果,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不是地动,是他们的城门塌了,塌了的那截城楼上的人都跟下饺子一样手忙脚乱的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人忙着自救,侥幸没掉下去的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城楼上的人只顾得吵架没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城外的大宛俘虏却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们的城楼是怎么塌的。

一群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看上去好像跟使节团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少年郎,手里的盾牌砸出去,直接把他们的城门给砸塌了?

那是他们的城门,不是什么土坯房!

成功完成任务的霍昭昭同学扛着盾往回走,路过那群大宛俘虏的时还不忘做个鬼脸吓唬他们。

长安城的城墙厚实的能跑马肯定砸不动,西域这建城的技术实在不到家,要是大宛国王愿意他可以从城东砸到城西直接给他们来个全城翻修。

他就说战场上不光需要骑兵,还需要他这种关键时刻能拆墙的重量级士兵。

这不,派上大用场了吧?还有什么比直接拆城门更有威慑力?

他拆城墙非常有经验,只要找准城墙上的特定位置就能一巧破千斤砸一截垮一截。

刚才砸的时候特意挑了大宛国王站着的地方附近,希望大宛国王不要摔出个三长两短,不然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嘻嘻。

霍昭完成任务归队,骠骑将军点了点头,也不管身后那些听不懂的叫骂直接调转马头离开。

大宛国王咬着牙从废墟里爬出来,连让弓箭手放箭的勇气都没有。

城楼处乱成一团,就算他能喊声音,等弓箭手缓过来那些人也走远了。

怎、怎会如此?

大宛在西域是国力顶尖的少数几个国家,连大月氏和乌孙都不敢轻易和他们开战,他们的国都也是周边几个国家中最最最繁华富庶的城池。

他们引以为豪的都城,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砸垮了?

城墙坚固,他们的城墙连风沙都能抵挡,岂是人力能够砸垮?

苍天啊,刚才真的不是天罚吗?

是不是天罚留待大宛君臣私下里讨论,扭头就走的大汉使节团对此不做解释。

“阿兄阿兄,我觉得还能再拆几座城楼。”霍昭难得有机会施展拳脚,砸了一次后迫不及待想开始第二次,“虽然乌孙已经有一半国民迁到大汉,但是乌孙那个老昆弥对大汉的态度还是不够好,我觉得可以把他们那个赤谷城的城墙也砸了。”

贵山城的城墙虽然不结实,但是看上去足够唬人,赤谷城不一样,赤谷城甚至不用他出马,随便来几个力气大的都能把他们那破破烂烂的城墙给推了。

赵破奴热血沸腾,“就是就是,还可以再砸几座城楼来震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人,将军您看到了吗?那些俘虏看小侯爷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怎么说话呢?”霍昭不满,“就不能是神兵天降吗?”

霍去病任他们在旁边拌嘴,没说继续砸也没说不砸。

……

“可惜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不然我真的能给乌孙人一个重修赤谷城城门的机会。”

第153章

*

霍昭梦的很好,他们去的时候对沿途所有国家都很有礼貌,回去的时候正好报仇,看谁不顺眼就拆谁家,一路咔咔咔拆回河西,留下西域各国在原地瑟瑟发抖。

真猛士从不回头看废墟,总要让那些家伙为他们的不礼貌付出代价。

计划的很完美,就是没想到去的时候和回的时候走的是两条路。

他们离开大宛之后没有去乌孙,而是走另一边围着沙海转了一圈。

所到之处没有寸草不生,那些外邦人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生怕一不小心连自家帐篷也保不住。

去的时候大部队没有走楼兰那边,回来的时候倒是路过了,乱成一团的楼兰也没胆子再在他们面前闹事。

也可能是群龙无首忙着夺权,反正在使节团路过的时候都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霍光笑吟吟听他弟讲路上发生的趣事儿,时不时给他手边的杯子添点儿水免得他说多了口渴。

博望侯去西域一去就是两三年,他哥他弟这快去快回的就很不错。

使节团刚出发的时候留在长安的他不怎么担心,等到时间长了该担心了,那边又传回消息已经踏上返程的路。

很好很好,这个速度就很好,再久的话他就要有小情绪了。

虽然家里有主事的大人在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但是留在家里真的很难不操心。

尤其是小侄子出生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紧张。

弟弟出生的时候他还小,甚至想不起来娘亲有孕是什么模样,只隐约记得是出去玩儿了一晌,再回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个只会吐口水泡泡的小娃娃。

现在他已经长大记事,再遇到家里添丁很难和小时候一样淡定。

因为太不淡定,他没少被过来看小孩儿的一众长辈笑话。

好在他哥他弟回来后的反应都比他还不淡定,总算是让他心里有点儿安慰。

使节团回来的刚刚好,正好赶上小家伙的满月礼。

刚出生的小娃娃过于娇嫩,他们兄弟三个手上没轻没重,每次都是看完就被卫夫人撵出来,生怕他们不小心把小娃娃给弄哭。

不用他们带小孩,他们闲下来就只能跟往常一样干自己的事情。

霍昭闲不下来,可外面天气正冷不适合出门,小伙伴那里该嘚瑟的已经嘚瑟过了,那就只能在哥哥这里继续嘚瑟。

顺便复盘。

第一次去西域难免没经验,这次带队的是阿兄不是他,他只负责认认路顺便指哪儿打哪儿,等过几年他亲自带队出使西域就知道该注意什么地方了。

反正他年轻,这次来不及那就下次,总有机会能把不听话的宵小都收拾老实。

不知道去匈奴的使节团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迫不及待想去找司马郎中交流出使心得了。

去匈奴的使团出发的比他们早,大概是要顾虑两国之间的关系,不能跟去西域一样被冒犯了就直接冷脸。

这么一想还是去西域好,他现在的忍耐力越发不好,要是去匈奴的话可能会和匈奴的刺儿头打起来。

去西域就不用操心两国交恶,大汉和那些小国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他们过去就是挑事儿的,完全不用委屈自己。

臭小子什么心都不操觉得去西域一趟除了好玩儿还是好玩儿,霍光听着却没那么轻松,总觉得要不是带的兵足够多使节团得一路拼杀才能回来。

他们家兄长大人的行事作风令人胆战心惊,再加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弟弟,俩人一起出去奉命找茬真就怎么想怎么危险。

得亏有个神秘仙人能托底,不然他怕是天天晚上都睡不着。

不过转念想想,如果没有那位神秘仙人,陛下也许就不会派兄长大人和臭弟弟去干这个活儿。

他会担心,陛下也会担心,陛下想的肯定比他周到,所以安全问题轮不到他来操心。

外面飘着雪花,屋里烧着炭盆,霍昭的西行游记还差个收尾,等他整理好就能让少府印成小本本发给身边的人看。

古有唐三藏西天取经,今有霍昭昭大宛砸墙,流传到后世怎么着也能演个三四十集吧?

【等会儿,哪个是古?谁是古?】系统忽然冒出来,语重心长的劝道,【崽,上电视不一定是好事,演的集数越多越容易被加戏,说不定演着演着就变成你们兄弟俩在贵山城遇到大宛公主后一见倾心感情破裂反目成仇了。】

霍昭睁大眼睛,【嘶,我这个年纪也要有感情纠纷吗?】

别欺负他看过的电视剧少,他离成亲还远着呢,成年人之间有感情纠纷也就算了,那种戏份不带小孩子玩儿的。

【后世谁知道你去西域的时候是多大?】系统幽幽开口,【按照常理来推算,能跟着使节团去西域的肯定不会是小孩子,所以给你安排感情戏份完全没毛病。】

霍昭昭小朋友大惊失色,【那我再改改,开头就强调我刚到舞勺之年。】

系统继续说,【那后世肯定会觉得你很自恋。】

霍昭:【……】

让不让写了吧?

眼看他们家宿主要爆炸,系统立刻改口,【当然,后世的读者怎么想的一点儿都不重要,只要你开心就够了。连金子都做不到人见人爱,想找茬的话总能找到理由。】

【这倒是。】霍昭在心里嘀咕道,【我和阿兄去大宛挑衅,大宛国王坐在那里只是呼吸都是错。】

虽然大宛国王用行动来让他们免于没事找事儿的骂名,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个必要,他们也不是不能鸡蛋里面挑骨头。

霍昭飞速的在故事开头写下自己的年龄,然后从头到尾读一遍,尽可能严谨到让人想改编都无从下手。

系统欲言又止,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写的再严谨也挡不住后世魔改。

反正后世会发生什么宿主又不知道,爱咋咋吧。

霍昭修改完小细节,又拉着他哥继续说楼兰的事情。

楼兰国王见识到长安的繁华后终于意识到他是个井底之蛙,也有可能早就知道大汉的强大就是觉得离得太远打不着他,发现大汉真的能不远千里特意去揍他后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万幸他们陛下脾气好,只是让人认个错就点头放他回去,甚至都没说将楼兰纳入大汉版图的事情。

别管是不是因为步子跨太大容易得不偿失,只要他们陛下没主动开这个口,那就是他们陛下心软仁善。

使节团回来的时候楼兰国王已经被送回去了,据说那家伙在他们家陛下跟前痛哭流涕说夹在大汉和匈奴之间的日子不好过,他也不想和大汉过不去,是匈奴人逼得他不得不和大汉作对。

总之就是怎么惨怎么说,直接把楼兰哭成了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可怜。

这个小可怜感恩他们陛下的手下留情,还说回到楼兰之后会让他的儿子到长安当质子。

但是霍昭觉得那家伙这么说是因为猜到了楼兰现在没有国王乱成一团,怕回去后被赶下台,所以想狐假虎威打着大汉的旗号回去重新当国王。

他被俘虏到大汉都能平安归来,国中那些想趁乱上位的家伙还不得掂量掂量?

本来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之后系统仙人给他讲了史书上关于楼兰的记载,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史书上记载,楼兰国王被抓走之后确实又被放回去了,因为楼兰太远大汉鞭长莫及,不可能为了那点儿地盘大费周章的折腾。

结果这家伙回去之后还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往大汉送质子的同时又往匈奴也送了个质子。

这么能端水也是个人才。

没几年这位端水大师去世,去世之前让在大汉当质子的王子回国继承王位,但是这位王子悲痛欲绝的拒绝了回国当国王。

是不是被长安的繁华迷住了眼睛不好说,反正人家确实是放弃了王位,最后继任国王的是在匈奴当质子的王子。

那个王子在匈奴当质子,上位后自然偏向匈奴。

平时偏不偏的也没啥,楼兰一个小国也没多大能耐,但是打仗的时候跟着搞事儿就不一样了。

楼兰离玉门关近,大汉使者去西域诸国都会经过玉门关,不管是商队还是使节团长途跋涉都需要补给,那家伙可好,竟然连补给都不愿意行个方便。

那会儿大汉掌权的已经是他们家光光哥,光光哥直接派人去楼兰取了那家伙的首级,然后送在大汉的那位王子回去继承王位,并将楼兰改为鄯善,将楼兰国中的百姓全都迁去别的地方,原本的王城就留给大汉当屯垦戍守的地方。

现在的匈奴没有精力跟史书写的那样咄咄逼人,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位楼兰国王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能在他们陛下面前哭诉,那是个要脸的人吗?

霍昭觉得应该不是,于是开始认真的和他哥分析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霍光无奈叹气,“就算楼兰要往匈奴送王子,匈奴也未必肯收。”

他们大汉的使节团要在开春之后才回来,匈奴单于刚刚和大汉求和,不会这么快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楼兰王子抵达匈奴的时候他们的使节团还没离开,最大的可能是直接被使节团带回长安,而不是跟楼兰国王想的那样大汉一个质子匈奴一个质子。

想什么呢?

质子是这么用的吗?

往一个地方送质子那是表忠心,两边都送质子他表的是哪个忠心?

霍昭:……

系统:【光光哥说的对!】

霍光敲敲傻弟弟的脑袋瓜,“不信的话可以等等,看看那楼兰国王能不能把质子送出去。”

霍昭有些尴尬,“也可能楼兰国王不会往匈奴送质子,刚才那是是我猜的,就是说着玩儿。”

系统:【霍昭昭说的也对!】

第154章

*

未央宫中,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不错。

使节团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有几个西域小国火急火燎送来贡品说要认错,之后便陆陆续续一直有西域小国的使臣来长安。

就该早点派兵去震慑一下,不让西域那些小国知道大汉强盛到何种地步他们就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

刘彻最开始不清楚使节团在外面是怎么震慑的,西域那么远他没法随时指挥,打仗的时候他也不会瞎指挥,过程不重要,他只看结果。

虽然知道使节团在西域行事肯定会出格,但是知道大宛国都的城楼都被砸垮之后还是有些震惊。

西域多风沙,城池没有中原坚固可以理解,可再简陋那也是城池,不是一碰就倒的草房子。

不愧是他派去的秘密武器,果然没让他失望。

就是有点太高调了,不光吓到了西域人也吓到了他们自己人。

使节团回来后汇报情况,除了他们骠骑将军,进宫的所有人都说城楼塌的时候他们也吓呆了。

但是他们还不能表现出来,要让那些大宛人觉得少年郎擎盾砸城墙在中原很正常,吓得他们以后见到汉人就想起这一刻的恐惧。

让大宛人恐惧就够了,他们自己人不会挨盾牌的打,所以他们不需要恐惧。

……可是一盾砸下去城楼就垮了真的很吓人啊!

汾阴侯说盾牌很好用不难学,听着像是哄人的话,但是为了能学到小侯爷的本事,他们不信也得信。

陛下说过要给小侯爷组个破阵营,不知道什么样的将士才能被选进去,反正使节团里的他们都觉得自己能行。

皇帝陛下的确琢磨过挑些精锐让那小子教导,如此一来他们大汉的将士虽然不是仙人亲自教导,但是也能学得到几分仙人的本事。

不过他原本的想法是等臭小子长大之后再组建新军,既然小家伙的战斗力已经得到大家伙儿的认可,计划提前也未尝不可。

这些年禁军的问题越来越多,他早就想让南北军也变动变动,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正好趁这个机会都抬到明面上来。

他要从六郡良家子弟中挑些身手好的年轻人去建章宫,挑八百精壮去练刀盾也不费事儿。

就是还有一个问题,寻常凡人学得会吗?

少府这几年造出来的刀盾不在少数,小家伙的想法很多,如今武器库里各式各样的刀盾都有,只有想不到的模样没有他们见不到的造型。

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想用那些东西,但是单那个刀就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知道盾牌怎么用,拿到长长长长的刀之后也懵圈了。

尚方斩马剑是诛杀奸佞的象征,也就是说,那东西在他们眼里跟摆设没有区别,真正杀人的话没人会用那么长的剑,刀也是一样。

可是仙人那里不能按常理来琢磨,凡人用不来长刀仙人能用,仙人教导出来的学生也能用。

将士们能不能学会要等学了之后才知道,先让他们学着,能学会最好,学不会也没什么损失。

组建新军不是小事,皇帝陛下在组建新军的同时还想变动南北军,如此一来就必须得和卫尉、中尉等南北军统领拉扯。

刚当上皇帝的刘彻会因此苦恼,现在的他可不会,现在的他只需要想好要怎么做,然后就能直接将命令传达下去。

当然,他是个善于纳谏的好皇帝,下命令之前也少不了和亲信商量的环节。

大将军耐着性子听他们家陛下说南军要怎么动北军要怎么改,其实要改的都是些小细节,真正的大变动早在前些年就改过了。

早年百姓服兵役训练的时间太多,到边郡之后也不适应,他们大汉跟匈奴那种全民皆兵的情况不一样,兵丁当兵之前都是种地的,打起仗来就很容易吃亏。

男丁从二十多岁开始服兵役,一般是两年,一年为京师卫士,一年为材官、骑士或者楼船,两年兵役服满之后每年还有短役,直到五六十岁才能不用服兵役。

百姓不乐意服兵役,就算有军功爵位在前面吊着也很难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所以他们陛下好些年前就在兵役之外征召天下强悍勇武之士入伍。

那些应征入伍的士兵跟普通服兵役的百姓不一样,他们可以一直训练打仗,目标就是拿军功好封爵,对天子是绝对的服从。

有那些兵力在,边地有战事立刻就能调动兵马,比让拿着武器都不知道怎么用的新兵上阵强得多。

士兵只要打仗立功就能往上升,那些原本可能成为某些人的私军的将士就会变成一心向着朝廷的天子亲军。

陛下这些年已经将军中体系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朝中勋贵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神来一笔。

他们陛下发起火来不念旧情,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在,应该不会再有人跳出来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妥。

“去病带兵去了趟西域,这几年西域那些小国大概率不敢在大汉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刘彻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筋骨,“不过那边也不能掉以轻信,让河西的兵多盯着点儿,务必断了他们和匈奴勾结的想法。”

西域都护府和河西挨着他不太担心,他担心匈奴和乌孙、大宛那些国家联合起来给大汉找不痛快。

匈奴狡诈且惯会翻脸不认人,现在打仗打不过大汉所以才低头,哪天他们觉得他们又可以了大概率还得打。

单于都护府一天不成立,他这心就一天放不下。

孩子们快快长大,这几年不打仗他赶紧把国库填满,免得过几年孩子们长大了要出征却没有粮饷。

卫青:……

他说什么来着,当初就不该让陛下看到那张舆图。

小家伙随手一画,他们陛下能惦记后半辈子。

皇帝陛下不觉得惦记开疆拓土有什么问题,他是天子,天子不想开疆拓土才有问题。

小家伙说了,凡日月所照山河所至皆为汉土,他们只是想给大汉多几个都护府,又没有真的把所有听过的地盘都变成大汉的。

设单于都护府是因为他们和匈奴是世仇,你死我活的那种世仇,要么就把匈奴的地盘全都纳入大汉的版图,要么就准备好年年和匈奴干仗,比起年年干仗他选择直接把不服气的匈奴人全都赶走。

现在匈奴主动求和还想和大汉交易,想交易也不是不行,主动权得掌握在大汉手里。

先派人去将匈奴各部落的情况打探清楚,然后用粮食来拿捏他们,让匈奴人渐渐离开中原的商队就没法生活,如此潜移默化便让匈奴百姓不愿意开战。

他和临戎侯说了,反正他离匈奴近,想发疯就去匈奴,祸害匈奴别祸害自家人,要是祸害的好将来未必不能重新封王。

想要南越就更简单了,那地方本来就属于中原,是早年中原战乱才给了他们占山为王的机会,现在中原缓过气儿了自然不能再任由他们作威作福。

如今的南越王赵兴是南越的第四位国王,他父亲赵婴齐前不久刚刚去世,这父子俩对大汉的态度都不怎么友好。

跟楼兰、大宛那种井底之蛙还不一样,赵婴齐早年在长安为质在他身边当了近十年的侍卫,在南越国王病重时才返回南越继承王位。

那家伙在长安成婚生子,对长安的情况再清楚不过,然而回过后却立刻翻脸不认人,即便朝廷下诏让他进京朝觐他也一直称病不肯动身。

不过他最近才知道赵婴齐到长安之前曾娶过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还给他生下了长子,可他到长安后又娶了邯郸樛氏女子为妻,还生下次子赵兴,也就是如今的南越国王。

因为赵婴齐回到南越后就上书请求立樛氏为王后赵兴为太子,他一直以为那家伙只有樛氏一任妻子,既然南越国中还有他的发妻和长子,那就有意思多了。

舍长立幼必有祸患,送上门来的把柄他们不利用起来实在是浪费。

皇帝陛下的记性很好,长安城里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即便是二十年前也是如此。

南越的樛太后在嫁给赵婴齐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有一段情,如今赵婴齐已死,樛太后之子继承王位,于情于理大汉都要派使节前去慰问。

他觉得让安国少季带队就很不错。

赵婴齐在位时不肯亲自进京拜见天子,每年只派无关紧要的儿子到长安充数,如今的南越王身上有一半中原人的血统,年轻人无甚病痛,便不能再在进京朝觐之事上拖延。

还有就是,南越偏僻,赵婴齐已死,樛太后和赵兴未必敌得过他们本地的势力,这种时候他们更应该和大汉交好。

皇帝陛下摊开舆图,点了点南越的位置,指尖挪到不远处的桂阳,“派兵在这里接应,万一那刚即位的年轻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就让使臣扰乱南越的政局然后迅速脱身。”

南边多瘴气,他们大汉的将士大多不适应那边的气候,比起从北边调动兵马去南边打仗,他更偏向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反正南越的朝局看上去就很好挑拨。

本地人发妻长子和外来的接受大汉册封的妻子次子,大汉这边承认后者,但对南越人来说怕是发妻和长子更得人心。

要是这样都挑拨不起来,那他真的会觉得使节团的人都是废物。

鉴于派去南越的使节团要挑拨离间,以防万一除了安国少季还得再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家伙一起去。

东方朔这些日子一直在说出使西域有意思,想必对出使南越也会感兴趣。

让他想想身边还有哪些爱惹事的家伙,这次通通派出去,挑拨成功皆大欢喜,折在外面也不心疼。

第155章

*

西南交通不便消息不灵通,但也不是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毕竟他们的朝廷经常和长安有联系,隔三差五也有商队过去和他们交易,实在不行还能从外族的商队那里打听消息。

遥远的身毒都能出现西南的特产,过了好几手的消息自然也能出现在西南,只看他们的首领对外面上不上心。

以前对外面不上心那是没有来自外界的威胁,若是有了来自外界的威胁还不上心,那就只能说他们命中注定要亡国。

博望侯已经去南边试图打通新的商路,路过归路过,出使是出使,不能放到一起说。

西域是随便一小片绿洲就能是一个小国,南边也没强哪儿去,随便一个村寨也能是一个独立的势力。

不是什么小寨子都能让大汉专门派使臣过去谈判,深山老林里的村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重要,只要成为大汉的子民,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只是住的偏僻点儿罢了,大汉境内又不是没有偏僻的深山老林,现有的深山老林怎么管南边的深山老林就怎么管,反正不能让他们窝在山沟沟里无法无天。

今年的田租户赋和案户比民结果已经出来,就算匈奴依旧不老实,他们也有底气和南边耗上。

农具和粮种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长安附近的百姓已经感受到好在哪儿,接下来逐渐推广到大汉所有郡县,到时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番邦外族也不是瞎子,跟着大汉混能吃饱饭他们自然知道该往哪边走。

朝廷有什么安排那是天子和朝臣的事情,霍昭回到长安后继续给太子当伴读,以及快人一步从系统仙人那里打探消息。

汉武陛下身边果然是人才济济,他在周边势力不听话的时候只能想起来派兵去打,那些会动脑子的能人则是会想法子不战而屈人之兵。

之前说过西域的瓜果好吃西域的气候适合种棉花,他的想法很简单,适合就想办法让那边种,至于怎么操作却没深入想过。

但是在那些聪明人眼中,瓜果棉花可以直接变成拿捏那些小国的利器。

瓜果很好吃,可大汉的良田要用来种五谷,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占了正经粮食的分例。

棉花可以保暖,这个可以占点儿分例,但是冬天保暖还有别的更简单的法子,虽然效果不太好,但是如果和粮食起冲突还是得以粮食为重。

他们大汉的良田有限,每一亩都要用到刀刃上,可西域不在他们大汉的版图内,那折腾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商贾逐利,农人也会逐利,只要商路通畅,然后大汉年年以高价采买棉花,那些地方自然会不种粮食改种棉花。

粮食可以买,种棉花卖的钱买完粮食还能攒点儿,就算官府不提倡农人也会主动改种棉花。

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就是,发展地方特色经济作物。

如果能在别的地方保证粮食的总产量那发展经济作物没什么问题,要是全国都只种棉花不种粮食,钱的确是赚到了,一旦买不到粮食,那就只能拿着钱饿死。

桑侍中他们的计划就是,用粮食来拿捏西域,如此既能让大汉有足够多的棉花御寒过冬,也能让西域没能力和他们作对。

可惜这法子只能用在小国身上,对付匈奴虽然也能这么干,但是他们总不能用粮食将匈奴的牛羊全换回来。

先不说匈奴有多少牛羊,朝廷还不至于傻到主动往敌方送那么大批的粮食,那是生怕匈奴没底气和他们他们开战。

难怪军中必须得有军师谋士,只靠他的脑袋瓜确实不太行。

系统仙人给他讲的时候他能听懂,让他自己想怕是等到地老天荒他也想不出来还能那么干。

不过他会举一反三,匈奴不能套用这个法子,南越好像能套。

南边的气候不适合种棉花,但是能种甘蔗和许多水果,他们大汉知道怎么用甘蔗来制糖,运作的好的话可以和盐一样成为寻常百姓家里也必不可少的调味品。

就是需要时间。

民间甜的东西很贵,大汉那么大,想让所有百姓都吃上便宜的糖怕是得等个十来年。

系统悠哉悠哉转圈圈,【有道是“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你眼睛一闭一睁就从青葱少年变成耄耋老人了。】

霍昭:【……】

他发现从西域回来后系统仙人越来越不会说话了,每天只管自己开开心心,闲下来就去挑衅牧场里的小动物,跟以前完全是两个风格。

以前的系统仙人办事一丝不苟,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现在则是直接放飞自我,好像玉皇大帝来了他也能变成孙大圣跳上桌子说话。

就跟现在一样,换成半年前的系统仙人只会安慰他说成长的过程很重要十年后回过神才会发现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睛一闭一睁就从青葱少年变成耄耋老人。

一瞬间从青葱少年变成耄耋老人,听上去还怪吓人的,跟被妖怪吸走了精气一样。

不听不听不听,他要享受长大的过程,妖怪要吸就去吸系统仙人,反正仙人长生不老不怕吸。

开疆拓土济世安民留给陛下去头疼,他们来继续说家里的事情。

是和小伙伴们说,不是和系统仙人说。

系统仙人天天和他在一起,他知道的系统仙人也知道,他不知道的系统仙人还知道。

霍昭摇摇头,回过神来神秘兮兮的和卫不疑说道,“小侄儿的名字定下来了,阿兄选了个“嬗”字,你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传嬗赓续以至无穷,是希望小家伙能继承他的本事将家业代代相传,我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懂?”卫不疑扬起下巴,他可是太傅大人的得意门生,这点儿小问题难不倒他。

系统再次不请自来,摇头晃脑的朗诵道,【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霍昭捏捏耳朵,他感觉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陷入了临终前的狂欢。

这时候不怕始皇帝的英魂打过来了?

【系统仙人,您没事儿吧?】霍昭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感觉您像是潇洒完就要找死对头同归于尽,如果您有死对头的话。】

【本统向来与人为善,怎么可能有死对头呢?】系统仙人云淡风轻,身边仙气飘飘,愣是手动将农场的小花园变成了个云山雾绕的的小型天宫,【不要担心,不要多想,本统只是任务完成了很开心而已,等过了这段开心的时间就会恢复成你的严父。】

它的带崽任务、啊不、它的辅导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虽然进展飞快且很多事情都要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看到成效,但是无法否认它确实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汉武朝的大规模战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再打也不会跟早年一样动辄几十万人,大汉的百姓也能休养生息享受太平日子。

虽然猪猪陛下看上去还想继续打仗,但是以它的推测,经济战会取代真刀真枪的打仗。

放在别的时代它都不敢这么说,可这里是汉武朝,猪猪陛下身边是真的有人能用脑子来决胜千里之外。

任务报告已经提交,领导也给它通过了,接下来它就能安心留在这里带崽,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它可以不用回去面对领导的压榨,可以留在这里给正猪猪陛下找不痛快,还能录下好多好多名人黑历史回去传播,这么一想它的前途简直光明的睁不开眼睛。

一想接下来要过的那么舒服,它真的很难不笑出来。

珍惜它和蔼可亲的时候吧,也许过两天领导发癫波及到它身上它就会变成阴阳怪气的刺儿头。

系统仙人温声细气的解释了几句,也不管他们家宿主的反应,继续飘在云朵床里摇着空荡荡的红酒杯,好像外面不是农场,而是它打下来的商业帝国。

霍昭搓搓胳膊,不打扰他们家系统仙人发癫,然后继续和小伙伴们说家里的小侄子如何如何。

虽然他每天见小家伙的时间有限,但是他好歹能见着,别人想见还见不着呢。

小孩子娇弱不能随便动弹,想看就只能去冠军侯府,巧了不是,他就住在冠军侯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据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崩让他笑的小点儿声,臭小子不知道这么嘚瑟很容易招人恨吗?

霍昭捂着脑袋往旁边躲躲,“殿下,敲脑袋会变傻。”

卫不疑立刻支棱起来,“那我赶紧多敲两下。”

俩人说着说着就闹成一团。

刘据撑着脸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再看看手边被涂的看不清字迹的舆图,最终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比起他们长大后把这个地方变成卖棉花的那个地方变成卖羊毛的,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先长大。

他们得先成长为表兄那样冷酷无情的亮相就能吓得所有人不敢说话的样子,然后才能琢磨让什么地方卖什么。

可恶,他们又不是商贾,操心这个干什么?

真是的,又被这臭小子给带歪了。

俩小的闹了一会儿停下来,屋里暖和,地上还铺着毯子,直接躺下也很舒服。

卫不疑滚到霍昭旁边,“阿昭,陛下说开春就给你八百人让你训练,我能去旁边看看吗?”

霍昭歪歪脑袋,“为什么是看看?”

卫不疑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我学不会!”

他要能学会他早就跟这小子一样有一屋子的刀盾了,还用等到现在?

霍昭鲤鱼打挺爬起来,“我觉得你能学会,殿下这里有刀盾,现在就可以学。”

送上门的学生不要白不要,他现在就开始攒经验。

卫不疑:不要啊!

刘据淡定的收拾桌案上的东西挪去窗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