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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安便想从初酉身侧走出来站在开阔些的位置,却被初酉拦下。

“慢着。”初酉拦住秦不安, “此处被人下了阵法。”

秦不安脚步一顿,略微不安的撤回身子, 顺势又挤回了适才的位置。

初酉偏头看向谢慕承:“我能感应到锁魂玉的气息。”

谢慕承薄唇勾起, 浮现出一抹冷笑:“最低级的障眼法。”

他缓缓抬手,细长的五指间涌动着一股强劲的灵力,随着他轻抬掌心,灵力如满天星向前散开, 进入洞穴不过半掌位置,一道水墙被迫显露,两种力量相驳斥,水墙轰然倒塌,化成无数颗孢子。

秦不安低头避开倾泻而下的孢子,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变幻万千。

方才烛火摇曳的洞穴,登时变成了一个华丽庞大的宫殿。

宫殿两侧是高耸的巨柱,柱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而在宫殿中央,一个浸满鲜血的方形水池镶嵌之中,银灰色的铁链如不透风的蜘蛛网,牢牢栓着水池中央的人。

那人乌发遮面,雪白色的里衣已被浸成了鲜红,不断的向下滴着血。

刺鼻的血腥气比这骇人的场面先一步袭来。

除去谢慕承的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被这惊悚的场面唬的后退两步。

秦不安更是原地干呕起来。

初酉颤着声道:“这该不会就是供养着锁魂玉的人吧?”

锁魂玉以至亲之人献祭。

谢慕承化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

这是秦不安第二次见到谢慕承拿出这把剑。

谢慕承似乎很宝贝这把剑,极少会拿出来,上一次见他用,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破尘!”

谢慕承冷声。

破尘剑

秦不安瞳孔一缩,一时间竟忘记身处何处。

原书中有写到,谢慕承的本命剑是以数万魂血献祭、加以他内丹三成修为渡成,曾以此剑斩杀断叶缺一条胳膊,若不是叶缺有玄天宗大掌门相助,当时已然殒命。

她初见时便觉得这把剑非同凡响,但那时她并不知晓这把剑的名号,同时也就不得而知这把剑的渊源。

可在这一小小的洞穴之内,竟让他动用了这把剑。

“好一把破尘剑,若是流入我镜阁中,定能成为镇阁之宝,引来天下无数名流,争先得到。”初酉同样也注意到了这把剑,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艳羡。

破尘剑脱鞘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向血池冲去,只是剑未完全落下,便被阵法阻挠。

与此同时,宫殿之内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晃动。

见此,谢慕承才心满意足的收回剑,眸光淡淡的撇向秦不安:“你同门的那群废物,不在此处。”

符文晃动,血池中的人不受控制的全身抖动,痛苦的嚎叫声从齿间溢出。

渐渐地,乌发之下掩藏的那张惨白的脸裸露出来。

“这人好熟悉。”秦不安小声嘀咕。

半晌,她终是认出了此人。

“慕容轻,他不是死了吗?不对,他复活过,因为锁魂玉,那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活死人。”初酉道:“他就是供给血源的人。”

秦不安不忍直视,撇开眼:“慕容轻不是慕容寕的儿子吗,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只等人的血被活活放干,这才会罢休。

谢慕承一副了然的模样,反问她道:“你当真以为他只有他一个儿子,又宠爱如命?”

秦不安哑然:“你的意思是慕容寕不只有慕容轻一个孩子?”

但就算慕容轻是他的其中一个孩子,也不能这般折磨他啊!

谢慕承道:“世家大族,岂会只有一子。”

秦不安没有心情和他讨论慕容家有几个孩子,她朝奄奄一息的慕容轻看去,不确定的询问谢慕承:“他还有没有的救?”

谢慕承半阖着眼,“无。”

他不知在这里被折磨了多久,浑身上下的血就快流干,已是垂死之际。

虽说慕容轻留给秦不安的第一印象不太好,说她是宗门第一混蛋,那慕容轻定然位居第二。

世事因果轮回,他不复高高在上的姿态,被自己的亲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初酉出声,旋即上前两步:“他眼下还未断气,我有一丹药,可救他性命。”

秦不安猛地抬头:“什么丹药?”

她激动非常,引得谢慕承也轻飘飘投来视线。

谢慕承双眸微眯,不咸不淡道:“并非救你的药,那么关心作甚?比起他,你不应当更关心,你那几位消失不见的同门吗?”

躺在血池中的男人已经停下了呼痛声,悠悠转醒,费力的撑开眼看来。

秦不安对上谢慕承沉沉黑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慌乱的撇开眼,适才洞穴之中发生的事情又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眸子里的自己太过清晰。

“本小姐才没关心他呢。”秦不安久久才想到一句回复他的话,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过于软绵无力,以至于谢慕承根本没有相信。

初酉忍不住插上嘴:“诸位,那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秦不安难以置信道:“自然是救!”

初酉道:“不过我这药千金难寻,价格”

“多少钱?”秦不安打断他。

初酉自是知晓她的财力,笑容一鞠,伸出手来比个数字:“五万高阶灵石。”

秦不安皱眉:“你疯了吧?”

都说商人重利,果不其然,初酉也不例外。

初酉笑道:“不算多,他流了这么多血,已是半截黄土,这种灵药卖多少钱都不亏。”

秦不安抱臂,冲他扬了扬眉:“怎么好像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初酉笑容微僵,眉宇间凝着不爽利的情绪:“差些忘记了,锁魂玉还在他身上。”

就在秦不安以为他要妥协时候,初酉忽然向前两步,一脚踏入阵法之中,而血池中的慕容轻猛地抽搐,强劲的灵雾霎时间斥满整个洞穴,灵雾中央,一块青绿色的玉石若隐若现。

“但是你们好像忘记了,锁魂玉是我镜格的东西。”初酉将手举过头顶,锁魂玉便似有所感,缓缓坠入他的掌心。

殿内的符文越发活跃,似要脱壁而出。

初酉兴致饶饶的盯着秦不安,语气里满是商量:“秦小姐,一回生二回熟,你也算是镜阁的老客,我给你个友情价,不多不少只收你四万高阶灵石,如何?”

秦不安偏头看向谢慕承:“我以为你已经收买他,他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

谢慕承并没有对初酉突然叛变的生气,出奇的淡然:“你不是有钱?”

秦不安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半天才憋出一句:“都从我这里捞一笔是吧?”

“好,那我自己救。”

秦不安气上心头,嫌恶的甩开谢慕承因为宽大而碰到她的袖子,随后大步朝着阵法走去。

初酉见状跟了两步:“四万你嫌多么?那三万,三万灵石我就卖你。”

秦不安没有理会他,因为石柱上的符文映照,她衣裳间亦是金灿灿的。

这般决绝的向前走,到叫初酉也愣住了,直到谢慕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离了阵法之内,符文随之在她身上消失。

秦不安回头看到是谢慕承,也并无好脸色,冷着声吼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你们都是看热闹来的,那不如我自己想办法算了。”

谢慕承被她这一吼也傻眼了,唇翕动了下,“你当是那么好救出来的?”

秦不安反问:“那能怎么办,跟你们一起站在外头看热闹吗?”

谢慕承短暂的回神,气声道:“你敢吼本尊?”

秦不安瞪着他,又变成了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就这样说话,实在不行你一刀了解我算了,省的我要被你们气死。”

谢慕承皱眉,关注点却有失偏颇:“哪里值得生气?”

这一句话如同一桶凉水,浇灭了秦不安心里的万千言语。她看着谢慕承,后者却如同是说了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秦不安烦躁的想从谢慕承手里挣脱开,见他不松手,干脆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生气的,你杀了我吧。”

谢慕承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一双眼好像要将她看透。

秦不安越说越委屈,眼底竟蕴起湿润来:“反正我也受够了,整天担惊受怕就算了,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系统小声道:【宿主】

秦不安在心底回它:“先别打断我,懂什么叫苦肉计嘛!”

作者有话说:

有些时候就差临门一脚!

第37章 合作

在秦不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她终于是甩开了谢慕承的手,反手擦掉眼底的泪水,猛吸一口气, 十分决绝的说:“要杀要剐,本小姐悉听尊便!”

放出狠话还要凹一下人设,秦不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系统见过最敬业的宿主了。

谢慕承见她真的落了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先前那样‘折磨’她,都不见她掉一滴泪,或是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 没想到现下因为初酉的一两句话便成了这般模样,他心口闷闷的, 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啃食,又是烦躁又是不安。

他偏头看向初酉,声音如坠冰窖:“还不快拿来?”

初酉虽惧于他的淫威, 仍是觉得丹药珍贵稀有,白白拿出来赔的太多, 还是想和秦不安打商量, “一万!”

脖颈处一凉,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正抵着他的下颌处不过半个手掌的位置。

破尘剑剑气过甚, 虽未见血,也已经叫人心底发颤。

初酉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住剑, 微微用力往外推, “算了,就再帮你们一次,不过我先说好,现在之后我们两清。”

谢慕承收起剑, 冷冷的睨他一眼:“救人。”

初酉不情不愿的往阵法里走,边走边嘀咕:“妖也好,人也罢,全当我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当初酉再一次踏入阵法内,离慕容轻越是近,石柱上的阵法便越是活跃的厉害,而初酉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他紧抿着唇,努力抑制住阵法所带来的压迫,胸膛之内仿佛有火苗在燃烧,灼痛的人厉害。

眼见离血池不过五步的距离,他暗暗运气,掠动轻功落在慕容轻身侧,他抬手扣住慕容轻的胳膊,试图将他从血池中捞出来,却不知触发到哪一项机关,符文森森作响,化作一道道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

初酉神色一凌,正欲侧身避开,便见一把长剑破空而来,替他斩断这些锁链。

——正是破尘剑。

知道后方有谢慕承在守着,初酉也稍微那么担忧,无暇再管那些符文化作什么,也不考虑将慕容轻从池子里带出来,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运气将它化于慕容轻的胸口处。

丹药迅速的融入慕容轻身体里。

眼看任务完成,初酉不再停留,转身飞出了阵法,冲出的那一瞬,强大的禁锢灵力如同数万根银针密密麻麻的刺入他的身体里,他堪堪稳住身形,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黑血。

与此同时,谢慕承也被反噬的曲起身子,殷红的血渍从嘴角滑落。

“此地不宜久留,走!”

破尘剑归鞘,谢慕承拽过秦不安的胳膊同初酉一起快步离开。

出了洞穴,几人不敢停留,直接回到院子里,又用术法斩断连路的气息,这才有喘气功夫。

初酉脸色苍白,累的瘫倒在榻上,还不忘咒骂着:“如此邪恶的阵法到底是谁布下的!”

若不是他逃得快,再多待一瞬怕是要静脉碎裂,爆体而亡!

秦不安并没有同阵法有直接长久的接触,受到的伤害相较之他二人少些,但总归也是入内过,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此时身子骨隐隐作痛。

闻言,亦是赞同:“听着是名门正派,居然做这些手段。”

初酉却是不服:“偷了我的锁魂玉,算什么名门正派?”

这倒也是,能偷到别人家里去,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你们确定慕容轻会没事吗?”秦不安心中隐隐不安,想到适才洞穴中情形,说上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她等了等,不见谢慕承回答,偏过头看去,只见他单手撑在桌案上,额角凝成的汗如豆大滑落。

“你怎么了?”

初酉叹口气:“他半魔半妖,正是这阵法所反噬最严重的灵体。”

谢慕承身姿颀长,龙章凤姿,伏羲宗嫩粉色的宗袍柔化了他身上的棱角,让人误以为可以靠近。

特别好说话的模样。

秦不安顿了顿,还是走上前搀住他,方要说话,身上一重,谢慕承如颓山之势倒下,双眼紧闭,牢牢的依在她身上。

秦不安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他,但很快又觉不对,想要推开,但他压得实在严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动。

最后,秦不安无奈的求助初酉,二人并力才将谢慕承移到榻上。

秦不安略带担忧的问:“他该怎么办?”

初酉正埋头收拾东西,闻言随口道:“放心,他妖力那么强,一会儿就好了。”

秦不安见状奇怪:“你这是做什么?”

初酉鄙夷的看着她:“他眼下昏迷,拿我们没有法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谢慕承躺在榻上,面如雪色苍白,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同死人无二。

“你确定他一会儿就好?”秦不安皱着眉问。

初酉抽空看她一眼,笑吟吟道:“放心,他内力深厚,不怕的,只是如果我们再不走,慕容山庄的人估计就要来了。”

秦不安上前一步,拦住初酉:“此话怎讲?”

初酉道:“慕容寕不是傻子,既然可以布下这样邪恶的阵法,在他人闯入时,自然也能知道,方才动静闹得那么大,估摸着他们的人已然在查了。”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秦不安一眼:“早些走吧。”

初酉就是为了锁魂玉来的,锁魂玉已经被找了回来,他的确没有再待在此处的道理,秦不安也明白,现下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但她心中仍是不安。

慕容山庄到底意欲何为,秦定澜又去了哪里,这些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秦不安的心口,叫她喘不过气来。

秦不安忖了忖,还是决定留下来,她道:“你走吧,我留在这里。”

初酉没有再劝阻,飞快离去。

*

听闻初酉的话,秦不安整天都待在房间里,一来是怕慕容山庄的人找上门,二来也是想盯着谢慕承。

其间她用玉简通讯尝试联系秦定澜,但一直未得到回信,谢慕承也不曾清醒。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暂时没有系统的告警,也就意味着主角团暂时无性命之忧。

但令秦不安没想到的是,比起主角团所面对的未知的危机,她的困难来的更快。

房门被人砰砰敲响,一道男声传来。

“叨扰道友,慕容山庄进了魔族,现奉掌门之命,搜查山庄,劳请道友配合。”

好一个借口。

秦不安犹豫几息,看着榻上的谢慕承,顿时有了主意。

她放下两侧的帷幔,又费力托起谢慕承的身子,让他可以背靠的床头,做完这一切后,她随手解开了衣裳,将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两侧。

房门半开,秦不安挡着门缝,望着外头慕容山庄的剑修,神色微动,眼底满是惊恐与臊意,假意侧身抱怨:“师兄,是慕容山庄的人”

她偏过头,明眸流转,“诸位道友,我们不太方便。”

屋外二位搜查的剑修一愣,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她身后榻上,帷幔挂着虚掩着的身影。

烛火昏暗,帷幔之后的身影若隐若现,但仍是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剑修并没有见过此种场景,一时间错愕的说不出话。

“咳咳。”秦不安轻咳了两声,捂着衣裳道,“二位小友切莫说出去,师兄脾气不好。”

那两位剑修才回过神,其中一位吞了吞唾沫,迟疑道:“可是伏羲宗弟子?”

秦不安硬着头皮点头:“是,恳请二位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至于二位方才说的魔修我师兄乃伏羲宗青华,你们可都曾听过?别说一般的魔修,就是那魔王谢慕承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青、青华?!”

剑修们诧然,好半晌才回过神。

“既是私事,我们无权干涉,不过还请两位道友注意分寸。”

他们也不等秦不安再说什么,生怕看到更香.艳、更刺激的场面,逃得那叫一个迅速。

但他们难掩心事,即使是隔得老远,秦不安也能听见他们相护推搡间讨论伏羲宗。

想必明日他们的事迹便能传遍整个慕容山庄

秦不安关上房门,方回过身,便听见榻上传来窸窣声响,她躬身一看,便看清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半撩着帷幔,露出的腕子洁白如羊脂玉,顺势往上看去,手腕的主人正垂首,眸光淡淡的凝着她的脸。

“你醒了?”秦不安问。

谢慕承轻‘嗯’了声,却没有移开视线,反倒是把秦不安看的不好意思了。

秦不安撇了撇唇,极轻的说:“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谢慕承没应。

她努力状作很忙的样子,东边倒了杯茶,要到西边喝,喝了一大杯,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初酉走了。”

“他说他已经拿回了锁魂玉,他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不过他走前说你没事,很快就会醒。”

“那你呢?”

谢慕承的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不安动作一顿,莫名道:“什么我?”

谢慕承耐着心解释道:“为何初酉走了,你却不走,分明是极好的机会,你为何不把握?”

秦不安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朝他看去:“你装晕?”

谢慕承朝她勾起嘴角,如同一只游刃有余、玩弄人心的臭狐狸:“神识出体罢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秦不安:“”那不就是装晕吗?

“不过本尊很好奇。”谢慕承朝她勾了勾手,尾音上扬,勾的人心痒难耐:“你不是秦不安 ,但又是秦不安,到底是她借了你的魂,还是你借了她的躯体?”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秦不安的心上,震惊的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秦不安不敢过去,想要以沉默搪塞他这个问题。

幸好,眼下谢慕承心情极佳,并没有追究她,也没有刨根问底,语气像是变了个人,轻快又随意:“过来扶我。”

秦不安仍停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的审视他的神色,心里盘算着这是不是催命符。

谢慕承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动作,面上仅有的几分笑容缓缓僵硬不动,眼底的笑意被薄冰覆盖,语气里多了几分命令的意味:“过来!”

秦不安来不及说话,便好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她踉跄着往前扑去,硬生生滑了好几步,就在她以为要摔在谢慕承身上时,堪堪停在他榻前。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自己在悄悄和他用力气抗衡,这一下肯定停不住,止不住就砸在谢慕承的身上,届时谢慕承定会一怒之下拧断她的脖子。

“停,你想做什么?”秦不安拽住他的手腕,甫一用力,谢慕承微微后仰身子,二人的地位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秦不安成了那个气势足的人,谢慕承反倒像是被她控制的良家少男?

呸呸呸!

秦不安吓得赶紧松开了手,不自然道:“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干嘛?”

谢慕承双眸微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好像在说,现在动手动脚的人到底是谁?

秦不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到底有什么事?”

“适才问你的话,你为何不答?”

秦不安蹙眉:“什么话?”

谢慕承冷笑了声,单手撑着身子从榻上起来,如瀑般散落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移到身前,他靠近她了些,躬下身子凝着她的眸子,见她试图偏头躲避,他二话不说的伸手钳住她的下巴,指尖轻点着,陷入两颊的软肉之中。

谢慕承黑眸一暗,指尖的力道忍不住放大。

秦不安登时皱起小脸,手没收着力气,对着谢慕承的手拍了两下。他的肌肤偏白,几乎没有血色,在这般动作下,迅速便起了红。

但谢慕承却像是不知痛,又贴近了几分,气若幽兰:“为何不走?”

秦不安回过神,手中动作一停,眼神闪躲:“什么走不走。”

她不走的确有私心,毕竟主角团的命要比她的命还重要,但现在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多疑小心眼的人肯定会生气,她明智的选择不说出口。

秦不安衣襟凌乱,特别是胸口处的衣裳还被她刻意的抓烂,因着适才那一争吵,白净的小脸上染着绯红,杏眸圆鼓鼓的瞪起,气势汹汹的像极逼急的兔子,

谢慕承松了手,指尖顺着她滑腻的皮肤下移,停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微微一用力,那上头便显现红纹。

谢慕承看的刺眼,没有再用力,但没松开,就这样饶有意味的盯着她:“还不说?”

秦不安瞪他一眼,鬼使神差的没有害怕他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似乎在心底深处,她竟然不担心谢慕承会拧断她的脖子。

换句话说,她甚至觉得谢慕承不会动手。

谢慕承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讲道理,蛮横无理,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但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磨磨唧唧的人,既然他要下定决心杀她,岂会三番五次的说出来吓唬人,而是已经拿剑一剑封喉。

想通这些,秦不安便愈发不怕他了。

她故意伸长了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她这一动,谢慕承又松了些手。

手掌只是贴在她的脖子上,却没有再用力,但血管之下不断的跳动,却让谢慕承比最开始想掐死她那股冲动涌上心头时,还要兴奋。

秦不安反客为主的问:“我为什么要跑?”

她的眼睛太亮,亮到谢慕承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自己的模样。

谢慕承忽然想遮住她的眼睛。

“我威胁你,利用你,逃跑不是你最开始最想干的事情么?”

秦不安展颜,抬脚朝他走了两步,渐渐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这里是慕容山庄,我能跑到哪里去?”

谢慕承道:“天高地大,你不想脱离本尊的控制么?”

秦不安好笑道:“我们目的一样都是慕容山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慕容山庄这里拿到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你对慕容山庄的人极为痛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不安握住他的手腕,五指合拢,微微一用力,便将他的手从脖颈上移开。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跑?”

秦不安正想松开手,却被人反手握住,她心中一凌,试图挣扎,但谢慕承的手力气极大,压根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谢慕承扣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握紧,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那本尊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自愿投入本尊麾下。”

这个疯子!

秦不安感受着他发烫的掌心,呼吸一紧,想要抽离却又抽离不开的禁锢,很不好受。

“让玄天宗二长老的女儿投入你的麾下,谢慕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慕承轻笑了声,语气又低又沉:“很过分么。秦小姐同本尊你情我愿,有何过分的。”

“呸!”秦不安怒斥道,“什么你情我愿。”

谢慕承恍然,“那便是同流合污?”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词,但的确比‘你情我愿’要贴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秦不安也是说服了自己,“这回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逗笑了谢慕承,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指腹极轻的划过秦不安的手,冰冷如蛇蝎,阴恻恻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瞬便会将她咬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经过

入夜, 窗外风声簌簌,夜鸟鸣啼。

一只带着血色的手攀上了床榻边的黄花梨木,而后伸向了床榻里。

榻上的人转了个身子, 恰巧对上那股血腥气,登时惊醒,四目相对,秦不安下意识惊叫了声。

眼前的人浑身是伤,瞳眸沉陷诡异的红色,好似刚从地府爬上的恶鬼。

“慕容轻?”

而在慕容轻身后,黑暗中的身影缓缓浮现。

谢慕承双手负立, 斜睨着地上的慕容轻,若不是他衣角残留露气, 身上还有淡淡血腥之味,怕是很难将他与苟延残喘的慕容轻联系到一起。

慕容轻吐出一口血,口不能言, 只能睁着越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秦不安。

秦不安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忙的从榻上爬起来, 随手披上一件外衣, 三步并做两步逃到了谢慕承身后,拽着他腰侧两际的衣裳, 探出个脑袋:“他、他、他从哪里来的?”

谢慕承偏头看了她一眼,剑眉敛起:“你怕什么?”

秦不安心想, 大半夜有个人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床边, 不害怕才有鬼。

秦不安攥他衣裳攥的更紧了些,几乎和他亲密的贴在一起。但她没发现不对,反倒觉得谢慕承今夜属实奇怪,身子僵硬的如同棵木头桩子。

“他怎么来的?”

谢慕承道:“我带他来的。”

秦不安一愣, 从他身后钻到身前,借着屋外盈盈一点的月光打量他:“你又去了那个地方。”

语气肯定,并非是在询问。

也不需要谢慕承回答,秦不安心思已经飘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初酉说那处的阵法,对于你的伤害是最大的。”秦不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谢慕承挑起半边眉,像是在笑:“你担心本尊?”

秦不安哑然,后知后觉自己问的的确有点多,不自然道:“我那是怕你又晕倒,你把他送我这里,万一你又不省人事,我哪里对付的了慕容山庄那么些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谢慕承颔首:“此话倒是不假。”

“不过,你小瞧本尊了,这阵法虽对我限制大,但若是想强闯,那便是两败俱伤,这就不怕了。”

这回秦不安率先明白了他此话的深意,她登时警觉起来:“你不会毁了阵法吧?”

谢慕承:“你说呢?”

秦不安:“你是说你不仅毁了阵法,还把慕容轻带回来了是吗?”

谢慕承促狭的笑:“你还挺聪明。”

“”

秦不安向着慕容轻走去,伸出五指在慕容轻眼前晃了晃,后者倒是跟着她的动作动了动。

“你是不是清晰的,能听懂我说话吗?”

慕容轻唇角一扯,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只能朝着秦不安点点头。

秦不安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你认得我吗?”

闻言,慕容轻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迟疑的点点头。

秦不安问:“擂台上受伤的是不是你?”

慕容轻点头。

秦不安眼珠子灵活的转溜了圈:“听沈意欢说,你去寻过她道歉,那时可是你?”

慕容轻摇摇头,手指比划着什么。

但秦不安实在看不懂,只能道:“你还是先以摇头点头回答吧。”

慕容轻有些懊恼的卸下力气,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秦不安实在难以将此时的他,与那时白日嚣张肆意的人牵扯到一起,但有时命运如此。

“是你父亲给你关起来的,他是不是在外边有私生子?”秦不安顿了顿,说出自己心底最残忍,但又是最有可能的猜想:“慕容寕一直在利用你,在你之前还有人被取血。”

慕容轻眼睫颤了颤,一滴清泪从眸底滑落,他动了动苍白开裂的唇,吐出两个字:“母亲。”

“慕容夫人!”

秦不安怒道:“这慕容寕当真不是人,杀害妻子谋害儿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谢慕承忽然问:“她是血流而亡,还是被献祭了心脏?”

慕容轻嘴唇翕动:“流血。”

他抿了抿唇,仿佛是用尽浑身的力气说话,气若游丝:“我并非慕容寕的亲儿子”

秦不安下意识看向了谢慕承,却发现他并不惊讶,甚至神色并未因此波动一分,反倒是见秦不安看来,微微耸眉。

这种家族秘闻,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难不成

秦不安脑海里已经为他勾勒出了一段凄惨的故事。

谢慕承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再乱看,挖了你的眼睛!”

秦不安瘪嘴甩脸一气呵成,面对慕容轻下意识柔了嗓音:“慕容公子,你请继续说。”

慕容轻点点头:“我父亲与母亲结亲良久,但不曾有孕,世间方子也用了大概,仍是不行,商议之下便将我过继而来,我的亲生父亲乃慕容氏的一脉旁支,他身体不好,早早便仙逝,至于我的亲生母亲,我也不曾见过,那时我七岁年纪,父亲派人将我带回了山庄。”

原著中慕容轻不过是一个固定的NPC,这些具体的身份细节并没有写出来。

秦不安忽而有些同情他,同时又莫名觉得,说出这段话时,他好像跳出了话本子里的角色,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母亲,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慕容夫人,她原姓崔,单字一个灵,家中亦是捉妖世家,不过与慕容氏不同,家族中出来的人大多是入山入宗门修行,母亲生性温和纯良,待我一向很好,与父亲相敬如宾,虽诞不下子嗣,但也一直作为慕容山庄的掌事人。”

“直到有一日我撞见了父亲进了表妹的屋子”

“表妹?”

慕容轻嘴角挽起一抹凄笑:“表妹云浅他是父亲和外室生下的孩子,他那外室出生低微,甚至、甚至是个半妖出生!”

“等等!”秦不安打断他,试探的问:“这外室是否名唤柳三娘?”

慕容轻一愣,“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秦不安缓缓道:“我们在山下碰见过她,她用障眼法开了家客栈”

慕容轻激动道:“那是他们刻意阻挠你们上山的!”

秦不安问谢慕承:“柳三娘是半妖?”

谢慕承半拢着眉,似乎没料到这一点。

秦不安不可置信道:“居然会有你没发现的事情么?”

慕容轻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缓缓道:“她本是半妖,但因为父亲喜爱她,渡了半身灵力与她,柳三娘利用锁魂玉抛去了那半人之身,早已成为一只彻头彻尾的狐妖,至于表妹她是人。”

“云浅是柳三娘和慕容寕的孩子?”秦不安忽而想起昨日见到云浅时的场景,她那时单独和慕容寕待在厢房之中,若不是她们到来,想必也不会出来的那么快,她似乎和慕容寕有要事商谈。

慕容轻道:“是,她只比我小了两岁,我七岁入府时,她便已经五岁。”

慕容寕豢养外室远超五年,这外室还是只狐妖,这档子事若是传出去,想必整个修界的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我原以为父亲爱之母亲,到头来原是父亲装的太甚。那日在玄天宗受伤修养,父亲秘密派人将我带回山庄,就关在那个洞穴之中,而在血池中,是我被人抽尽了血的母亲。”

慕容轻抬首看来:“若不是你们救我出来,想必我不过多时便到地下见一见母亲。这样也好,母亲临死前当是很恨,我也能为她解一解忧。”

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秦不安吸了吸鼻子,压下那因共情产生的湿意,她倏地想起今日在会客厅外,亲耳听到有人讨论慕容夫人。

她忙不迭的问慕容轻:“如若你母亲在你被绑来那日便仙逝了,那现下的慕容夫人又是谁?”

慕容轻自是不知,他诧异的瞪大眼:“秦姑娘,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尚在人世?”

秦不安微微摇头:“我想你的母亲应当不在了,是有人冒充了她,至于冒充的人是谁”

“柳三娘。”

少女的嗓音清如泉水,澈而透亮。

秦不安浑身一震,回头看去。

窗外,沈意欢抱臂观之,手中的剑已半脱鞘,正对着谢慕承的方向。

夜里并未幻形,秦不安和谢慕承用的都是自己的脸,自然而然沈意欢是认得谢慕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沈意欢几乎要压不住跃跃欲出的剑。

“沈师妹。”秦不安唤道。

沈意欢幽幽看着秦不安,“秦不安,秦师兄担心你的踪影,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去寻,没想到你就在身边,还同谢慕承厮混在了一起。”

秦不安不快道:“什么叫厮混,分明是他要挟我,你们不为我说话就是了,怎么还站在他那头?”

沈意欢冷笑了一声:“当真是他威胁你,而不是你们二人狼狈为奸?”

不等沈意欢说完话,凌厉的掌风便刮了过来。沈意欢来不及反应,被刮了个正着,重重摔在地上。

她单手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的提剑冲去。

霎时间粉尘飞舞,树枝惊颤。

谢慕承面露寒意,闪身到屋外,一掌翻涌出浓厚的魔气,朝着沈意欢的面门砸去。

沈意欢抬剑吃力挡下,双眸因为这巨大的灵力压制而泛起红色,嘴角也隐隐血色溢出。

【警告,警告!女主生命危险报时!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系统尖锐的报警声紧急响起刺的秦不安耳朵生疼。

见状,秦不安冲了出去,“等一下!”

她的声音被掩埋于这场争斗之中,这二人已然到了水深火热中,皆像是听不见。

眼看系统报警女主的生命值越来越低,秦不安心里越来越急,她一个冲动箭步冲到了谢慕承与沈意欢中央,张开双臂将沈意欢挡在身后。

“住手!”秦不安吼道,“不准伤害她!”

谢慕承打出去的一掌来不及收回,硬是用尽七成的力,才没让那一掌落在秦不安身上,但也只是堪堪擦过她的胳膊,十分危险。

谢慕承冷冷的睨着她:“你不要命了?”

秦不安哪里是不要命,她吓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去,更别说现在的谢慕承眼神有多恐怖,若是能化成实质,想必她已经被他的眼神千刀万剐。

沈意欢亦是不解,“你帮我做什么,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吗?”

秦不安没心思和她解释,同谢慕承道:“你不能伤害她。”

谢慕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为何?况且你若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尊倒是可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是她要杀我,我只是在自保呢。”

秦不安顿觉头大,“一下还一下,你们二人总该扯平了吧。”

但若是真要算起来,沈意欢可没有在谢慕承这里讨到半分好处,而且因为他这两下,她倒是受了些许内伤。

沈意欢冷笑:“斩妖除魔是我的使命,便是死,今日我也要”

“你闭嘴!”

秦不安终是忍无可忍,怒冲冲的吼道。

沈意欢被她凶的一愣,抬眸看去。

秦不安只好压低音量同她道:“这里是慕容山庄,你别忘记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现在打草惊蛇,让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魔尊谢慕承在这里,又让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他和我在一起,你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调查的必要吗?他们定然会以为我们同谢慕承是一伙儿的,继而认为玄天宗和魔族脱不开系,届时你别想查什么真相了。”

秦不安侃侃而谈一大段话,只等沈意欢醒悟松手。

但沈意欢听了良久,眉头没松,反倒越蹙越紧,她问:“你和谢慕承不就是一伙儿的吗?”

秦不安气的差点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应:“是是是,你便当我和他是一伙儿的,你细细想我说的话是不是对的,你难不成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宗门与魔族勾结?”

沈意欢停顿了下,仔细想了想她的话,她半信半疑道:“你当真和谢慕承不是一伙儿的?”

秦不安方想接话,便听见谢慕承不耐烦的声音:“她自是本尊的人。”

一句话让沈意欢眼中的杀意又凝结起来,双手放在剑上欲再拔出。

秦不安忙的制止她:“我用我爹的脸面求你,咱们先和平相处一下可以吗。”

沈意欢道:“你爹和你沆瀣一气,这不是整个宗门人从头到脚都清楚的?”

秦不安:“”

平时爹爹太宠了怎么办,挺急的!

“对了,我们救出了一个人,你肯定很有兴趣。”秦不安侧过身去,露出屋子里的慕容轻。

见到慕容轻,沈意欢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她惊叹道:“慕容轻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不安朝她点点头:“那时候慕容轻并没有死,是被慕容寕送来豢养锁魂玉了,我们后面见着的慕容轻想必是慕容家的傀儡。”

沈意欢疑惑道:“锁魂玉是什么?”

秦不安解释道:“是以至亲之人的血或是心脏可延续锁魂玉的灵力,让亲人死者起死回生,生着长生不死。”

“不。”

慕容轻一瘸一拐的拖着身子从厢房内出来,他那张惨白的脸隐于夜色之中,如同一只恶鬼:“锁魂玉的灵力不止可以对至亲之人使用。”

秦不安看向谢慕承:“初酉不是这样说的啊。”

谢慕承没理她,紧绷着下颌,显然还是为了她适才舍身英雄救美而铭记在心。

慕容轻轻声道:“若是以至亲之血至亲之骨肉为桥梁,可链接二代,就像他,用我的血去复活云浅,使柳三娘长生不死。”

这也是为何柳三娘同他并无血缘关系,却依然可受到锁魂玉的影响。

“柳三娘?”沈意欢冷声:“是那个店家?”

秦不安点头:“是也。”

沈意欢恍然大悟,指着她:“我想起来了,你该不会是她的那个妹妹吧?”

见她发现,秦不安刚要感激涕零,便听她有些鄙夷道:“我当时还真以为她那妹妹是个傻子了。”

秦不安:“”

她示意沈意欢可以先收剑。

沈意欢这才收了剑,但依旧是充满敌意的看着些慕承,“谢慕承,等此事一决,我先斩了你。”

两人之间战火硝烟味越来越重。

秦不安忙的推搡沈意欢的胳膊:“你快先进去,我们不懂医,你帮我联系一下哥哥,让他瞧瞧慕容轻如何了。”

沈意欢虽想杀谢慕承,但到底是看在慕容轻是条人命的份上,将这些恩怨忘却。

“呵!”她冷哼声,搀扶着慕容轻回到屋子里。

屋外,秦不安对着站如钟的谢慕承比了个手势:“你能不能也先消消气?”

谢慕承不看她:“本尊为何生气?”

如此甚好。

她可不想像个幼师一样,哄完这个哄那个。

“行,那我们先进去,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秦不安转身便走,不带丝毫犹豫。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融入夜色之中,谢慕承才迟迟回过神,他心中竟然因此事泛起了丝丝的酸意。

那又酸又疼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像有人攥着心脏狠狠捏了一把又松开。

“为何我会如此?”谢慕承抬手覆上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其中跳动非常,说不出的滋味。

*

秦不安回到屋子里时,沈意欢已经将慕容轻安置在榻上。

简单替他看过脉后,沈意欢道:“我已经通知师兄他们位置,估计很快便能到,至于慕容轻,他身子亏损很严重,想必你们救他出来之前给他用过药,但即使是世间再好的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弥补他这段时间。”

秦不安点点头,和她料想的没有差别。

“我早时见着哥哥,他说你们遇到了麻烦,去救你们了,怎么现在只见你回来,不见他?”秦不安问。

沈意欢瞪她一眼:“亏你心里还惦记着我们,我以为你与那魔头厮混在一起,早就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秦不安:“我发现你们用词真的都很不严谨。”

狼狈为奸、厮混——这些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

沈意欢却不以为然:“哪里污蔑你了?”

她倒是没有再讥秦不安,缓缓道:“我们今早发现的不对,秦师兄今早见了慕容夫人,但却在慕容夫人的房间里探查到了妖气,秦师兄顺着这抹妖气一路追出去,追下了山,最后停在了我们曾居住过的那间客栈,但客栈早已物是人非,落败荒凉不曾有过建造。于是便命我同叶师兄一同去查,查着时,遇到那妖物回巢,我们大打出手,正当我们略占上风时,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灵力打断了我们,那灵力深厚,我们避之不及,自知不敌,便想让秦师兄援助。”

“那灵力可是人?”秦不安问。

沈意欢点头:“非妖非魔,乃是人,而且此人修为不低。”

秦不安忖了忖,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是慕容寕。”她道:“你们遇到的一定是慕容寕,他是去救柳三娘的。”

沈意欢不置可否:“慕容庄主的确像是有那股灵力的人,但他为何如此?”

秦不安道:“这其中缘由,等哥哥他们来了再说。”

正说着,秦定澜与叶缺也已经赶到。

二人神色慌张,显然是因为适才沈意欢通讯时强调了谢慕承亦然在场,且是同秦不安一起。

秦定澜看到秦不安的那一瞬,担忧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来,他温声唤道:“絮絮!”

许久不曾听到这个称呼,秦不安的鼻子一酸,朝着秦定澜跑了过去:“哥哥!”

秦定澜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可有受伤?”

秦不安摇摇头,瓮声瓮气道:“受伤倒是没有,只是其实我一直待在你们身边,但是没有相认的机会,害你白白为我担心,我对不起你。”

秦定澜放开她,摸了摸她发顶,眼神温柔:“絮絮,怎么是你的错,分明是他们太过恶毒。”

“哥哥”秦不安道,“你不怪我吗?”

秦定澜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怪的,回来就好。”

秦不安抱着他更是哭成一团。

沈意欢嘴角抽了抽,打断他们:“你如果再不放秦师兄过来,慕容轻或许有救也要变成没救了。”

“是哦。”秦不安擦擦泪,正色道:“哥哥,你快来看看慕容轻,他受了很重的伤。”

于是秦不安将有关锁魂玉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连初酉也没有刻意隐瞒。

她将事情的经过阐述完后,三人面上不约而同展现出凝重神色。

秦定澜先查看了慕容轻的情况,而叶缺与沈意欢则是朝着秦不安走来。

秦不安看他这二人的架势属实吓人,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还未走两步,便被沈意欢拦在原地,也不让她去求助秦定澜。

叶缺问:“谢慕承呢?”

听他们是问谢慕承,秦不安心里松了口气,方想告诉他们谢慕承就在外头,但回头看去,适才谢慕承所立的位置已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或是趁着大家一片混乱,他早就逃了。

秦不安这回百口莫辩了,她干巴巴的解释:“他已经改邪归正——哎呦!”

秦定澜收回手:“你跟我过来。”

秦不安捂着脑袋,挤出叶缺与沈意欢的包围圈,缓步跟着秦定澜走。

出了院子,两人站在槐树底下,树影婆娑,在风中晃来晃去。

秦不安小声道:“哥哥你不是说不怪我么?”

秦定澜恨铁不成钢的说:“我是说不怪你,但不是说既往不咎,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同谢慕承在一起,他又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告知我,若是有隐瞒,我即日书信一封送回宗门,叫父亲关你禁闭!”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呀~~~我们2026年见啦!!!

第39章 醉酒

秦定澜平日里素来扮演着一个极其包容、温暖的兄长角色, 大小事宜细致,所以秦不安并不怕他,但被他这一吼也有些懵, 连日来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秦定澜说起。

是说在客栈她被柳三娘带走的事,还是说谢慕承往她身上下咒,让她不得不替他做事,就算走到现在,由她自己走的步子屈指可数,她纵有万般委屈也没说过。

或许是实在委屈,又将秦定澜当做自己最能依靠的人, 被至亲的人吼了一顿,她心底实在不好受,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出眼眶。

秦不安抬手抹去,但又重新冒出来,她气得背过身去, 不断的擦拭。

秦定澜在气头上没控制住语气,惊厥自己语气过重时, 秦不安已泣不成声, 他心口一疼,软下语气:“絮絮哥哥只是担心你, 没有别的意思。”

他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想要替她擦眼泪, 但秦不安就是犟着身子, 不愿意回头看他。

“絮絮。”秦定澜愣在原地,手僵硬在半空。

秦不安知道自己有些矫情,这件事无论是她还是秦定澜谁都没有错。

甚至因为她,秦定澜一定费了很大心思,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心底的委屈讲出来。

过了良久,秦不安才停下抽泣,低声道:“对不起。”

秦定澜一怔,很快反驳:“并非你的过错,哥哥也不是怪你,只是担心你。谢慕承不是好人,万一他对你做什么”他顿了顿,转了话口:“是我该同你道歉,我实在太担心你,忘记你的感受了。”

秦不安盯着自己的鞋尖,“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扮成了伏羲宗的弟子?”

秦定澜见她没再哭,心口的石头也落下来,温声道:“先前只是觉得你熟悉,今早才是确定。”

“可是我都换了张脸,你怎么认出来的?”

秦定澜笑:“你我之间,即使是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也能认得出来。”

秦不安方才憋回去的哭意又重新冒了出来,她深知自己这样有些丢人,忙不迭想要憋回去。

“还在哭吗?”秦定澜故作不知的问。

秦不安扬着唇转过身看他:“没有哭,适才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秦定澜失笑,看着她那双红彤彤的眸子,心底一软:“我去取东西给你热敷一下眼睛。”

秦不安摇摇头:“不用麻烦的,待会儿就好了。”

“等一下叫人看去要笑话你的。”

“那好吧。”秦不安被他这一说,后知后觉有些丢人,“哥哥快去快回。”

秦定澜凝她许久才点头。

*

出了院子,秦定澜未走两步便停在原地,身影匿于黑夜中,目光如火如炬,“魔尊到底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黑夜中,男人的背影削瘦挺拔,清冷如月,静立不动,沉沉如潭。

听到他的话,谢慕承轻笑了声,旋即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霜雪:“是本尊救她性命安危,算起来你当谢本尊。”

秦定澜不动声色的化阵,蓄势待发。

“你不过医修,还是省点力气。”谢慕承不轻不重的说上一句,却嘲讽意味十足。

登时叫秦定澜黑下了脸,他本就对他不满,甚至可以说上嫉恶如仇,而谢慕承便是这个恶。

秦定澜怒道:“即便是自损修为,我亦会杀你。”

谢慕承并不恼,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即便你以你毕生修为,也不过寥寥,能奈我何?”

“你——”

“至于秦不安,本尊救了她,你应当心存感激。”

秦定澜呸了声,气道:“定是你拐走了她,好以她要挟我们!”

谢慕承若有所思的忖了忖,好一会儿才点头,赞同道:“你这话倒是不假,本尊的确拐了她,至于要挟你们”他极轻的笑了声,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有什么好让本尊要挟的?”

秦定澜气上心头,难以维持面上从容温和,涨红着脸想拔剑相冲,却发觉全身动弹不得,像是被人定原地。

他直咬牙:“你对我下咒?”

谢慕承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自言自语道:“你们兄妹二人关系真是亲密,随意两句话便能让你涨红脸要打要杀,秦不安也是,远远见你们要死要活的相认,这样的情感可真是让人动容啊。”

他语气羡慕,可眼神里却是不屑。

秦定澜拿不准他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谢慕承做的事情一定和秦不安有关系。

“你可以滚了。”谢慕承不冷不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隐入月色中。

禁锢在秦定澜身上的咒术也随之消失,秦定澜恢复常态,双臂上还残留着长久摆着后的酸麻。

他实在想不明白谢慕承等在此处的原因,只是为了见着他随意嘲讽几句?

这并不像谢慕承的作风。

谢慕承喜怒无常,杀人要比吃饭容易,又怎么会把摆在眼前那么好的机会放弃。

那便说明,谢慕承意不在此,他似乎很在意他们兄妹间的关系,甚至话里三句不离秦不安。

难不成

秦定澜回首望向来时方向,院子里打着灯,时不时还能听见秦不安与沈意欢拌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热闹。

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谢慕承是为了秦不安而来。

*

卧房内有微暗灯光,一曼妙女子侧躺在罗汉榻上,衣裳凌乱,面颊通红,神色痛苦,在她身侧的小几上,摆着一碗颜色殷红刺眼的血。

“母亲,若是寻不到慕容轻,便用浅儿的血来吧。”云浅捂着脸,泪水透过指缝溢出。

榻上之人转过头来,露出的半张脸上红色的毛发有疯涨之势,她甚是虚弱,吐出的话也断断续续:“为为何偏偏是今日,凡是拖到明日,妖化的也不会那么快,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带走了慕容轻!”

云浅擦着泪,把那碗血水递过去:“母亲用孩儿的。”

柳三娘苦涩道:“可往后呢,母亲总不能一直取你的血,届时”

云浅还想再说什么,门被人从外推开,慕容寕缓步入内,神色僵硬。

云浅起身请他上座,柳三娘睨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甘:“偏偏被谢慕承发现,既然连同镜阁那人一起将我打至重伤,不然又岂会这般虚弱。”

慕容寕沉着脸,几次欲启唇,终又合上。

云浅发现异常,略显不安的问:“爹,您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柳三娘见此,以为他是在忧愁血的问题,便宽慰道:“爷,用浅儿的血可暂缓几日,够我们寻到慕容轻的位置了。”

“非也。”慕容寕道,“锁魂玉也不见了。”

“什么!”柳三娘惊骇道:“怎会如此?”

慕容寕蹙着眉:“今早我见阵法有异象,我便前往探查,待我到时,阵法已经被人毁了,轻儿不见踪迹,锁魂玉也没了。”

柳三娘从榻上直起身子,惨白的脸上已经马上要妖化,不人不妖间显得异常骇人:“奴家知道了!”

慕容寕扶住她,疼惜的抚着她的脸:“小心。”

柳三娘擦了泪:“是谢慕承,一定是他,那时带着镜阁那人就是为了锁魂玉来的,他们一定发现你将锁魂玉藏在那里,拿回去的时候也将慕容轻带走了。”

慕容寕面色冷凝,“应当是那阵法世上无人能解,勉强能靠蛮力闯入的人,除去他的确很难有第二个。”

柳三娘:“奴家不要了,不要锁魂玉,爷千万不要去得罪谢慕承,他不是好惹的,万一我们惹祸上身”

“不,三娘。”慕容寕道:“这些年要你委曲求全成那女人的样子,本就是我有愧于你,若是连你的性命也护不住,我慕容寕也没有脸面活在世上!”

“爷我在山下与他们打过照面,他当真不是好对付的。”

慕容寕握住她的手,暗暗用力,眼神愈发冰冷:“即使是死,我也要拿回来。慕容轻的长明灯还没灭,他的气息还尚存山庄之中,定然还未离去,他没走,谢慕承他们仍在此,即使是将这整座山翻过来,我也会寻到他们的踪迹!”

云浅也道:“父亲,我跟着你们一起找。”

慕容寕朝她微微颔首,又看向小几上那一碗血色,神情略显遗憾:“只是浪费了浅儿的血,慕容轻不过半条命,届时带他回来,仍可用。”

*

慕容山庄的修士不分昼夜的在山上搜寻魔修下落,连带着葬礼也迟缓几日。

但山庄之内大多都是些修士,对于有魔修混入山庄,亦然惊奇,为何无人知晓,却也自发加入寻找魔修的队伍之中。

为了不惹人生疑,沈意欢几人也跟在后巡逻。

院子里人都走光,留了秦不安照看慕容轻。

慕容轻夜里陷入高热,昏迷后迟迟不醒,气息不稳,随时都有灵力对冲从而暴毙的风险。

这也是秦定澜最担心的。

秦不安端着铜盆接适才烧好的温水,房门推开时瞧见了屋内的人。

谢慕承歪歪坐着,并非时伏羲宗弟子的模样用的是自己的脸。

“你这样万一有人见到你认出你怎么办?”秦不安将铜盆置在桌上,缓步走到谢慕承身侧。

听到动静,谢慕承偏过脸,露出一张如玉般无暇的侧颜,他神色迷离,黑眸亮着像点缀了星辰:“认出什么?”

迎面而来是一股浓厚的酒气,呛的人鼻子发酸。

秦不安几乎是下意识道:“你怎么喝酒了?”

谢慕承看着并不像个饮酒之人,秦不安也从未见他喝酒,此时瞧见,倒也有些意外。

谢慕承蹙眉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执意问:“认出什么?”

秦不安无奈的压下唇角:“没什么。”

但他却不依不饶,仿佛听不见想要的答案便不会罢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报仇

任凭秦不安怎么动, 他就固执的拽着她的衣裙,视线紧紧黏在她脸上。

秦不安无奈道:“认出你是谢慕承啊。”

谢慕承微微歪头盯她,忽然挽唇笑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仿若适才笑的不是他。

“没人认得出我。”谢慕承露出一个凶狠的神情,眸子弯起来像个冰冷的杀手:“谁要是发现了,杀了便是。”

秦不安:“”她在干什么,她居然在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榻上慕容轻发出微弱的动静,悠悠转醒。

秦不安想起秦定澜临走前交代的给慕容轻吃的药,顿时变得心急, 忙拽着谢慕承的手把自己的衣裙拯救出来。

但谢慕承劲实在大,拽着根本拉不开。

秦不安泄了力, “到底是谁教你大清早喝酒,喝的烂醉如泥,放开我!”

谢慕承没说话, 脑袋一沉,砰的砸在秦不安身前, 不偏不倚撞在胸口上。

秦不安来不及避让,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疼的整个人烧起来, 脸红的十分不对劲。

“谢慕承?”

连唤了好几声,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已经醉晕。

秦不安捧着谢慕承的脑袋, 企图让他远离这个略显尴尬的位置。

忽而,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小臂攀上胳膊,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托住她的后背,使得她不得不向前贴去, 她偏过头看去,入目是一簇雪白色的狐狸毛,若有若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

秦不安再低头看去,便看到他身后的狐尾重新冒了出来,如同一把竹扇打开,又似云雾缥缈。

“妖、妖! ”

慕容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秦不安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秦不安朝他讪讪一笑:“你醒了啊?”

身为捉妖师,对于妖物的敏感要异于常人。慕容轻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他是半妖,另一半的血统既然是魔族。”

“等等——”

慕容轻叹道:“他居然是九尾白狐。”

秦不安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轻面色忽而变得凝重,就连藏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打颤,似乎害怕极了。

秦不安还想追着问,便被一条尾巴缠住了身子,捆成粽子似的压在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倏地拉近,谢慕承整个人都埋入了她的怀里,只有身后的尾巴浮在半空之中摇晃。

慕容轻已经转身往里间回去,脚下如同被人钉住,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秦不安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谢慕承的一条尾巴,他的另一条尾巴便会同蛇一般灵活的缠上来,不论她怎么努力也摆脱不掉,仿佛打定主意要缠死她。

“谢慕承,你晚点酒醒了之后你会杀我的。”秦不安小声道,“所以你快点起开!”

谢慕承未动,揽着她的腰贴的更近了些。

秦不安实在看不懂他现在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再不从他重重包围的尾巴里逃出来,她就要窒息而亡了。

谢慕承贴在她怀里动了动头,黑发之间一双银白色的狐耳异常显眼。

秦不安心念一动,恶劣的想法瞬间诞生。

她挣扎出一只手,握住其中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指尖放上去的那瞬,陌生的触感激的他浑身一颤,原先竖立着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软软的躺在她手心。

秦不安使劲一捏,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口中抑制不住的低哼声:“嗯”

秦不安并未听清,但见他有反应,料定这个方法有效,便愈发用力,通过拽着他耳朵的动作叫他抬起头。

“嗯”

又是一声轻哼从他唇畔间溢出。

这一次秦不安听的一清二楚。她手中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手中动作也跟着停下,五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拿掉不是,握着又不是,处于进退两难之间。

因为她不断的抓放,倒是多了些许逗弄之意,那又大又密的尾巴略有些不满的贴在她小腿,亲密的蹭了蹭。

秦不安已经可以想象他日谢慕承回想今日,非得要将她大卸八块。

秦不安推开他的尾巴,略显严肃:“你不要再靠过来了,再靠过来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说着她拿出火符,燃出一团火苗,火苗随着她的话跳跃着,是一种威胁。

但谢慕承的尾巴就和他本人一般,是个不怕死的。

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如同失温良久的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前,雪白色的狐毛触到的那一瞬便被烤成黄色。

秦不安只是想吓唬一下它,没想到它会突然凑过来,那时她想要撤回手时已经来不及,它已经被点着烧了一片。

淅淅沥沥的茶水浇灭火苗,留下一抹白烟。

谢慕承的尾巴洁白如雪,光洁亮丽。而此时,那条白净的尾巴上多了一片焦黄的痕迹,光秃秃的可以看见里边的皮肉。

这一刻,秦不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当务之急是该如何把谢慕承推开,她推了推谢慕承的胳膊,嗓音低低,试探道:“我渴了,想喝水,你先放开我。”

静默片刻,谢慕承松开了手臂的桎梏,从她怀里滑到一边的小几上,就这么侧躺着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秦不安以为他没醉。但毋庸置疑的是,清醒的谢慕承是不会摆着这样的动作,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点乖。

诡异,太诡异了!

秦不安忙不迭摇头,企图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她弯下身子捂住谢慕承微撑的眸子,掌心之下细长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着,像是羽毛,一下又一下的闹着人。

“你先闭眼睛,我马上回来。”

有了第一次,她第二次说这话时熟练了多。

谢慕承安稳的闭上了眼。

原来他喝醉时是吃软不吃硬

秦不安扬起一抹得逞的笑,飞快离开此地。

*

慕容轻安静的坐在窗边,目光悠远的盯着外边美景。

此处院落较为深幽,过一个山峰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群山绵延,风景曼妙。

的确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秦不安问:“其实你的血不仅供给你父亲,还要供给柳三娘,我说的没错吧。”

慕容轻微愣,“你从何而知的?”

秦不安摆手:“我随便猜的,不然柳三娘死而复生靠的是是谁的血呢。”

慕容轻面露悲戚,“父亲幼时随其父捉妖,意外落入妖族陷阱,命悬一线时是柳三娘救的他,但慕容氏残暴,屠尽妖物,差些将柳三娘斩于刀下,为报救命之恩,父亲渡了半身修为与她。这便是为何我的血给柳三娘亦管用。”

“这些理当是秘事,你从何得知的?”

慕容轻:“我母亲崔氏大族,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她既是知道这些,但为了家族名誉,还是没公之于众,选择一忍再忍,可是无尽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命丧黄泉,血流而亡。”

崔灵嫁给慕容寕时不过十七,风华正茂、少年意气。

她与慕容寕幼时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二人也早通心意,约定及笄后便成婚,为此,崔灵放弃上山入宗门修行的机会,成为一名捉妖师。

终于到了她及笄时候,可慕容寕却声称要闭关两年,待他出关时再予成婚。

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崔灵前往慕容寕所修行的普陀山下等候,慕容寕也应时出关。可那时再见慕容寕,崔灵异常陌生。

慕容寕不再温和之礼,也不再将斩妖除魔做人生目标,看她的眼神也不复从前爱意。

但崔灵并未在意,她只以为慕容寕独居深山,少与人交流,变了些实属正常,且慕容寕也不曾多说他话,回来便同她成婚,并非像个负心之人。

此后经年,他们相敬如宾,虽不及夫妻恩爱,但也不是分崩离析。对于崔灵而言,能维护家族颜面,才是心中所想,至于亲爱,若两人心中尚存是最好,若是不存,她也不强求。但她始终认为年少情分并不会消散的如此快。

直到有一日,崔灵发现他遗忘在房中忘记除去妖气的一枚银簪。

年少情分终是在那一天碎裂。但崔灵没有当面揭穿,也没有同他闹得难堪,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做夫妻。

慕容寕没有言说,就这样又过了几年。见崔灵实在诞不下子嗣,慕容氏的人便过继慕容轻到慕容寕名下。

崔灵待慕容轻为亲生般疼爱,亦将他向慕容氏继承人培养。

但好景不长,慕容寕因为渡出半身修为,身体终于开始出现异样,一些轻易剑法是可行,但若想提升,却是困难重重,更有甚走火入魔之兆。

崔灵便暗地里提醒他,切莫贪图一时享乐而误了修行之路。

但二人却因此爆发了经年第一次争吵。

慕容寕骂她古板、无心,崔灵便讽他早已忘记初心,被妖物蒙了心智。

不知这两句哪句惹怒了慕容寕,他竟拔剑相向。

而就此崔灵与慕容寕撕破脸皮,两人形同陌路。

“慕容寕做出这些事情,一辈子也对不起母亲。”慕容轻缓声道,“母亲或许到死也不知,慕容寕已经和那妖生下了一个孩子,并一直将那孩子带在身侧。”

秦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慕容轻忽而变得有些激动,眼里载着光亮,他仿佛不顾一切:“所以我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妖,我也不在乎他的身份,即使他是魔族,是魔修,我也不会把你们告密,我只求能同你们一起,讨回这一切孽债,为我的母亲报仇。”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忘记更新了我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