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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柳三娘蜷缩着身子, 面色痛苦,豆大的汗珠子从额上冒出来,淌过苍白的侧脸, 埋入衣襟之中。

留下的一小截断尾还在轻轻颤抖,鲜血汩汩不尽的流出,片刻间便染红了整片地,却恰恰好与她的衣裳的颜色融合一体。

秦不安看的后背发凉,匆匆挪开视线。

但她并不会同情柳三娘。发生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的原因,即使今天谢慕承将她杀了,也是柳三娘罪有因的。

谢慕承静静的欣赏着柳三娘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绝望模样, 嘴角却在微微的翘起。

见他心情不错,秦不安便起了心思, 咳嗽了两声强调自己还在,隐约显露自己的目的。

谢慕承侧目看她,有一丝嫌弃:”啧?”

这是变相在同她说, 要她有屁快放。

秦不安正想夹着嗓子说话,脑海里蓦的响起系统说过的话, 如果给谢慕承好脸色, 实在是太违背自己的人设了。

这般想着,秦不安冷了语气, 斜挑起眉峰,“所以可以解除我身上的咒法了吗?”

对于秦不安突然而来的沉下神色, 谢慕承已然习惯她突然变了脸色, 倒是显得自然:“你让她解。”

说着他指了指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柳三娘。

柳三娘缓缓抬起头看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惧怕。

“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秦不安翻了个白眼, “你把她打成这样吧,再叫她解咒法,可真不是个办法啊。”

谢慕承丝毫不觉得自己此番很是过分,反倒是觉得她没本事:“本尊给你机会,你握不住,那有何法子。”

秦不安:

谢邀,不需要了。

“不过”

谢慕承顿了顿,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挑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阴险狐狸。

秦不安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谢慕承温温笑道,“你可以求本尊。”

秦不安又沉默了。

他是知道怎么最能拿捏她。

秦不安在心底权衡了一下,还是拜倒在系统的淫威下。

秀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长睫缓缓垂下,是最无辜的动作,却做出几分讥诮,“做梦。”

短短两个字从唇间吐出,戛然而止。

谢慕承倒也没有生气,“那便还是这副模样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救你。”

秦不安:“你别封我言语就行。”

谢慕承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本尊就喜欢为不可为。”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

秦不安拔腿便跟上,生怕被他甩在后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谢慕承款步而行,秦不安便小步跟着。她也不准备超过他。

此处分明是荒芜一片,两侧残月断壁在月影的渗透下,显得几分诡异,仿佛是舞于深夜的恶鬼,平添几分寂寥。

时不时有几分鸟啼,呕哑声久久不停,层层迭起。

秦不安抱了抱胳膊,瑟缩着身子,加快脚下的步伐,离得谢慕承又近了些。

谢慕承像是没发现她静暗地里发动作,安静的走着,目不斜视。

可秦不安到底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边走着,边描绘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

谢慕承身长九尺不止,身形看似消瘦,实则虎背蜂腰,高大修长的身影只是静静伫立在此,便像一堵高墙,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迎着月光,依稀可见印在他泛着寒意的侧颜。

分明是极为清冷的长相,却因为他的眼神,变得过于有攻击力

秦不安是有些怕他的。

但比起怕,更多又觉得他很奇怪。

谢慕承性情极其古怪。

有时过于孤傲,有时又过于不谙世事,仿佛世界崩裂,他也能独善其身。

忽然,他顿住不动。

秦不安及时反应过来,这才堪堪没能撞在他的身上。

“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秦不安柳眉微蹙,极其古怪的盯着他。

谢慕承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停在了她的脚旁,又缓缓落在地上。

地上的影子仍然相撞在一起,重叠融合。

他这一动作,无疑是在告诉秦不安,她做的那些动静,他全部都知道。

秦不安抱着莫名发凉的胳膊,不大敢看他,状作若无其事,“继续走啊,这里多阴森啊。”

谢慕承抬了抬下巴,“你走前头去。”

秦不安:

“哦。”秦不安快步走到他身前,毫不在意的留了个背影给他,“你就这样把柳三娘放在那里,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谢慕承盯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唇角勾起,“跑了便跑了,锁魂玉可使起死回生,便是杀她千次万次,也无济于事。”

难得听他不带任何阴阳怪气的话,秦不安忍不住狐疑的回头多看他几眼。

阴差阳错的对上谢慕承投来的视线。

碰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束火花在他们之间炸裂开来,轰的一声,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不安死死的盯着脚尖,耳根却悄然红了起来。

没有人会对着谢慕承这张脸,毫无波澜,更别说是同他对视。

谢慕承凝着她红起的耳垂,薄如蝉翼,却鼓着红润的血色。

“你耳朵红什么?”

谢慕承忽然出声,随即像是发现什么好玩儿似的,音量也拔高了些,“脸也红了?”

分明是肯定的话,他却偏要装作不知。

秦不安突然后悔走在他前头了,捂着狂跳的心,死死的咬着下唇,“本小姐很好看吗,让堂堂魔尊,也一直盯着,不肯松开?”

谢慕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不要脸噎了一嘴,“”

秦不安撇开眼,“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说吗?”

谢慕承冷冷的说道:“话这般多,看来是打算披着这张人皮,过一辈子了。”

威胁!

又是威胁!

但这才像谢慕承,安静的谢慕承实在不像他该有的嚣张样。

谢慕承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皱了皱眉:“有话直说,动动眼神,本尊可不喜欢猜他人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胁迫

秦不安努努嘴。

他是不喜欢猜, 她也不想让他猜。

但秦不安还是忍住呛他。

不为别的,她实在想恢复自己的样子,天天被人这样威胁, 实在难受。

最后谢慕承仍然没能良心发现的将她变回原来的模样。

出了破败的院子,便瞧见那棵诡异槐树下几抹卓越的身姿。

沈意欢同叶缺站在一侧,秦定澜拿着剑面色肃杀的站在较后的位置,剑上翻涌着渗人的黑雾。

腾腾雾气之下,仿佛为他们蒙上一层鲛纱,模糊难辨。

秦定澜率先瞧见了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似蛛丝般细密黏腻。

一股难以言喻, 不可忽略的寒颤从秦不安的后背蔓延开来,仿佛她从头到脚被秦定澜看穿, 但当她想要回之以眼神时,秦定澜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

一切发生的默不作声,除去不动声色注意着秦不安的谢慕承, 似乎没有人发觉异样。

“怎么不见掌柜?”

叶缺望向秦不安,薄唇微启, 神色隐于夜色, 看不明朗。

秦不安下意识顿住脚步,眼神闪躲, 摇摇头。

叶缺忽而抬剑,当着众人之面, 拦在了秦不安身前, “为何你身上会带着些妖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定澜同沈意欢的视线也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这里头夹杂着几分好奇与怀疑。

先前“秦不安”的确与叶缺的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仇人,互相瞧不上对方。但好说歹说她秦不安来此已有那么长久的时间, 同他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她还出手帮助过他,怎么落得个这么下场。

没错,秦不安头一回这么烦叶缺。

柳三娘给她的这张脸平平无奇,即便是放入人堆中也不会惹人奇。

沈意欢认真的打量她,看出她有些窘迫,正想上前解围,却被身后的秦定澜抢了先。

他直愣愣的握住叶缺的剑柄,掌心微微用力,将他的剑压了下去。

语气有些责备:“师弟,不可。”

对于秦定澜出言解围,叶缺并不买账,但也不如初时那般针锋相对,收了剑抱臂站在一侧。

秦定澜温声问:“方才的确有只猫妖被我等打伤逃窜,姑娘与掌柜在此良久,可曾还见过有何妖物?”

妖物?她身后那么大一只魔,算不算?

似乎是捏准了秦不安的心思,谢慕承身上那股寒凉之气随着夜风卷来,从她衣襟滑入,钻进了身子骨里,冻的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秦不安知道,这是独属于谢慕承的威胁人的方式。

秦不安不语,只是一昧的朝秦定澜摇头。

秦定澜也并非真的怀疑她,只当是一问,见她摇头便不打算继续问。

秦定澜这关是过了。

秦不安抬眸,神色略有些紧张的瞥向叶缺。

秦定澜的心思远没有叶缺那般缜密。

出人意料,叶缺没有再为难她,黑眸凝着不远处的夜空。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属于黑夜中那一抹肃杀也缓缓消散。

众人也收拾准备前往慕容氏府邸。

秦不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希望逐渐消失。

她叹了口气,正想回头寻着谢慕承的身影。

半空中忽而卷起一道黑沙。

秦不安下意识合眼偏过脸想要躲开。

黑沙贴在颊边,刮的人生疼。

待到那股刺痛感缓缓消散,秦不安才迟迟睁开眼。

而在她身后,本该是破败残垣的砖瓦瞬息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沙遍地。

这时她恍然发现,就是她瞧见的那副景象,也是柳三娘设下障眼法的其中一层。

谢慕承负手而立,神色不明的看着不远处。

那侧,初酉踱步而来,脸上依然是那副老派的笑容:“他们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我捏了个小猫妖,也就牵制了一炷香的时间。”

秦不安诧然的眨眨眼。

原来那妖怪是他编出来的。

见谢慕承不说话,初酉便朝秦不安笑笑:“你哥哥旁边那人不就是上回儿被他捉来鬼市,换了魂魄进去的那人?”

秦不安点点头,回想起当时叶缺实在也是落魄了。没曾想初酉仍然记得。

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初酉同谢慕承之间的关系,最后在错综复杂之中得出论断。初酉应当是有把柄被谢慕承握在手里。

初酉仍在自顾自的说:“我以为谢慕承会杀了他呢,不想居然留到了现在,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

说时,他还略带嫌弃的瞥了眼谢慕承。

谢慕承微微蹙眉,神色微凌:“你当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初酉像是明白什么,随即又冷呵一声,极其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谢慕承没说话,转而看向秦不安,正好对上了她偷偷打量的视线。

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冷意,伴着总是挂在唇边的讥笑,显得有几分痞气。

秦不安张了张口,喉间涌起几分痒意,许久不曾发出的声音,现下又恢复如常:“我”

她不曾料到此时已然恢复,眸子灵活的滚了圈,“你能不能别再封我声音了?”

谢慕承没说话,留给了她一个傲气凌人的背影。

秦不安咬咬牙,努力克制自己想扇他的冲动,嘴却要比脑子快:“本小姐可不是怕了你,只是不想同你一般计较,况且我话平日里也不多。”

初酉:

嗯,信了。

*

秦不安原计划是逃跑的,但被谢慕承无死角监视,她只要一有小动作便会被抓个现行,每每此时,初酉都会向她投来嘲笑的目光。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我都跑不掉,就你?

好在谢慕承还有良心,没有绑着她,只是设了个阵法,她即使只是离开他不满的距离半步,也会被牵引回原点。

对此,秦不安并没有做无谓的反抗,比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最关心的还是谢慕承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当然不会觉得,谢慕承不远万里前往慕容氏是为了她。

因有秦不安闹出些小插曲,且谢慕承并不着急,三人行路的速度并不快,约莫过了三个时辰,终于是到了慕容山庄外。

红桐木玄铁门上挂着白幡,白色灯笼上奠字异常显眼,不时有山风袭来,阴风瑟骨,所有前来参加丧礼的宾客神色有几分哀伤,但又有几分不可查的冷漠,好似发生这种事情,于他们而言,已然习以为常。

慕容轻作为慕容氏独子,忽然暴毙,对于整个慕容家而言都是不可小觑的打击。

看着慕容氏高砌的牌匾、围墙,宛若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将人埋在里边,窒息而亡。

察觉到秦不安的不安,谢慕承长眸微促,戏谑印在眼底:“怎么,到了面前不敢去,怕了?”

秦不安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气笑了,“本小姐连鬼市都敢入,还怕这个?”

初酉打了个喷嚏:“你礼貌吗?”

秦不安心虚的摸摸鼻子,“哈哈,差点忘记你了。”

说起来,秦不安倒也没有很慌,虽从这几日看来,慕容氏的确是个狼穴,这其中的波谲云诡,断不是随意可以估测的,但她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先不说男女主角在里边,再不济还有谢慕承。

怎么也轮不到她。

三个人站在门外的目标实在是大。

秦不安犹豫了会儿才说:“你们打算怎么进去?”

慕容氏毕竟是捉妖大氏,到底是要防备些的。

反观之谢慕承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慌张紧迫之意。就算听到了秦不安的问话,他依然泰然处之。

“本尊商量要将你先丢出去,吸引慕容氏的注意,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再潜入其中。”

秦不安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他,最后得出结论,这厮绝对是在戏弄她。

本欲想看一下秦不安害怕紧张的神情,但让谢慕承诧然的是,秦不安没有任何他想要的反应,反倒出奇的冷静。

秦不安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胆怯,学着他的语气,摆摆手,“那你把我丢出去吧。”

如她所料,谢慕承也只是嘴上逞强,到头来还是没有把她丢出去。

至于最后他们如何入内的,还是选了比较体面的方式。

谢慕承在隐藏气息方面的确有点本事,他不想让人发现行踪时,的确藏得很好,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周侧无一人可察觉。

人群之中三个熟悉的面孔很是熟悉。

秦定澜脸色不快,唇色苍白。

这状态瞧着并不是很好。

一股浓浓的担忧从秦不安心底缓缓上攀。

她所见到的秦定澜永远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一丝不苟的将自己最好的状态表露出来,鲜少会见到他露出这副神情。

虽然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然将他当做自己最为亲密的兄长,在他的照拂之下,她察觉到了亲人之间的关怀。

看到秦定澜的这副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正当秦不安想的出声时,一只手冷不丁搭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寒意如同云雾将她包围在其中。

耳侧冷不丁的传来谢慕承的声音:“你若是再盯的紧些,他便能发现你了。”

秦不安眨眨眼,难得的没有回击他,不再看向秦定澜那侧,但她眼底的思绪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她在担心?

谢慕承缓缓蹙眉。

担心什么,担心秦定澜?还是担心她自己?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般复杂,突如其来,疾速而过。

秦不安见他这副微嗔皱眉的模样,还以为他这句是嘲讽的意思,想也没有便反呛:“若是这样便能被发现,那你这魔尊,也没多大本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杀人

听着秦不安夹枪带棒的话, 谢慕承少见没有反驳,幽幽看向别处,并未言语。

从正门入内后, 谢慕承停在了长廊的拐角处,走过这一道门,进去便是正厅,听着步履声哒哒,正厅已是人满为患。

有三位修士打扮的道友走近,低语着什么。

秦不安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他们会发现自己。

气定神闲的谢慕承忽然动了, 广袖一挥,那三人便站在原地不动, 眼神呆滞的望着前边,神识僵硬。

一呼一吸间,秦不安才发觉自己变了模样。

她拿出一枚琉璃镜, 左右照照,镜中赫然显现一张陌生清秀的脸。

是那三位修士的其中一位。

转头一看, 谢慕承与初酉也变了模样。

谢慕承倒是还好, 他借的那身子,模样俊俏, 剑眉星目,五大三粗, 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而初酉不同, 他直接换了个性别,尤其是这女修士生的极为美艳,一颦一笑美的不可方物,叫人看上一眼便挪不开眼。

初酉一路从下颌摸至眼角, 啧啧称叹:“不曾想,修界还有这般模样的美人”

秦不安犹疑:“眼下我们成了他们,那他们去哪儿了?”

谢慕承凤眸微眯,眸底稀碎的光微微闪动,猜疑的种子逐渐发芽长大。

不过是最简单最低阶的妖界夺魂术,她作为修士,怎么如此无知。

秦不安还不知道自己被谢慕承从头到脚怀疑了个遍,以为这三位修士,已经惨遭谢慕承毒手,一边叹息他们气运不好,一边在嘀咕谢慕承心狠手辣。

那厢初酉自顾自的欣赏完,取下了挂在腰封上的玉坠,拎着玉坠转了两圈,脸色古怪的看着谢慕承:“伏羲宗的人,你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伏羲宗是整个修界数一数二的宗派,宗门实力与玄天宗旗鼓相当。

秦不安回想起原著里,这个伏羲宗的宗主是个脾气极为暴躁的老头,与谢慕承之间有深仇大恨。

没想到这只死狐狸居然这么记仇,还以为是他随便选的三个人,现在看来,估摸着他已经盯了好长时间,早就发现了他们是伏羲宗的人。

谢慕承就一眼便猜出了秦不安心里在骂什么。

这大小姐藏不住事的缺点一直没改。

他朝她微微一笑:“你想的对。”

*

方入正厅,便有位身着丧服上了些年纪的老管事走了过来,拦在了他们前路。

“几位道友,家主正在会客,短时间内抽不出空见客,不过家主已为诸位安排好了客房,可供各位小憩整顿。”

秦不安正欲应答,旁侧忽然插进了道温润的嗓音。

“老先生,慕容夫人可有空闲?”

出声之人,正是秦定澜。

似有所感,秦不安侧目,正巧迎上了谢慕承意味深长眸光,他在等她的反应。

秦不安波澜不惊的移开视线,可以称得上淡然。

说是淡然,其实她是没招了

谢慕承就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钓者,手中的饵永远在试探,看似放出了诱惑,实际在上钩前都会和鱼拉扯。

秦不安之前是条傻鱼,屡次上他的当,不过次数一多也捏准了他的套路,自然而来不会再上当。

这回儿她是安分了些。

老管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番秦定澜,沉吟几息后面露苦色道:“不瞒诸位,夫人这几日食不下咽,痛苦欲绝,实在是不能见客。”

眼下见不到慕容家主也见不到慕容夫人,几人不免得有些泄气。

秦定澜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我等先不打扰了。”

老管事点了点头,目送秦定澜几人离去后,又偏头看向一侧,“几位可还有事?”

谢慕承微微一笑,“我们乃伏羲宗弟子,受掌门之命,前来悼念。”

从反派嘴里听到这句话,着实有点雷人。但是谢慕承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盗用了伏羲宗名号的胆怯和心虚。

秦不安耸了耸肩,对上初酉的视线,他也是一副震惊模样,惊讶于谢慕承扮演的速度惊人,脸不红心不跳便将自己的身份脱之于口。

听到是伏羲宗来的人,老管事双眼一眯,登时转了口风:“想来道长便是伏羲宗的大弟子青华,这两位是您的师弟师妹?”

谢慕承颔首:“嗯。”

老管事神情苦涩:“家主会见的客人实在重要,几位不妨先到院舍休整,晚些时候家主得空,老身一定禀告家主。”

秦不安和谢慕承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对这个尊贵客人身份的好奇。

谢慕承道:“既然如此,有劳了。”

老管事点点头,命人将他们领到客院。

慕容氏庞大,家底深厚,院子装饰简朴却不失威严,别有洞天的屋内更是将其富有展现的淋漓尽致。

住宿是按宗门派别安排,不分男女。

对于自己隔壁住的就是大反派谢慕承这个事实,秦不安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非常自然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身看到肆意坐在榻边的谢慕承,出奇的,她淡定自如。

谢慕承饮尽盏中最后一滴水,抬眸笑吟吟的盯着她。

秦不安被他笑的后背一凉,猛地抬起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又急又快:“你做什么?”

谢慕承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姣好的面容在莹莹灯火下如鬼魅般艳丽,红唇翕动,轻吐出三个字:“天黑了。”

天黑了

秦不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反派静悄悄,定然是有人要倒大霉。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准备。”

秦不安压眉:“准备什么?”

谢慕承勾唇:“杀人。”

这两个字萦绕在她耳畔,声音低沉暗哑,尾音上翘,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

秦不安有些耳热,不合时宜的红了耳廓。

桃粉色在雪白的脖颈上铺开,宛若雪地里开的最盛的桃花,随着她浅浅吸气,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谢慕承不着痕迹的撇开眼,指尖富有节奏的叩着竹榻,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着茶壁,白玉雕出的荷花盏,冰凉滑嫩,让人爱不释手。

谢慕承发现了她的异样,错误的以为她是因为“杀人”而兴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禁高看她几分:“你如今是变了很多。”

这话说别人那是感慨时过境迁,放在秦不安的身上,只会是谢慕承又在暗戳戳的阴阳怪气。

秦不安愣了愣,杏眼眨眨:“你说干什么去?”

谢慕承掷下酒杯,眸色沉沉的凝着他,语气中暗藏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期待:“杀、人。”

轻飘飘的两个字,轰隆一声砸在了秦不安耳畔,但出奇的,她没有一丝惊讶,甚至盯着谢慕承的眸子,她竟然能猜出他的意思。

“现在?”

谢慕承微微歪头,舌尖抵着齿根,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笑,“你不问?”

秦不安朝他过去了两步,虽是居高临下的,但气势莫名短他半截,“问什么?”

谢慕承:“不问杀谁?”

秦不安忽然弯下腰,猛地贴近他,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你磨磨唧唧什么?”

说罢,她还极其挑衅的冲他挑了挑眉,再默默退开。

秦不安盯着他,在心底暗暗数数。

1

2

3

只见谢慕承身后忽然冒出了三条尾巴,狐尾蜷缩,淡粉色的光泽如三月桃蕊。

再看他脸色依然如水,似乎很平静。

秦不安看了看他的尾巴,又看了看他的脸,嘴比脑子要快上一步:“你的尾巴和你的表情,哪个才是你内心呢?”

“再看剜了你眼睛!”

似乎是被威胁惯了,听这句话,秦不安也有些不痛不痒了。

她抱着手臂,决定宠他这一回:“那请问阁下要杀谁?”

谢慕承嗤笑了声,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外走。

开门的那瞬间,山风猛的灌了进来,吹得他雪白锦袍猎猎作响,他侧过脸,明暗光线交杂,遮掩住了眼底暗色,他不耐烦的催促:“还不过来?”

他已经收回了身后的尾巴,好似方才摇尾乞怜的人是别人。

秦不安摸清了他的套路。

这人就像是一只大猫,凡事都得顺着他,不止要顺着他说话,还要顺着他身后的小尾巴,只要把他哄的开心,他其实也很好说话。

秦不安不清楚谢慕承为什么会过来,但至少对她而言多个帮手不是坏事。

等等

她怎么会将谢慕承当成了帮手?

分明他们前一刻还在“互相残杀”。

秦不安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才会将这阴晴不定之人当成自己的帮手。

*

慕容山庄占据着整个山头,庄子里亭台楼榭环环相绕,青山高耸入天,在森森夜色映衬下,恍若吃人鬼魅。

谢慕承落在屋檐边际,漫不经心的盯着站在底下的秦不安。

“怕死?”他带着些笑。

秦不安瞪着眼:“你要杀的人是慕容家主?”

谢慕承颔首:“嗯。”

秦不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

谢慕承:“”

秦不安适才迈出半个步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便追了过来,缠着她的脚踝,将她钉在原地。

秦不安抬脚试图挣脱开束缚,但那条尾巴似早有预料,猛地收紧力度。就在秦不安以为自己即将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那条尾巴忽而向上游走,攀附在了她的腰上,缠着绕着没让她跌下去。

“怕了?”

秦不安忽略他的嘲笑声,一把拽住了胡乱游走在她腰间的尾巴,恶狠狠的剜着谢慕承,又害怕被人听见动静,只得压着嗓子,用着气音:“不去了。”

谢慕承:“怂了。”

秦不安:“”

谢慕承眉峰微敛:“在魔域你都不怕我,居然怕他?”

那是她不怕他吗?分明是她没得选。

秦不安咬唇:“你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能办成的事,何必拖着我做你的累赘呢?”

谢慕承歪头:“你陪我。”

他说的坦荡,眼神却很是认真,仿佛没有多余的深意。

秦不安一时语塞,摸不准谢慕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威风凛凛的大魔头也要人陪吗?

“快点。”

他的语气已是很不耐,若是秦不安再不过来,他便打算直接动手。

秦不安随手抓住他围在她腰上的尾巴,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一掐,“你松开。”

谢慕承身体一僵,眉眼间涌起一股怒气。

秦不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以及手心攥着的狐尾。

拽起来掐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她下意识的做法,没有一丝思考,等发应过来为时已晚。

防止谢慕承一气之下杀了她,她决定先发制人。

眨眼间,秦不安便来到了谢慕承身侧,顶着他阴冷的眼神,她松开了尾巴,“我来了,走吧。”

谢慕承沉吟几息,一言不发的收起尾巴,转身离开。

掌心还残留着狐尾柔软的触感,秦不安忍不住摩挲着指尖,竟一时忘记自己方才的行为不亚于在老虎的头上拔毛。

*

“慕容寕心思缜密,院子八角固有阵法,寻常人若是不加以修士,每走的每一步都会暴露在慕容寕的监视之下。”谢慕承漫不经心的说道。

秦不安汗颜:“那你还敢大晚上刺杀他?”

谢慕承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本尊说的是寻常人。”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寻常人。

“况且,无非是我单方面解决他,如何能叫做刺杀。”谢慕承笑,“他可不配。”

秦不安:“”默默加快了脚步。

正如谢慕承所言,他进这院子的确不用担心。

两侧虽有修士巡视,但却察觉不到一丝他身上的气息,浩浩荡荡的进出,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是这寂静的夜里为数不多的声响。

谢慕承站在慕容寕门前,抬手画出一道金色符文。

符文迅速合成一团金线,而后不断的粗化,缓缓变成一个巨大的金球,黑洞从金球中心钻出且不断放大。

一道传送门便这样出现。

谢慕承目不斜视入内,自然的就像是回到了家一般。

秦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跟上他。

屋里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灯光斜斜打在八仙桌案上,一个黢黑的身影藏匿于角落之中,正在盘腿打坐。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睁开眼,黑亮的眼睛在黑夜里放出豺狼般的精光。

但看到并无事发生,慕容寕又缓缓合眼。

可就在他合眼的这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寒光迎面袭来,如同一条毒蛇,狠狠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不等他喘息呼救,已然没了气息。

秦不安看着跌倒在地的慕容寕,甚至没有半刻钟,他就死的透透的。反观之谢慕承,双手自然背在身后,眉目淡淡的,不含情感。

若不是这里没有第四个人,秦不安还真会认为不是谢慕承做的。

察觉到秦不安震惊的目光,谢慕承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实在冷淡,有时又很是鲜活。

就像现下,分明杀了个人,但又过分冷静。

可越是冷静,才越是像他。

秦不安双唇微动,“我”

谢慕承静静的盯着她,很是期待她露出害怕、惊悚的神情。

“我们是不是该逃了?”她指了指慕容寕,“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应当是他手底下的人过来发现了尸体,然后封锁整个庄子搜查杀害他的凶手。”

“所以呢?”

秦不安有些兴奋:“我们现在该回去收拾,或者做一个不在场证明,最好是有第三个人看到我们没有出院子,哦对了!初酉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证人唉?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停停停,你就这么直白的出去了?”

谢慕承像个没事人来了,又像个没事人走了。

一直到天明,慕容山庄都安静的可怕,庄子里不曾有过任何慌乱、骚动。

或许是前段时间太过于劳累,秦不安才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推开卧房的棱窗,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迎面而来。

院中谢慕承负手而立,正微微侧身同初酉交谈什么。

听到窗门推动,谢慕承回身看来,深邃的眸光穿过庭院落在窗前少女身上。

谢慕承:“起了?”

秦不安打了个哈欠:“这么早你们就在这儿开会了?”

谢慕承朝她招招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慕容寕要见我们。”

秦不安张着的嘴猛地合上,她不确定的反问:“慕容寕,是我们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人吗?”

谢慕承:“还有别的慕容寕?”

秦不安:“他不是死了吗 ?”

谢慕承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盯着她:“锁魂玉。”

事到如今,秦不安可算是反应过来,她亮声道:“所以你知道他不会出事情!所以你昨天晚上还带着我去杀他,只是想验证锁魂玉到底在不在他手上?”

谢慕承轻笑,轻飘飘的来了声:“不算太蠢。”

作者有话说:

秦不安:杀,杀,都给爷似!

第34章 暧昧

慕容氏盘踞于此良久, 名声也好,真才实学也罢,闻名九州, 向来是以正派自居。

毕竟昨夜近距离刺杀过他一回,此时见到活生生的人颇有些诡异之感,让人心底发怵。

慕容寕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依旧是昨夜的那个位置,只是比起当时垂眸假寐,眼下正与旁侧之人细语交谈。

谈话之人是个女子,素白长裙包裹住玲珑身, 微微侧身露出光洁的侧脸。

——竟然是已经离世良久的云浅。

云浅注意到几人,止了与慕容寕的谈话, 款款起身:“舅父既有客会,浅儿先到回屋歇候。”

慕容寕见状颔首,目送她离去。

路过秦不安身边时, 云浅抿唇笑着示意。

秦不安本不想理会,但顾及自己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脸, 便回以一笑。

可后知后觉不对, 云浅何时这么有礼貌过,平日见人不都是鼻孔看人?

秦不安心有疑惑, 下意识朝着谢慕承看过去,却见谢慕承略微偏头, 向着云浅离去的方向沉吟。

“青华。”慕容寕低声唤, “许久未见,掌门身体可还安康?”

唤做青华的正是谢慕承所附的身体。

没想到慕容寕居然认识伏羲宗的弟子,秦不安与初酉都不约而同的替谢慕承捏了把汗。

谢慕承不显慌乱,规规矩矩的见礼后道:“掌门一向安康, 来时特地要我们面见家主,以达长久未见的思念之情。”

慕容寕仰头大笑几声,指尖点着他,“是了是了。”而后他面露凝重,笑容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沉重:“可惜犬子横死,没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

秦不安暗暗撇嘴,没信他这话。

既然所有人都能死而复生,她就不信慕容轻是真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活过来。

谢慕承适应青华的身份极为迅速,三两句便同慕容寕聊得热火朝天,直让慕容寕惊呼,伏羲宗怎会出现他这般聪慧的弟子,实属伏羲宗之幸。

对于这些夸赞,谢慕承甘之如饴。

临行前,慕容寕又将谢慕承单独留下来。

出了大堂,初酉见秦不安一直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出声道:“别担心他,他的心眼多又能打,暂时还没人奈何的了。”

秦不安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谁担心谢慕承了,比起他,其实我更担心慕容寕。”

天知道谢慕承会不会突然发疯砍他两刀。

初酉讪讪挤眉没再说什么。

秦不安与初酉又候了会儿,直到回廊转角处走出一行人,他们面色沉闷,步履匆匆。

老管事跟在边上,冷汗泠泠:“夫人痛失爱子,难免话语尖锐,诸位莫要介怀。”

秦定澜紧绷着脸,一改往日好颜色,铁青着脸冷声道:“吾等亦是念及与慕容氏的交情,这才前来悼念,慕容夫人若是实在不想见到吾等,大可以直接说,何必要阴奉阳违,指桑骂槐侮辱我的妹妹?”

老管事忙道:“夫人绝没有这种意思”

“没有?这么多——”秦定澜声音一顿,视线落在院外站着的二人身上。

秦不安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秦定澜,差些没有收住脸上的表情,那一声‘哥哥’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师妹,注意言行。”初酉不轻不重的提醒。

秦不安只能强制自己收回视线,状作无事的移开眼。

老管事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问:“诸位可是已见过老爷?”

初酉点头,“师兄被慕容家主留下了。”

老管事叹了口气,回头与秦定澜道,“秦公子稍候片刻,待老奴入内禀报一声。”

秦定澜还是气得不轻,不过也没有将怒火发泄在老管事身上,绷着下巴点了点头。

待老管事入内,秦定澜忽然向秦不安道:“前日见道友身姿非凡 ,敢问道友是哪个宗门的?”

秦不安道:“伏羲宗。”

“原是伏羲道友,久仰大名,犹记那伏羲剑法叱咤江湖,威名远扬,道友可是剑修?”秦定澜问道。

秦不安点头:“是”

初酉却眉头一紧,打断她:“道友可是记错了,伏羲宗不曾有伏羲剑法。”

秦不安心‘咯噔’了下,旋即狂跳起来,她略带不安的对上秦定澜的眸子。

秦定澜轻笑一声,掩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温声道:“是在下记错了,抱歉。”

“无碍。”初酉淡淡道。

几人不再寒暄,默契的沉默下来,诡异的可怕。

秦不安很想问问秦定澜为何一个人过来,叶缺和沈意欢去哪里了,但一转头对上初酉那带着监视意味的眼神,欲脱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好在老管事去的时间不算长,不过一会儿就出来唤秦定澜进去。

临走前,秦定澜问秦不安道:“我见道友面熟的很,不知道友姓名?”

被他这么突然一问,秦不安喉咙里像是卡了唾沫,不上不下,她便用力咳嗽,直到脸都憋的绯红,这才勉勉强强平复些,但她毕竟答不上这个问题,只能求助的看向初酉。

初酉正想替她解围,便听秦定澜低叹一声,“道友若是不便告知不说便是,是在下鲁莽了。”

秦不安不愿看他这般,真话欲脱口,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同谢慕承撕破脸皮,照着现在的情况,谢慕承也不会杀了她,骗来骗去的也没有意思,独独让秦定澜关心落了空。

“其实”

“还等着?”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秦不安的话。

秦不安浑身一震,一只手从后向前虚虚盖在了她的肩头,淡淡的檀香味如影随形,萦绕在鼻腔之间。

这股香味并不让人腻烦,反倒安神舒心。

“走吧。”谢慕承黑眸沉沉,随意扫了秦定澜一眼,不甚在意道,“在聊什么?”

谢慕承贴的极近,近到秦不安清晰可听他胸膛上下起伏的呼吸声,还有他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秦不安忍不住想从他怀里钻出来的冲动,嘴角挽起一个恰当好处的弧度:“没什么。”

秦定澜目光灼灼的盯着谢慕承搭在秦不安肩头的那只手,良久之后才移开视线,“先行一步。”

谢慕承搭在秦不安肩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对着秦定澜的背影,不轻不重的问:“他是何人?”

还未走远的秦定澜脚步一顿,随后放慢了步子,有意无意的等着秦不安的回答。

修士耳聪目明,这个距离他听的很清楚。

秦不安无语的白了谢慕承一眼,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弯下拉,直到他弯着腰与她平齐,她才附在他耳侧,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你瞎吗?”

谢慕承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故意放大音量:“无关紧要之人吗?”

秦不安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又拉进了些,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颈边:“你有病呢?”

谢慕承挑了挑眉,破天荒的没有回嘴,拉开了她的手,睥睨着秦定澜略带僵硬的背影:“啧。”

秦不安生怕他再生事,忙拽着他离开。

初酉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动作,挠挠挠脑袋,不明所以。

*

用过午膳后,秦不安便去寻谢慕承,打算逛一逛慕容山庄,结果谢慕承早已不在屋子里,连同初酉也没了踪影。

俨然是抛下她自己去开什么坏事了。

“道友。”

少年的嗓音温柔如水,二字落入耳中,如同情人低语。

秦不安一愣,回身看去:“你”

秦定澜微微笑着:“秦某见道友院门大敞,便想过来瞧瞧,可是叨扰了?”

秦不安哪里能说是,摇摇头:“不算打扰,我适才才用完午膳,道友呢?”

秦定澜道:“秦某已辟谷多年,吃食方面依照心情,若是心情好些便吃,心情不好也就作罢。”

秦不安下意识问:“那今日可吃了?”

秦定澜眸光温柔,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冬日的暖阳:“吃了。”

“今日很是欢喜,心中一大难事有了着落,不在为此夜不能寐,殚精竭虑。”

“那便好。”秦不安站在外边,一时无语。

这样干站着也不是法子,秦定澜显然是不想离开的。但她又不能请秦定澜进屋子里聊,万一这个时候谢慕承回来了,那岂不是遭了?

等等

秦不安无语,这又不是谢慕承家里,秦定澜是她哥哥,怎么还不能相处一室了,就是聊聊天也得经过他谢慕承同意?

秦不安顿时恍悟,他可不能再这样被谢慕承牵着走了。

想明白的她将秦定澜请进房间。

秦定澜对她很是好奇,眼神几乎是黏在她身上没下来过。

秦不安硬着头皮给他斟茶,忽而想到今日到现在也没见过叶缺和沈意欢,装作不经意的问:“记得昨日见到道友,身边似乎还有两位同门,怎么今日不见他们身影?”

秦定澜先是浅呷了口茶,才道:“他们路途奔波身体不适,正在屋中休憩。”

秦不安疑惑:“路途奔波?道友你们从何而来?”

“玄天宗。”

“玄天宗地处北界,的确很远。”

秦定澜笑笑算是回答,沉吟片刻道:“那你呢?”

“啊?”

秦定澜道:“与你相携而来的两位道友稍微高挑些的那位好像与你更为亲密。”

他有意无意的试探,难受的秦不安坐立难安。

见秦不安一副苦大情深的模样,秦定澜失笑:“姑娘不必介怀,秦某只是觉得你很像某的妹妹,一时将自己带入了兄长的位置,说的多了。”

秦定澜还想说些什么,腰腹间别着的传讯玉简忽然闪了闪,他没做多想,将玉简拿出,玉简如一幅画铺开,上边急急落着两个字。

‘速来’

秦定澜神色凝重的起身,迅速收起玉简,深深的望着秦不安道:“秦某有要事要去处理,再会。”

见他如此火急火燎,秦不安也跟着担心:“可是有什么大事?”

秦定澜抿着唇,“师弟师妹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去解围,不过不必担心,事非大事。”

“哎——”

秦不安没能多说上一句话,秦定澜便似风一般冲出去,她追出去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秦定澜的身影。

秦不安微微喘着气,有些苦恼。

“系统,我该怎么办,男女主遇到麻烦了啊!”

系统:【宿主别怕,如果男女主遇到生命危险,我会提示你的!】

秦不安:

她现在感觉更完了。

这般看来,她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自而待到谢慕承回来,她便要向他提这件事。

秦不安回屋合上门,一回身便被坐在圈椅里的人吓一跳。

他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背影。

“谢慕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慕承嗤笑一声:“大许是从”他像是真的在十分认真的思考,半晌才给出答复:“从你问他午膳用了没。”

秦不安:“?!”

那不就是一开始就在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你们声音太吵。”

秦不安挪到门边,做出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动作:“那你也听见了,我没有暴露你们,也没有说不该说的。”

谢慕承拧眉:“问你了吗?”

秦不安:“”

她决定再也不和谢慕承说话。

见她沉默,谢慕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么想跑?”

秦不安十分无奈:“你问问谁不想跑,我们又不是正当且合理的同门师兄妹,也不是相互关照的朋友,而是我被你威胁被你利用,你自己掰掰手指数数看,你哪一点不值得我逃跑?”

谢慕承静默几息,就在秦不安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时,他突然轻声:“本尊那么讨厌?”

秦不安就差给他竖大拇指了,方想说你也知道,便听见他尾音上扬,很是兴奋道:“这才像本尊。”

秦不安:“”

谢慕承朝她勾了勾手,见她不过来,很是不解的说道:“跟着本尊委屈你了?不用受伤,不用惧怕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这不是很爽吗?”

秦不安:“”

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

就好像在说,妖魔鬼怪,你说呢?

“哦。”

谢慕承挑挑眉:“你是觉得还不够刺激?”

秦不安忍无可忍道:“别了,我现在很刺激!整个慕容家都视为我杀人犯,不止!不止整个慕容家,九州四海都快这样以为了!”

“本尊明白了。”谢慕承颔首:“你是不想和他们玩了,你想直接斩草除根?”

秦不安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她捱住心里火气,一字一顿道:“我不想斩草除根,我也不想杀人,我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慕容轻为什么会死,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还是因为什么,我只需要真相和事实。”

秦不安走到谢慕承身前,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用力扯了扯:“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

方才还一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少女,转眼变得咄咄逼人,到叫人有些没适应。

可谢慕承是什么人,他反倒稀奇的盯着秦不安,不知从哪儿飞出两根狐狸毛在半空中漂浮不定,最后缓缓停在了谢慕承那把被秦不安拽着的头发上。

秦不安沉默了两息,视线下意识往谢慕承身后飘过去,果不其然可见他如蒲公英似的尾巴,宽松柔软的狐毛像一团云雾将人轻轻裹着,时不时轻扫过颊边,留下让人难以忽视的痒意。

“你干什么?”秦不安烦躁的松开手,企图躲开他的触碰:“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谢慕承眉眼压着,莫名的盯着自己的尾巴,想运起一股灵力干脆直接将尾巴斩断算数。

怎么能这么不矜持、不要脸?

“别以为你变成毛茸茸的”

秦不安话音一顿,她猛地怔在原地,殷红的唇微微张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眼前的男人早已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面如冠玉却又似妖似魔,剑眉入鬓,带着横扫而来的杀气,薄唇抿着细看还能瞧见一排皓齿抵着下唇,本该是生人勿近、阴鸷骇人,却被发顶一双竖起的雪色长耳打破,雪白的耳尖染着红晕,像是覆着一层粉霜。

谢慕承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冒了出来,但瞧见秦不安瞪着眼、看呆了的模样,不难猜出是发生了什么。

他浑身僵硬,梗着脖子抬起手朝自己发顶探去。果不其然碰到了两抹异常柔软的存在。

“你”秦不安甚至忘记了他的尾巴,浑身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他的那一对狐耳上。

狐耳立的不算□□,正在轻轻颤动。

就在她出神时,环在腰上的狐尾一个用力,将她卷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谢慕承僵的更硬了,他目中难掩怒火,却是瞪着本是自己身上的长尾。

秦不安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被迫挤入他的怀中,但显然并没有让尾巴满意,用的力气更大几分,势有将她揉碎在怀里的意思。

“死狐狸,放开我!”秦不安推搡着他的肩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谢慕承眉头拧成一团,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声音,正欲开口,便觉察耳上一疼,他倒吸一口凉气,说出的话也变成一个个音节:“你、不、准、捏、我、的、耳、朵!”

秦不安也实在没有办法,她本来时攀附在谢慕承的肩上,但那条尾巴实在可恶,卷着她时还抬着她的腰迫使她只能不断向上寻求一个支点,胡乱间就拽到了谢慕承的耳朵。

对于某些动物而言,耳朵敏感中的敏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松开

这就像老虎的屁股, 摸不得。

秦不安哭着一张脸,方才那股子气焰已经消散,她努力稳着身形, 尽量不让自己的脸碰到谢慕承的脸,但她再是小心,依然挡不住两人距离离得近,呼吸可闻。

温热的吐息相触,淡淡的檀香气味萦绕在身侧。

静谧的氛围一时间让他们忘却了动作。

秦不安直直的盯着他,狐耳被她笼在手心,耷拉着依赖的靠着。

谢慕承黑眸深深,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前者将人牢牢困住,后者让人坠入其中,直至溺死, 无处可逃。

微风清扬,吹过敞开的棱窗, 屋里的热气轰然散去。

秦不安收回手, 红着耳避开谢慕承灼热的快要是滚烫的视线,经此一来, 谢慕承身上变得极其烫手,她腾空着的手靠着他也不是, 放在他身上也不是, 只能硬举着。

“松、松开我。”

红晕爬满了如玉洁白的脖颈,蔓延消失在衣襟之下。

“砰——”

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看见屋内凌乱景象,吓得愣在原地。

听到动静, 秦不安赶忙回头,正巧与初酉撞上视线,她脑子里嗡地声响,动作迅速的从谢慕承身上跳了下次。

这回畅通无阻,尾巴被人收了回去。

秦不安几乎是下意识道:“原来你的尾巴你能控制啊?”

谢慕承正垂头整理自己的衣裳,闻言指尖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抬眸看去,眼尾的红洇来不及消散。

适才动作极大,两人的衣裳都有不同程度的凌乱,再加之他们面色绯红,头发散漫,相互之间又呈现相依之势,即使现在避的远了些,那分暧昧的气息却没能消散。

初酉轻咳了声,故作镇定道:“你们便当我什么都没有瞧见,继续,继续!”

说罢他捂着眼睛转身往外逃,不过才踏出去一步,便被谢慕承冷声喊停。

谢慕承嗓音沙哑,还压抑着不遮掩的怒气,他冷声道:“滚回来。”

初酉脚步顿住,但仍然没有转过身:“我觉的你们可以继续,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出现断了你们的兴趣。”

秦不安已经可以想象到在初酉的脑子里,方才那一幕被脑补成了什么模样。

“别让本尊再说第二遍。”谢慕承满是不耐烦,若是眼神能幻化成为实质,想必初酉身上已然被千万枚刀子扎成了活靶子。

初酉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我转身喽,是你让我看的,别到时候又来一句挖眼睛之类的话。”

秦不安倒了杯花茶润润喉,咕咚几声,她连饮好几杯,却丝毫不解渴,身上仍然火热,脸上依旧红晕缭绕。

反观之谢慕承,淡定自若的坐着,依旧是散漫的靠在椅背上,发顶的耳朵早就收了起来。

初酉不怕死的同秦不安笑了笑,一转头便对上谢慕承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脸上的笑猛地收回,他摸摸鼻子,有几分打扰他人好事的愧疚:“你们别记恨我。”

秦不安:“噗——”

她呛了口水,尽数洒在了地上。

她想解释,但初酉却一副‘我恨确信,你不必多说的样子’,硬生生将她的话憋了回去。

迎上谢慕承冷的出奇的眼神,初酉是有几分怵的,但行至于此,总不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转身走,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果不其然,锁魂玉真的被他们藏起来了,只不过那个地方遍布阵法,想要进去,难。”

谢慕承轻笑了声:“不是已有人替我们冲锋陷阵了?”

秦不安擦去嘴角的水渍,几乎是下意识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拔高音量:“是我哥他们?”

初酉没应,沉默回答了她的话。

“方才他说遇到的麻烦,该不会是沈意欢和叶缺去了你们口中的地方?”

谢慕承:“这些个宗门修士,自以为是,上杆子要送命,死了又如何?”

谢慕承是满不在乎的状态,但秦不安再坐不住了,她在谢慕承的位置与窗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发出声啧叹。

终于,谢慕承停下了同初酉的交谈,目无波澜的看着她:“你很闲?”

秦不安呼出一口悠长的气:“闲倒是不闲,取决于你管不管我。”

谢慕承:“”

他沉沉盯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如果你们还有要事详谈,我也没有兴趣打扰你们,我出去走走。”

“站住。”谢慕承凉生道:“没有本尊的允许,你哪也不准去。”

秦不安气得瞪大眸子,“凭什么?”

谢慕承漫不经心道:“ 想要你那几位蠢货同门活下去,便少问些问题。”

秦不安转悲为喜,一下挤到他跟前,直挺挺的挡住初酉的位置,“你是不是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慕容寕生性狡诈,锁魂玉虽为世间至宝,却也有用之前提。”初酉道,“死而复生、长命不陨,这些都是锁魂玉的用途,但要启用锁魂玉也是困难,需要用者消耗三成灵力,更是以至亲之人的心脏作为血脉链接锁魂玉契约,直白来说,只需至亲之人的一枚心脏,便能启用。”

回想一路而来,秦不安见到过两个云浅、慕容轻、慕容寕,柳三娘,若是真照着初酉的话,她不敢相信这群人是杀害了多少至亲。

“当然不想取心脏还有一个法子。”

初酉深吸一口气,眉心压抑着不忍:“以至亲为源泉,不间断地为锁魂玉供血,这样一来,至亲的性命不会丢,却会成为一个只会供血的活死人,直到血尽人亡。”

“世间竟然有这么恶毒的魂器?”秦不安惊呼。

初酉瞪她一眼:“这与魂器有什么关系,锁魂玉是上古神器,存在万年、上万年,万物轮回,皆有存在的意义,与其怪魂器不是,不如怪那些渴求之人,不想交换些什么大可以不求,世上哪有顶好的事儿,什么不做却能得到想要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世上少了这些贪心之人,这锁魂玉也就是一块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玉。

秦不安摸着已经起了一层颤栗的胳膊,不确定的问:“现下想查,便需从慕容府消失的人查起?”

谢慕承淡淡道:“谁说我们要查了?”

“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锁魂玉的位置,一探便知。”

*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山洞,看来这慕容府邸当真是暗藏玄机呀。”

山林外遍布杂草,高耸入云的青松柏将此处遮掩的此处密不透风,不知从何而来野鸟的啼叫为此添上诡谲。

秦不安试探的问:“这里真的有锁魂玉?”

初酉道:“绝对不会错,且依我看,此处灵力强盛,或是不只有锁魂玉灵力。”

不等秦不安再问,谢慕承便先一步抬脚步入。

洞口狭窄昏暗,只能容纳一人进入,再是一道细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潮湿黏腻,时不时有水滴声落下,脚踩之地时不时会有清脆响声,是人骨又会是落叶。

阴冷潮湿的寒气迎面袭来,秦不安暗暗裹紧身上的衣袍,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慕承身后。

秦不安小声嘀咕:“怎么觉得这儿比你的魔宫还要渗人呢?”

耳尖的谢慕承自是听见了,不过没有多大反应,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频率。

秦不安低呼一声,拽着他的袖子没动,“别走,别走。”

初酉闻声疑惑道:“什么别走?”

秦不安这才想起身后还站了个人,想着谢慕承多少还是不靠谱的,不如跟紧初酉,再不济初酉也是镜格的老板,实力不容小觑。

“初酉,你拉着我的袖子。”秦不安道。

初酉虽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的拉住她的袖子:“然后呢?”

前后有人气,秦不安这才安心的松开了谢慕承的袖子:“好了,你走吧。”

谢慕承:“”

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初酉察觉到了不对,动作迅速果断的松开她的袖子,“我走最前头。”

说着他就挤过狭小的甬道成了车头。

被他这么一挤,秦不安与谢慕承难免撞在了一起,偏偏后面的墙又是湿漉漉的,二人皆是想尽力避开,不免相护接触。

谢慕承方想斥责初酉,便又被秦不安扑了个满怀,鬼使神差的浇灭了他刚刚点燃的怒气。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他夜视能力极佳,即便不点火烛,依然可视黑暗如白昼。

秦不安低着头,毛茸茸的黑色发间露出一双玉耳,耳尖微红,如春桃绽开。

“唔——”秦不安一头砸在了谢慕承的怀里,所触及之处是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锦衣,依然能感受到埋藏之下的雄伟。

她想从怀里钻出来,但本能却让她狠狠吸了一口。

悠长的抽气声在洞内传开,成了三人同时被设下的定身咒。

初酉站在最前边,不敢回头看身后发生的事,但从匪夷所思的动静中品味出了什么。

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抱上了?亲上了?还是

他要不要回头瞧瞧呢?

这般想着,他还真是想侧过身看去,只不过才有动作,屁股便被人踹了一脚,他控制不住的向前跌去,胡乱抓着两侧的石墙,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吃痛的捂着屁股跳开。

秦不安埋着脑袋像只鹌鹑——她甚至连待会儿的死法都想到了。

谢慕承一气之下掐死了她,这是最轻的;拿剑捅她,这是最现实的。

可出乎她意料,谢慕承只是一把将她推开,既没别的动作,也没说多余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生气

这条甬道不过百米, 却让秦不安觉得是这辈子走的最艰难、最漫长的一条路。

她刻意想跟谢慕承保持距离,一来是怕谢慕承在她背后作怪,二是适才突然发生的触碰的确叫人意外与脸热。

但谢慕承的气场实在难以忽略, 秦不安也只能梗着脖子装傻充愣。

好在很快便有一道微光穿透尽头的缝隙进入甬道。

“看来前面便是尽头了。”初酉猝不及防的转身说话,差些与来不及避的秦不安撞了个满怀。

耳侧是谢慕承略带不悦的声音,“仔细点走路,不要乱走神。”

说着,一只手提溜着她的后领子往后拉了拉,同初酉隔出了些位置。

见没有人理会自己,初酉咋舌, 也不自讨没趣,决心要离这莫名其妙的两人远些。

甬道的尽头被爬山虎遮的严严实实, 但缝隙中透出的光却越来越清晰。而这不是自然的光亮,是有人在洞穴之内点燃的烛火,烛火摇曳飘乎不定, 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如同恶鬼般张牙舞爪。但洞穴并不大,一眼便能看尽, 除去密密麻麻的藤蔓以及古怪的符印, 便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