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三长老声如洪钟骤然响起:“澜儿,此事我已与几位长老商议,我们已在前往金陵的路上,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几位师兄弟妹,即使是以玄天宗作保。”
秦定澜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我一同杀入慕容山庄!”
沈意欢道:“师兄,我随你破阵!”
*
秦不安并没有阻止谢慕承的动作,但谢慕承似乎知晓她的意思,并没未取那些弟子的性命,只是打的他们倒在地上起不了身子罢了。
但他们是铁了心的想要杀秦不安与谢慕承。谢慕承的耐心终于是耗尽,“秦不安,杀了他们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秦不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见他拿着剑起剑落斩下一人首级。
而那人,正准备趁秦不安不注意提剑偷袭秦不安。
温热的血溅在秦不安的袖口上,惹得她怔了一瞬,随即她抬起头来,恰好对上谢慕承黑沉沉的眸子。
他似乎在观察,观察她看到此画面后的反应。
秦不安并没有流露出他想象中的惊骇,而是动了动唇,如同感叹般道:“谢慕承,你的脾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些。”
至少他是现在才提剑杀人,忍了那么久才出手。
谢慕承温声道:“是么,那你发现的太晚些了。”
慕容山庄的人本就不是善茬,特别是在慕容寕的撺掇之下,各个都跟疯子似的,恨不得撕掉他们身上的一张皮。
秦不安不知道和谢慕承打了多久,只知道在她快要力竭时,看见了秦定澜与沈意欢站在院外。
因为慕容轻的突然出现,灵堂前的局势僵停了一瞬。
而在慕容轻身后,柳三娘被他们绑着拖到了院中。
柳三娘身上已有了狐狸的特征,此时正虚弱的倒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秦不安方想说什么,便觉得身体一软,沿着墙壁瘫软下去,她回头寻谢慕承的身影,但这灵堂之中空无一人,不见谢慕承的任何气息,甚至连一根狐狸毛也没有见着。
慕容轻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慕容寕,看着这布置哀痛的灵堂,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他动了动唇角,想要勾出一抹释然的笑来,却只能僵硬如石。
“父亲,我待你为亲身父亲数十年,你却为了她要取我性命,你实在可悲。”慕容轻行到灵堂之中,看着那躺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灵牌,灵牌虽裂开,却依然可见上边的名字。”
慕容氏嫡长子慕容轻。
慕容轻捡起灵牌,视线一一扫过底下那些前来悼念的修士,又逐一看清慕容府上的弟子,最后停在慕容寕与云浅身上。他将灵牌丢在了慕容寕身上,欲语泪先流:“若父亲不想我活,当时便不该收我入你房中为你继子,你大可以风风光光的取这九尾狐妖,不必装乖卖巧的待在母亲身边,做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龌龊之事。”
“慕容轻!”慕容寕冷声道:“你也与魔修勾结了?”
秦不安听的两眼一黑,颇有些无语。
这慕容寕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污蔑人的话是张口就来。
作者有话说:
亲们看看我的预收啦~
第46章 心口
见状, 慕容轻也不打算与他多纠缠,积压在心头已经的恨意,在此刻达到巅峰, 他只是盯着慕容寕,却让慕容寕觉得背后发寒。
慕容寕一时愣在原地,双唇止不住的发颤。
“你看看她是谁。”
慕容轻话音落下,沈意欢将柳三娘带了过来。
刘柳三娘面带倦意,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隐隐可见身上的簇簇毛发。
众人皆骇然,频频相视。
慕容寕紧绷的心弦也在此刻崩坏, 他几乎是哭着出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沈意欢觑着他:“我们并未做什么,反倒是你, 强行给她续命,没了锁魂玉,她不就成了这样么?”
“慕容庄主, 他们为何这样说,这位不是尊夫人吗?”
已经没有人去讨论慕容轻是死是活, 因为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更令人骇然的事实。
捉妖师与妖沆瀣一气, 杀害原配妻子,并顶替其上位,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柳三娘虽还是崔灵的脸, 但身上已经控制不住的呈现出妖的形态。
慕容寕已经没有再争辩的机会,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切,“不、不是。”
柳三娘吐出一口浊气,用尽浑身力气道:“寕郎,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慕容寕低声道:“这并非是你的错, 是他们,是他们偏要来打破我们原本幸福的日子,只差一点,你便能获得永生。”
他毫不犹豫的坐实柳三娘的话,目光憎恨的望着四下的修士,眼角滑过一丝泪:“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左右都是死,我也要拉上你们陪葬。”
说着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站在角落喘息的秦不安冲去。
人未至,但剑气已到。
秦不安抬眸看去时,慕容寕已逼近眼前,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提剑相迎。
只听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后,慕容寕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突然,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只等一声长嚎,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爹——”云浅目眦欲裂的望着这一切,无力的落败感叫她难以站立,跌倒在地。
柳三娘伤心之至,嘴里不断呢喃:“寕郎,你怎么这么傻呢”
秦不安擦去袖口上站着的慕容寕的血,神色从未像现下这么平静,她侧目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轻快:“我都说了我剑术还不错的。”
原身本就天赋异禀,实力非凡,只是碰见的是男女主,被压去风头罢了,并非只有一张嘴是厉害的,还有她的剑。
秦定澜走来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絮絮,你感觉如何?”
秦不安朝他挽起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还未能持续太久,她便觉察眼前一黑,世界摇摇欲坠,连带着她也跟着摇晃,她抓住秦定澜的衣袖,气若游丝道:“哥哥,你为什么在摇”
秦定澜怀里一重,秦不安瘫倒在他怀中,双眼紧闭,晕死过去。
见此,沈意欢出声道:“师兄,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将师姐带走吧。”
秦定澜只得点头,带秦不安离开此处。
而慕容轻仍站在原处,一瞬不瞬的盯着云浅,嗓音沉沉如水:“我待你这般好,你为何要害我至此境地。”
云浅露出一抹笑意:“这实在怪不了我,要怪就怪你太单纯了,也怪他极不风光的将我生下,从未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母亲是妖物,父亲却是捉妖师,我亦是个半妖,注定是被世间唾弃的存在,我没得选。”
她转过身去,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又看向那些面露淡漠、厌恶的修士,心口便想插了把利刃,却又觉得讽刺,她擦去眼角的泪,深深叹了口气,自怨自艾,“在你不在时,都是在用我的血豢养她,我就像一个怪物,经历过你的一切,慕容轻,我没得选,就如同你一样,你也没得选。”
柳三娘抬首看她,语气低低:“浅儿”
云浅轻声应了一句,淡淡的挪开眼,吐出一句话:“杀了我吧,我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
秦不安这一觉睡得绵长,再醒来时身体酸疼,浑身上下使不上劲,人昏沉沉的极其难受。
“絮絮。”
忽然有道声音从榻边传来。
秦不安支起身子,寻声望去,便见秦定澜弓着身子,正在为她盛药。
“哥哥。”秦不安下意识出声,这才惊厥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许久未开口,很是干涩。
秦定澜端着药走来,“先将药喝了罢,你昏睡两日,父亲他们已经从宗门赶来,处理慕容山庄后续的事情。”
秦不安蹙眉:“我昏睡了这么久?”
秦定澜见她没接过药,顿时便知晓她是什么意思,柔声道:“这药不苦的,你尝尝看。你灵力消耗过大,只是昏迷两日已是最轻的,若不是我及时给你用药,反噬会让你很痛苦。”
秦不安点点头,接过药仰头喝了。
正如秦定澜所说,这药并不苦,相反还带着甜味,喝着像甜甜的蜂蜜水。
“我喝完了。”秦不安拿着空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邀功。
秦定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碗放到一边去,起身坐在了她床边,语气温和,不经意似的问:“絮絮,那日夜里你是和谁一起上的山?”
秦不安心口一紧,知道这是他过来找自己算账了。
那天晚上偷偷逃出去,本就踩着秦定澜的底线,他只是当时没有计较,现在秋后算账。
“我一个人。”秦不安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是和谢慕承一起,她还试图掩盖过去。
秦定澜见她并未说实话,嘴角的笑容僵住,“絮絮,我在问一遍,可有人同你一起上的?”
秦不安嗫嚅着下唇:“其实我和他是在山上遇见的。”
“既然如此,适才我问你,你为何不说。”秦定澜沉下了脸,隐隐有怒气溢出。
秦不安的话在唇畔转了转,终是没说出口。
她这一番沉默,落在秦定澜眼里,便断定她是在维护谢慕承,继而愈发生气,“你不同我说实话,待到那些话落到诸位长老的耳朵里,那便为时已晚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被谢慕承捏在了手里?”
秦不说摇摇头:“这次上山并非他挟持我,而是我自愿的甚至是我和他提出来的。”
秦定澜眼底左后一抹光散开,他有些迷茫的看着秦不安,仔细的辨认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终于,他叹了口气:“你为何会找他?”
秦不安道:“哥哥,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很难让你理解,但我还是想和你解释,毕竟我们身处下风,谢慕承愿意帮我们,恰恰好可以挽回局势。”
“可是他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帮你?”秦定澜问。
秦不安沉默了瞬:“如果是他们有仇呢?”
秦定澜皱着眉头:“何来仇恨?”
秦不安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知,但他的确很恨慕容氏的人,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恨。”
“这件事”秦定澜道:“整个慕容山庄的人都看到了谢慕承,都瞧见了你拿着他的剑,长老那里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去,或许会有人因此朝你发难,但我已经提早告知他们,是谢慕承威胁你,用傀儡术操纵你,届时他们若是来问你,便随着我的话就是了。”
不等秦不安说话,秦定澜语重心长道:“我知晓这件事情并非你愿,但是絮絮,你要明白,谢慕承并非良善之辈,相反作为魔修,多的是阴险狡诈之人,你心智纯良,不要被他骗了。”
秦不安:“其实哥哥,我们”
“秦师兄,长老有请。”
门外,沈意欢轻声道。
她还不知秦不安已经醒来。
秦定澜应了声,又同秦不安道:“此处仍在慕容山庄,我们已经在外设置结界,魔修的人不可能进的来。”
秦不安知道这是秦定澜在暗示她不要出去乱走,也不要想和谢慕承有接触。
但秦不安是真的冤,如果不是谢慕承来寻她,她哪里能找得到谢慕承?
“好。”秦不安乖巧的点点头,目送他离去,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便隐约看到床前有模糊身影一晃而过。
她抬头看去,便见沈意欢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秦不安咽了咽喉咙,有些不自然道:“怎么了?”
沈意欢挑了挑眉:“亏我还在等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和谢慕承走了?”
秦不安道:“谢慕承他他恰好也要上山,殊途同归,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化干戈为玉帛,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沈意欢冷哼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他早有勾结?”
“注重事情的结果,不要去深究过程,就结果来看,慕容寕是不是败北了,我也沉冤昭雪了,至于这是怎么办到的,借谁的力,这有差别吗,沈师妹,你是聪明人,不要像我哥哥那种死脑筋,认定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秦不安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那边沈意欢已经抬脚往外走,“秦师姐和我说这些没有用,反正秦师兄已经替你把罪揽了下来,话里话外已经帮你和谢慕承撇开了关系,你可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血。”
秦不安穿鞋子的动作一停,唤道:“你来这里就是来嘲讽我两句的?”
沈意欢道:“叶师兄尚在昏迷,我要去看看他,你得空了也过来。”
叶缺怎的还未清醒?
秦不安心里疑惑,便先问了系统叶缺的身体状况。
系统告知她叶缺还没有恢复好,但并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没能留给秦不安太多的时间考虑,这厢玄天宗的长老已经找上了门。
长老们顾及秦不安的身份,只当这件事是家事,便交给了三长老。
三长老见着秦不安,那是一个老泪纵横,眼里止不住的流:“女儿,你下山也不和我说一声,若不是你哥哥修书回来,爹爹都要着急死了。”
秦不安抿着唇:“父亲,你不怪我吗?”
三长老目光慈爱的摸着她的头:“怪你什么,你哥哥都已经和我说了,你也是被魔族的那些人胁迫的,才迫不得已和他们为伍,此事怪不得你,不过也亏得是你聪慧,就是和他一起,这才没让自己吃大亏。”
三长老左右两句,便将秦不安与谢慕承的事轻松化解,反倒成了秦不安最迫不得已的选择中最正确的一项。
秦不安再一次为三长老的爱女之心折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鼻尖:“爹,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很难做?”
三长老摇摇头,瞪着她道:“你无论做什么选择说什么话都不会让爹难做,烦到你受了伤,吃了亏,这才会让是爹难受,你明白吗?”
秦不安眼眶一酸,连日来的委屈都化成眼泪留下来,滑腻腻的从脸边经过,又被三长老温柔的擦去。
“好了,你这次也受了伤,爹给你带了上好的药材,先好好养伤,我们可在此待个几日,等你伤好了再回宗门也不迟。”
三长老心酸道。
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那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这段时间在慕容山庄发生的这一切事情,实在令人气愤,他就是拼尽一切也要那群人付出代价。
眼下慕容寕半死不活,只剩下了柳三娘与云浅。
三长老终于是笑出了声:“女儿,很快就会有人来替你报仇了,你等着看戏就是。”
秦不安不明所以:“爹,什么意思?”
“崔氏的人接到消息,已经赶过来了。”三长老道,“这些年崔氏与慕容山庄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已经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若不是崔夫人的存在,想必他们已经和慕容山庄断绝关系,就是这次的丧仪,崔氏的人也不曾露面,这其中慕容寕付出的努力可不少。”
慕容寕扶持柳三娘代替崔灵上位后,便整日整夜害怕柳三娘会暴露,于是便想法子,先让柳三娘斩断了与崔氏那群人的关系,以免夜长梦多,被她本家之人认出。
崔氏家世悠远,各个都是有气节的,面对崔灵这种白眼狼的行为,便不再纠缠,宁可断了与她的关系。
这才让慕容寕高枕无忧好些年。
“眼下崔氏的人已经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便想来找慕容氏的人要个说法?”
三长老赞许道:“要说不说你是我的女儿,这一剑下去都恰当好处没取慕容寕的性命。恰好也可以让他面对面对崔氏那群老古板的怒火,他们发起难来,属实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承受住的。”
“只是这慕容寕实在是没心肝,对着自己的儿子也这么狠毒,真是败坏了他这些年的名声。”三长老冷哼声:“你说说,若是不喜欢崔夫人便不该结的那姻缘,古往今来这些个捉妖师都是这样,捉妖的喜欢妖,修士和那些魔修牵扯不干不净,前车之鉴那么多,已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非要弄些名堂出来。”
“还搞了个?什么——锁魂玉?”三长老敛眉:“这种邪物我只在古书里见过,后来听说这物件在镜阁阁主手中,并非买卖之物,你说说这种邪物的用法也能被他们找见了,这慕容氏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将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我女儿那么善良,岂会做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秦不安:“”
善良?
形容她的么?
她没记错,自己分明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啊
待三长老从她屋子里出来时,天色已渐黑。
秦不安先去见了叶缺,看他没什么大碍后,便想去看看慕容寕。
她那一剑虽然用了点力气,但因身上有伤,灵力消耗的大,一剑下去造成的伤害比平日弱上一半,这才没有取慕容寕的性命。
“幸亏那一剑没太用力,不然让他白白死了实在可惜。”
秦不安嘀咕道。
再弯过一条廊便是关押慕容寕的牢狱。
但天空的异样,却在秦不安想踏入其中时,阻了她的步子。
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夜空,却洋溢着诡异的红光。
秦不安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血月!
距离那日血战已经过去两日,此时谢慕承身处何处,她并不得知,但依着血月,谢慕承此时一定很虚弱,凭着他那副身子,想要回魔宫大是不可能,那么此时他一定还未出金陵。
秦不安指尖相扣,竟不免得为谢慕承担心起来。
他好歹也帮了她,总不可能见死不救他吧?
秦不安没有受虐的癖好,此时理智也占了上风。
既然人不来招惹她,那她也不要去招惹那人。
这般想着,她脚下步伐不断加快。
还未到院门口,她便瞧见了负手而立的慕容轻。
慕容轻见她到来,神色缓和了些:“秦姑娘,你醒了啊。”
历经此番,慕容轻不再复从前那般骄纵纨绔的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嗯。”
秦不安抬了抬下巴,问他道:“为何站在此处不进去吗?”
慕容轻轻声道:“崔家的人在里边。”
秦不安了然,没再继续问,“那我也待会儿再进去吧。”
慕容轻看着她,心口有涩意涌出:“此事过后,慕容山庄声名狼藉,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慕容轻是氏族中较为年轻的一辈,虽将荣誉看到没那些老者那般重,但毕竟也是慕容山庄中人,心中难免会有些愤愤不平。
秦不安明白他的心思,正想要安慰他,但又觉得此番说出来不太符合人设,只能转了话头:“慕容山庄在此之前,怕是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名声吧。”
慕容轻一愣,震惊的合不拢嘴。
秦不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方想找补,却见慕容轻拼命的点头:“慕容山庄以往名声的确还好,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山下百姓对山庄的看法有所改变,不再是一昧的好。”
“你别这样想。”
秦不安打断他的话:“以往再有好的名声,那也和你没有关系,眼下不一样,你若是做了良善事,尽了应有的责任,这好名声自然落在你的头上,不过不过我看你本事也没到能被人人称赞的地步。”
慕容轻抿了抿唇,有些失落:“是啊,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法子去解决,还连累了你们这些无辜的人进来,我的确还不够强大。”
秦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让我很欣慰。”
慕容轻望着她抵在自己肩头的手,下意识侧身躲开,藏在乌发间的耳朵红了起来,“男、男女授受不亲。”
秦不安:“”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没搞明白慕容轻是什么意思,转而便听到狱中传来一声巨响。
“不好!”
慕容轻紧张道:“定然是崔家人做了什么!”
秦不安拦住他的胳膊,“看现在这样子,你再进去也无济于事,不如装傻充愣就是了。”
慕容轻:“什么意思?”
秦不安叹了口气。
她撤回先前对慕容轻的刻板印象,这人分明单纯的像张白纸,哪里有半分反派的影子?
“你爹肯定死了。”
慕容轻:“”
他挣脱开秦不安的手,“私自行刑是不对的。”
不等秦不安再挽留他,崔家的人便走了出来,领头那男人身着一身紫袍,天方地圆,目如洪钟,一看便是来的里面最有身份的人。
“轻儿。”身着素衣的女人上前,“适才我们只是想问问慕容寕可还留有灵儿的遗物,便看他似发了疯般朝我们打了过来,我们避之不及只能反抗,失手误杀了他。”
慕容轻神色犹豫:“姨母,我”
素衣女人向他使了使眼色,叫他看着旁侧站着的那人。
男人真是崔氏的家主——崔无方。
他视线落在身上,慕容轻只觉得如针扎般难受,“是,我让人进去收拾。”
“剩下的那两个妖物,你们慕容山庄比我们更知道该如何处理吧。”崔无方道,“处理得当,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慕容轻呼吸一紧,就连自己是怎么应下的也不清楚,待缓过神后,崔氏的人已款步离去。
见此,他才卸下全身重负。
“秦姑娘,叫你见笑了。”慕容轻道。
秦不安朝他摇摇头:“崔氏的人赶那么远的路程过来,我便知道他们不见血不罢休,这件事情你也无能为力,反正是慕容寕罪有应得。”
如是这般,慕容轻才展露笑颜:“你说的对,我让人进去先收拾出来。更深露重,秦姑娘先回去吧。”
秦不安点头:“好,你也早些休息。”
话是这般说,手头压的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慕容轻就是想早些结束,也无能为力,但他没有拒绝秦不安的好意,笑着同她告别。
*
秦不安并没有着急回院子,而是寻了个角落的亭子里坐下,倚在美人靠上,望着天边血红色的月亮,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慕容轻并非崔灵的亲生孩子,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应当和崔府也有了亲缘联系,可事出东窗,崔灵一离世,这崔氏的人便不待见慕容轻,同他说话都如此轻声,断不像个亲人
如果有朝一日,三长老和秦定澜发现了她并非是原本的秦不安,是不是也会演变成崔府对待慕容轻那样对待她?
秦不安趴在凭栏上,神色愈发迷茫。
书中的内容已经和她所经历的现实产生了偏差,她实在不知,书中的结局是否也会因此而改变。
届时她可以摆脱必死的结局,也能帮谢慕承摆脱那注定不好的结尾。
“月亮有这么好看?”
正当秦不安想的出神之际,那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侧。
秦不安浑身一颤,僵着脖子没有回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月亮。
谢慕承被她的反应逗笑,“怎么,看看月亮到底还是不是红的?”
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秦不安僵硬的身子愈发不敢动弹,她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了一双修长深沉的眸子。
秦不安喉咙干哑,下意识咳嗽起来。
谢慕承剑眉一拧,提着她的后颈便将她掉了个方向,手掌覆在她的背上,微微用力拍了几下。
秦不安咳的面红耳赤,眼眶湿漉漉的凝着泪。
等到她好上了一些,谢慕承才悠悠道:“你是见了我激动?”
秦不安又激烈的咳嗽起来。
谢慕承微微蹙眉,“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秦不安话被堵在喉咙里,讲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瞪着他。
她生的本就明艳动人,此时含着脸,如同潋滟着春水,叫人心口一软。
谢慕承松开她的手,转而覆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股子难言的酸劲却迟迟没有褪去。
他垂着眼,不明所以,但又细细的取感知,心口那处异样的原因。
“都怪你!”
秦不安好不容易舒服了些,伸出手便挥出一掌打在了谢慕承的胸口上。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谢慕承那被捂住的胸口。
谢慕承微微睁大眼,长睫止不住的轻颤,眼里闪过一丝诧然。
但他却没有伸手将她推开,就这般愣愣的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喜欢
秦不安的手早在触及他的那一瞬间便收了回来, 此时正局促不安的垂在身侧。
而谢慕承看出了她的窘迫,率先从愣神中走出来,单手撑着凭栏, 侧身恰好堵住她可以瞧见月亮的位置,以至于让她满眼的月亮都变成他。
“你敢打我?”
秦不安听他这口气,也没了囧意,不可置信道:“如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会出手么,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谢慕承轻笑声,眉眼弯弯:“你急什么,我不过只说了一句话。”
他向来喜欢这样, 把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一一转成自己所能掌控的。
秦不安也不例外,她能感受出谢慕承适才也愣了一愣, 甚至比她走神的要久、要深,但他现下又如同没事人似的,一副尽是他意料之中的模样。
“我也没急。”秦不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转过身去不看他。
谢慕承又从这边走到了另一边去,依然是挡在秦不安身前,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期待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反应。
秦不安又气又恼,干脆伸出手狠狠在小臂上拧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慕承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便禁锢在掌心, 除此之外, 他并没有再继续其他动作,而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你先告诉我,适才看着月亮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
“你松开手,我就告诉你。”
“不松。”
“那我也不告诉你, 大不了跟你耗在这里。”
“呵。”
谢慕承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仰了半寸,但依然保持着能够随时将她包裹入怀的位置。
秦不安啧了声,方才被谢慕承抓着过的手忽然幻化出一把剑,不由分说、不带犹豫的朝着谢慕承砍去。
谢慕承敛起神色,下意识抬手挡住她的剑气。
秦不安负剑于身后,手中掐出剑诀,“谢慕承,看剑!”
谢慕承看出她是来真的,也唤出了破尘剑。
二人各执一角,只比剑术,未曾用灵力。
可剑剑毙命,手段狠辣无情。
秦不安执剑穿于亭中,侧身避过谢慕承落的破尘剑,正欲反手回击,破尘剑便如同生了眼,直直朝着她手所执的剑柄而来。
剑柄即将相触,但秦不安却依然没有松手,定定的看着谢慕承。
谢慕承剑锋一偏,破尘剑堪堪擦过她的剑身。
巨大的剑气阵的秦不安手腕一疼,但她依然捏着剑,趁着谢慕承松手的那一刹那,手腕上翻,剑也跟着变了个方向,直冲冲的向着谢慕承胸口而去。
但秦不安不像谢慕承刻意的松了力气,她直截了当,没有给他一息喘息的机会。
谢慕承虽反应迅速,但依然被那剑伤到衣袂一角,斩断了他胸口的半截乌发。
黑发落地,被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秦不安的剑停在他肩头的位置,依然是相对姿势,她紧盯着谢慕承,而谢慕承正半垂着眼,死死的盯着地上掉落的那半截发,神色隐匿于夜色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但依着他的性格,定然是恨死她了,甚至,此时非常想杀了她。
秦不安以剑抵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你输了。”
谢慕承缓缓抬头,眼底却没半分恨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赤裸裸的兴奋刺的秦不安眼睛一疼,她松了手,将剑负在身后,朝着谢慕承大步而去,最后停在他身前不过一寸的位置。
“你是不是被我打傻了?”秦不安指尖轻轻触在他胸口那破了一口子的衣裳上,“没想到你也有成为我手下败将的一天?”
谢慕承忽然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的便将她的手握入手心。
他暗暗用力握紧,秦不安被暗暗用力想要挣脱。
二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而安静,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好像真的在为手上的动作较劲。
谢慕承那双平日清明的眸子也在此时变得浑浊,捉摸不透。
视线相对之际,秦不安的手被他按在胸口,隔着那寸破开的衣裳,秦不安轻而易举的触到他底下的血肉肌肤。
谢慕承眉头微挑,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秦不安脸上,“你想杀我?”
他语气平淡,并非往常那夹枪带炮,平静如水。
秦不安抬首凑近他几分,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凑近他说话,吐气如兰:“你说呢?”
谢慕承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仿佛是羽毛在拂动。
秦不安忍着没把手抽回来。
她觉得此时若是去做别的事情太折了面子,既然她表现出了那么强盛的气焰,就应该将这抹气焰贯彻到底。
“你不会杀我。”谢慕承道。
他说的是你不会杀我,并非是你不敢杀我。
秦不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给谢慕承错觉,叫她以为可以是他的对手。
“不。”
秦不安看着他的眼眸,不曾偏移半分:“是你不会杀我。”
秦不安没再挣扎自己的手,而是松开了紧闭的掌心,让谢慕承的手可以顺势滑进来。
温软滑腻的触感只是一碰上,便让人不想分离。
谢慕承是这样想的。
谢慕承的手要比她的手糙上一些,是他没有好好在爱护手,向来练完剑后便不再管。
秦不安从来没有向此时这般觉得爽快,这种将自己最仇恨的人掌握在手心里的感觉,叫人欲罢不能。
“是你不舍得杀我。”
秦不安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但这不知触到了谢慕承哪一个点,他神色一暗,身子瞬间贴在了秦不安的身上,严丝合缝。
秦不安方想开口说话,便觉得一阵柔软覆了过来,轻柔的像羽毛、像风,冰凉的像雪。
谢慕承动作并非温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粗暴,他又急又凶,将她整个人都挤进了怀里,握着她的那只手却从未松开,反倒是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的压在怀里,不容的逃开半分。
秦不安仰头承受住他的吻,手腕卸了力气,紧紧的靠在他的伤口处。
这一丝的疼痛非但没能唤醒谢慕承的理智,反倒让他的动作更加迅速、急迫,势要将她拆之入腹。
过去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谢慕承揽着她在怀中,鼻尖相对,盈润殷红的唇依然相靠着,谁也没有先离开。
秦不安抵着他的胸口的那只手无意识的用力。
谢慕承垂眸看她,微微后撤了些,见她红唇张着,其中红润依然清晰可见。他回想起适才发生的一切,呼吸骤然一重。
于是又往前顶了几分,意犹未尽的贴上来。
秦不安这回情形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心惊的想要后退,但谢慕承抱着她实在用力,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秦不安没了法子,干脆趁着他想要钻进来的时候,一口要在了他的嘴上。
这一下的力道并没有控制,血腥味瞬间迷茫在唇齿间。
谢慕承身子一僵,下意识放缓了动作退出去。
秦不安趁着他发懵的间隙,快步后退,直到和他保持在了安全距离。
怀中温热突然离开,谢慕承下意识蹙了蹙眉,不过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便听秦不安断断续续的嗓音。
“你、你听我解释。”秦不安抬着手制止住他向前一步的动作,“我你你知道有个东西叫做荷尔蒙吗?”
谢慕承拭去唇畔的血,歪着头看她,没有说话。
秦不安深吸一口气:“就是哎呀,你也不用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你只要知道这个东西到了一定的氛围它就会产生,然后它一产生,人就特别容易被控制,人一旦被控制就会做出超乎自己想象的事情,我、我这样说你能懂吧?”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总结起来就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并非她所愿。
谢慕承似乎听懂了她的解释,“可是你方才很享受,你还主动”
“停——”秦不安暗恼自己太冲动了,但又不得不和他解释:“因为我被控制了,所以做出了一些超过常理的事情。”
她说完后,谢慕承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秦不安以为他会装死一直不说话时,谢慕承极轻的笑了声,随后他抬眸看来,深黑色的瞳仁里如墨般化开的笑意。
分明是笑着的,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不安不自觉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亭柱,这才停下。
谢慕承眼尾上扬,但唇角却绷着一条直线,“谁控制你了,我去杀了他。”
秦不安:“”她抓耳挠腮的想要和谢慕承解释清楚,但后者就像是听不懂一般,任凭她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没有人控制我,反正和别人没关系,我们只是一时情绪上头了,不能当真,你明白吗?”
这回连谢慕承装出的假笑也从面上消失了去,他冷着脸时,不怒自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杀意尽显。
秦不安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一大跳,“ 你生气了?”
谢慕承上前两步,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身前送,但秦不安犟着力气,让他的算盘子打了个空。谢慕承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心头生起了一股无名火,他静静的看着秦不安:“你没喝酒。”
秦不安被他灼灼视线盯得有些心虚,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便只能在半空中瞎转悠:“我没喝。”
“那怎么不算清醒?”
分明是在问她,但他却自顾自的答了起来,“本尊知道了,你是不想负责,想要赖账?”
秦不安疯狂的摆手:“我不像赖账,也不想负责。”
谢慕承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秦不安立刻改口:“不对不对,我不像赖账,但是负责说不上吧?”
“今夜若是你装聋作哑,本尊不会让你活着从这个亭子里走出去。”
他摆明是一副认真的架势,把秦不安架在火上烤,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不安眼珠子咕噜转了圈,决定以理服人。
“那这样,我问你。”
谢慕承抱着胳靠近她:“你说。”
秦不安勉强躲开,但腰上却多了一条束缚,她低头看去,正是谢慕承那又长又毛绒绒的尾巴。
秦不安难捱的动了动身子:“松、松一点。”
谢慕承没有允她的话,生怕稍微松一些,便会将她放跑似的。
“行,你是大爷,你想这样便这样吧。”秦不安夜没了法子,由着他去了。
夜风清凉,带着丝丝寒意,方才那股子燥热,也被这风吹得一干二净,秦不安瑟缩着身子坠进了他的尾巴里,这才挡住寒意。
“你喜欢我吗?”
秦不安抬着下巴,努力够到他漆黑的眸子,看清他眼底神色,不远放过一分一毫。
谢慕承沉默着没说话,静看着她。
秦不安见他这副反应,不知为何心底里很是复杂,说是欢喜又带着些涩意,但她又觉得奇怪,她为何会因此感到些许难受?
“你看,你都不喜欢我,谈什么负责。”秦不安拍拍他的尾巴:“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一时的情绪上头,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回去好好一睡觉,明日早上醒来——”
“何为喜欢?”谢慕承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秦不安诧然的看向他。
谢慕承秉着一副阎王脸说出这样的话,有非常大的反差感。
“你且告诉我,何为喜欢。”
秦不安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是感情,只会在人心底出现,不能化形也没有实质,触摸不到,只能凭感受。
“喜欢或许就是,在你眼里这个人和旁人不一样,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她如果开心,你会跟着开心,她如果难过,你也会跟着难过,你会一次一次的为她突破自己的划定好的底线。”秦不安心口一动,有一阵暖流缓缓淌过,她不自觉的柔了目光,一字一句的同他解释:“就比如放在我们身上,在你眼里,我会和旁人不一样吗,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吗,我如果开心,我如果欢喜,你会和我一样欢喜开心吗?你会为我突破自己的底线吗?”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一怔,出神的间隙,秦不安缓过神明白了什么,她一把扯掉了谢慕承的尾巴,也没有在意自己这一手抓掉了多少狐狸毛,转过身便匆匆从亭子里跑了出去。
谢慕承依然停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月上柳稍,血月缓缓变成了明月,他才有了动作。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原来,这便是喜欢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我燃尽了
第48章 游街
秦不安失眠了。
她承认, 同谢慕承讲那些话时,她的确掺杂了一些私人情感。
她以为照着那些话筛选出来的,可不是喜欢, 已经到了爱之入骨的地步吧?
但她每每回想起谢慕承那时的表情,才酝酿起来的睡意又消散。
秦不安干脆不睡,提着她那把剑便到院子里打算练一练剑。
大寒已过,夜里很是冷,但她挥剑三次轮,浑身上下的热意便冲散了那股寒意,整个人也清醒许多。
“絮絮。”
秦定澜的身影出现在院外, 他身姿单薄,夜里的风吹的袍子呼呼作响, 仿佛下一瞬便要连带着将他一起吹走。
秦不安收了剑,面红耳赤的朝着他跑过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秦定澜朝她微微笑道:“夜里睡不着, 便想着出来走走,听见此处有人挥剑的声音, 我便猜到你也睡不着, 于是走过来看看。”
“这样啊,那我们进屋聊?”
秦定澜摇头:“你本是打算练剑, 断不能因为我的到来就乱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无需管我自己挥剑便是, 我站在此处看一会儿, 若是累了自会回去。”
秦不安哪敢继续练剑,她今日才恢复清醒,若果顺着秦定澜的话真的去练,那肯定又会被他责骂唠叨好一会。
“我不练了, 我们进屋子里聊天去。”秦不安笑着道。
秦定澜目光柔和,流连在她身上,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又埋在心底埋在喉间,说不出来。
秦不安觉得今晚的他实在有些奇怪,没忍住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秦定澜垂眸,眉眼如泼墨。
却无端的泛起一股忧愁。
“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说,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帮!”秦不安担忧道。
秦定澜仍是摇头,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中,偏过头去贴在她脖颈处,眷恋的埋了埋。
心跳顿时如雷如鼓。
秦不安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知道他今夜状态不对,还是忍住没有动作,小心回应他的怀抱。
“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
耳侧传来秦定澜闷闷的声音:“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原来他还在后怕慕容山庄的事情。
秦不安安慰的拍拍他的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没事的,况且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我出事情的,就算是受了伤,也有哥哥你再。放眼全天下,还没有人的医术比得上你。”
“是啊你不是好好在这里吗。”秦定澜囔囔自语,“可我为什么总是觉得,我好像快要失去你了。”
秦不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想更近一步询问,他却突然松开了怀抱,站直了身子。
秦定澜迎着月色用眸光细细的摩挲着她的脸,“絮絮,早些休息吧。”
秦不安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出来,但她也无比了解秦定澜,如果是秦定澜不想说的,任凭她怎么努力也不会得到答案,与其这般,不如顺其自然罢了。
“好,哥哥也早点休息。”
秦不安温声道。
秦定澜这才展颜露出笑意,如同往常般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先走了。”
很快,定澜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秦不安也没心情再练剑,收了剑便回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火炉烧的正红火,滋滋作响。
盯着那跳跃不断的火苗,秦不安猛地想起了今夜亭子里发生的事情,还有那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那心估摸着和这火苗跳的一样欢快。
*
翌日清早,慕容山庄审判了柳三娘与云浅,将慕容轻推向了庄主的位置,也在众修士面前,将泼在秦不安身上的脏水洗刷掉,叶缺也恢复了清醒。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们也不打算久留,决定当天上午便返回宗门,只不过慕容轻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阻挠,这才让他们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
众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谢慕承的事情,也没有人在秦不安的跟前提一句魔修。
若说是最大的变数,怕是秦不安见沈意欢的次数变多了。
虽然沈意欢每每见到她都要冷嘲热讽几句。
有时候秦不安真觉得主角团这两人很是奇怪。
一个喜欢讲话呛她,一个又喜欢不说话冷冷的盯着她看,总而言之,都不像揣着好意。
且不止他们,就连秦定澜也变得有些不同。分明还是如往常那般看着她笑,但笑意里总是掺杂着几分别样的情意,可不管秦不安怎么努力,依然看不穿他的意思。
秦不安也没了法子,只能装傻充愣,听不懂和看不明白可以解决世界上一半多得多的问题。
用过午膳后,慕容轻同秦不安私下辞别。
临行前慕容轻又一次为自己在玄天宗没礼貌的鲁莽之举道歉,当然,秦不安自然是大气的原谅他。
慕容轻被她故作大气的神情逗笑,见缝插针道:“若是往后你还来金陵,大可直接来山庄找我,不论何时,我一定会出现。”
秦不安被他这承诺震惊到连声应和:“那说定了,如果我以后还来这里,我一定先来找你,到时候你好好尽地主之谊,带我在此处逛逛,毕竟这回抱着目的来,我连山下的城镇生的什么模样也没有看清呢,都说了解一个地方就要先了解那里的风俗习惯,下次我一定好好融入。”
慕容轻自是愿意,他笑着道:“来日我去玄天宗,你也要欢迎我。”
“瞧你这话说的,你来了玄天宗大可直接报本小姐的名字,在整个宗门,可没有人不知道本小姐的名字,保你可以在玄天宗横着走。”
慕容轻被她故作凶狠的语气可爱到,帮腔:“既然如此,这玄天宗我可是去定了!”
秦不安朝他颔首:“自然,那我便在玄天宗静候慕容公子大驾光临!”
慕容轻拱手朝她作揖:“秦姑娘一路平安。”
*
当双脚踏进玄天宗的那一刻,秦不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乡愁。
家带来的安全感,并非是一般的庇护所能相比的。
事情告一段落,她也变得轻松多,回到宗门的第一步便是跑回自己的小院子,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但没等秦不安好好休息,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当然,在她眼里的不速之客通常只指两个人。
原书女主——沈意欢。
原书男主——叶缺。
秦不安这次学聪明了,她没有开门让他们二人进来,任凭他们如何在外头呼唤,她只当自己是睡着了一声也不应答。
许是见她真的没醒,叶缺与沈意欢只好打道回府。
待他们走后,秦不安才从榻上爬起来,随便套了衣裳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门外站着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哥哥!”秦不安欣喜的走上前去,站定在秦定澜身侧,得意洋洋道:“我没有应答,他们就自己走了,不过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找我?”
秦定澜抿着唇笑:“叶师弟目睹你用破尘剑的场景,他断然会先入为主的肯定自己的想法,且叶师弟平日里也是个难言的人,他定然会来寻你问关于那日夜里的事情。”
秦不安挽着他的胳膊,神情有些不自然:“那我躲过这一时,他要是明日还来找我呢?”
秦定澜睨了她一眼:“你以前犯错怕被爹发现时候是怎么说的?”他随后学起了秦不安平日说话的语气:“我管它是能躲多长时间,反正是能躲过去再说。”
“哥哥你变了。”秦不安朝他眨眨眼:“以往你不是这样说的,你都和我讲大道理,让我不要任性行事,怎么现在随着我去了?”
秦定澜失笑:“那时候和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年级尚浅不懂事,我自要多约束约束,可你现在已经明白世事道理,我又何须说这些来捆绑你,先不说有没有的成效,怕是会先惹你不快,反倒让你记恨我这个哥哥。”
秦不安反驳道:“我哪里会记恨你,哥哥在我心里一直一直,不,是永远永远都是最好的哥哥!”
秦定澜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好了,不要油嘴滑舌了,说说吧,今夜下山想要去哪里玩?”
秦不安小声道:“我们这样下山,爹爹真的不会发现?”
“你说呢,你哥哥带着你,就算被发现,你把责任推给我便是。”秦定澜道,“你不是一直闹着要下山看看么,现下正好没事,除去逛逛玩玩,买些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秦不安的确和秦定澜缠了好久,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的时间,关于山下的世界也只寥草见过几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有些眷恋好奇平凡寻常的生活,这才秦定澜说了想法,没想到这一回儿他居然轻而易举的答应自己。
只不过提了个要求,下山玩乐是可以,但必须是由他陪着。
秦不安自然是愿意的,二人便约好了偷偷下山。
山下的镇子很是热闹,往来商旅繁茂,街上遍地是旅人。
秦不安来时恰好是夜里,镇上最繁茂的时候,商贩在此时也全部出来,吆喝声络绎不绝。
“哥,我想要这个!”秦不安拉着秦定澜穿梭于各种各样的小摊前,目光流转,眼中的喜欢怎么都掩不住。
秦定澜顺着她的意思,只要是她表达过喜欢的全都买了下来。
直到秦不安发现了一个糖画铺子,她给了两颗灵石与小贩,想要店家做两个糖画,一个照着她的模样,一个照着秦定澜的模样。
小贩点头应好,秦不安与秦定澜便在边上等着。
借着等的功夫,两个熟悉人影倏地出现。
沈意欢支着下巴,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模样盯着秦不安:“我还真以为你窝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没想到还是偷偷跑出来。”
旁侧的叶缺亦是淡淡的看着她,仿佛就等着她的谎言被戳穿。
秦不安看了眼秦定澜,后者同样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很显然,秦定澜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沈师妹,叶师弟你们也溜出来玩?”秦不安问。
沈意欢睨了她一眼,缓缓道:“是长老知道你们偷偷跑出来,让我们二人出来将你们二人带回去。”
言下之意,你们以为谁都和你们一般贪玩?
秦不安努努嘴,“对了,我忽而想到我好像落了个荷包在适才的肉饼铺子,这样,你们细聊,我去将荷包也取回来,待会儿见。”
“唉,秦师姐——”
不听沈意欢鱼叶缺在后边拼命唤人,秦不安飞快的离去。
见状,沈意欢方想抬脚跟上,便被秦定澜拦了下来,
秦定澜勾着手道:“二位师弟师妹,这个糖画铺子的糖画做工十分精美,你们要不要也来上一串,由师兄我结账。”
沈意欢被迫留在原地,有些气恼看着叶缺。
叶缺神色淡淡,自然的同秦定澜道:“师兄和师妹只是买了糖画?”
秦定澜温声道:“我们逛了一个晚上,买的东西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勾结
“师兄可还记得宗门有规定, 未经批准,弟子不可私自下山。”
秦定澜不曾理会他,侧过头轻声询问沈意欢:“沈师妹喜欢什么样式的?”
沈意欢倒是认真挑了起来, 指了指一枚状似狸奴的糖画:“不用人塑,我便要这个就好。”
叶缺略有些不满的看她一眼,暗暗想她怎么这么不坚定,临阵倒戈的这般快。
沈意欢对他使了个眼色,同秦定澜一起在旁侧的铺子上坐下:“正好我们也歇一歇,等秦师姐回来。”
“叶师弟,你也一起坐下吧。”秦定澜温声道。
秦定澜极少甩脸子, 待人都是温润和煦,说话也轻声和气, 平日不生事,宗门之内叶鲜少有人不喜他,或是同他作对, 都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但叶缺不一般,他心中有事便不能静下, 更不会与人虚与委蛇, 沈意欢顾着情面没说的话由他说就是,沈意欢不好做的事情, 叶由他来做就是。
“我便不与师兄一起了,适才忽而想起山上有事未了, 先行一步。”
叶缺拱手干脆利落道离。
秦定澜哪里不知他的心思, 却没有阻挠,只是目视他离去的背影。
*
秦不安本是打算寻个安静隐蔽的角落里躲起来的,但被连路上的热闹景色吸引,走走停停, 最后停在一个首饰摊前。
正当她仔细挑选首饰时,首饰摊后的茶馆里,说书人以惊堂木敲桌,热热闹闹的开始今夜说书。
秦不安被这动静吸引注意,放下手中物件寻着茶馆里看去。
守着首饰摊的小贩见她好奇,啧啧两声道:“姑娘若是想听便进去听,错过今夜,明日便不会再有了。”
“此话何意?”秦不安问。
小贩轻笑声:“这位说书人只在镇子上呆三日,今夜是最后一日。”
秦不安点点头,好奇道:“他说的是什么故事?”
小贩答道:“不过是些志怪故事,但胜就胜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生动,情节波折诡谲,我想想,今夜当是说到千年以前的九尾狐一族。”
秦不安身形一顿,忽而想起在慕容山庄内所发生的事。
她一直以来还有一个疑惑未解除。
——谢慕承到底是因何而恨慕容氏。
——慕容轻口中常提到的九尾狐又与慕容氏有什么关系。
“姑娘要是好奇进去听听就是,这说书人来头不小,他瞧着仙风道骨,许是哪个山中的落魄修士,这类人见多识广,说的那些可能是真的呢!”
秦不安狐疑的看了眼小贩:“当真是什么修士?哪个宗门哪座山,修的是什么?”
小贩摸摸鼻子:“我见姑娘谈吐衣着不凡,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不如自己进去瞧瞧。”
秦不安自然能看的出来小贩是有意招揽生意,但耐不住心里也对这事儿好奇,便半推半就走了进去。
寻了角落位置坐下,立刻便有伙计上来斟茶。
秦不安也没客气,要了盏最好的茶又点了些马蹄糕。
抬眼望去,只看方案后所坐之人一袭白衣,墨发由一根竹簪半挽着,丰神俊朗,仙气飘飘。
瞧着年纪已过半百,但神态却又如少年明媚有神。
在他的手侧还摆着一把年岁已久的长剑,殷红的剑穗隐隐退了色,成了樱粉色。
的确是个修士。
听惊堂木又一声落,茶馆内顿时静下,众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说书人。
说书人挽起衣袖,手指在半空中描出一个字:“老朽单姓一个章,承蒙诸位关照,今夜是在此的最后一夜,我们便再续前缘,将没说完的故事说与诸位听。”
“叙接上回,都说这人妖之恋爱无比痛苦,遭罪的不仅仅只是他们对方,更是身后的家族。”说书人勿自摇首,“那么子父亲知晓他与九尾狐妖相恋,登时火冒三丈,不由分说便将他们的私情上报家族,族中颇具委婉的长老便命族中弟子习捉妖之术,一定要将这对鸳鸯敲散。可那么子本就非寻常之辈,为了他那恋人奔赴四海,躲藏世间,成了不见天日的老鼠。”
“章老先生!”
这时,看客中有人愤愤道:“您昨日不是说这九尾狐千年成精,发力高深莫测么,那为何他们不直接反抗、背水一战呢?且这么子家长也并非捉妖师,临时学艺,哪里比的上一只修炼千年的妖精?”
此话并无道理,妖杀一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是啊!要我同心爱之人被逼上绝路,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反抗,说不定能争出一条生路来,不至于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客们皆是不解,恨不得自己成这故事中的主人公。
说书人只是一笑,“他们选择这条路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若只是他们二人无拘无束,大可以照着诸位口中的方法,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九尾狐妖的肚子里怀了孩子。”
“嘶——”看客们倒吸一口凉气,心都跟着揪起来。
“因为孩子,他们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才选择忍气吞声。”说书人道,“他们带着孩子四处躲藏,终于寻到了一个世外之地,那里没有仇人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修士,他们只是寻常夫妻,男耕女织,好不快活。只可惜好景不长,十二月初八,九尾狐诞下一子,那夜星宿异变,乌云滚滚,特别是那月亮,如同在血水中染过一般,悬在半空,遮住大多光亮。你们说说这孩子生下来诡异不诡异??”
“本就是人妖结合而诞下的半人半妖,世间少见,世间少见!”
说书人叹了声:“的确如各位心中所想,这孩子的确是世间少有存在,且生带厄运,他不足半月,那么子家中的人便寻了过来,见他们二人在此处安身立命,更为生气,为了防止再有差池,他们请了两位名声在外的道长前来助阵,殊不知九尾狐妖已决意决一死战,让那么子带着幼小的儿子逃命,只留她一人,以一人之力阻挠那伙群聚而来的修士们。”
“但世事难违,两位道长实力超群,任凭她修炼千年,也终是被斩于剑下。”
说书人讲完,提着袖子抹了抹面颊两侧的泪,颇有些感慨。
他说的声情并茂,在场之人也不少有被感动,更有甚至抹着泪眼汪汪。
本该是共情的,但秦不安总觉得他所说的这个故事里面有些不对劲。
这段故事就如同千万个话本一般,但偏偏这其中就是有奇怪的地方。至于哪里奇怪,秦不安说不上来。
“那位公子呢?他又下落如何了。”
闻言,说书人一顿,叹了口气道:“说这二人下落不明,从此在江湖之中消声觅迹。但江湖动荡,估摸着早已命丧黄泉。”
“你信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风般轻柔拂动。
有些痒痒的。
秦不安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将耳朵藏了起来,再回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她心底一颤,不自然的撇开眼:“故事听听就好了。”
她如同不经意道:“倒是某些人,宗门脚下还敢过来,真是不怕死。”
“偶有好奇,听听这些讲志怪故事的方士,倒也不错。”
偶有好奇,那真是太巧了!
秦不安撑着脑袋不理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说书人评书。
“章羽轩。”
秦不安神色微凝,再度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谢慕承学着她的样子撑着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像是久饿的野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他的名字叫章羽轩。”
秦不安正视他:“真是我想的那样?”
谢慕承蹙眉,反问:“你想的什么?”
秦不安轻咳一声:“这故事里面的九尾狐不会是你娘吧?”
“”
谢慕承沉默了几息,轻嗤她道:“脑子想点好的行不行。”
秦不安吃瘪,也不恼,但眼里的光却散了去,悻悻道:“原来和你没关系呀。”
“你想要什么关系。”
秦不安没说话,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
过了一瞬,她又回想起什么,转身道:“那你为什么认识他?”
茶馆并不大,他们这个位置虽不显眼,但人多眼杂,动作稍微大些便吸引了注意,特别是秦不安这一来二去动个好几遍的,更是看客们的目光所在。
看客频频回头,章羽轩也投来了视线。
但他只是一瞥掠过,并没有在二人身上长时间停留。
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看客们的目光如芒在背,秦不安被刺的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成了被围观的猴子。
于是她干脆也不坐了,丢下茶钱匆匆离去。
*
纵使秦不安在街上走,身后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
秦不安停着不走,脚步声亦戛然而止。
兜兜转转,又走回到了茶馆,里头的说书人依然在激情慷慨的说着什么。
大许是劫难过后世人对这段酷似神话的评价。
秦不安听听也觉得无趣,正准备转身走,便看见街角另一头疾步而来的身影。
是叶缺!
秦不安心头的警笛声拉起,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谢慕承,此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双手负立着,悠闲的像一个出游的公子哥。
“快走!”
秦不安没有多想其他,拉着谢慕承衣袖转身就跑。
叶缺只看到一酷似秦不安的身影在街角骤然消失。
“秦不安!”
听着叶缺的声音,秦不安脚下生风,跑的越发快了。
终是在一处拐角,叶缺跟丢了她。
而此时秦不安也后知后觉自己病急乱投医跑到了镇子外,此时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微弱光亮,还是镇子里发出的。
秦不安靠着一处树干喘着粗气,手心不断的冒出汗,有些黏腻。
她这才想起方才情急之下拽着了谢慕承的衣袖,她如雷击,霎时松开这烫手的山芋。
但适才她捏着的那一块已经皱的不成了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明晃晃的眸光落在了她的头顶。
秦不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何跟着我跑?”
谢慕承:“”
他是真的被噎住。
知道自己有些心急,秦不安摸摸鼻子:“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我碰到叶缺何至于要跑。”
真是叫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谢慕承似懂非懂的点头,低头抚平了袖口的折痕:“是也,你为何要跑,他不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吗?”
经过那夜一事之后,秦不安见谢慕承时总是不敢正眼看他,每每谢慕承视线投来时,总也有些不自然。
但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自然,总是有些不自然的想要避开他的视线,避无可避时,又觉得心口跳的极快,仿佛下一瞬心便要跃出胸膛。
反观之谢慕承,分明当时他有些生气,现下又变得平淡寻常,若不是他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危险,秦不安便以为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日夜里发生的事。
“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但我与他关系并不融洽。”秦不安道,“算了,都已经到这里了。”
谢慕承静静看着她:“和他关系不好?”
秦不安沉默不语 。
心道,我同他关系不好,还不是有你从中作梗
好吧,她承认女配之前的确不是好人,四处招仇恨。
“那他为何追着你喊你名字?”
此话一出,秦不安顿时觉得脑袋晕晕的,她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为何他追着我吗!还不是因为你,他们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勾结,恨不得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一边磨着我的脖子一边逼问我,你和谢慕承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慕承歪着头听她的话,末了笑道:“难道不是吗?”
秦不安:“?”
谢慕承苦思冥想:“我记得那时在魔宫,有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字字诛心,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我看看到底有没有诚意,口口声声说要投诚于我,这难道不是勾结吗?”
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第一次见他,破尘剑就架在她脖子上,秦不安情急之下,除了说些好听话叫他手下留情,余下的还能做什么。
但被他这样提起来,秦不安面颊泛热,喃喃道:“那你也没同意,哪里算勾结。”
“哦,是吗。”
谢慕承嗓音淡淡的:“那后来呢。”
秦不安下意识觉得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眼神躲闪着:“哪里有后来,我们清清白白,对,清清白白。”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秦不安也不管谢慕承是什么反应,紧接着道:“先前有些事谢谢你的帮助,但我也不能再和魔族的人走近,我们之间便到此结束,但你帮我的恩德我铭记于心,日后你要是有需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能帮得上的话,我一定会帮你。”
她洋洋洒洒的说了许多,等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谢慕承已沉默许久。
今夜他穿的好似随意,青灰色的蜀绣竹纹长衫,腰间挂了枚羊脂玉长佩,玉冠将墨发半束,清清爽爽,颇有些温润如玉的气质。
但每一个衣角都藏着他精心熏过的竹香,浓淡正好,香味正迷人。
月光盈盈洒下,落在树影间,如满天星河散落人间,而恰恰好,位于这莹莹星河最中心的人是谢慕承。
他盛着月光,眉眼之间锋利不似从前,微微垂着头,长睫轻轻煽动,像是在仔细思考着她的话。
只不过在秦不安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被长睫遮掩住的眼眸冰冷如雪,刺骨寒凉。
见他缄默不语,秦不安走近两步,试图看清他隐藏极好的眼神:“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我走了?”
“站住。”
不等秦不安转身走,谢慕承突然出声。
他语气冰冷,先前的柔情顿时烟消云散。
秦不安身子僵住,惨惴惴不安问:“你想说什么?”
谢慕承极轻的笑了声,笑中是藏不住的讥诮与讽刺,他猛地抬眼看她,眼底寒意尽显。
此时就连落在他身上的温柔月光也成了冰霜。
秦不安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会激怒谢慕承,她便没有再退,只是心跳的更快了些。
比适才她逃跑时还要快。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总觉得自己能猜出谢慕承接下来的话,但同时又想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话。
谢慕承被她后退的动作激的眼眸刺痛,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什么才算勾结?”他忽然道。
分明是询问的语气,可落在秦不安的耳朵里却成了宣判死刑的前言。
秦不安回想起先前的总总,她的确有很多事都是靠谢慕承在其中暗暗的推波助澜。此时她拍拍屁股,宣布二人一拍两散,的确是不太好。
“就我们先前做的那些事情,都算是勾结。”
“所以便都算了?”
秦不安眨眨眼:“没说算,只是不要有以后了。”
“哪件事?”
秦不安从未觉得谢慕承这么难缠过,无奈道:“桩桩件件。”
谢慕承又朝她走近,躬身倾近,距离被瞬间拉近。
秦不安意识不到形式不太妙,正要转身逃跑,但终是慢了一步,胳膊被人拽了住,一道强势难以拒绝的力将她骤然拉了过去。
那个怀抱带着丝丝的寒意,如同他唇上的温度,寒凉如雪,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下午晚上分别一章!
第50章 关系
谢慕承近乎是疯了, 不断的啃咬舔舐,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二人之间,秦不安下意识想要后退脱离, 但谢慕承却是早就发现她的意图,一只手扣在她的腰间,死死的挡住了她后退的路,迫使秦不安只能依附在他怀里。
他薄唇微凉,此刻却渐渐有了些许温度,变得越发滚烫炽热,原是波澜不惊的喘息也乱的不像话, 让秦不安生出一种错觉。
——或许卸了抵抗,会同他溺死在这片算不上缠.绵的吻中。
即使秦不安再清醒, 再是觉得自己坚定如钟,却还是被他磨的有些败下阵来。
瘫软在他怀里的那一刻,秦不安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话、很多场景, 最后停在了适才谢慕承为之情动时,微微睁起泛着洇红的双眼。
那双眼似乎被裹上了一层雾, 足以掩藏住他的情绪, 但偏偏他的情绪如潮水,推开层层迷雾。
秦不安倚在他肩头的位置, 侧着脸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久久没有回神。
谢慕承放开了她, 强行叫她站着, 一只手搀着她的腰,这才让她没有倒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耳侧,轻柔着那对小巧可怜的耳珠, 仿佛是世间至宝。
他没有用力,以至于这些动作有些痒。
秦不安正想偏开头避开他的手,却不知如何惹恼了他,他手中动作骤然用力,指腹也从耳侧移到了下颌上,修长的手指扣着她的下巴,不过是微微用力,便迫使她只能抬头看他,怎么也动不了。
两人之间还残留温存,秦不安尚未清醒,还有些我见犹怜的媚态,眼波流转间,谢慕承呼吸骤紧。
“那现在呢,秦不安,我们算什么呢?”
他轻声问道,指腹轻柔柔摩挲着她如玉般滑腻的肌肤,如情人般亲昵低喃:“这是你说的勾结吗?”
她的唇还泛着红艳,微微肿起,如同熟透了的樱桃,想要人倾身咬上一口。
他字字一顿,边说边审视着秦不安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一分一毫从她面上流转而过的神色。
“你下流!”无数的脏话在脑海中滑过,最后她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慕承紧紧盯着她,鼻腔中沁出了一声轻笑,“下流?你是真真没有见过下流的人是怎样的?”
秦不安抬手掐住了他的手腕,“放开我,疼”
谢慕承微微松了手中力道,但依然捏着她的下巴。
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淡了些,秦不安也知道此时若是惹怒他,自己也得不到好处,干脆闭上了嘴不说话。
但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又让谢慕承气恼,他咬牙切齿的问:“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见秦不安不答,他又道:“想和我一拍两散么?你当我是软柿子,你想捏就捏?”
二人离得实在是近,这并非是能好好说话的距离。
秦不安无奈道:“好好说话,你离我远些。”
谢慕承睨着她,一副我离你远点,你就能好好和我说话?
“你先松开我。”秦不安握住他放在她下巴上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松开。”
谢慕承眸色微沉,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松开了手,只不过眼神便像是挂着钩子,直勾勾的钓在秦不安的身上。
秦不安把手伸向他搂住她的腰的那只手:“还有这个也放开。”
谢慕承有些不快,薄唇微启:“莫要得寸进尺。”
他态度强硬,秦不安也歇了这个心思,靠近他了两分,使得腰上的手箍的没那么紧,好歹也是舒服些。
“首先,我从来没有当你是软柿子,你放眼天下,你的名号任凭谁听见了都是吓人的;其次,我觉得那天夜里似乎没有和你说明白,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真的只是个意外么?”
谢慕承忽然打断她,眉眼深邃,悲喜莫变的脸色里带着点悲戚与认真:“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和我重复这句话吗?”
不知为何,分明是极其强硬的语气,但秦不安居然能听出他话中几分乞怜。
她本来酝酿出来的话也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她听从了他的话,就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中印着二人的身影。
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就在秦不安逐渐出神时,谢慕承缓缓靠近她,高耸的鼻尖如同小动物之间求欢一般,轻柔的蹭了蹭:“你告诉我,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既然已经做出了出格的事,但凡只要有一人向前走一步,便会瞬间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秦不安向来是个外强中干的,她做不到将自己心里想的拿出来公之于众。
所以她在害怕,在逃避。
谢慕承又重复的问了一遍:“当真只是个意外,你一分真情都未掺杂其中?”
秦不安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他身后无止尽的黑色中。
“是,只是情绪上头。”她嘴角挽起一抹苦笑:“你我本就身居对立,你细细回想,从初见到现在,可有好好的、和气的说过话?数过来,你哪次不是威胁我虽是恩威并施,但谢慕承,如若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或许我们现下便不会闹得那么僵硬,我们会有更多话可说。”
谢慕承气极反笑,嗓音都带着点颤意:“那你为何要救我?为何待我本身如至珍宝,为何”
他骤然停下,记忆里闪过无数他们相处的画面,但谢慕承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画面,符合她心里所想。
秦不安看出他的犹豫,唇角微动:“你看,你也寻不出一个足以让我有真情的地方。”
谢慕承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当真是无情。”
他松开了放在秦不安腰上的手:“我这般帮你,怎么到你眼里就丝毫好意都没有剩下了?”
秦不安没有应声,克制自己不去看他那双仿佛坠入崖底从而产生的绝望情愫。
她的沉默无非是最好的答案。
谢慕承长睫轻轻颤动,眼里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本能的还想再说什么,但双唇翕动却吐不出任何音节,在这一刻,饶是他身份再尊贵,实力再出群,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去与秦不安争论。
他维持着最后那一抹尊严,转身利落的离开。
他的身影迅速融于夜色之中,消失殆尽。
秦不安吸了吸鼻子,手掌蜷缩在身侧,指甲用力的嵌入掌心,留下深红的印记。
说她真的对谢慕承没有一丝感情,那断然是不可能的,那夜凉亭夜景虽美,但夜风夜实在猖獗,吹得的人清醒至极。
*
等秦不安回到镇子上,马上要到宵禁时间,街上来往行人商贩已骤数减少。
但秦定澜与沈意欢依然坐在糖画铺子边上,而叶缺则是抱着一把剑站在边上,神色警觉的盯着四下行人。
秦不安当然知道他在找谁。
秦不安走上前,行到秦定澜身后时停下:“师兄,你们还在等我呢。”
秦定澜早便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只等她开口才缓缓回头:“你回来了?”
秦不安点头:“本来只是去取个荷包,但很快便被一家茶馆里的说书人吸引,于是我便坐在那里听了会儿,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过去良久,我还以为你们不会等我,早早便上山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这里候着呢。”
“你不来,我们怎么好自己回去?”秦定澜道,嗓音低沉,“你可还要再逛一逛镇子?”
秦不安自然是摇头,那叶缺一双眼睛都快将她盯穿了,她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沈意欢起身,热络的凑到秦不安身侧:“你去听书了?快同我说说,讲的是什么个故事?”
沈意欢自然不是想听这个故事,只不过是想打听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听了段书。
秦不安便将那段故事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
沈意欢听个大概,“这些人总是如此,对妖斩尽杀绝,对人无线宽容。”
闻言,秦不安疑惑道:“为何这样说?”
“既然能杀的了这狐妖,为何要放走她那个相好的?”沈意欢蹙眉,“还不是因为他是自家人,不能逼死,分明是两个人一同做出的事情,情意也是两人相互的情意,可偏偏却只折磨九尾狐,这算什么?”
这番话叫秦不安醍醐灌顶。
她就说在听这段故事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下经过沈意欢这么一提醒,她可算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觉得这段故事里的公子没死?”
沈意欢点头:“都放走他了,自然不会杀了他,左右是威胁一番。依照这些世家大族的气性,必然是将人关在房中禁足两日,待他一认错,风波一过去,又恢复如常,他依然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只可怜了这九尾狐妖,为此付出了性命,也怪他识人不清。”
秦不安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沈意欢斜睨她一眼:“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多聪明的人,没想到居然被这种三岁小孩子都瞧不上的故事骗了去。”
“不过你这个故事,我先前听说过。”
秦不安问道:“是和我说的不一样?”
沈意欢摇头:“大差不差,不过我知道这故事里的人。”
秦不安被她勾起了好奇,问道:“谁?”
沈意欢道:“那么子家族派去请的两位高人,其中一位过去慕容氏的家族,慕容凌恒,而另一位则是我们的祖师爷,云霄仙君。”
“祖师爷在三百年前仙逝。”秦不安秀眉轻轻蹙起:“难怪”
沈意欢瞥她:“难怪什么?”
秦不安道:“难怪师父他们会因为慕容山庄的事情刚过来。”
沈意欢道:“上数百年千年,慕容氏与玄天宗关系并不差,但日久生嫌隙,这才导致我们与慕容氏之间到了那般地步。至于师父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前来,我们也不清楚,还是莫要随意猜测。”
“嗯嗯。”
沈意欢并不知道谢慕承的真身是九尾狐妖,自然不敢置信他们来此是因为千年前的事情。
可谢慕承真身是九尾狐妖一事,宗门长老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
翌日清晨。
秦不安一夜未眠,从榻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恨不得不起床。
奈何窗外阳光正好,他们也要为昨天偷偷溜出山门的事情去道个歉,再任凭长老惩罚。
秦不安随意穿上绣花鞋,正要下床,便觉察到屋内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属于她的,清冷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秦不安巡视屋内一圈,房屋内摆设清简,陈设一览无余,是否有人躲藏其中也轻而易举的看出来。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的身影。
但秦不安没有那么容易放松警惕,她既然察觉到这股一样的气息,那即使房中无人,也说明在夜间被人潜进来过。
若那人只是窃财就算,要是行不轨之事,细思极恐。
寻常修士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都会在卧房外一丈立下阵法,以防止有心之人。
秦不安并无不同,甚至她的阵法是秦定澜立下,寻常的妖鬼贼人不可能破的了阵法。
该不会是秦定澜?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很快被秦不安抛之脑后。
秦定澜是绝对不可能深夜潜入房中,他即使有事寻她,定也是会走正门。
更不必说她常年身处宗门之中,不会有让他深夜造访的大事。
秦不安苦思冥想,实在不知到底是谁偷偷潜入。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枕边的一抹痕迹引得了她的注意。
是一簇白的发亮的毛发。
十分眼熟。
她当机立断的锁定了这深夜潜入的盗贼之身份。
谢慕承?
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谈话谈崩了过来杀她灭口?
秦不安捏着那簇毛,放在掌心里仔细观摩,最后笑了声,将狐毛放回了原位。
来便算了,怎么还化成原型过来?
*
依然同秦不安料想的那般,二长老虽气愤她同秦定澜偷偷溜出宗门,但也没有计较他们,只是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抄宗规一百遍。
秦定澜也不是第一次跟着秦不安一起被罚,淡然自若,甚至说要替秦不安将她那一百遍书抄完。
秦不安还是拒绝了,毕竟两人字迹相差太多,要是真让他代为抄写,届时被发现了要被罚的更多。
当然,这都是秦不安被罚出来的经验。
回到院子里时,秦不安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这要比早上起床时候更浓一些。
秦不安站在院子外头迟迟没有进去。
因为有人在房间里等着她。
但终是不能够一直避着,秦不安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里走。
她步子迈地阔,气势汹汹,并不像是见人的,反倒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卒。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露出的屋内一角平静如常。
秦不安抬脚走近,直到整个人都站在屋子里,她才停下,只不过她既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转身离开,静静的等着屋内动静。
屋里头静悄悄,唯有风声拂过树梢沙沙声。
“哪里来的野狐狸,还不快出来。”秦不安没好气道。
“野狐狸?”
谢慕承咀嚼着这三个字,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收着尾巴与耳朵,毛茸茸的占据着整个屋子。
秦不安了然:“我就知道是你。”
谢慕承敛眉,有些不快道:“那你说这野狐狸是什么意思?”
秦不安没理会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怎么,此地不能来?”
听着他熟悉的不着调的语气,秦不安有些恼意:“你看清楚些,这里是玄天宗,你在的地方是我的卧房,你说为何此地不能来?”
谢慕承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被她吼的愣住,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了气势,但又不想将这场谈话闹得太僵,于是没有回呛她,转移话题道:“你不在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院子外面徘徊。”
秦不安笑了笑:“你在说你自己吗?”
谢慕承:“”
谢慕承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千万不要因此生气。
“是叶缺,他一直在你屋子外面徘徊。”谢慕承道。
秦不安挑了挑眉:“哦。”
她并没有表现的惊讶,是她刻意隐藏的。
如果她表现出多少的好奇,估摸着会让谢慕承身后的尾巴翘的在半空中摇起来。
谢慕承强忍着怒意:“对于他,你一点都不惊讶?还是说你们的关系已经进一步到,他就是守在你的院子外面你也不生气?”
秦不安:“?”他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停!”秦不安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说这么做什么?”
谢慕承冷哼一声:“我还不懂你?纵使你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你先说的话全部都从你的眼睛里跑出来了。”
秦不安一头雾水:“我真的什么都没想。而且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生气?”
谢慕承默了默,后知后觉品出她话中的意思,肉眼可见的神色也变好了些,他意味深长的颔首:“既然你生气,那我便去将他绑来,而后你审审看,他为何要悄悄的躲在你的院子外头,为何要盯着你看。”
“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秦不安懒得和他多说,越过他往屋子深处走去:“托你的福,叶缺、沈意欢、我哥、我爹,都认为我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以为我们关系匪浅。”
作者有话说:
其实啦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你很坏,然后又和你说喜欢你,你信吗?(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