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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21078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深夜,沙岩关严阵以待,号角吹响的刹那北蛮军队再次侵入,沙岩关所有将士几乎瞬间警觉,戚寒舟见到远处夜间骤起的火光,远处斥候禀告几万北蛮军卷土重来。

“去点烽火台!”戚寒舟立刻道。

这突袭时间来得巧妙,沙岩关的粮道刚完成,北蛮军入侵的方向从东南面来,明显就是伺机而为有备而来,是冲着他们的粮道来的。戚寒舟眯起眼睛,后赶来的三皇子刚从城防下来,这次敌军突袭的兵力竟然比先前还多。

“他们哪来那么多兵?!”三皇子不禁讶异。

“他们藏了兵力,而且这次是压境。”戚寒舟目光凛冽:“他们的时机到了。”

烽火台能最快传递消息到攸州以及北境其他地方,但戚寒舟觉得,戚家营未必能来援了。有前车之鉴,沙岩现在被戚家营盯得很紧,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蛮军敢用这么多兵力入侵,不怕被戚家军包抄,仅有一个原因。

开战的地方不止他们这一处!

“这次我们粮草跟军备充盈,能跟他们耗。”老将说道。

三皇子皱眉,北蛮来袭的时机太不对了,明知道沙岩关现有西蜀守备军支持,粮草军备充足,“北蛮抢了先前朝廷的粮草,这会正粮草充足,可以跟我们打消耗战。不过我们粮道构成的消息他们应该也清楚,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跟我们耗?”

三皇子沉声下令:“传令各营,依沙岩关地势布防,弓弩手前置,火油备足——此战不退半步!”他侧首望向戚寒舟,见戚寒舟始终不发一言,远处的烽火台已经燃起,敌军的马蹄声如雷震。

戚寒舟闭眼倾听,远处从南面来的马蹄声节奏凝滞,颇为沉重,疑似重甲。而敌军东面的马蹄声轻快,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敌军两翼分兵不均,明显是佯攻。

他立刻回身进帅帐,众将见其神色有异,急忙随之。只见戚寒舟指尖点在沙岩关东北往外三十里地某处,那是北境的断崖峡谷,地势险要,却同时是戚家军内部的营道。

“这是营道……他们难道是!”老将反应过来。

戚家营道,是戚家军内部通往各城池最快的马道。

粮草军备甚至是各城池间的策应都是经由这条营道,有这条营道,北境东的戚家军可四日驰援漠北沙岩,三日之内奔赴北境腹中各地,是戚家重骑兵最快的路线。

这是戚家在北境的防守线,也是真正的大渊壁垒。

“他们是佯攻。”戚寒舟知道两翼兵力分叉,看似要进攻西蜀与沙岩的粮道,其实他们的轻兵趁着战乱的掩护,避开沙岩的斥候往东面突进,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是要攻漠北入侵西蜀,他们是要截断戚家营间的联系!”

想要断戚家的臂膀,那就必须毁了戚家营道。

戚寒舟目光顿沉,这时忽然一声急报传来。

叶玄九抱着一隼从营帐外进来,“少将军,是殿下的信隼!”

戚寒舟蓦地回头。

与此同时,北境戚家营内,北境东境要地烽火台同时点燃,戚家大营内众将汇聚一地,一夜之间,北蛮竟然同时向大渊三城发动进攻。与北蛮对阵这么久,戚家大营第一次见到北蛮军全线出击。

戚慎得知消息陡然皱眉:“陛下的军备在路上了吗?”

将领禀告道:“在!陆家军从东面来,抵达还需要一日。”

“分一支精锐去护送,军备一定要送到军营。”戚慎目光微凛,只是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旁边的将领欲言又止的目光,他道:“说。”

“将军,粮草可能不够了。”

负责补给北境的粮草该在一个多月前到,但北境粮道出事,京城阻截了运送路线,改用南境运送。这导致输送给北境的粮草时间变慢,按他们的推测,南境护送来的粮草最少还要五日才能到,但现在北蛮军入侵,导致所有兵力压在前线,无力分兵护粮道,各城间周转粮草的粮道必定受限。

戚慎目光停住,北蛮军力压的这几座城,恰好是北境戚家营粮草运输的要线,也是戚家营道。

北蛮军知道支援北境的粮草未到,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要遏紧戚家的咽喉。

北境几座城池的粮草就靠这互相周转,戚家大营的军屯也时刻供应着,如果围城阻截掉他们粮草的运输,那这场消耗战,大渊必输。

“朝廷那边呢?”戚慎忽然问。

心腹将领说道:“我们派往朝廷的信使,七日前就已经失了消息。”

后方无援了。

……

京城,皇帝病倒的消息压在朝间,各方势力间诡谲各起,在乾清宫重兵把守护着皇帝时,无声息的暗流在朝间突进。京畿京郊要地,一名兵部的官员匆匆带着兵部的指令,赶到京郊要地:“送往北境的军备备好了吗?”

“胡大人跟沈大人这两日都在东宫,特吩咐我等前来告知,这次军备对北境额外重要,太子殿下吩咐必须重兵把守护送到兵部驿站,到时候江南陈家军会接应。”

京郊禁军统领接过指令,看见其上密令,闻言皱眉:“派这么多精兵护送?”

运送军备一般是工部出工匠,再由兵部派兵,这上面竟然要调一万精兵护送至京外。

“粮道出事一事在朝引起不少风波,肯定不能再出事啊!”兵部官员眼珠子一转,接着道:“朝廷里已经拿这件事对兵工部下手,如此紧要关头,运送绝不能出事!并非什么大事,护到京外,半日便可返回,殿下的意思,是速办速回。”

驻军统领目光停在兵部官员上,沉思片刻后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没看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兵部官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色。

兵部官员离开京郊驻地后,传信给一人,那人很快隐没在市野里。

等再出现时,乔装打扮的人敲开了永嘉王府的后门,一入内递给管事密信:“京郊那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运送军备,京郊禁军统领会出城。”

北境事发,东宫对军备越重视,对兵工部权柄越重视,能利用的东西也就浮于表面。

管事摆手让人离去,很快进了王府内院,到时永嘉王正在庭间闲暇休息,见到管事递上密信,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完全办妥了。

当年他那位好皇兄兵变上位,若非如此,他本该凭着先帝最宠爱孩子的身份,在京中揽却无数权柄。这些年来,皇帝对他的警惕始终如一,当年父皇那么多孩子分封属地,而他被拘在皇城,忍着恶心扮演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云家本该是他利用的一步棋,未曾想暗党横插一脚,半路冒出来个二皇子,企图动摇根基。他就知道那人跟他秦王兄在西蜀动静不小,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当年就想要,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时机未到,废太子、大皇子、二皇子……

他皇兄的孩子废了这么多,其余的庸碌无为,如今只差最后一个。

病体孱弱是好事,他那位好侄儿位主东宫,可这身体,就是能做文章的筹码。明明可以留在西蜀,既然主动送上来,也不能怪他无情。

皇帝能病倒,那东宫再倒一位,也无妨。

“三日后,让其他人把手撤了,北境毕竟是要地,戚家守国境至关重要。”暗党想利用他突破北境,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暗党完成自己的目的。

永嘉王吩咐道:“京城的事,这几日便解决了。”

在永嘉王府外,一处酒楼里,面容经过乔装的女子坐在其间。

没过多久,刚刚与王府管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女子瞥向他,出声道:“来了?”

女人的样貌全都改变,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未变。

她一出声,赶来的暗党立刻认清了她:“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女人赫然是本该在北境的娴嫔。

暗党在京中布局难行,需要一人前来,她是现今对京城最熟悉的人。

暗党禀告永嘉王府情况,娴嫔冷冷地看着永嘉王府的方向,京城被东宫太子压制如此,他们在朝间的暗党难以行动,永嘉王一动,他们才有时机。

娴嫔喝完一杯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永嘉王想轻而易举坐上皇位,哪那么简单。”

京城必须乱,戚家才能彻底无援。

……

朝间风声愈演愈烈,无数的压力全在东宫,东宫彻查清洗的脚步不缓。

几位老臣罢朝的举动引起议论,应浮昇照旧而行。

翁严清来找太子的时候,他刚刚从慈宁宫出来。

太后年轻时身体硬朗,后来经由陈序秋调养过,身体底子没坏,但她的年纪也渐渐大了。太医院留有太医在慈宁宫,应浮昇去看她时,见到常伴在她身边的小青走不动道,便知道太后老了。

萧砚数次行动,可以看出萧家的重心逐渐落在东宫。

太后的默许,萧砚的行为,都代表着一种态度。

“莫要惊扰她,她觉少,夜间难得睡个好觉。”应浮昇轻声道。

翁严清神情微动,他知道殿下在交代什么。

应浮昇没多说其他,而是转身走向乾清宫的方向,到乾清宫时,守在殿外的锦衣卫微微致意,让开了通往寝殿的路。

殿内药香萦绕,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皇帝突然昏迷,身边仅有信得过的宫人伺候,荣公公带着两位亲信在宫内伺候多时。

应浮昇停在病榻前,见皇帝双目紧闭,目光不由沉下,“父皇这几日状况如何?”

床榻边,荣公公身后的宫人忽然看来-

*

京畿驻军重地,巡防的禁军刚准备回防,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山野间陡起的火光,下一刻蛰伏在京城周围的兵卒突然出现,他们穿着匪徒的服饰,动手时却极为迅猛,径直冲进禁军营。

“来人,有人——”话没说完,正欲敲响钟的瞭望塔兵士倒下,声音戛然而止。

宫殿间寂静,宫城北,本该紧锁的大门打开。守门的禁军尚未发现什么,已被同袍抹了脖子,鲜血喷涌在地,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悄无声息地迈进,没入夜色里。

顷刻间,训练有素的人潜伏在宫间,巡防禁军警觉通报,然失守的宫门外来路不明的军队倾巢而入,冲进了宫城内。

夜间提灯走过的太监还没说什么,瞥见禁军入侵,他手里的提灯落在地上,瞬间无息。

“什么人!”

“来人啊!”

“护驾!!”殿外声音响起。

守在乾清宫外的纪无名听到动静,周围的暗卫应声而动,他警觉:“什么情况?!”

“有人、有——”

箭矢没入宫墙间,火光骤起。

乾清宫内,应浮昇问出的问题还未得到回答,乾清宫的殿门重重关上。

突如其来的关闭,带来的风顿然扬起,殿中的安神香一瞬熄灭。应浮昇站定脚步,身后殿外传来刀刃碰触的声音,刀剑交锋,溅开的血洒在窗纸上。

未等应浮昇往外走,殿外的声音忽然停止。

只闻殿门重新打开,重声落下,纪无名等锦衣卫速退进来,护在了应浮昇身边。

“殿下,出事了,宫门失守!”

纪无名来不及多说什么,门外就已经传来了声音。

宫人的尖叫声刚响起,殿外忽然抬步走进来一人,永嘉王穿着朝服,奢华的配饰作响,停在寝殿时,目光幽幽地落在皇帝身上。他一挥刀,离得近的宫人骤然倒地,血溅开来,溅到了应浮昇的脸上。

应浮昇侧目,见到从殿门前走进来的永嘉王。

永嘉王身后跟着一群“禁军”,殿外宫城间尖叫声起伏,禁军们拥簇着他走进来,锦衣卫被逼退至殿内,所有人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禁军,殿外宫袭的钟声响起,而乾清宫已被尽数包围。

“皇叔。”应浮昇侧目,看到了永嘉王,“这是什么意思?”

荣公公与宫人吓得跪在寝榻旁边,另一宫人倒地,血流满了一地。

龙帐内皇帝静默无声,殿外动静都没让他有半分反应,见到这一幕,永嘉王笑容微起:“看来皇兄真的病重了。”

应浮昇被锦衣卫护在后方,他挡住身后的龙帐,“带兵入宫,皇叔这是想造反?”

“怎么能说是造反,皇兄无力处理朝务,我当是亲力亲为。”永嘉王的目光顿然变得锐利,他巡视看去,见那几名锦衣卫守在龙帐前,而应浮昇频频往外看,他说道:“想等你东宫的府卫来吗?可惜了,他们听到东宫遇袭的消息,现在该聚集在东宫。”

应浮昇抬手擦去脸侧的血液,四周锦衣卫贴近几分,生怕远处箭矢袭来。

他们看向太子,太子面对殿外的箭矢,格外冷静。

“户部账目里被贪污的军费,调换的石料,以云家之能根本不敢贪。”应浮昇看向他身后的“禁军”,说道:“权贵氏族只想要权,胆敢从这贪污军费,豢养私兵的人,全京城仅有一人。”

永嘉王眯着眼笑:“然后呢?”

应浮昇无惧殿外的威胁,“所以你需要粮道暴露,需要军队聚集北境,因为仅有京城空缺,父皇出事,你才有时机。”

短短几句话,说出了朝中党阀的狼子野心。

“京城粮道暴露,兵工部尤其谨慎,更无户部经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粮道还能暴露。”应浮昇冷静地看着永嘉王,“这几日,兵部反复核查,行军官员全查无问题,那剩下的只有宫城。”

兵部的行动,都需要向皇帝禀告,密报会呈给皇帝。

能接触到如此重要情报,那暴露的只有皇帝身边人。

应浮昇的视线看向跪在龙榻前的几人,最后停在荣公公的方向,“你说呢。”

荣公公目光微颤,“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应浮昇二话不说,抽出了身侧锦衣卫的佩刀。

荣公公脸色大变,然而刀还没落在他的头上,顿然架在他身旁的徒弟身上。徒弟脸色颤变,看到刀架在颈侧时眼中掠过一丝锐色,露出来的表情没有半分怯懦。

应浮昇看的是他。

跟在荣公公身边的人,几乎是他手把手拉起来的,这位徒弟也是,从年幼在宫中受欺负,到后来跟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荣公公看到刀架在徒弟的脖颈上,顿然间意识到什么,“他、他——”

应浮昇看着态度冷漠的宫人,“我在宫中留有眼线,当初你徒弟没少跟二皇子的人来往,他没到你身边前,曾在娴嫔宫内办过一月事。”

“他是你的人,也是前朝余孽的人,你让他在父皇的药里动手。”

他说到这时,永嘉王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应浮昇掠过眼前人,前朝余孽在皇宫中布下太多眼线,当初应浮昇拔除太后皇后身边暗桩后,自然也警惕着宫城内其他人。荣公公就是其一,能在皇帝身边,且在上一世最后时刻都留在皇帝身边的人,荣公公的嫌疑最大,所以从那时起,颂安就派人留意荣公公。

但荣公公种种举动挑不出错误,他是自幼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伺候皇帝到现在,很多事情已经无法亲力亲为了,在他身边的徒弟认他为义父,替他代理宫中琐事。这看似简单的位置,能办的事情太多了,几乎能与其他暗桩互通往来。

只是这人,一直没有动静。

直至那次平南王彻底昏迷前说的宫城还有人,提到皇帝身边人,却没点明何人。

说明人是近十几年到皇帝身边,他无法确定是谁,只能告诉他们警惕。

永嘉王目光沉下,与虎谋皮,有后手者才能取胜。此人是暗党之人又如何,若能为他所用,便是好棋。

“皇叔以为,我如何确定他是暗桩?”应浮昇把刀贴近几分,暗桩脸色依旧冷静。

“我对这点并无兴趣。”永嘉王目光渐渐冷下来,他持刀靠近应浮昇,道:“你还不明白吗?多亏你急于运送军备,今日下午,禁军统领带着那些送往北境的军备已经离京了。一万多精兵护送,才得以体现东宫的重视,如今,你再巧舌如簧,今夜宫城,注定无兵。”

“皇帝病重,暗党发动宫变,永嘉王府主持正统。”

永嘉王往前几步,逼近应浮昇,“那太子今夜就该遇袭病危!”

刀刃突发,冲向应浮昇。

突然之间,龙帐陡然丢出一把兵器,兵器弹飞永嘉王的刀。

刀器之猛,永嘉王瞬间脸色大变,他退后数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龙帐内:“不可能,医案明明是——”

应浮昇镇定地站着。

在他身后,随即龙帐内传来低沉的嗓音:“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在逼你反。”

那是皇帝的声音。

第162章

龙帐内出现声音时,跪在地上的宫人暗桩意识到什么,不可能,皇帝的情况他一清二楚,这几日的昏迷是真的,而且当初他在那些药里面……

永嘉王骤然退后数步,逼反!?

“我身边有擅长毒理的神医,在你把掺了毒的药送进乾清宫时早就暴露了。”应浮昇轻声道。

一直冷静以待的宫人暗桩,此时目光微颤,他刚想挣扎,一名锦衣卫的刀就随之压在他身上。

应浮昇抽刀回头,看向惊疑不定的永嘉王。

乾清宫宫人甚多,荣公公存在嫌疑时,他身边的人更有可能,其中前朝毒物防不胜防。所以褚太医回宫的时候,陈序秋给他的东西也送到了皇帝面前,这殿中看似寻常的熏香,只要接触到掺毒的物什,香底便会凝黑。

这些年来,幕后暗党想暗杀应浮昇的手段层出不穷,陈序秋便早就做了预防。应浮昇之所以在朝间大肆妄为,为的就是让躲在暗地里的人找到时机出来。北境如今处于险境,大好的机会摆在幕后暗党面前,朝中权贵又急于自保,从军粮出事那一刻开始,应浮昇就知道幕后人打得是什么算盘。

皇帝是压在他们头顶一座大山,可一旦皇帝出事,大好的机会就在他们的面前了。

谁只要动了,那东宫的眼睛就会盯上他们。

永嘉王退了数步,直至他周边的“禁军”围上来。

兵器出鞘的声音,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向身后,一众“禁军”还在,他确定京畿的重兵已经被调走。那是一枚他埋在兵部很久的棋子,连胡不遇跟沈长存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调兵的事情合情合理,不可能会提前阻拦。

“逼反?”永嘉王冷笑一声:“现如今皇宫当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惨叫声,不知何时一群隐匿在宫城当中的禁军已经包围了乾清宫,殿外刀刃声清晰可见,永嘉王倏地回头,禁军统领已经带着禁军入乾清宫,护在了龙帐之前。

陆老将军带兵走了进来,于帐前行礼:“陛下,老臣救驾来迟,受惊了。”

永嘉王见到陆老将军如临大敌,他明明听说陆家人已经护送军备去北境,陆老将军何时出现在这里?

陆老将军禀告道:“京郊发现伪装成匪徒的叛徒,意图牵制京郊禁军,现今已经全部制服,听候陛下发落。”

简简单单一句话,永嘉王心坠谷底。

为了宫变,他这些年豢养的私兵都用上了,而且还调离了皇帝一万多精兵。京中驻军情况如何他一清二楚,多少兵,防守如何,这些早在他发动宫变前就摸清了。而现在陆老将军能相安无事走进宫城,只能说明一件事,皇帝早就提防他,且让陆老将军在京城藏了兵。

这些兵,是早在等着他的。

他的兵看似踏进了宫城,实则全在皇帝跟太子两人的牵制里。

皇帝听完陈老将军的禀告,龙帐后的身影微微倾斜,像是看向永嘉王,“十几年愚昧,如今被暗党利用还自以为是,亏朕留了你这么多年。”

“拿下吧。”他同陆老将军道。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永嘉王那一入宫城早就被盯上的假禁军早就被一路清理干净,殿外上百人也被陆家军制服,徒留这殿中十几个人早就不是对手。未等他们反抗,蛰伏许久的锦衣卫应声而动,彻底将这群“禁军”拿下。

永嘉王被带走时,目光恶狠狠地看向应浮昇。

旁边,暗桩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皇帝若无出事,且这一切是太子的计中计的话,那大人的计划不就……

应浮昇静看着一切,眼底暗色未明:“这人留活口。”

暗桩已经失去所有冷静,尤其在注意到太子的眼神时,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惊慌感油然而生。

锦衣卫清理的速度很快,这场早有防备的宫变,都在殿中这对皇家父子的谋算当中。周围安静下来,荣公公惊魂未定,忙跪在地上向皇帝表忠心。

皇帝人已经倦了,摆手让他下去。

荣公公跟在他身边多年,他知道这人底细。

应浮昇静候着锦衣卫处理,让一直藏在暗处的叶玄七跟上,以便随时策应。

回京那会,皇帝把这些年权贵贪污的证据交给应浮昇,其中包括了永嘉王,能在云家背后为祸多年,若非当时征战回来满朝沉疴,再出了暗党的事,一切需要循序渐进,皇帝的刀早就伸向云家以及永嘉王。

这些权贵根系旁结,凭证据收拾起来太慢,且容易有漏网之鱼。

而最重要的一点,永嘉王豢养私兵,这些私兵如果不一网打尽,对京城的安危影响实在太大。

如今时局,北蛮已经逼至大渊边境,如果想彻底清除大渊内里的暗疮,把这些贪赃枉法的权贵氏族尽数拿下,最快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逼反。

只要反了,那就谋逆罪。

先帝许诺的特权在谋逆面前一无是处,这是把京城权贵彻底削干净的机会。

若永嘉王沉得住气,应浮昇的雷厉风行可最快控制住朝中局势,死死压住这群权贵,等到北境战乱结束后再行处理。但暗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京城只要乱,那所有躲在阴沟里想要获利的人,都会行动。

应浮昇等的就是这些人动。

永嘉王被逼反只是第一步。

“这些年贪污石料,他的手中还有军备。”

注意到皇帝的视线,应浮昇提醒道:“儿臣已令人追寻,这些军备正好解北境之急。”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时,龙帐已经被掀开。皇帝披衣坐着,看向应浮昇。方才掷刀,牵动了他的旧伤,但刀锋之猛,依稀能让人看到他曾在疆场上的气魄。

皇帝这次告病并非只是计谋,而他的身体确实已经撑不起持续劳神。

平南王提到的宫城有变以及毒伤,是因为知道当年皇帝征战时落下的毒伤反复,想提醒应浮昇注意这点会被暗党利用。

陈序秋查过,暗桩所用的毒,便可一举牵发皇帝的旧伤。

若让他们歹计成了,那在外人看来,就是皇帝旧伤复发……这一幕与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时境不同,皇帝注意到暗党的存在,提防了暗党。

这一次是多年劳神牵动的,无关中毒。

“儿臣已经传唤太医了。”应浮昇见状道:“陈序秋擅长毒理,您的伤势,有他与褚太医在,定能有好转。”

皇帝对此并无表态,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清楚。

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彻底长开,南境处事之稳妥,处理京中毒瘤之果断,一一都告诉他这孩子已经逐渐成熟,心思内敛,不容探究。他放手这数日,朝野看似波涛汹涌,实际上各部有序,朝纲稳定。

他递出去的刀,好好地到了这孩子手中,而他如今还不到二十岁。

皇帝见他安静的姿态,问道:“其他人呢?”

“永嘉王被暗党利用,暗党就会在京城中留下后手,只有京中大乱,戚家才会顾此失彼,暴露破绽。”应浮昇被皇帝看破心思,神色并无波动,他说道——

“宫城外,已经安排好了。”

……

宫城突发的境况,让宫城外文武百官为之牵动,宫城紧紧封闭,宛若成了一座孤城。被惊醒的百官只听到暗党发动兵变的消息,却无法再探究宫城内具体情况,只余留街道上重兵经过的动静。

老狐狸们都知道,皇宫出事了。

兵工部焦急起来,胡不遇与沈长存似在打听东宫情况,工部尚书刘云师赶往大理寺……种种反常的迹象,落在紧盯着宫城的眼睛里。

“礼部那边有动静了,宫中出来了几个神色慌张的宫人,为首是皇帝身边的荣公公。”酒楼里,暗探打探来消息,说荣公公赶往礼部,礼部官员有人动身了。

娴嫔闻言抬眼,永嘉王若宫变成功,那他想要摄政且不被百官弹劾,那他就需要旨意。荣公公是皇帝身边知根知底的人,他去礼部传信合情合理,永嘉王这是要让礼部拟下“帝王旨意”。

她微微皱眉:“东宫没动静吗?”

应浮昇的聪慧狡诈她清清楚楚,她不觉得应浮昇毫无后手。

可当她看到礼部官员真随荣公公离开时,她紧蹙的眉心微松,不管永嘉王计划是否成功,今夜她必须借着永嘉王谋反的事由,掀起京城的波澜。

她稍一摆手,身边的暗探已经下去传消息了。

想要让宫城乱起来很简单,只要往那些武官府上传递永嘉王反的消息,让文官知道东宫出事,如今陆家人还在京中。只要激起武官护驾,永嘉王想悄无声息摄政,那就成为空谈。

只是刚出去传消息没多久,暗探忽地脸色匆匆回来:“夫人,我们留在京外的探子没消息了。”

话音刚落,娴嫔脸色微变,身边死士忙护上来。

“快走!”娴嫔毫不迟疑道。

只是未等她走到酒楼外,酒楼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她从窗边往下望,留守报信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暴露了,还全被发现了。

围住酒楼的不知道是何人的暗卫,竟然毫无动静地越过永嘉王与他们的暗桩,蛰伏到酒楼附近。酒楼外的暗卫行动,娴嫔入京动静小,带在身边的死士不多,没过半会,她身边的人已经全数死去,化作满地的血污。

娴嫔吹响暗哨,但响起的暗哨无人回应。

她脸色这才彻底变了,她派去京中各处的暗桩,在这时刻已经全无音讯。

几十人围住酒楼,她身边死士全死,已无后援。

这时,酒楼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里,车帘掀开时带来一股檀香气息。

徐皇后掀开车帘走到酒楼前,看到被暗卫压制住的娴嫔。从娴嫔入京那刻开始,一只远方的信鸽就告诉她所有去向,那被她深埋在幕后暗党身边的人,已经把娴嫔的行踪告诉了她。

太子大肆动权贵的时候,都察院以及萧家的眼睛盯上了暗党。从娴嫔入京,与她来往过的所有人,早就一览无遗。

他们想着借永嘉王掀起京中动乱,不曾想,他们早就是猎物。

娴嫔看到徐皇后瞳孔微颤:“是你。”

“当初让你从宫中离开,你以为你留在宫中其他暗桩就没被发现吗?”徐皇后说话很轻,可她看向娴嫔的眼底尽是冷意,“你在徐家安排暗桩,可曾想我在你身边,也安排了人。”

娴嫔似乎想到了谁,她刚想说话,徐皇后一下钳住她的下巴,那到口的话变成呜咽声。徐皇后没有松开手,眼前这个人,连同她背后的暗党罪不可赦。

她荒谬的半生都是眼前这些人带来的,其间仇恨非一命能抵,她想要的是暗党尽数倾覆,千刀万剐,这个人死千次都不足惜。

徐皇后声音轻柔,指尖逐渐收紧:“前朝皇室的遗孤,与旁系勾结,在大渊布局数年。”

娴嫔目光中透出狠意。

徐皇后钳住她的脸,逼着她往外看,外边街巷,大理寺的人赶往各氏族家中,胡不遇与刘云师等人的行动并非因为东宫出事,而是东宫有令。

从永嘉王反的那一刻,萧家的眼睛何止盯着暗党,朝中隶属东宫的人全都在盯着与永嘉王牵扯的权贵。逼反不过是第一步,把整张网连根拔起,无论是皇朝的沉疴蛀虫,还是虎视眈眈的前朝余孽,在今夜全都是网中的囚徒。

娴嫔瞳孔放大。

“你们无处可逃了。”

滴滴答答声音,打破夜间的寂静。

京城街道里,东宫的府卫游走着,大理寺深夜突袭权贵府邸。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冲走了地上的血污,淅淅沥沥泼在京城的街巷上。萧家暗卫潜入酒楼间,悉数检查完才陆续出来,将事情禀告萧砚。萧砚冷漠地看着,萧家人训练有素地处理现场,未死的人被尽数控制,藏在酒楼内暗桩还欲潜逃,街道他处传来刀刃割开血肉的声音。

萧家利落,不给自戕的机会,将暗党尽数降服。

这些人有的要送往诏狱,有的该在都察院受审,事情还未彻底结束。

至于其他,等明日天明,一切尘埃落定。

“这件事需要告知太子殿下吗?”下属匆匆赶来问。

萧砚看着远处,徐皇后站在雨里,从礼部出来的八皇子撑着伞匆匆过去,替她遮蔽逐渐变大的雨。

“不用。”他道。

殿下清楚这一切。

只是命运造化弄人。

萧砚看向宫城的方向,“但愿这场雨,是大渊的瑞雨。”

第163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兵工部携东宫令调用京郊禁军,锦衣卫协同三司无声探访京中各处权贵,在京中百姓尚在睡梦中时,一场京城的大清洗就这么开始了。

永嘉王夜袭皇城,豢养私兵意欲篡位夺权,与他相干的包括云家在内一众权贵氏族一并牵连,谋反的罪名扣在头顶时,先帝允诺的特权再大也无济于事,一个个涉案人被从府邸拖出,最后入了锦衣卫诏狱。

京城皇宫内,太子离宫主持大局。

乾清宫内,皇帝听着外边传来禀告,锦衣卫的线报告诉他京城收网之举。听到暗党伏诛时,皇帝单手持着药碗,眼中浮现一丝释然之感,在礼部众官员颤惊的目光中挥手招人,他知道,朝中局势已定。

“来人。”

天亮时,京城恢复宁静,朝间文武震惊。

宫城篡位的秘闻出来时,文武百官内心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案,而是谋反。

永嘉王与暗党勾结的罪名,祸乱宫城的罪名,细算起来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那几位罢朝在家的老臣顾不得其他,寅时就在宫城外候着,一个个脸白无比,等到卯时到时,殿门大开,整个朝廷从未有一日这么齐过。

但今日,朝间少了人。

夜间被锦衣卫拖走多少人,渐渐在百官面前成了明数。

那些曾躲在永嘉王甚至是云家背后的氏族,在此刻终于是慌白了脸。

太子走进来时,满朝百官视线从未如此整齐,议论声全然歇止,化作寂静。所有人径直看向走进来的太子,绛纱袍明艳至极,袍角拂过金槛,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旁侧众人,未曾言语,却似有千钧压得朝堂呼吸滞重。

群臣喉头滚动,却无人敢发一言。

直至孟晋源躬身行礼,其余百官才恍然惊觉,纷纷跟上。

御座上皇帝未到,太子立于此时,无声威压笼罩着众官。

昨夜夜间的事,无人敢提,也无人敢问,那几位罢朝的老臣更是在寂静威压下背生冷汗。众官等了许久,直至殿外钟声响起,御殿旁荣公公快步走来,他手持圣旨,抵达时高声颂旨——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

“罪臣永嘉王……”

声音刚起,满朝官员跪下。

荣公公持着那厚重的圣旨,念了甚久,上面全是永嘉王的罪名,连同昨夜被抄的权贵氏族,数列下来整整十八条罪名。

每念一条,百官的便感觉身周冷了一寸。

皇帝告病多时,却能在昨夜调动陆家军防守,从这一点,稍微有点脑子的官员就知道,不论病是真是假,皇帝早就盯紧了某些人。

这则圣旨落下,殿中气氛陷入死寂。

权贵派系最担忧的事还是到来了。

朝中未被波及的权贵氏族见到周遭人等尽数入狱,又听到如同催命的圣旨,在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无言,谋反之罪,罪株氏族所有,不等北境战役结束,清算率先落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如今敢在朝间忤逆半句便会被视作逆党,与叛党勾结的罪名,在如今时局,那是会被全天下恨之入骨的罪名。

孟晋源胡不遇等良臣,视线微瞥看向站在最前的应浮昇。

不容辩解的罪责一道道落下,太子从少年走到如今,揭露了沽名钓誉的清流派系,又借计清算了嚣张跋扈的权贵,先帝时期落下来的朝野暗疮,彻彻底底地败露在所有人面前。

荣公公念完一卷圣旨,在朝臣跪伏的境况下,他稍稍看了眼太子,随后忙将另一卷圣旨取出——

“朕承天命以来,夙夜忧勤,然积劳成疾,易滞军务。今北境不宁,边报日急,此关大渊社稷安危。”

应浮昇听到这,身形顿然一怔。

而后就听到皇帝的旨意。

“太子应浮昇,屡经委任,朝野信服,能堪大任。特令太子应浮昇代朕监国,统摄百司,裁决庶务。”

钦此二字落下,满朝文武高声呼应万岁。

当朝宣布旨意,皇帝这是让所有官员都听见,若说先前太子代政是临危受命,而现在这一旨意,皇帝是真正授命太子监国。从现在开始,朝中所有常务,都要经过东宫,但凡有不尊者,一律以谋逆处理。

应浮昇仅是停顿片刻,他郑重走上前,视线落在手中之物上,历经数年,这份权柄交到他手中时,他忽然发现触感比预想中要轻。只是真正放眼大渊疆土,他父皇这道旨意,是天下苍生之重。

“儿臣领命。”

太子监国。

四个字,重重地落在所有人心头。

老臣脸上露出颓然败势,云党其他人歇声不言。

“朝中乱党之事,交由三司处置,萧大人。”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御座,出声道。

萧砚打破殿堂之静,“臣竭尽全力。”

所有人被拉回了神,太子声音清然,似击玉敲金,在寂静朝堂上荡开凛冽回响。

“如今北境之乱尚未平息,之后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解北境之乱。”

没有过多暄词,直击要点。

应浮昇回头,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停在新任户部尚书惊疑未定的脸上,“北境战报昨夜已至,北蛮兵力压戚家大营,兵临北雁关,边军粮秣告罄。各位,当该如何处理?”

话音未落,新任户部尚书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臣……即刻调拨国库军饷,今日之内必与兵工二部协调妥当。”

胡不遇与沈长存同时上前:“紧急调配的军备昨日已送出,与南境陈家军汇合后将分批运往北境。”

工部刘云师再奏:“北境地域广袤,工部众匠开辟西蜀新道,尽快疏通官道。”

最后以陆家为首的武官也走上前,表明了态度,“京郊驻军当全力配合!”

朝间只剩下百官奏报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此今日开始,朝中局势就彻底变了。

早朝结束得极快,一众官员下朝就奔赴官署,皇帝降罪,太子监国。朝中已经被三司处置的人羁押诏狱,没被处置的人头顶明晃晃悬着把刀。太子的意思尤其明确,留着的人尚有用处,能用那就还能在如今的位置坐着,若不能用,锦衣卫的诏狱还能再容几人。

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永嘉王之后,朝野局势已定。

翁严清与一众东宫文官候在殿中,见应浮昇走来,众人一并行礼。

“殿下,北蛮压境了。”翁严清递上兵部最新的战报:“北境营道遭受袭击,北蛮军有备而来,边境怕是不好了。”

应浮昇看完战报,他预料到了。

但他知道,戚家的鹰,也飞回了北境。

……

北境,荒漠戈壁黄沙飞天。

戚家营间,数万戚家军分布在营道各处,北境众城间的营线在此时拧成了一股绳。戚家军从大渊之初到如今,在北境驻扎多年,这条多年经营的防线,只要戚家军在,这条线就不会倾覆。

帅帐内,戚慎坐镇主帐,烽火台、信隼、斥候的消息流转其间,无数的战报汇集过来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调兵、调粮、敌军走向,在此时此刻尤其重要。

军备在一日前抵达,与之送来的还有皇帝一道旨意,二人少年相识至今,彼此都知道戚慎为大渊守边关多年,早已挂帅北境,元帅之名有无,并无关联。

其间用意,是皇帝对北境战役的放手。

戚家挂帅,那驰援北境的西蜀、陆家等军,就统接戚家军令。

“军备已送至朔方三城。”

“北境东三城防线稳固,已拦截北蛮军。”

戚慎听完,稍思片刻道:“陆家军擅平原,朔方城等三城交由给他们,戚家军后撤。”

一道军令结束,另一道军令来。

说完,他问向另一处:“北雁呢?”

这时,营帐外斥候摔到在地,冲进帐内时满脸血污:“北雁,北雁急报!”

北境西部,东西两地,北蛮王庭在东面,从与北蛮对阵以来北境东向来是重兵防守。而北境西部地势复杂,难以窥测,马道消息来回极易延误。

北雁就是北境防线居中偏西的要地,这段时间来,戚家军已分散三万兵力前往北雁关,从北蛮压境以来已过数日,北雁的急报接连传了三次,每次戚家都撑了下来,唯独这次传来的是不利的消息。

“北蛮用四万大军阻截东面的营道,我们的兵力冲不过去,支援没能给到北雁关。”斥候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北雁断粮已经三日了!”

帐内将领愕然:“他们如何到的那个位置?我们的斥候干什么吃的。”

戚慎神色凝重,“不怪他们,北雁附近地势复杂,只要粮草充足,他们可蛰伏多日,斥候难探。”

这些兵,可能在北境粮道出事的时候就潜伏在北境内,他们截获朝廷的粮草,无需从北地供应,导致行军痕迹诡谲莫辨,绕开了戚家军的斥候。朝廷被截的粮,成就了北蛮的偷袭,让他们扼住了北境中部的关口。

“如今还能调动的兵力剩下多少?”戚慎问。

“还有一万多。”将领说出来时神情微紧,但这是护粮的备军,皇帝的军备是送到北境了,可南境的粮还要几日才能到,如今北境军能撑住,再过几日就说不定了。

北蛮举兵来袭,准备充足,瞄准了戚家军致命关口。

这一万多兵能去,但要是没能在几日内重新夺回北雁,那不仅伤兵,还容易打乱北境的防守。在如此紧要关头,摆在戚家军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暂时放弃北雁关,以稳现今军力,待军粮抵达、重整军力再夺回,要么重军压北雁。

“将军,我等建议……放弃北雁。”

说出这话时,将领心中尤其不忍,守北境多年,这一寸寸土地都是他们打下来的,是大渊的疆土,他们分毫都不想让给北蛮。可在军备军粮暂缺的情况下,若是重兵压向北雁,夺不回来损失惨重,夺回来也是伤兵耗力,还要留下兵力守关。

“若是朝廷来援呢?来援的话,完全撑得住北雁的防守。”

“我们信任朝廷,但是如今各位能确保朝廷能在几日内来援吗?这个险,我们不敢冒啊!”

在如今与朝廷断联的情况下,求稳远比冒进更好。

放一关稳全军,还是期许不知何时能到的后援冒进一次。

年轻时,戚家军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一种,失城对军心影响太大了,戚家是冲锋的军,士气是一往无前的利刃。

但十几年磋磨,戚家军已经是守军,摆在北境的位置,它就是大渊的壁垒。

戚慎沉默,视线不离沙盘。

了解戚慎的众将明白,大帅在考量,北雁可以失,但北境军不能败。如果一定要走到失去北雁关的那一步,那戚家军会竭尽全力,狠狠撕下北蛮半身肉。

戚慎思考甚久,启声道:“关于北雁……”

话音未落,帅帐外一声急促的马嘶声引起了注意。

斥候掀帘进入,“戚帅!北雁出现转机!”

众将看去,戚慎陡然看去:“东面主力军突破了?”

“不!戚帅!是西面!”

来禀告的斥候神色激动:“西面的沙岩守军,暗袭了北蛮军!”

西面!?那不是前不久险些覆灭的沙岩军吗?

戚家营众将清楚这事,当时他们的援军都快赶到,被戚家鹰隼唤回,在他们眼里沙岩刚经历过鏖战,该是疲惫之态,未曾想会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偷袭北雁西面。

北蛮军兵力再多,也是有限的。想要拦住戚家营的主力军,他们几乎重兵把守在戚家主力所在的东面,这就导致了西面的兵力有限。在他们眼中,只要拦住戚家主力军,那就可彻底截断北境东西两部,未曾想到沙岩竟然派出了偷袭的队伍。

这绝非临时出兵,从沙岩到北雁需要时间,也就是说在北蛮重兵压境前,沙岩军果断出兵去保护西部营道,才会留下北雁西的突破点。

“领军的人是谁?”戚慎抬眼看去,那一瞬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分锐光。

“戚寒舟,是少将军!”

众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昏,戚少将军何时出现,何时料准?

戚慎目光微动,下一刻,他豁然伸手取下旁边兵器架上的武器,众将循声看来,便听到戚帅的话:“年轻一辈创造了机会,各位,我们还没老。”

“出兵北雁东。”

北雁关西面,旌旗猎猎,战场交锋。

年轻将领冲入敌军,戚寒舟一手裴家枪扫开面前军队,身后马蹄踏碎,黄沙蔽空,撕开了北雁西面的战场。戚家骑兵冲锋之后,西蜀军轻兵突击,刀剑入肉,甲胄相撞,随后是响彻天地的高嚎。

沙岩戚家军并西蜀守备军,突袭了北蛮的侧翼。

侵略至此的北蛮军防备戚家主力军防了数日,未曾想会在这时候遭遇西面的突袭,甚至连西面沙岩军的靠近,他们也是到兵近时才豁然惊觉。

“沙岩何时出来的兵?!”

“他们疯了吗?他们不该在守沙岩吗!”

“朝廷的消息呢,京城不是乱了吗?戚寒舟没回去!?”

北蛮军没想到,粮草军备以及疲军,他们那么多兵把沙岩打压甚久,伪装压境沙岩的假相,就是为了让沙岩那群西蜀军老实待在原地。况且京城出事,北境内有暗党,如此诡谲莫辨的局势,沙岩军何来的勇气偷袭!?

这点无人给北蛮军解答,突袭的沙岩军势如破竹。

在戚寒舟撬开前线阔口时,他身后的将士毫不迟疑地跟上。

沙岩军偷袭北蛮军成功那一刻,在沙岩守了半辈子的戚家军们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放纵。大渊的疆域有多广,他们就要守多久,在世人眼中,戚家就是那最坚韧的堡垒。

沙岩关乎西蜀命脉,又是易攻难守的地方,沙岩的戚家军守了半辈子。

先帝打下西蜀之后,他们在守,皇帝打走北蛮,他们也在守。

他们以为要守到老时。

沙岩来了年轻人。

戚寒舟果断行军,打断了老将们的思考。他们固有的守军观念,为大渊忍气吞声的观念,护住身后疆域的观念,这些年如同枷锁,把北境这群鹰们牢在了原地。

当戚寒舟提出北蛮假意袭击沙岩,实则打断戚家营道的猜想时,所有老将内心否了他出兵的决策,有那么多北蛮军围攻沙岩的前例,他们实在不敢分出一半多兵力去北雁。

可戚寒舟果断地出兵,西蜀军对他的信从与追随,如同一个变数搅起北境军心中的波澜,最终三皇子点头那刻,兵出了沙岩关。

就这么冲吗?沙岩被袭怎么办?后援怎么办?

最后当年轻主将疾驰在北境疆域时,他对北境的熟悉,对漠北的熟悉,让他轻易而举地融入这片疆域。

他们一路向东,一路到了北雁关。

“防守!!!”北蛮军西面的守将急喊。

号角交错,旌旗遮空。

沙岩军们脑子里只剩下进攻了,将领的风格决定行军。

年轻人浑身浴血,枪矛之地直取敌军核心。

溅开的血痕,划开沙场一线天。

十二岁随父出征的戚少将军,他少年时曾连夺三城,扬名沙场。

身后跟随的轻衣卫,叶玄九目光通红,蛰伏京城多年,此时此刻他好像跟着少将军重新回到自由的北境。

出兵沙岩并非莽撞,是多年相处,少将军对另一人的信任、对时局的敏锐才有此时果断出击的想法,也是在苍茫天际,飞得迅猛的隼落在沙岩帅帐内,那封来自京城太子的信,解开了戚家的枷锁。

只有后方无忧,沙场上将士才能无畏冲锋。

大渊皇帝已经无法再出征了,北境戚家军习惯了靠自己,所以他们能在京城无援的情况下撑那么久,撑久了会累,哪怕告诉他们京城来援,他们也会迟疑。

太子带来了无忧的后方。

所以需要一个人,撕开北境的局面。

北境戚家军,是能守大渊壁垒的盾。

可他们是曾经也是征伐北境,拿下疆域的矛。

沙岩军越过北雁关外的戈壁,行军在遭遇北蛮军豁然分开两翼,明明是重骑兵与轻骑兵的杂糅军,却在此时默契到了极致,阵型分裂重围,重骑开路,轻骑辅攻,灵敏的阵型合围又分开,将反攻过来的北蛮军困在其中,又悉数冲散!

等北蛮军在沙土飞扬的境地中反应过来时,他们的阵型已经被沙岩军冲成两半,四周皆是散兵,在冲锋的沙岩军刀下,鲜血飞溅,军心溃散!

沙岩军冲锋陷阵,势不可挡。

他们要夺旗斩帅。

第164章

北雁关外,北蛮军被西面打得措手不及时,不得已从东面临时调配军队,只是他们刚从东面调配精兵抵挡沙岩军攻势,原先一直谨慎进攻的东面戚家军忽然变了。

“大人不好了!戚家军进攻了!”

戚家军本来是就是敏锐的军队,在北境多年他们比谁都懂得把握时机。西面的变动,北蛮的调兵,让此刻的戚家军将领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时机。

东西两面的军队明明没有事先知会过彼此,可当时机出现的时候,他们同时选择了配合。重兵压在北雁东的北蛮军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问题,他们被北境军夹击了。

“我们的兵力远胜他们,压住,戚寒舟没带粮草,他攻关撑不过两日!”北蛮将领目露狠色,他就不信多出将近两万的兵力,北境军还能从此地突破。

沙岩军士气猛,但入攻至今已经半日。

士气再猛,也迟早力竭。

这次北蛮出军是全军出击,几乎耗费北蛮十年国力来打这场战,他们截获了大渊的粮草,摸清大渊境内的粮道……如今的北境军不过是强弩之末,据闻大渊京城内乱,很快北境军就要面临断粮的风险,现在进攻,不过是强撑士气。

他们的王说了,这次进攻,势必成功!

“报——戚家大营有动向!”

“大人,你快去看!是戚慎!”

北蛮军将领顿住,转身看去,就看到东面出现新的北境军。

戚家的帅旗前,那曾令北蛮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出现了。

沙场上千军万马,旌旗掠过,号角带来的是戚家军前所未有的士气。东面的戚家老将们仰头看向北雁西的方向,远处黄沙遮天之后,他们知道有另一支军队在。

当戚帅一马当先时,东面戚家军凝成了新的矛。

东面两军的动向,完全不符合常理,不考虑军粮军备,竟然全力抢夺北雁关。若说戚寒舟的出现打破北蛮军周全的安排,重振沙场的士气,那戚慎的出现,便是为北雁关东西两军彻底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半日,北蛮东面的防线被一举冲开,北蛮军不得已拆西补东。

“先大军挡住东面戚慎,西面很快后继无力,等到时候——”

处于沙场中,北蛮守将话还没说完,眼前闪过锐利的锋芒。

戚寒舟突现到西面守将面前时,北蛮守将还未能完全反应过来,他一抬手挡住裴家枪的攻击,一刹那感觉到重如千钧,虎口被震裂开来时,他对上一双凛冽的眼睛。

只那一瞬间,他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