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保护
慕容轻同她将事情原委讲了通, 明里暗里暗示与慕容氏不合,若是给他一把剑,或是能当场去斩杀慕容寧。
不过秦定澜他们回来的早, 用完午膳便出现在院子外。
听到动静秦不安走出里间,外头已经没有谢慕承的身影了。
沈意欢沉着脸,不悦的盯着她:“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慕容家的人这么追着你们不放,就差把整个山翻底朝天。”
秦不安:“拿走了锁魂玉,慕容轻从洞里出来。他们是心虚,自然反应大。”
“你们待在此处实在不安全, 还是尽早将慕容轻送下山。”秦定澜蹙着眉道,“至于”
他未将话说完, 只是看着秦不安。
秦不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谢慕承不在。”
“诸位,此时若想下山怕是难如登天, 不若我便藏于山庄之中,较为安稳。”慕容轻道。
秦定澜摇首:“不可。”
众人皆齐齐看向秦定澜。
秦定澜继续道:“我想, 慕容寧定在你身上设下追踪术, 不论你在哪里都能清楚,若是继续待在山中, 找到只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会比我们预料的更为早。”
慕容轻愣了一瞬, 唇角微动:“那我岂不是在此处给诸位平添了麻烦?”
“非也, 此时下山,时机最妙。”叶缺忽而开口,他沉默许久,甚至从昨夜开始便没多插过一句话
秦不安甚至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个人物的存在, 但偏偏,叶缺在这群人里也最为危险。
她能感觉得出叶缺从昨日见到她时,便细细观察她。
众人一经商议,还是决定夜里将慕容轻送走。
过了午时,屋外搜寻的修士愈发多了起来。
找一人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困难,得亏谢慕承设了阵法,暂时可隐匿气息。
这样一来,莫说修士寻不到人,就是用了追踪术,也绝对探查不到踪影。
直到夜里,秦不安都不曾见到谢慕承的身影。
她按照先前与秦定澜他们说好的法子,夜里时将慕容轻送出去,便早早准备好,也就没有时间去细想和关心谢慕承的事情。
慕容轻身子尚未恢复,虚弱至极,逃跑时便是需要好些人跟着才算妥当。
秦定澜与沈意欢留在院中打掩护,以防慕容氏的人突然造访,而秦不安与叶缺将人送下山去。
慕容轻三步一咳,走的极为缓慢,夜间山林风大,时不时刮过树都要颤上三颤。
就在三人绕出山门时,被人拦了去路。
那是两个结伴而行的修士,正一手操符一手探路,见到他们三人,面露喜悦忙上前。
“三位道友,请留步。”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回头道:“不知二位道友何事?”
那二人讪讪一笑,“进了这林子,好像绕进了鬼打墙之间,我们寻不到出路,不知可否与三位相伴而行,给我们指一条出路。”
他们对于自己迷路一事很是抱有羞耻,说话时极为扭捏。
可秦不安与叶缺哪里是正经下山的,分明是手头上有事要办,可顺不了他们的愿,只带了半路便打算寻理由匆匆走。
但那二人却打开话匣子,一路上说个不停,从东扯到西。
“唉,几位道友,这都走了一路,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几位的名字,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其中一瘦瘦高高的说:“我们二人皆来自问天派,师承杳林道长,我唤做陈楚风,他唤做今鸣。”
秦不安微微一笑:“玄天宗。”
“三位都是玄天宗的?”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叶缺也正垂耳听他们说话,便明白他们话中的诧然。
勾唇道:“是玄天宗。”
那名唤陈楚风的嘿嘿笑着,趁他们不注意,以缩在袖中的胳膊顶了顶旁侧那稍许矮些的今鸣,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他好奇道:“三位道友,这慕容山庄是不是根本没有进魔修?”
叶缺眉眼微动,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你们怎么知道?”
陈楚风二人被他突然刮脸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后退几步,视线轻飘飘的怼在慕容轻身上,意有所指:“我们好歹都是修士,若是连魔修的气息都感知不到,那就是给宗门丢人。”
秦不安不敢确定他们是否见过慕容轻,若是认出来便糟了,自而她往后两步挡住他们打量慕容轻。
慕容轻侧过脸,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般大张旗鼓是为什么,师弟你说对吧?”陈楚风道。
今鸣点点头:“这大晚上还要漫山遍野的翻,耗人精气神,这可不是一桩好的买卖。”
“唉这位道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太爽利?”
“师弟性子内敛,平日里就不太喜欢说话。”秦不安拉住欲开口的叶缺,免得他开口生事。
叶缺是个犟性子,脾气可以说同谢慕承相比也不会占下风,都是不好惹的主——这是秦不安亲生体会过的。
陈楚风面露疑惑,慕容轻虽刻意藏着脸,又有披风遮面,整个人被拢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样,但裸露在外的手背却白皙如雪,雪白的像是毫无生气的鬼。
他又盯了几眼,忽觉一道寒凉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眸望去,正巧对上叶缺斜睨的眼,他登时如被抓包的盗贼,忙不迭的挪开眼,自此再不敢说一句话。
气氛忽然变的沉默起来,过了一个山坡,秦不安他们便同陈楚风二人作别,后者生怕惹上麻烦,逃得飞快,一会儿便不见了影。
待他们走后,慕容轻才将披风往上拎了拎,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些后怕道:“他们二人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了?”
秦不安摇头:“没事,就算他们发现了,等他们寻过来时,你也安全了,又无人证,他们说的没人会信。”
叶缺却突然停下,神色变得凝重:“方才那两人并不像宗门之人,他们身上带着专门捉妖的锦囊袋。”
锦囊袋是慕容氏专门锻炼出来的法器,无论世间多大的妖怪,只要被抓紧锦囊袋之中都不可能挣脱出来。
恰恰好,这样的宝贝法器,只有一个地方会有。
“方才我没有看,当真是锦囊袋?”慕容轻神色紧张。
叶缺道:“色泽暗沉,上边绣有银杏叶,有云纹如网。”
慕容轻怔愣在原地:“是了,这当真是锦囊袋,如若当真如此他们岂不是在此处守株待兔,诱我等深入?”
秦不安后知后觉道:“快走——”
“走?”
有人声如洪钟,踏着凌波步,越过山林飞来,随着他落下,密密麻麻的剑修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是慕容寕。
慕容寕一袭紫衣,手执长剑,身后还跟着面色较为苍白的云浅。
“慕容庄主。”秦不安道:“有何贵干?”
慕容寕冷笑一声,视线从他们身上寸寸挪去,最后落在慕容轻身上,一双眼贪婪的好像装得下湖水:“你们这些魔修,竟敢擅闯我们慕容山庄,真是嚣张!”
秦不安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探了探慕容轻身上气息。
并未能感知到任何魔族气息。
所以慕容寕是想以魔修的名头,将他们留在慕容山庄之中。
秦不安冷哼了声:“哪里来的魔修,睁大你的眼睛瞧瞧,站在你面前的人都是谁。”
她用的仍然是伏羲宗人的脸,并不害怕慕容寕会发现什么。
慕容寕冷声笑道:“你们用了一张假面,遮掩一下身上的气息,就当真以为我们慕容山庄的人是吃干饭的,连魔修都认不出来了?”
慕容寕身旁跟着的不乏是一些其他门派的修士,闻言又逼近几分。
慕容寕又道:“诸位,请你们好好看看,跟在这两个魔修身边的人是谁。”
一阵狂风袭来,吹下了盖在慕容轻身上的披风,慕容轻的脸也露了出来。
见此,有不少修士惊呼骇人,亦有人询问慕容。
一修士提剑走出人阵,站定在慕容轻寕身侧,问道:“慕容庄主,此人为何与慕容公子如此相象?”
慕容寕冷笑声:“这正是这些魔修的古怪骇人之处,他们幻化出我儿的脸,想要假以欺骗我,幸亏我发现的早,害的他们暴露,于是他们四处到窜。就像这二人,虽不知这两张脸上谁的,但必然也是他们假冒的。”
好一个先发制人。
这样一来,不论秦不安与叶缺辩解自己的身份,都会被人认为是假冒的。
“慕容寕,你真是狠心,先是杀害自己的儿子,现在又要编出话来蒙骗诸位道友。”秦不安道:“诸位道友,我们身上并无魔修气息,你们应当能感知出来,至于我们的身份,我身侧的这位,便是玄天宗弟子叶缺,那位少年名满天下的天才剑修。”
闻言,叶缺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但没出声反驳她。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天才修士,在场不少人都听过,但是否见过,却是一个未知数。
众人交头接耳着讨论叶缺。
有人说他年纪大了与传闻不合,又有人说他模样不同。
秦不安第一次那么感叹男主的名声居然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名扬四海。
她想象中难道不是,说出这人的名字,在场之人都惊叹——
哇,他就是传闻中的天才剑修?!
今日得以一见,此生无憾。
很显然大多数的人都还不认识叶缺。
慕容寕轰然大笑:“我们慕容氏,虽然是捉妖世家,但是对于魔修,亦然也有本领,对付你们这三位冒名顶替之人,自然是有法子!”
说着他示意身侧之人上前,而后道:“那中间着披风那人留着性命,本庄主眼下怀疑,他肯定是伤害我儿性命的真凶,一定要留他性命,好让本庄主细审他,为我儿报仇!”
“是!”
众人齐声应着,便鱼贯而入,脚步纷杂,纷纷提剑而来。
秦不安与叶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拔剑的意思。
她淡淡扯唇,顶着众人的剑气,直直对准慕容寕,一字一顿,说的干脆利落,且颇有分量,“慕容寕,你蓄意杀害发妻,又想以慕容轻的性命续命狐妖,你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秦不安说此番话时,动用了不止三分的灵力,无论在做什么的剑修都难以抵挡被这灵力入耳。
他们停下动作,漫天的剑气也因此多少散去些许。
众人皆盯着一个方向。
慕容寕身形一顿,故作淡定道:“好你个魔修,你休要编出脏话欺瞒诸位道友。”
旋即他又偏头对着身后站着的修士们道:“诸位道友,切莫挺行他们谗言,都说魔修最擅长的便是离间之道,指不定这便是他们计谋当中的一环,我们身为修士,仍要保持冷静,不得上当!”
“鬼市镜阁阁主初酉诸位可认得?”秦不安道。
镜阁像来处于一个与世无争的地位,既不与魔族争斗,亦然不参与人间事,但因为他身份特殊,认识他的人不少。
“听说镜阁阁主初酉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
已有人窃窃讨论初酉。
另一人道:“我怎么听说是个小小少年?”
立刻便有人反驳:“呸,分明是垂暮老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将慕容寕抛之脑后。
秦不安适时打断道,眼神明晃晃的盯着慕容轻,就差将眼里的针对之意写出来,“慕容寕,对于初酉你肯定不陌生吧,毕竟是你将锁魂玉偷出来的!”
慕容寕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他毕竟混于江湖多年,城府极其深,怎么会让她这一两句话便露出破绽。
他迅速调整神色,又恢复那一脸的嫉恶如仇,仿佛方才那人并非是他,他冷笑声:“现在污蔑人便如此随意,随口一句就是了?”
秦不安不再看他,而是盯着那些修士:“诸位,他偷取锁魂玉以至亲之人为祭品,献祭锁魂玉,以此来复活自己的爱人,也就是一只狐妖,而这只狐妖,甚至还在山下开了家客栈。这或许是世界第一笑话捉妖世家却养了一只祸害四方的狐妖——”
“你放肆!”
不等秦不安说完,慕容寕的掌风便迅速刮来。
秦不安回身避开,衣角却被削掉半片。
但她丝毫不恼,笑意盈盈的盯着慕容寕:“慕容寕,我说的有错吗?”
慕容寕更是生气,怒声道:“小小魔修竟敢辱我慕容氏门风,看本庄主如何斩下你首级,打得你魂飞魄散,一定叫你后悔今日所言!”
“诸位道友,难不成你们还要愣在此处,等着这魔修再编造些瞎话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信了慕容寕的话,随着他一同袭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秦不安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她就没打算让这些相信她的话,这说个半天不过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一旦这怀疑的种子落下,来日生根发芽,长为苍天大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她也不会让这时间拉的久。
秦不安偏头看向叶缺,抹去嘴角流出一抹血,冲他一笑:“不好意思了叶师弟,这回儿好像真的害了你一次。”
要想从这么多修士中找出一条活路并非易事,这是他们都明白的。
秦不安原以为会得到叶缺的责怪,却没想到叶缺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意,而是露出今晚第一抹笑意。
他像是融了这么些年的心事,第一次光明正大、仔仔细细的看着秦不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坚定:“看来今晚这条路要你我一起争了。”
秦不安与叶缺迅速化阵。
两侧灵力拔地而起,直挺挺的树立成一堵不透风的墙。
修士们的剑意被阻挡在外。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异常,“这不是玄天宗的阵法吗?他们为何会!”
除非玄天宗弟子,的确不可能会有人知晓此阵法。
慕容寕亦察觉形式对自己不利,冷着脸道:“这不是玄天宗的阵法,这不过是这些魔修为了掩人耳目复刻的,你们仔细瞧瞧这阵法并不稳固,缺口多入蜂巢。”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将自己的灵力划分为二,分给了叶缺部分。
“叶师弟,你受受伤了?”
叶缺受了伤,这才会让阵法有所偏移,露出破绽。
叶缺面色沉重,手中动作也变得迟缓了些:“是受了点小伤,可没想到居然连这阵法也难以遏制。”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直接闯出去。”秦不安道。
叶缺微微颔首:“好。”
秦不安回头问慕容轻:“你可有力气随我们一同闯阵,你的身体能坚持得住吗?”
慕容轻重重点头:“可以。”
“好!”
“秦师姐,你破西阵,我破东阵,谁先破阵,便从谁的缺口逃出去!”
秦不安唤出本命长剑,朝他点头:“好。”
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慕容寕直接冲上前,指尖汇聚一股灵力,化作万千剑雨,“想破阵,看看你们的修为够不够!”
突如其来的灵力避之不及的打在他们竖起的阵法之上。
秦不安被猛的一阵,反噬刺入骨髓,疼的她吐出一口鲜红色的血。
她用剑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可强大的禁锢之力却叫她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不安擦了擦唇角的血,视线之内忽然出现了叶缺倒下的身影。
慕容轻托住叶缺的身子,语气焦急:“叶道友,你没事吧,快醒醒!”
秦不安见状,不等起身,立刻以身为阵,挡住因叶缺倒下而露出的缺口。
叶缺抓住慕容轻的衣角,一字一顿:“不、用、管、我,去找阵眼!”
他目红如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
慕容轻一愣,忙不迭的将他放下,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剑便朝着秦不安跑去。
而此时的秦不安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脑袋里,全部都是嗡鸣声,好似有什么马上就要爆炸。
而在这阵嗡鸣声后,一道电流“滋滋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系统的声音虽冰冷如铁,但依然藏不住那焦急之意:【警告!警告!警告!】
【男主生命值正在下降,请宿主立刻做出动作,请宿主立刻做出动作!】
【警告!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值垂危,宿主生命值垂危!】
【宿主——我们还有一次救命机会,请问宿主是否启用!】
秦不安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想要吐出那个字。
“——是”
她话音未完,一道狠辣的剑气扑面而来,震的围着阵法的剑修们直直飞出十尺远。
甚至到了天崩地裂的威力。
【宿主——是否启用——】系统的第二声疑问未出,就看到自己的宿主重新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不同于秦不安自己的剑,清隽秀丽,她手执的这把剑,只是看着,便能感受到藏在剑锋之下的森森杀意,亦然可以感知到藏于剑下的无数亡魂。
秦不安只看到这把剑带着杀意驱赶开了试图靠近她的那些修士,随后又如同生了眼一般,紧紧贴着她的手。
她下意识便握住了剑。
而那剑仿佛等的便是这一刻,落入她手中后,登时想上有了魂魄,出剑落剑,起式斩杀极为利落。
修士们不敢靠近,纷纷后退三丈。
慕容轻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回头朝着叶缺看去,他亦然是愣在原地,只不过神色与他那副怔然不同。
叶缺凝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她手里。”
慕容轻闻言看向秦不安的那把剑。
那把剑与他见过的万千法器不同,此剑是真正的杀人利器,简而言之,此剑便是为了取人性命锁所诞下。
“这把剑——”
慕容寕被剑逼停在地,骇然的盯着秦不安手里剑,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是破尘剑!”有人认了出声,大声嚷嚷:“果不其然,你们当真与魔修勾结在一起,就是连破尘剑也收入囊中!”
“没错,这把剑就是破尘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慕容寕的脸色变得煞白,嘴角止不住的抽搐,手脚发冷。
“破尘剑是魔尊谢慕承的本命剑,为何会在她手中,难不成她是谢慕承幻化出的傀儡,还是说魔尊竟然是她?”
慕容寕强装镇定,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生怕这把剑二话不说上来取自己的性命:“ 不管是不是,尔等一定、一定要将它斩下,魔修之物,那便证实了他们与魔修相勾结!”
秦不安本以为这剑如同谢慕承本人一般十分难控制,却没想到她轻轻一个勾手的动作,破尘剑便乖乖的停在她手中。
秦不安没有取慕容寕的性命。
因为她要做的不是死无对证,她需要将慕容寕所行之事,昭告天下,不止是还自己一个清白,更是让崔灵瞑目。
“拿了魔修的剑那便是魔修了,你行邪术换人姓名,你还是正道是吗?”秦不安冷冷笑道,胸口处的疼痛在接触到破尘剑的同时消失,她虽然不知破尘剑是从哪里冒出来,为何会救她性命。
但是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谢慕承授意。
若是破尘剑在此,那便说明,谢慕承也在不远处,或许,他此时就在他们身边,等着这群人再近一步,而斩了那群人性命。
至于谢慕承为什么不出现。
秦不安回想起平日里谢慕承的表现,破涕而笑。
她想,谢慕承或许是在害羞,又或许他很相信,他很确信,即使不用自己露面,就是用破尘剑也能保护她。
秦不安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谢慕承如此信任,但她明白,以上所想,皆会发生,亦皆是她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害羞
破尘剑乃上古神剑, 只是淡淡剑气便已逼人到难以忍受,一些个修为较低的修士更是承受不住的吐出口鲜血,相互搀扶着难以站立。
秦不安将剑高高举起, 并没有利用破尘剑杀了他们,高声道:“慕容寕,我们不同你,不会娶亲人性命,更不会伤害这些无辜修士,放心,我们会回来, 让你身败名裂!”
慕容寕身躯一震,下意识看向慕容轻, 慕容轻是满脸失望,眼底早已布满恨意。
秦不安回头对慕容轻道:“带上叶师弟,我们走!”
慕容轻点头, 将躺在地上的叶缺驼起,背着往众人所对之处走去, 秦不安拿剑殿后, 吓得那些修士不敢靠近。
就这样突出重围,临行前, 秦不安深深的看了眼慕容寕。
那眼神好像是在直勾勾明晃晃的告诉他,很快她们就会回来, 取他性命, 害他身败名裂。
*
山中动静闹得极大,待在院子里的秦定澜与沈意欢自然听闻。
这厢秦定澜担心秦不安的安危,执意要过去帮忙,沈意欢好说歹说才将人留下。
看着远处慢慢散去的剑气, 秦定澜再也坐不住,“剑气已淡,阵法也消散,若非是絮絮已被抓住,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与其在此处苦等,不如前去帮忙,他们若是受了伤,我也好医治。”
沈意欢也是担心,低低叹了声:“既然如此,大师兄我们一起去。”
“快些!”
秦定澜立刻拿起剑,率先一步向外跑去。
*
出了慕容山庄,几人马不停蹄的下山,生怕被慕容氏的人追过来。
破尘剑依然没有离开,在他们的最前头,为他们斩破荆棘,开出一条生路。
跑了不过二十里路,慕容轻便喘着粗气停下,忙不停唤住秦不安:“秦姑娘,秦姑娘,我们先歇一会儿,我实在没了力气。”
秦不安与他一人拖着叶缺的一侧,本对于修士而言,这点路程算不得累,奈何慕容轻身上有伤,叶缺又昏迷不醒,这路已是遥远。
“好,那我们歇一下。”秦不安说着不自觉的看向破尘剑。
破尘剑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缓缓停在她身侧不再动。
两人将叶缺放下,随后慕容轻便靠着树闭上眼假寐。
秦不安从身上拿出先前秦定澜给她防身而用的丹药,掐住叶缺的下巴,将药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本打算也坐下假寐,还来不及闭上眼,身侧的破尘剑便有躁动之势,嗡嗡作响。
秦不安侧目看去,忽然捕见了黑夜中一抹修长的身影。她突然生出几分欢喜,像是劫后余生见到了亲人。
她迅速起身,小跑着走去,待站定在那人跟前,她弯起唇,眸子像一轮弯月:“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谢慕承背对着她,抬首欣赏着天上那抹弯月:“为何不敢?”
秦不安抱着臂,语气有些蛮横:“你害羞了。”
谢慕承没说话,但从他僵住的侧脸看来,也能瞧出秦不安的话得到了他内心的认同。
秦不安突然有些得意,“看来你醒酒之后,不会喝断片,你还记得早上发生的事情。”
谢慕承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冷冽的黑眸里肆意冰冷:“早上发生什么了?”
见他避之不答自己的问题,秦不安倒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道:“你不好意思自己出来,所以让破尘剑来了?要我说,你下回儿就寻一把没那么出名的剑,不然你瞧见方才他们见着破尘剑那副害怕的模样了么。”
“本尊只是还不想杀慕容寕,留他一条性命罢了。”
秦不安微微收敛笑意:“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和慕容寕有何愁何怨。”
谢慕承看着她,鲜红的血渍如同藤蔓爬在她的脸上,为她姣好娇俏的脸上添上几抹艳丽。
“本尊并非是同慕容寕。”
“那就是和整个慕容家。”
秦不安摩挲着胳膊,驱散寒夜带来的冷意,眼神却如火炬般炙热:“慕容氏的人害过你,所以你现在是在报仇。”
她说的肯定,实际上这番话在她心中已经徘徊了千次百次,只是从未找到机会说出来,现在就是这个最好的机会。
谢慕承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她:“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慕容轻。”
秦不安坦坦荡荡的回视他,“慕容氏与玄天宗向来不和,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没猜错的话,那时擂台上将慕容轻打个半死不活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叶缺。”
原著里是叶缺同慕容轻起了冲突,少年气血盛旺,三两句话便激的你死我活。
但叶缺不是个燥性子,并没有说会将慕容轻打个半死。这也就恰好让他避开了第二种结局。
而此处的第二种结局,是秦不安顶替了原来叶缺的位置,同慕容轻产生纠纷,可恰巧谢慕承是个十分不讲情面的人,即使秦不安有意要控制住力道,但他不过是随意而动,便将慕容轻打伤。这就迫使慕容寕将此事推向另一种结局。
慕容轻死,再以慕容寕复活,而再以慕容轻的血去供养柳三娘。
想通这一切后,秦不安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可怕。
若是没有她推波助澜,若是按着原著中的剧情,慕容轻依然还是会死,至于怎么死,因何而死,会不会获救,无一人知晓。
这也是小说的特点,作者没有填完的坑由读者肆意想象,是好是坏,皆由读者决定。
但秦不安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出不去。
慕容氏与玄天宗本就不和,书中也拿过慕容轻与叶缺的事情大做文章,发难玄天宗,但慕容轻只是受了点伤,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你想到了什么?”谢慕承忽而凑近道。
温热的鼻息扑洒在面前,顿时勾回了她的注意。
秦不安避之不及的后退两步,抬眼间撞见了谢慕承如墨般深沉幽远的眸子里。
视线相触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二人之间化开。
秦不安先一步抽神,盯着他如此炙热的目光,慌不择路的躲着视线。
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谢慕承奇怪她为何如此,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与她鼻尖相贴:“你怎么了?”
这回儿秦不安也不敢动了,她生怕动作幅度稍微大些,或许便要和谢慕承贴上去了。
秦不安故作镇定的咳嗽几分,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说话便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谢慕承讥讽道:“不过是说话,你那么怕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
秦不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应话,转过身走回叶缺身侧坐下,随后曲起双腿,将胳膊做垫,趴在了膝盖上。
夜色漆黑难辨,可谢慕承夜视能力异于常人,他轻而易举便看清了她藏在发间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谢慕承微微歪头,一个奇妙的想法从心底冒头。
他踱步而去,立在秦不安身后,盯着她满头乌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她身侧蹲下。
秦不安只觉得有一条毛毛虫掉在了手背上,她想伸手掸开,但那虫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贴上来,任凭她怎么努力就是弄不掉。
一气之下,她抬起头看去,入目是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状同芦苇似的轻轻摇晃。
秦不安噎了噎,鼓着唇怒瞪着谢慕承,却怕吵着叶缺与慕容轻,只敢小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慕承饶有意味的盯着她:“你觉得呢?”
他极少数会自愿让自己的尾巴钻出来,这是秦不安的经验所得。
如果尾巴是自己要钻出来的,谢慕承一定是气急败坏的想收回去,但又收不回去,绝不是像现在这么淡然,甚至用尾巴若有若无的触碰她。
秦不安一把拽住他作乱的尾巴,一双杏眸如秋水,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去救叶缺,他尚在昏迷,你肯定有法子。”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话后,方才还漾着淡淡笑意的谢慕承蓦然冷下了脸,极其不悦的皱着眉头:“死了算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谢慕承与叶缺水火不容,只要她搬出叶缺,他定然气得不会再来烦她。
秦不安放开他的尾巴,毫不留情:“那你走吧。”
俨然像一个事后提裤子就走的渣女。
“还不走?”秦不安看着他,微微勾唇:“该不会你真的要救叶缺吧,这样最好,我不用等我哥哥来。”
“你”谢慕承擒住她的下颌,恶劣的拧了拧她面上的软肉,冷冰冰的威胁道:“你信不信本尊现在便去抹了他的脖子。”
被人掐住脸,秦不安说话也变得模糊不清:“唔不要动窝(我)的念(脸),随便李(你)!”
谢慕承顿感无趣的松开手,站起身后尾巴也跟着收了回去。
秦不安第一次见到他现场收尾巴,登时有些好奇,想要凑上前看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便被谢慕承瞪了眼,只好又坐回去,嘴里嘀咕道:“不给看就不给看,神气什么呢。”
谢慕承冷声道:“随你们死活,与本尊无关。”
话落,他拔腿离去。
步伐之快,不过一息便没了影。
秦不安冷哼了声,抱着腿趴了回去。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清醒时,她已身处异地。
此处正处市井,吵闹声不绝于耳,行人络绎不绝,神色各异。
秦不安忙的寻找叶缺与慕容轻身影,但身后空旷长街,身前人流拥挤,皆不见他二人的身影。
秦不安心里一紧,唤着系统便想问叶缺下落,但不管她如何努力,系统始终没有回应,仿佛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师弟!”秦不安唤道,“慕容轻!”
但街上人来人往,始终没人回应。
秦不安脚下一软,正要寻处靠着时,忽然瞥见旁侧摊贩上所售的铜镜,不过一眼,她便瞧见铜镜中那面如鬼魅惨败如雪的人脸,在她看清的那一瞬,人脸如纸般脱落,化成了一堆白骨,惊起她身上冷汗直直留下,她下意识抬手覆在面上,却只碰到了一处空洞,那里的肌肤早就飘落,化成了灰烬。
“秦姑娘,快醒醒!”慕容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与焦急。
他适才假寐,不过半个时辰便醒来,本是想唤上秦不安继续赶路,却看见秦不安整个人缩成一团,整个人像个筛子似的打颤,冷汗直流。
慕容轻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入了梦魇妖的幻境,他忙不迭的以符箓设阵,要这方圆十里的妖物不得入内,这才叫那梦魇妖失神,给他可乘之机。
秦不安长吸一口气,猛地从地上做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慕容轻松了口气,试探的唤道:“秦姑娘,你是否已经清醒了?”
秦不安愣了愣,转头看见慕容轻那张熟悉的脸,压在心上的石头才落地,她长舒一口气,“没事,方才我梦魇了。”
慕容轻摇头:“并非是普通的梦魇,而是梦魇妖作怪。”
“梦魇妖?”秦不安疑惑道。
慕容轻道:“梦魇妖以入人梦境吞人精魄为生,常常委居山中,待那些樵夫或是过路旅人经过,趁着他们睡觉间隙入他们的梦境,而被梦魇妖吞噬精魄之后的人会变疯癫,很快便会精尽人完。”
秦不安拍拍胸口:“得亏你方才唤醒我,要不是你此时我已经成了那妖物的盘中餐。”
慕容轻淡淡道:“秦姑娘帮助我多回,我这次只不过是多知道些,起到了一些作用。”
秦不安缓过劲后才觉不对:“为何此处会有梦魇妖?这里离慕容山庄那么近,怎么会有妖物敢在此处安营扎寨,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慕容山庄的捉妖师不会凭着妖气将他们捉起来吗?”
慕容轻道:“先前是这般,没有妖物敢靠近此处半步,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山上会冒出一些小妖,我也将此事禀报过父亲,毕竟此处钟灵毓秀,遍布灵力,慕名而来的修士也好百姓也罢,不计其数,若是有妖存在难免会出些不必要的是非,但当我将这些想法告知父亲时,却被他一口回绝,理由是”
他纠结了一瞬,还是决定毫无保留的说出:“他说,我们慕容氏与妖不共戴天了太长日子,无论是对他们也好,还是对我们也罢,伤害的也太深,于是他便主张与妖和平共处,便放任了一些妖生活在山上。但妖总归有好坏善恶之分,而偏偏蜗居在此,贪图此处灵力修仙的那些妖恰巧是一些作恶多端的妖物,由此便无法恢复这山中太平,而梦魇妖恰巧是妖族之人数一数二的害人妖。”
秦不安不解道:“那为何慕容山庄不曾派遣捉妖师将这些危害人的妖除掉呢?”
“父亲不允。”慕容轻道,“至于为何,他从未说过,山中无人敢反抗他,便也默许他这些所为。”
秦不安叹了口气,吐槽道:“你们这就是太害怕他的淫威了,到头来连反抗也不敢反抗。”
慕容轻微微摇头:“你们宗门之人不懂我们。”
一般而言,捉妖师都是家传,一脉相承,让他们拥有稳固的情缘关系,这样的关系容易早就一个又一个的世家大族,这些世家大族割地称王,以其浓厚的血脉链作为巩固地位的根本。可宗门不同,宗门之人来自五湖四海,宗门之长老、仙君亦是有能力者胜任。但难免也会有宗门注重血脉,就比如秦不安所在的玄天宗。
但就算在玄天宗,如沈意欢与叶缺这般无权无势,但有一身本领之人亦能脱颖而出。
可若是将他们放入慕容氏中,怕是永无出头之路。
秦不安没再同他继续伤春悲秋,而是问道:“你知道我们歇了多长时间了?”
慕容轻仔细忖了忖,道:“约有半个多时辰了。”
“好,那我们接着上路吧。”秦不安示意他将叶缺抬起来。
两人就同适才一样,一人一边将叶缺扛着走。
只不过与适才略微不同的是,破尘剑已经归鞘。
没了破尘剑在前面保驾护航,秦不安更加小心了些——虽不知谢慕承是否跟在后边护着她。
但秦不安想是没有的,二人非亲非故,遇上时又常常呛嘴,他也动不动威胁她,不杀她就是了,哪里还会处处保护她。
有一有二就不会有三。
“秦姑娘,我们下山之后要往哪儿去?”慕容轻问。
秦不安道:“先去找个客栈将叶师弟安顿下来,待我联系我哥哥,若是他能出来相救是最好的,但如果来不了,我们只能去碰一碰运气。”
趁着说话的间隙,秦不安问了系统关于叶缺的生命值。
系统说:【宿主,你们两个真是我见过最强悍的人,这样都不死,实属敬佩。】
秦不安:“”
系统又播报了叶缺的生命值:【男主一切体征偏低,身上多处产生炎症,性命虽未垂忧,但谨防恶化。】
直到叶缺不会死后,秦不安悬着的心可算是真的落地,走路都有劲了些。
三人一路向下,皆警惕与四周,生怕出现一些妖物。
但幸好有慕容轻画出符阵,隔绝了一些妖物的近身,这才叫他们安然无恙的下了山。
路过一处荒芜凄凉的宅院时,属于先前柳三娘的记忆又涌起,秦不安连带着脚步都加快了些。
慕容轻看出异样,问她道:“秦姑娘,可是此处有异样?”
秦不安吞了吞唾沫,缓缓道:“这里是柳三娘的客栈。”
慕容轻皱起眉头:“难怪我路过此处觉得此地妖气甚重,原是如此。”
“柳三娘在此处幻形出一间客栈,引诱来往的人居住,我们便上了这个当,差点没让她在里边整死。”秦不安回想起那一段当牛做马的时光,便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忘记和你说了,我那个时候还短暂的和她有了血缘关系,如果假如能变成真的,就不用你的血供养她了,用我的就是。”
秦不安半开玩笑的话,倒是引起了慕容轻的注意,他道:“依照秦姑娘的意思,她在此处开了客栈很久?”
秦不安道:“看起来是的,而且她那时落败,哭诉着爷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之类的话,我现在猜,她这里的爷应当只得是你父亲,至于你父亲知不知道她在此处开了间客栈,我想是知道的。”
慕容轻目光幽幽的看着这残垣败壁,一时间五味杂陈。
既有身为捉妖师却看着妖物为虎作伥的无力感,又有面对父亲无力还天的失落。
做了这么些年慕容氏的大公子,他第一次觉得慕容氏是如此的陌生。
*
两人寻了间客栈,开了两间厢房,为了保证叶缺昏迷中的安全,慕容轻与他一间屋子,而秦不安则是歇在隔壁的屋子,三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墙,稍微有什么动静,便能互通,这极大程度上防止有人作恶。
一安顿下来,秦不安便立刻通过玉简联系秦定澜,秦定澜接的很快,忧心忡忡的问她:“我同沈师妹到了他们围堵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你们的身影,不过却听到旁侧的人说,你们冒充了玄天宗弟子的身份,甚至其中一人冒领的是叶师弟的身份,我便知道是你们陷入险境,情急之下才将身份说出,可见他们那副模样,却是不信你们,我生怕你们出了事,同沈师妹漫山遍野的寻,幸好、幸好,你安然无恙。”
秦定澜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似乎要将此生的话全部说话。
“你们现下在哪里,我同沈师妹一起过来寻你们。”秦定澜道。
秦不安:“这里是山脚下的一个镇子,名为远山镇,我们现在在镇上一家‘来福’客栈,叶师兄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与慕容公子便想先将他安顿在客栈之中,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你,若是联系不上便出去寻凡医。”
秦定澜道:“絮絮,你可有受伤?”
秦不安道:“不过一点小伤不足挂齿,但哥哥你若能赶来,一定要快些,叶师兄受的伤实在是重,我怕你晚来些,要是赶不上”
剩下的话秦不安没有说完,玉简那侧传来沈意欢焦急的声音,似乎是秦定澜在催些什么,她回应着该带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玉简又被人重新拿了起来,那头传来秦定澜气喘吁吁的声音:“絮絮,我们赶过来了,你们且在客栈等我们,哪儿也不要去!”
秦不安叮嘱道:“路上小心,我们就在客栈等你们!”
“好。”
切断了通讯,秦定澜与沈意欢交换了眼神,便往外走。
正当他们走出院子,树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慕容寕冲他们展颜而笑。
秦定澜步子一顿,神色温和:“慕容庄主。”
沈意欢见状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但也跟着秦定澜作揖。
慕容寕笑着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慕容寕朝二人走去,“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问问关于晚上那三个魔修冒充玄天宗弟子一事”
秦定澜神色一暗,想开口婉拒:“慕容庄主,夜已深,今日我与师妹山上寻找魔修踪影,耗了些精力,此时怕是难以不如明日再细聊如何?”
“二位莫要见怪,我也就说两句话便走,毕竟明日要为小儿送葬,还得起早些。”慕容寕道,“想问问二位,那时一起来的还有个弟子,是否是唤做叶缺?”
闻言,秦定澜眉心一跳:“庄主并未记错,的确有一弟子名唤叶缺。”
慕容寕明白的点点头,忽然又问:“不知此时这位弟子身处何处?”
秦定澜淡淡道:“他正在屋子里休息,不知慕容庄主可是有要事寻他?”
慕容寕道:“既然在休息,那便不打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夜那三个魔修冒充了叶缺的身份,我这才来问问,确认一下是否是真的。”
“庄主多虑了。”秦定澜道。
慕容寕也不久留,当真是问了这句话便走,好不拖泥带水。
待他走后,沈意欢才骂出声:“人面兽心、衣冠楚楚的禽兽,如此道貌岸然。”
秦定澜朝她比了个手势:“我们下山。”
“好。”
*
知道秦定澜今夜要赶过来,秦不安便一直未睡,坐在椅子上苦苦等着。
但等了良久也不见秦定澜与沈意欢到来,心里难免会有些慌乱,更是睡不着,坐立难安,干脆从椅子上起来,在房间内左右踱步不停。
终于在她等了许久后,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叩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秦不安拉开门,顿时感到一阵寒气袭面,随后被拢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之中。
“絮絮,可有受伤?”秦定澜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抱着她的胳膊格外用力,恨不得将她嵌入身体里。
秦不安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后知后觉也有些害怕,“哥哥,今晚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定澜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说的是些什么傻话,怎么会见不着呢?”
秦不安憋着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打湿了秦定澜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触到胸膛,秦定澜心口紧了紧:“你身上哪里受伤了,我先替你把把脉。”
被他这么一问,秦不安才回过神来,她拉住秦定澜的胳膊:“哥哥,我们先去看看叶缺,他身上的伤不浅,至今还昏迷不醒。”
秦定澜道:“沈师妹已去查看叶师弟的情况,应当很快便有结果,我先替你看看你的伤。”
秦不安摁住他的手,“我的伤不过都是些许皮外伤,不要紧的,叶缺的伤更为要紧。”
实在拗不过他,秦定澜也只好同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我要被抽干了家人们
第43章 破尘
叶缺这一回儿伤实在不轻 , 秦定澜说他既有外伤亦有内伤,甚至经脉也有所受损,即使他使出浑身解数, 怕是难以让他恢复到不曾受伤的时候。
听闻此言,在座之人都是一静。
慕容轻坐在角落里,小声抽泣,“若不是因为我,叶公子也不必遭此大罪。”
秦定澜垂着眸,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当机立断将沈意欢与秦不安唤到屋外, 肃着脸道:“我即刻写信告知长老,今夜你等必须连夜启程赶回宗门。”
不等秦不安拒绝, 沈意欢率先道:“事已至此,如果他们一口咬定我们和这件事有关系,即便是回到宗门, 也不过是避一时之难,甚至还坐实了诬陷。”
秦不安点头, 她也不想走, 今晚破尘剑露的那一脸,估计整个修界都在传她与谢慕承的关系。凭着慕容寕那不要脸的劲儿, 迟早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哥,我知道这一次情况特殊, 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慕容轻还活着,我并非是害人凶手,真正的凶手是慕容寕,只差一步, 我们便能公之于众,还我和宗门一个清白。”秦不安拉住秦定澜的衣袖,目光泠泠:“且我们身为宗门弟子,做的不就是匡扶正道、惩恶扬善的事吗?”
秦定澜凝眉:“事非你们想的简单,叶师弟身受重伤,已经是一个前车之鉴,若是再放任你们涉足,出了事,我如何自处?”
秦不安启唇,正欲说话,却被秦定澜一个眼神睨了回去,他板着张脸,丝毫没有回旋余地:“此事不必多言,待长老回信,你们便同叶师弟启程回宗门,剩下事余,全权交由我。”
想了一息,秦定澜又道:“不行,不可等回信,太慢了,你们现在便启程返回。”
“哥哥!”秦不安失声道,视线里只余下秦定澜离去的背影。
这回他是铁了心的要他们走。
见秦定澜说不通,秦不安便想和沈意欢凑一凑意见,转头瞥见沈意欢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问道:“你真的就这样走?”
沈意欢语气坚定:“当然不走,但叶师兄毕竟受了伤,无论如何都先要保证他的安全。”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不安问。
沈意欢犹豫了片刻,道:“我们先将叶师兄送回宗门再回来。”
秦不安摇摇头,并不认同:“此地距宗门甚远,来回也得三四日,可明日慕容寕便要发丧,届时盘踞山上的修士散去,我们又如何将慕容寕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慕容寕本就狡诈奸恶,慕容轻一旦下葬,接下来无论是什么话,皆是他说的是了。”
若是想对慕容寕彻底发难,必须得赶在下葬之前。
让各路人士看清那棺椁之中并无尸身。
“那你想怎么办?”沈意欢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极大的决定。
她素来和秦不安不和,应当说是宗门中的弟子都不大喜欢她,但又畏惧她。不置可否的是,撇去她身上养出的那些大小姐脾气,她实力并不容小觑。
秦不安道:“既然哥哥不让我们回去,我们偷偷的回就是了。”
沈意欢上唇翕动,视线悠悠飘向他处,“那就回去。”
看她答应的快,秦不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沈意欢抿唇:“我只是在尽宗门弟子的职责。”
只是这件事,恰好和你有关系。
秦不安若有所思的点头,顺势说了一句:“谢谢。”
沈意欢诧然的看了她一眼,很意外能从她嘴巴里听到没有讽刺意味的道谢。
*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身着紫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
秦不安做贼似的在客栈中左藏右躲。
沈意欢被拖在房间照看叶缺,秦定澜亦在,她实在没办法脱身,只好和秦不安约定了个地方,待会儿她借机逃出来,二人便在那处碰面。
秦不安出了院子,本打算从小路绕出客栈,但那条小路被人封了起来,此时不能通路。
秦不安立刻转身往回走,迎着月色看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悠悠投来视线,灼热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滚烫。
“你怎么在这里。”秦不安下意识出声。
谢慕承长身而立,身后是明亮到浑浊的月光。
那么一瞬间,秦不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从混沌中出神。
“血月。”秦不安笑道:“马上到血月了是不是?”
谢慕承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所以呢?”
秦不安抱臂:“那不就是你最虚弱的时候吗,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
谢慕承嗤笑声,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秦不安并不怕他,向他走了两步,但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以防万一,他如果动手,她还能跑得快些。
见她如此小心谨慎,谢慕承久违的露出笑颜,好笑的看着她:“你怕什么?”
秦不安秀眉一拧,“谁怕你了。”
要说怕不怕他,秦不安当是不怕的,毕竟没有谢慕承的剑,她还不一定能从慕容山庄活着出来。
但要她跟谢慕承说谢谢,实在没门。
“我有说你怕我吗?”他奇怪的睨着她,那眼神好像就在说,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敏感干嘛。
秦不安一噎,不自然偏开脸,明艳的小脸上,因恼凶成怒而洇出的薄红如朝时天边的霞光,生动明媚。
“越是害怕,便越是承认有什么。”谢慕承歪头看他,眼眸承笑,“原来你这么怕我啊。”
他的语气丝毫不是‘怕’,分明就像是在挑衅。
秦不安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她和谢慕承吵架,总是容易败在下风。
秦不安胸口闷闷的,为了挽回一把,她口不择言道:“我怕你又如何,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谢慕承神色微怔,眉头蹙紧,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的。
见他这副表情,秦不安心里小小高兴了瞬,朝他挑了挑眉:“被我说中了?”
他似笑非笑,却并未流露出真实想法。
秦不安依着猜测,蹬鼻子上脸道:“能让自己的法器来救我,你不会真的很在意我吧?”
谢慕承敛了笑,黑眸沉沉如潭水深不见底,他抬起手,破尘剑现形于手中,剑锋承寒,带着渗人入骨的寒意。
谢慕承将剑抵在了秦不安的脖颈处,冬衣并不薄,秦不安怕冷,甚至在里边又添了件加厚的棉衣,这才不觉冷,但此时破尘剑架在脖颈上,却让她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她清楚可知,这把剑离自己有多近。
时过境迁,几个时辰前还护在她身前保护她的剑此时却成了威胁她性命的最大利器。
谢慕承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摩挲着剑上的纹路,他动了动剑,迫使秦不安的注意力移到剑上,“如果破尘剑能克制饮血的冲动,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秦不安在心里暗骂他这个小气的狐狸心眼还没有她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但对上谢慕承那认真的眼神,秦不安心里猛地一紧,难不成是她想错了?其实谢慕承恨她恨得要死。
转念一想,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就在他面前,而且这个人还把他当成一只‘正’狐狸撸过,他魔尊的尊严往哪儿搁?
“其实”秦不安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其实我是和你”
【宿主,你怎么能认怂那么快】系统小声道。
秦不安哀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分的清,再恶毒、骄纵的人设也是要报名的”
系统善解人意:【宿主别怕,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重连。】
秦不安:“”
秦不安如同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一只手抓住谢慕承的手腕,另一只手牵住衣领,将衣领下拉了些,露出其下雪白的脖颈。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压住谢慕承的手腕用力,将泛着寒光的剑锋对准自己的脖子。
眼见即将贴上她的肌肤,谢慕承手腕一挑,破尘剑飞离手心,落在秦不安身后半丈位置。
他维持着原有的动作不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脖子,望眼欲穿。
秦不安松开了手,拉好凌乱的衣襟,唇角泛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我就是喂到你嘴边,你也不吃,还说什么能控制破尘剑饮血的冲动,破尘剑能否控制我不清楚,但是你好像的确可以控制住。”
既是要摊牌玩,那么谁玩的最大,谁就会是最后的胜者,所谓富贵险中求。
以谢慕承的这个反应看来,她赌对了。
谢慕承望着已经空着了的手心,再看少女异常兴奋的神色,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胸膛之中,却因为她这三两句话冒出不一样的感受,沉闷的、柔和的,仿佛置身于温热的泉水之中,那些慌乱的、纠结的想法,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居然不生气。
是啊,他居然不生气。
破尘剑相伴他上千年,一魔一剑已早早不是普通的法器与主人的关系,他们已经融为一体,破尘剑如同他的心脏,至关重要。
秦不安眼底噙着笑,朝他走近了几步,破尘剑虽然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立着,但她却丝毫不害怕。
这样的情景为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平添几分刺激。
“谢慕承,那时在玄天宗的话,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上山,如果不愿意,我也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扯东扯西,我们好聚好散。”
话是这般说,较真起来,他们好像并没有聚过,又何来散。
不过管他呢,反正谢慕承已经听懵了。
秦不安是这么以为的。
少见谢慕承露出迷茫的神色,她担忧才少了几分。他至少在想,在思考,那便说明还有的是机会。
半晌,谢慕承才幽幽抬眸看来,眼神清明了不少,但语气依旧疑惑:“本尊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秦不安浑身一震,连霎时同点着了般火热,她不自然挪开眼,却用余光观察他,看他并非是有意挑衅,而是真的不大懂,这才缓和了心跳。
故作不在意:“哦,是吗,那谢谢你。”
谢慕承总算是明白她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神色略显严肃:“秦不安。”
谢慕承的嗓音不算太清脆也不柔和,冷冰冰像个桩子,总是暗藏着隐隐的压迫感。但他唤她名字时,却像是放在嘴里咀嚼过后,略带深意。
秦不安不甘示弱的看着他,颇有些像惹急了的猫儿,露出一双锋锐的爪子。
“你想说什么?”
谢慕承肃着脸,“破尘剑只会杀人,并不会救人。”
秦不安点头:“你的剑果然随你。”
谢慕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道:“没有杀你,是它收下留情。”亦是我对你收下留情。
他默了默,还是不曾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否则依着秦不安的性子,不知又要耀武扬威成什么样子。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秦不安抱着胳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有杀我,到底是它手下留情,还是你手下留情,你难不成不明白吗?”
谢慕承猛地转过身去,如墨般长发披洒在身后,随着清风而动。
他没有应声,抬脚就走。
秦不安被他这架势闹得一愣,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慕承走了两步,注意到秦不安不曾跟上,又停下步子,侧眸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声音又沉又闷:“走不走?”
见他同意,秦不安也顾不上旁的,健步如飞地跟上他,但再即将靠近他半步时又停了下来,带着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嗔意道:“你这人,既然是帮忙的,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夹枪带棒,好像正常说话要你命似的呢。”
她故意用谢慕承可以听到的音量说话,实际上便是说给他听的。
谢慕承自然能听见,但他没有回应,只是略微放慢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勾勒出他二人并行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发丝随风而扬,缓慢又试探的靠近,最后几乎并肩而行。
*
秦定澜为叶缺施完最后一针,偏头看向略有些坐立难安的沈意欢,眉头蹙起:“沈师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意欢攥着手心,观察窗外夜色已深,心里不安愈发明显,连着同秦定澜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没、没有。”
秦定澜收拾好物件,同她道:“连夜赶回宗门,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身上的伤,承受不住太大的折腾,你可明白?”
沈意欢点头,“明白了。”
秦定澜语重心长道:“此行只有你同絮絮照顾叶师弟,只要回到宗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秦师兄”沈意欢犹豫道:“其实我”
秦定澜见她如此踌躇未定,心里‘咯噔’一声,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脸色一沉:“是不是絮絮,她出什么事了?”
沈意欢忙不迭摇头,撑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并非是秦师姐,只是我害怕不能好好照顾叶师兄,毕竟我们都心系慕容山庄,难免会心不在焉。”
秦定澜蹙眉:“何时皆可心不在焉,唯独此事不可,慕容山庄的事就是再大,也大不过叶师弟的性命,你可要清楚,轻重缓急。”
沈意欢自然知道,但她已经答应了秦不安要返回慕容山庄,估摸着时间,秦不安或许已经在上山的路上,她若是此时不去,岂不是让秦不安一个人面对慕容山庄那些人。
“絮絮。”秦定澜起身,神色认真:“是不是絮絮一个人上山了?”
沈意欢并未料到,他居然一猜便猜中了其中隐情,也知道此时此刻再隐瞒不是个法子,只能如实相告。
“我与秦师姐商量好,待夜里时候一起偷上山,宗门我们便不回去了。”
秦定澜难掩愠色:“这般蠢的决定你们二人也能同意?”
他话中粗鄙,惹得沈意欢下意识皱眉,但也知道她与秦不安做出的这个决定的确不太好,也没有底气去反驳他,低声道:“秦师姐已经先一步上山了。”
秦定澜定定的看着她,怒火几乎从眼眶中钻出来,好颜色的脸上怒意非常:“所以你方才是想随着她去?”
沈意欢点头:“师兄,此事是我们二人共同商议的,我们一致以为,若是给了他们发丧的机会,一旦慕容氏谎称慕容轻尸骨入土为安,不允我们开棺,那即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这里边的对错真相。”
“你们当我不曾想过么?”秦定澜失声吼道,“如果慕容寕撺掇山上那些人对你们发难,叶缺便是你们的下场!他能保住一条命已然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他受的伤稍稍再严重些,即使是师父来了,亦是无力回天。为何你们不愿听我的话,怎么以为我会害你们?”
沈意欢自然没这般想,她解释道:“师兄也知这其中险恶复杂,若是您一个人上山岂不是更危险,还不如我们一起上山,是生是死一起面对就是。”
但眼下解释这么多都是无可厚非。
慕容轻推门而入,他听到二人对话后,便去了秦不安房中查看,但屋子里早已人走茶凉。
“秦姑娘早就走了,屋内已经没有她的气息,怕是走了好一会儿。”慕容轻道。
秦定澜只觉得头脑发昏,身子甚至已经要站立不稳。
沈意欢道:“她一个人走的,我们现在争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秦师兄,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我们必须得全部上山。”
慕容轻出声,有些犹豫:“或许秦姑娘不是一个人走的”
一声落下,屋内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秦定澜上前一步问。
慕容轻道:“我们从山上下来时,带着我们杀出重围的是一把剑,我在古籍中见过那把剑,那把剑的名字唤做破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狐毛
破尘——
“传闻中魔族圣剑。”沈意欢轻声道, “眼下这把剑在谢慕承的手中。”
秦定澜越想神色越凝固,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他神色有异,慕容轻道:“或许谢慕承与她关系并不僵硬, 至少我们可以先确定,秦姑娘与他在一起,暂时不会遇到危险。”
毕竟是谢慕承,这个名字一出来,便如同一个惊雷,足以让闻者惊骇。
慕容轻想起是谢慕承救的自己,说出的也不自觉的有些偏袒:“不如我们先搞清楚谢慕承来此的目的, 以及他到底是是敌是友。”
秦定澜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乱糟糟的难以拨乱反正,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入他耳朵, 又飘飘然的出去,丝毫不能再他心底激起任何水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上山吧。”沈意欢道。
沉默不语的秦定澜忽而拔腿向外疾步而去。
沈意欢见状正准备跟上, 便别慕容轻拦住去路,慕容轻慌忙道:“且慢, 且慢。”
沈意欢蹙眉:“慕容公子是何意?”
慕容轻指着榻上还未清醒的叶缺, 神情勉强:“他怎么办?既然你们要上山,那我必然是要出席的, 不然怎么证明那棺材里躺的不是我呢?但若是留得他一人在此,要是出什么事情”
“你们走就是了。”一道男生在身后响起。
沈意欢与慕容轻转身看去, 见身着亮色衣裙的男人靠窗而立, 百无聊赖的盯着病榻上紧闭着眼的男人。
“你是谁?”
沈意欢警惕的拔出剑,抵在身前。
初酉面上带笑,依旧是那副开朗少年的模样:“是秦不安的朋友,她托我来照看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师弟。”
沈意欢冷笑声:“她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被骂的初酉并不恼, 叹了声:“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想她。”
初酉承着笑,同慕容轻道:“你忘记我了?”
慕容轻仔细盯他一瞬,缓缓道:“你是救我的那人。”
初酉点头:“亏得你没忘记我。”
见此,沈意欢也明白过来,她冷声道:“你和谢慕承是一伙儿的。”
初酉反驳她道:“这话说的可就不动听了,何为一伙的?不过是利益相同,相辅相成罢了。”
沈意欢道:“你是魔族的人?”
初酉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鬼市镜阁,可曾听过?”
沈意欢沉默了一瞬,收起长剑:“镜阁阁主初酉?”
初酉点头:“看来我的名字的确出名。”
“我们怎么信你?”沈意欢问。
初酉冷笑了声,“你们没得选。”
初酉的确不想来,若不是谢慕承将他打过来,他此时已经在镜阁悠然自得。
初酉没来得及出金陵,就被谢慕承拦了去路,谢慕承只对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是告诉他如果他敢这样回到镜阁,他踏平镜阁只需动动手指。
第二便是抢走了他身上的锁魂玉。
初酉到头来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初酉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打不过谢慕承,这才屈服于谢慕承的淫威之下。
沈意欢只能信他,“那你记得夜里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我都告诉你们名字了,你们怕什么?”初酉摆摆手:“快点去吧,这破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就是。”
慕容轻朝沈意欢微微颔首,低声道:“是他救我,他身上会些医术的。”
沈意欢诧然:“当真?”
初酉轻笑了声:“都说了你们没得选。”
沈意欢抿着唇,快步走到叶缺身侧,化阵在他周侧。
初酉看着这一切,笑的前仰后翻:“你以为建个阵法便能挡住我吗,还是说你如果化出阵法,他要是出什么事情,我怎么帮他?”
沈意欢:“这并不是保护阵,只是为了确保他没有出危险,只要他一遇到危险,我便能知道。”
初酉毫不留情道:“那等他有危险,你为什么觉得你便来得及?”
沈意欢:“”
她一句话被他怼三句,沈意欢头一回如此气恼,但更多的是无力。
“算了,你要是为了心安,你就做吧。”初酉摆手,“好了就快追出去吧,免得等一下来不及,又出了事情,看你们怎么办。”
沈意欢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不再和初酉说话,再在叶缺身上立下阵法,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初酉看着萦绕在叶缺身上的阵法光晕,失笑道:“这群修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要取人性命,不是动动手指就是了。”
*
秦不安和谢慕承一路畅行,最后停在了慕容山庄外。
谢慕承审视着山庄,神色莫测。
秦不安学着他的样子,绕着门口转了两圈,看了又看,最后回到他身侧,莫名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谢慕承朝她抬了抬下巴:“你过去试试。”
秦不安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既是他唤她过去试试,她还真就走了过去。
门外有有人守着,但对于秦不安的靠近,他们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秦不安事先为自己贴了隐身符,可以隐匿身形、气息,一般的修士绝对发现不了。
过了第一道修士围成的关卡,她站定在原处,偏过头看向谢慕承,“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慕承这才道:“此处被人立了阵法,我只是想试试看阵法防不防你。”
秦不安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话逗笑,眉眼飞扬:“你还需要人试试看才知道阵法防的是谁?我又不是傻子,你耍我便说耍我就是,说的冠冕堂皇作甚?”
谢慕承促狭的笑:“你说呢?”
秦不安盯着他的笑凝了一瞬,才知道他笑中深意。她气得鼓起脸,咬牙切齿:“你居然骂我傻?!”
谢慕承背过手,信步向她而去,月色下柔和他冷冽的眉目,连带着他说出的话落入秦不安耳朵里也多了几分柔意。
“有吗?你太自负。”
是自负吗,她只是太了解他了。
心里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着实给秦不安吓了一大跳。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错觉,竟让她自信满满的以为很是了解谢慕承。
秦不安亦步亦趋的跟着谢慕承,看着他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把展开的小扇子,她看到心痒痒,鬼使神差的拉住他露出的半截玉佩,怎料随着她那么轻轻一扯,玉佩整个掉了出来,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
清脆的玉石声在夜里极为明显,谢慕承几乎是立刻便停下了脚步。
秦不安避之不及差些撞在他身上,得亏脚下使了力气停住,这才勉勉强强避开,但还是从他身上擦过。
谢慕承垂眸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玉,长睫如扇遮住眼底。
“我”秦不安试图挽救地上的玉,但那玉已看不清全貌,玉渣满地。
等着他回应实在煎熬,秦不安也知晓是自己做了坏事,除了道歉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谢慕承并非是斤斤计较的人,他只是觉得秦不安这副既担心自己,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很是有趣,忍不住多回味了一会儿,殊不知因为他这一段时间的沉默,在秦不安的心里自己已经是罪该万死。
什么白月光的玉佩、母亲的遗物、千年难得的尊贵之物凡是她看过小说中的情节,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谢慕承会很生气。
“你——”
秦不安一句完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谢慕承便看了过来,“还不走,待会儿他们就寻着动静过来了。”
秦不安忙不迭往里走,谢慕承则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俊朗的面庞上并无恼意与不耐。
他们并没有回到原先伏羲宗所待的院子里,而是径直朝着慕容轻灵堂所在之处走去。
灵堂白幡飘动,外边守着一圈身着孝袍的慕容山庄弟子。
灵堂内空无一人,既无人守灵,也无人哭丧,只有一尊棺材被放置在中央,静悄悄的好似无事发生。
棺材前立着灵牌,灵牌上清楚写着慕容轻姓名。
秦不安取下身上的隐身符,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棺材边上,正欲推开棺盖,便被谢慕承抬手拦了下来。
他五指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的手握入手心,微凉的指尖触到滑腻的肌肤,他下意识地摩挲一瞬。
“勿动。”
秦不安看着手腕上盖着的手,一时间忘记挣脱,只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谢慕承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牵到另一侧,嗓音里夹杂着难以掩藏的兴奋:“这出戏应当唱的大些。”
秦不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慕承忽然又变了语气,似在询问她:“届时将慕容寕的性命留给我可好?”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说出的话也让人联想不到一起去,奇怪到让人以为他被人附身去了。
秦不安眨眨眼:“我为什么要杀他?”
谢慕承压着几乎要溢出眉眼的兴奋:“是啊,你不想杀他。”
想杀他的人是我,的确是我,我太想杀他了。
谢慕承记事时便一直在逃难。他的母亲是一只九尾狐修炼千年化形成人,除去九尾狐一族之人便是慕容氏。这么多年来,谢慕承一直想除尽慕容氏的人,但一直没有机会,眼下机会正好,他便想借此机会,给慕容氏来一个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族人。
秦不安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冒出的寒意,这么些时候在谢慕承身边呆下去,她光是凭一个眼神便明白谢慕承想做什么,就如同此时,即使谢慕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看尽了谢慕承眼底那难以隐藏的杀意。
秦不安提醒他道:“血月之日要来临了,在那之前如果你受伤,不用我说你也当知道血月时你该如何度过,届时有人找你麻烦,很难不将你一击毙命。”
谢慕承偏头看她,缓缓松开了秦不安的手,“你在担心我?”
他一说话,显得异常兴奋,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这两日的谢慕承实在奇怪。前有清早宿醉,后有‘癫狂’之像,此时又不计前嫌的和她说些实在不符人设的话。秦不安很难不觉得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秦不安刚想开口,唇间便溢入一片柔软似棉花之物。
他那尾巴堵着她整张嘴,直捅喉咙。
“谢慕承。”
他的名字从她唇间断断续续的吐出,嗔怪道,“你能不能把你的尾巴收好,还有”秦不安瞪着她,美眸含秋:“塞到我嘴里是什么意思?”
谢慕承也没料到自己的尾巴会突然钻出来,但没有丝毫要收回去的意思,而是躬下身凑到她身前,长尾左右晃动了,成功的从秦不安嘴里出来,但依然不听话的原地不动,而是又贴在她身上,兴奋异常。
一个诡异的想法从秦不安心底冒出。
她不自然的看着谢慕承,不确定道:“你是狐妖你不会是到了发情期唔——”
谢慕承的尾巴泄愤似的缠在了秦不安的嘴上,缓缓收紧了力气,是在责怪她的口不择言。
这样的动作落在秦不安眼里,便是恼羞成怒之后的挽尊,从侧面坐实了她的话。
秦不安如一只滑溜溜的泥鳅,费好大劲儿从谢慕承的桎梏下钻出来,逃命似的缩在角落里,十分戒备的瞪着谢慕承:“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还是离我远些吧。”
谢慕承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身后的九条尾巴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从她身上离开后便失落的垂着,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地。
见尾巴都如此,秦不安下意识朝着谢慕承的耳朵看去。
只看他那一双柔软的狐耳并未钻出来,亦没像她想象中那般耷拉着。
但秦不安知道,一旦这双狐耳冒出来,想必就会耷拉着。
谢慕承冷冷的看着她,嗓音里带着薄怒:“你莫要想的太多,本尊岂会瞧上你?”
秦不安听他这语气登时乐了,“你悄悄,方才贴着我的是什么,可是你的尾巴呢!”
谢慕承嫌恶道:“这尾巴如此分不清好坏,待本尊来日砍了就是。”
秦不安:
那倒也不必,毕竟这是您老自己的尾巴,也不至于那么狠。
“即使是发情期,我就算是死,亦不会动你一分。”
得到这个保证,秦不安才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喉间有些干涩,脱口而出便是:“这样最好。”
秦不安背过身去,“正事要紧,你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将这口棺材打开,好看清楚里边到底有没有人,若是有人装的又是谁。”
她说话时还忍不住呸了两声,很是无奈的将吃进嘴巴里的狐毛吐出来。
谢慕承的狐狸毛就和他这个人一般,十分惹人烦。
秦不安没有明说,但是嫌恶的神情已经暴露一切。
正想顺着她的愿,给她打打下手的谢慕承动作一顿,顿时选择站在边上看着她想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剑诀
这棺木是慕容寕特意为慕容轻所制, 一旦合上,若非是他打开,旁人绝对打不开。
任凭秦不安怎么努力, 这棺材一动不动,棺材盖上的钉子也没能被撬开一枚。
秦不安累的气喘吁吁,正愁没法子时,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谢慕承身侧,伸出一只手:“把你的剑借我。”
谢慕承愣了一愣,瞳仁放大,被她这脱口而出的话惊着。
鬼使神差, 谢慕承居然唤出了破尘剑与她。
秦不安接过剑,没有一丝犹豫的朝着棺材上砍去。
随着一声闷响, 棺材上的钉子应声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了谢慕承的脚边。
谢慕承看着这些被自己的剑斩下的钉子,一时无语, 好半晌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的出声:“为何不用你自己的剑斩?”
秦不安提着剑柄将剑还给他, 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我怕我的剑受伤, 你的剑瞧着比较耐揍。”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谢慕承的剑好用。
上古神剑就是不一样,她没有几成力气便断了棺上的锁魂钉。
谢慕承收起剑, 没跟她计较拿他剑砍棺材这事儿,缓步走到棺材前, 手抚上棺盖, 轻轻一推,那棺盖便轰然倒下。
而棺椁内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长箭如雨而来。
谢慕承放在棺材下的手微微一用力,那棺材便骤然飞起, 如同一个盾牌般挡在二人跟前。
秦不安冷冷的看了谢慕承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了?”
谢慕承只是盯着前头并未分给她一个眼神,但沉默中已然默认秦不安的话。
“好啊,你也是狠人,用自己当诱饵勾引他们出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竟然连自己都坑。”秦不安愤愤道。
谢慕承低低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你们宗门没人教过?”
秦不安恶狠狠的呸了声,化出剑横劈一击,斩断前头架着的弓弩。
慕容寕站在灵堂外,看着满目疮痍的灵堂,眼中满是怒气:“你们这些魔修,连我儿死了也不愿放他安宁,即使这般还要来打搅,那便休怪本庄主手下不留情了!”
谢慕承随手一挥,插满箭羽的棺材板落了地,击起一层灰。
“慕容寕,你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姑奶奶的身份。”秦不安拿出怀中玉令,“玄天宗秦不安。”
秦不安
慕容寕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就是秦不安,那个害我儿命丧玄天宗的凶手,我还未去寻你的麻烦,没想到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甚至还带了个魔修,以此看来,你们玄天宗应当早早便同魔族勾结上,背地里做些阴暗的勾当,也不足为奇。”
“我父亲从小教我为人要正直,最不能做的便是诬陷造谣之事,断没想到慕容庄主竟张口便是谎话,随口一言全是恶言。”秦不安道,“难怪你会勾结那只恶妖,杀害发妻。”
“你胡说!”慕容寕怒道。
秦不安见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架势,心情大好:“你敢保证我说的这些是胡说?”
“庄主,不要再与他们废话,进了我们慕容山庄的魔修妖物,哪里还能活着出去的?”
这时,慕容山庄的一弟子率先道。
慕容寕微微颔首:“我自是这般想,将他二人就地斩杀,速战速决,切勿扰了灵堂清净,不必留活口。”
“是!”
众弟子应道。
秦不安朝谢慕承挑了挑,有些瞧不起道:“看来他们不认识你啊。”
谢慕承幽幽看着她:“什么意思?”
秦不安道:“堂堂魔尊,不如你的剑有名气。”
至少那把剑一出来便能让人识出身份,而他谢慕承站在此处许久,也不见得有人认出他。
秦不安朝众人笑道:“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谢慕承淡淡道:“你想把事情闹大?”
秦不安拿剑起式,眉目中洋溢着自负笑意:“既然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又怎么能遂他的愿呢,我要让整个慕容山庄,彻夜不眠。”
不等谢慕承说话,她便如同一阵清风,随着剑飘了出去,留下淡淡的海棠花香。
看着她的背影,谢慕承深吸一气,感受着那片刻属于她的味道,而手中的破尘剑已经先他动作一步出鞘,正以难以预料的速度随着秦不安冲出去。
两剑一人,破空而来,直冲慕容寕。
慕容寕侧身避开,随手拽着身侧一弟子挡在身前,那弟子望着近在咫尺的剑,一时忘了动作愣在原地,眼见这剑要刺入他的眉眼之中,秦不安堪堪停下了动作,剑锋一改,剑气冲在两侧廊柱之上。
廊柱被拦腰截断,放出的灵光如流彩照亮整个慕容山庄。
动静闹得实在是大,不少修士彻夜未眠,听到这动静,纷纷从房内走出,更有甚者已经朝着他们而来。
秦不安看着那片乌泱泱的人,回头看向谢慕承:“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谢慕承却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秦不安方才明明可以直接杀了那名弟子,但她却手下留情,控制手中力气叫剑转了个方向,这才没有杀害那弟子。谢慕承看出她并不想杀人,姿势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再当着众人的面揭开慕容寕的真面目。
但事情并会与她想的那般简单么?
谢慕承淡淡道,“麻烦?除掉便是。”
破尘剑听见了主人的召唤,如同一道弯月灵活的穿过人群中,目标明确的向着慕容寕而去。
慕容寕来不及躲闪,被剑气伤在左胸,震得连连后退。
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他的后背,随后云浅轻声道:“庄主,浅儿来助你一臂之力。”
云浅面色有些泛白,但眼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慕容寕看着她,问道:“她如何了?”
云浅朝他点点头:“尚好。”
慕容寕这才松口气,手掌放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去吧,将这二人除掉。”
云浅拿剑挡在慕容寕身前,远远的便与秦不安视线相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认出了秦不安。
“那夜没杀掉你,真是可惜。”云浅冷声道。
秦不安上下打量她一番,并未多想便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云浅被她这话激的一怒:“你才是鬼!”
秦不安:“也不怨我猜你身份,你到底复活了几次我也很好奇。”
“贱人勿要胡言乱语,看我还不以剑封你喉。”云浅提剑快步冲了过来,剑锋带着浓浓杀意,堪堪擦过了秦不安的侧颊。
秦不安看她脸色不算好,挥出的剑也算不得很有力,便能猜出她此前定然用血给柳三娘换过命。
但为何当时在玄天宗,她身上这些并不明显。
秦不安提剑挡住她迎面而来的一击,剑气吹动她发丝肆意飞扬,视线相撞,她挑衅的超云浅挑了挑眉:“你们慕容山庄的剑修弟子,便只有这种水平?就是我们宗门新进来的弟子,也要比你强上千倍百倍。”
云浅本就不是个软性子,经她这么一激,浑身仿佛炸毛似的,怒火即将夺眶而出,手中的剑也失了章法,成了胡乱斩杀,却不能伤人分毫。
秦不安挡住她的剑,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打飞出去。
云浅以剑刺入地下,这才勉为其难的稳住身形,“我要杀了你!”
听着她的狠话,秦不安没有乱了阵脚,而是朝她抬抬下巴,讥诮道:“就凭你,做梦呢?”
云浅一怒之下又与秦不安混战了三个来回,但三个来回下来她依然不能伤秦不安分毫,可每每她觉得要被秦不安一剑斩下时,秦不安又会适当的露出破绽,好让她趁着这些破绽反击她,留下一口喘息的机会。
云浅即使是再蠢也能猜的出来,这是秦不安在故意和她耗。
但云浅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旁侧慕容寕却明白了秦不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登时红了眼眶,叫停云浅:“浅儿不必再与她颤抖,用我教你的那噬魂剑法,直截了当的取她性命便是。”
谢慕承本欲不想参战,想借此机会让秦不安看清,这些修界之人的嘴脸是多么的有意思,但听见慕容寕要用噬魂剑法时,神色才微微有了变化。
他不轻不重的朝着慕容寕道:“噬魂剑法,你当真是想她死啊。”
慕容寕皱眉,明显意识到噬魂剑法的狠厉,但依然固执己见:“浅儿,就用噬魂剑法,定教她落败下风!”
“破尘!”
谢慕承冷声道。
破尘剑划空而来,稳稳落在谢慕承身侧。
谢慕承手掐剑诀,眉眼间画出一阵金光:“斩——”
破尘剑顿时放出浓厚的灵力,灵力之大压的在座之人皆喘不上气,更有修为低微之人,已被压迫承受不住的突出一口鲜血。
慕容寕化出阵法抵挡这股浓厚的剑气,但依然是慢了一步,这剑气呈现滔天势不可挡之势朝所有在座之人而来。
秦不安腰腹间倏地多了道灵力,不等她反应过来,已身处剑阵之外,而剑阵正中央,慕容山庄的人退无可退。
秦不安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拉住谢慕承:“谢慕承,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眼看着愈来愈多的修士向此处靠拢,秦不安便越发焦急。
“你不能这样做——”秦不安道,“不然慕容寕的真面目便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
谢慕承神色松了一瞬,但手中剑阵却不曾停下:“你可知道噬魂剑法是何等凶残的剑法?”
秦不安抿着唇:“我是不知,但我知道你想杀他们。我并非阻止你杀了他们,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我们今晚闹的这么大,为的到底是什么,谢慕承你想清楚,如果只是单纯取慕容山庄之人的性命又何须这般阵仗”
听了秦不安的话,谢慕承可算是恢复了些理智,但依然没有停手,而是最后问询秦不安的意见:“噬魂剑法,是最凶残的上古剑法之一,只不过两招便能彻底了解人的性命,尸骨未存。”
秦不安猛地一怔,这剑法的凶恶程度光是听着谢慕承的话便已让人全身放凉,更不必说这一招一式伤在身上会更加痛苦。
“那我现在不也是没被她斩在剑下吗。”
情急之下,秦不安抱住了谢慕承的胳膊,“不可。”
谢慕承这才缓缓收起剑阵。
剑阵收起的那一瞬,天光乍现,乌泱泱的黑云尽数散去,重新归于宁静。
关于谢慕承的实力,秦不安大多的猜想皆来自于书中所写,如同现下这般亲身经历实属第一回,谢慕承的实力,恐怖如斯。
“魔尊谢慕承!”慕容寕迟迟认出谢慕承的身份。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留给他回旋的余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谢慕承勾唇一笑:“认出来了?不过晚了!”
众修士纷纷聚于灵堂之外,而在灵堂之中,那碎裂在地上的棺材中并无尸体。
一阵喧闹过后,其中有年岁瞧着稍大些的修士出声道:“慕容庄主,此处到底发生什么了?”
慕容寕冷肃着脸:“玄天宗长老之女秦不安勾结魔尊谢慕承,先是杀害我儿后,又试图取我性命,我们慕容山庄是作了何孽事,竟要被如此对待!”
有人唏嘘,也有人已准备拔剑相待。
秦不安上前一步道:“慕容寕你睁眼说瞎话,胡乱泼脏水的能力是丝毫不弱下风啊。”
慕容寕定定盯着她,并未说话。
秦不安指着地上那口空着的棺椁道:“事情经过我也同诸位说过,慕容寕是如何勾结妖物杀害妻儿。而你们看这空棺中并无慕容轻的尸首,真正的慕容轻已被我救下,正养伤于山下。”
慕容寕话锋一转:“我料定你们夜里会来,早在昨日夜间便已将我儿下葬,这棺椁中自然并无尸首。”
“况且这亦是我慕容氏的事情,与你们又有何关系,你自是要勾结魔修,便不要拿我们做借口,为你自己脱罪!”云浅厉声道。
秦不安道:“你是那柳三娘的女儿,你自然要替她说话,是我忘记了,你们慕容山庄的人还并不清楚你与慕容寕的关系。”
云浅脸色微白,辩解的话未说出口,便听见秦不安道:“你是慕容寕与柳三娘的女儿,一个纯正的半妖。”
“休要胡言!”慕容寕厉打断她,挥来一阵掌风打来。
谢慕承抬手挡下,神色愈发放冷。
“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慕容山庄!休怪我无情!”慕容寕一声令下,慕容山庄的弟子便一拥而上。
山庄外。
姗姗来迟的秦定澜几人看着笼罩在山庄之上浓厚的灵力,心惊的难以平复。
“瞧这架势,里边情况并不好。”慕容轻道,“那些修士想来听信谗言,许是听了父亲的话,倾尽全力也要与他们为敌。”
秦定澜冷着脸正要闯阵,便觉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