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江洐之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出了电梯, 拐过转角,抬眸就瞧见闭着眼睛坐在长椅上的舒柠,她哈欠连连, 一看就是没睡好。
其实也就只有一个星期没见面, 却恍如隔日,天气暖和, 她把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他总觉得她又瘦了,她脸上是有一点婴儿肥的, 现在瘦没了。
她第四次打哈欠的时候, 他下楼找甜品店买了一杯热牛奶。
江洐之走到病房外, 还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她就着急忙慌地撞上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她, 导致牛奶洒了一手, 衣服也湿了。
牛奶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不远处的保洁阿姨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灼灼的目光落在头顶,舒柠没抬头看他,从包里拿出纸巾丢给他, “自己擦。”
她说完就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已经关上, 江洐之来不及追, 对拖地的保洁阿姨说了声“抱歉”才跟过去, 把纸巾垫在纸杯底部等下一趟电梯。
临近下班时间,电梯拥挤,几乎每一层楼都停。
江洐之到停车场时,天边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
舒柠的车前面横着一辆小朋友的滑板车, 她懒得下车挪,就没走,几米远外耍赖的小朋友坐在地上哭,家长也不惯着他,推着轮椅先送病人进住院楼。
江洐之走近,哭累了的小朋友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抹抹眼泪,踩着滑板车风驰电掣地去追家长。
舒柠的车刚开出车位,江洐之把握住了时机顺势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他自顾自地把热牛奶放进杯架,“还剩大半杯,纸杯擦干净了不粘手,温度也正合适。”
“谁让你上车的?”舒柠神情寡淡,没什么情绪,“下去。”
江洐之系好安全带,“我没开车,载我一程。”
“不顺路。”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总顺路了吧。”
舒柠忽然笑了,“刚才那个小孩儿估计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被路人看热闹都知道害羞,江总,你一把年纪了耍赖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洐之神色自若,“脸皮太薄,追不回老婆。”
舒柠噎了一下,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她短暂分散的神思被拽回来,打转方向盘把车往前开。
天色渐暗,这个红灯时间长,她拿起热牛奶喝了几口,“你没收到镯子吗?”
还有十多秒,她把纸杯放回杯架后手腕被他握住。
“收到了,我也觉得手链和款式时髦的手镯更适合你现在的年纪,也更好搭配衣服,”江洐之熟练地把新买的首饰给她戴上,“你喜欢运动,无论是上课还是出去玩,戴着翡翠确实不太方便。”
舒柠侧首看过去,是同品牌的玫瑰金色的钉子手镯和一条圆饼手链。
两样都被他暖热了,她带在手腕上没有感受到太明显的凉意。
舒柠更想笑了,他每次哄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花钱送东西,沈千苓有一次还玩笑般地问过他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给洋娃娃换装的游戏所以现在如此热衷于打扮她,月湖湾别墅的衣帽间已经基本算是她的了,他的东西只占了可怜的一小点地方。
就连她走了不在那里住了,他也没停过让品牌方往家里送各种新款衣服鞋子的习惯。
这几天,她睡不着看监控,每天晚上他和猫互相作伴,猫不会说话,他也沉默
,手机总是反复拿起又放下,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他下班回家后喝点酒,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玩她留下的游戏机消磨时间,钓鱼种菜捕蝴蝶,她登录账号看过,他没动岛上的布置,只是把她在游戏里的贷款都还清了。
他也来过学校,应该不止一次,但只是把车停在停车场待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上课,校园那么大,偶遇到她的概率很小,她去医院也不一定走正门,有一天沈千苓来找她吃饭,看见了车牌,说他像块望妻石。
“绿灯了,”江洐之提醒道。
仿佛再晚一秒,手链和新镯子就会被她摘下来扔掉。
手腕上手链的轻盈晃动,舒柠抬头目视前方,她叫他:“江洐之。”
“嗯?”
“前面路边可以临时停车,你下去。”
她不反感某样东西的表现是很明显的,戴上首饰后的神情不是讨厌,江洐之打开音乐,悠然地闭目养神,他说:“你把戒指还给我,我今天就不烦你了。”
去年他去外地出差回来,在机场买了一对情侣对戒。
当晚两人大吵一架,她把戒指扔了,他从沙发角落里找到,后来戒指她是收下了,但一次都没戴过,不是她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天天戴着在外招摇,哪有正常重组家庭的兄妹戴情侣对戒的。
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城市沉入夜晚的浮华,舒柠的余光瞥到江洐之还戴着那枚对戒。
他换了副银框眼镜,黑色西装和衬衣让他整个人气场偏冷,衬衣袖口被牛奶打湿挽到了手肘,皮肤下的青筋隐隐凸起,蜿蜒盘旋,手背伤痕浅淡,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舒柠说:“我没带走,就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放着,你少倒打一耙。”
“我没找到,”江洐之的语调漫不经心,“你回去找找?”
“想骗我回去啊?你一个人睡不好?”
“我睡不好是我活该,重要的是你没睡好。”
舒柠握紧方向盘,“真好笑,你以为我不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就会天天晚上做噩梦?难道我想找人陪,找不到吗?”
江洐之心想,宿舍有室友,她还是会被噩梦吓醒,所以她总是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回宿舍也不全是因为放心不下周宴,大概是害怕睡觉。保镖不会事无巨细全说给他听,但他知道,每天晚上周宴都和她一起上车送她回学校。
周华明突然离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也包括江洐之。
这些天,他不是放手了不争了,是说服自己给她疗伤的空间。
“外面没我这么听话的,你说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
春节过后,这是舒柠第一次被笑话逗笑,由心而发地笑出声:“你听话?我要分手,你死缠烂打,我让你下车,你胡搅蛮缠。”
江洐之抬手解松领口的纽扣,不紧不慢地道:“男人百依百顺只有被甩的份,一个礼拜很漫长,我再不来刷刷脸,过不了多久你有了新欢,我就没戏可唱了。”
“江总不是声称如果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要搅黄我和别人的缘分?”
“男小三传出去不太好听。”
音乐节奏轻快,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舒柠的眼角眉梢都是笑,“你还要名声呀。”
难得她不是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江洐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她抓住后,索性直接支肘盯着她看。
他是不在意名声,但总不能让她摊上一个晚节不保的爹,又有一个声名狼藉的老公。
这话说出口会立刻破坏掉此刻的气氛,他当然不会犯蠢。
“毕竟我也是要抛头露面的,名声太烂,不讨长辈欢心,而且沅姨看女婿的眼光比较高。”
舒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装得再无害,本性难改。
她当着江洐之的面给沈千苓打电话,且开外放。
沈千苓担心她被这场潮湿的雨泡发霉了,每天一日三餐准时问候她需不要小酌一杯放松一下,“柠宝,我今天有机会陪陪你吗?”
“好无聊,只喝酒没意思。”她不敢让周围的环境静下来,否则冯夏风的话就会一刻不停地重复往耳朵里钻。
沈千苓笑着一跃而起,“有意思的乐子多了去了,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我马上给你发个地址。”
两分钟后,舒柠收到定位链接,江洐之看得清楚,应该是独栋的私人别墅。
她和沈千苓共同的狐朋狗友不少,随随便便叫几个会玩的,场子就热起来了,尤其是她好不容易才愿意从白得刺目冷得锥心的医院病房里走出来散心,沈千苓肯定会当成正事办。
还没到地方,江洐之就有些头疼。
手机被他捏在两指间转动,电话也不接。
车越往郊区开,外面越清净,江洐之的心却隐隐躁动,分开一周让他骨子里的那股独占欲更为强烈。
随便她玩,他不高兴。
管着她拦着她,她不高兴。
舒柠先把车开到邵家的庄园别墅门外,“能下车了吧。”
她嫌他碍事扫兴,压根就不打算带他去,江洐之闭眼捏了捏眉心,“我找他干什么?”
“随便啊,实在没得聊就早点睡觉。”
“我上班也累了,喝酒解乏。”
“邵家的好酒多得是,你用酒泡澡都没问题。”
“……”
舒柠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找几个年轻帅气身材好有性格会唱歌会跳舞的小明星,嘴甜能哄我开心就更好了。”
她如他所愿地对他提出要求,但没有一个字是江洐之想听的,他低声叹气,被折磨得有点烦躁,“我让人发照片,你可以挑一个。”
“只挑一个算什么?你不知道我和千苓是不共享男人的吗?你舍不得给我花钱?你不是很大度很体贴吗?虚伪!”
“……”
十几分钟后,江洐之被赶下车,邵越川的表情很像周五接孩子放学回家辅导作业无奈又嫌弃。
舒柠驾着车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别墅里极其热闹,沈千苓搂着舒柠的肩往里走,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有个室内泳池,不大但干净温暖,适合年轻人玩闹。
舒柠到了,大家热络地打招呼,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不搞乱男女关系的,而且有点洁癖,摸都不摸,朋友们就给她倒酒,拉着她兴奋地聊八卦,绝不让她落单。
烤炉和烟花可以彻夜明亮,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很好,只要她想,在这里玩几天几夜醉生梦死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耳边闹哄哄的,她反而有了睡意。
酒后微醺,才十一点她就困了,上楼找了个房间反锁房门睡觉。
半梦半醒时,有人爬上她的床,她不用开灯就知道这个男鬼是谁,他身上也有酒味,但不难闻,反而醉人,细密的吻落在后背,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编织成网逐渐收拢,柔软缱绻但又十分牢固地将她困住。
氧气稀薄,被子里热得仿佛藏了一个大火炉,她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推开他,抵在他胸膛的手被他握住,他含住手指,亲吻掌心,轻轻地啃咬手腕,让她彻底融化,然后强势地顶开她的腿。
床单和被子拧成了绳子,她艰难翻身,意外从床边滚了下去,失重感来得迅猛急促。
她掉下床后没落地,又被另一个男人缠住了。
男人收拢手臂,抱得佷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甘被冷落的、阴森森的男鬼从身后贴过来,咬她的脖子,嗓音沙哑地问:“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熟睡的舒柠瞬间被吓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
夜灯开着,房间里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舒柠双手捂住脸,心跳稍稍平复之后才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她出了一身的汗,很难受。
她没做噩梦,但梦里的画面比噩梦更可
怕。
吓死了,幸好只是一场梦。
舒柠揉揉眼睛,手习惯性伸向旁边的床头柜,柜子上是空的,没摸到水杯。
愣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月湖湾,她渴了一伸手就有水喝,被吓醒了就有拥抱和安抚。
楼下似乎没什么吵闹的声音了,舒柠想拿手机看时间。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舒柠吓得心一紧,然而下一秒就气得想骂人。
“老婆……”
外面的神经病是江洐之。
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拍门的同时又十分不要脸且腻歪地喊了一声:“宝贝。”
舒柠踢开被子就要气势汹汹地去把他推进泳池洗个澡清醒清醒,脚刚落地,原本静悄悄的手机蓦地开始震动。
上次没接到周宴的电话让她耿耿于怀,那之后她晚上手机不静音。
屏幕上闪动着的备注是她叫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72章 她和江洐之被绑在一起……
手链勾住了被子, 门外的动静断断续续,手机震动声也没停。
这间卧室骤然变得狭小,心跳和呼吸都无比清晰。
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的舒柠在系统自动挂断之前接起电话, 她刚被梦里混乱的场面吓醒, 人还是懵的,喉咙有些干涩:“哥, 你怎么还没睡啊。”
“伤口痒得睡不着,”周宴望着窗外的月亮。
这其实不是他失眠的原因。
唐朔半小时前才离开,病房只剩周宴一人, 四周空旷安静, 他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动静, 姓江的真是不要脸, 酒后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或许他也该耍点心机夺取妹妹的注意力, 周宴这样想着。
话音停顿了几秒, 他低声问:“你下午是不是来看我了?”
梦境散去, 时钟指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转动着,舒柠心慌得厉害,搭在床边的手指收拢,被薄被挂住的手链绷得紧紧的, 存在感很强。
“嗯……我临时有事, 就没进去。”
周宴轻轻地笑了一声:“是这样吗?”
“哥, ”舒柠忽然急切地叫他。
这些年, 她每叫一声哥, 都在提醒周宴,他不该有别的贪念。
在她的世界里,从她看到太阳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哥哥, 兄妹这层关系如同一条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是彼此之间无坚不摧的纽带,一端绑住他的血管,另一端系住她的心脏,无论距离远近,只要一方还有绿意,藤蔓就不会枯死。
最近周宴的脑海里总是反复重现去年夏天纽约街头他把她推给江洐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比纽约过量的雨水还要潮湿,伤口泡在泪水里,难以愈合,痛感绵延至今。
纵使心乱如麻,舒柠依旧用轻松的语气说话:“明天我亲自下厨,你就等着吃大餐吧。”
周宴闭上眼睛,“那我等你。”
“早饭还是要吃的,我可能要忙到晚上。”
“要这么久啊。不如你来接我回家,我做给你吃。”
“不行,你还是病人呢!哪有病人反过来照顾家属的。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在天黑之前吃到全世界最美味的饭菜。朋友们在叫我呢,我先挂啦,晚安。”
舒柠别扭地转移话题,最终漏洞百出地落荒而逃。
冯夏风的话她都听到了,当时周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她逃避不是装糊涂而是害怕再次失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坦然自若地面对周宴,甚至不敢往深处想,手心汗津津的,江洐之的出现就如同一场及时雨。
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舒柠解开缠在手链上的细线,起身走到门口。
刚打开房门,男人沉重的身体就朝她压下来,紧紧搂住她。
舒柠勉强站稳,她自己也喝了酒,就没嫌弃他,只是推了他一下,“江洐之,你发什么酒疯?喝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我绝对不会照顾你的,你别做白日梦。”
“想你,”他压根不听她说什么,深深地埋首在她颈间汲取她的气息,“好想你。”
成熟稳重的江总平时一副掌控全局的从容姿态,酒后像变了个人。
这是舒柠第一次见他喝得酩酊烂醉的样子,他刚接手公司时有几次醉得不省人事的经历,那时候公司陷在泥潭里,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态,近两年几乎没在工作应酬的饭局上喝醉过,私下他更是有分寸,只解乏不放纵。
他喘息声重,应该是很难受,舒柠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对你不好,你想我干什么?喝成这样,想我抽你巴掌吗?”
江洐之自顾自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要,家里有个讨厌鬼,我就喜欢在外面玩。”
“白天在外面玩,晚上得回家……猫也很想你。”
“我说话,你又挑着听,”舒柠艰难地扶着他,“你站好,摔骨折了没人心疼你。”
江洐之醉得意识模糊但知道她是谁,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回家”两个字,他被冷落一周有了执念,彻底醉倒前最后一丝神思都在想着把她绑回家,但又不能真跟她来硬的。
舒柠被他气笑了,“松手。”
“……不。”
“你这样抱着我怎么下楼嘛。”
酒后反应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江洐之才直起身体,搂着舒柠踉跄地往外面走。
别墅里有电梯,不至于太狼狈。
江洐之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嗓音沙哑:“回家吗?”
“把你卖掉,”舒柠按下一楼按钮,感觉他晃了一下,连忙抱住他,“站稳了,摔倒丢的可是我的脸。”
江洐之闷声低笑,“我不值钱。”
“江总对自己的认知有误,你的身价可是很高的,能卖好多钱。”
“是吗?我赚的更多,让我待在你身边更划算。”
电梯到了一楼,舒柠才发现人都没走,只是邵越川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沙发上,气场冷漠,他明显心情不佳,谁惹他谁倒霉,所以大家都安静地待着。
沈千苓给舒柠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把黑脸的邵越川弄走。
舒柠知道怎么才能使唤他,“姐夫,可以帮帮我吗?我开不了车。”
她是懂兵法的,邵越川面无表情地起身,但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我到底是欠他的还是欠你的?”
舒柠小声嘀咕:“我把他送去邵家的时候可是好好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邵越川要笑不笑地反问:“我能折磨他?”
舒柠不说话了。
邵越川走出去打开车门,舒柠扶着江洐之坐上车。
没了外人,邵越川的火气就直往外喷:“你俩闹分手也好,闪婚也好,能不能别烦我?我没正事干了?一个星期七天,他找我七次,次次都是问我恋爱该怎么谈,难道我谈过?还有你,舒柠,你对他有怨气,我理解,但你……”
话被打断,他也被江洐之踹了一脚。
“说两句就行了,没完没了了。”江洐之很不高兴。
周华明的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即便那几天他为舒柠找了关系做了一些事,意义不大,没必要告诉她。
邵越川冷笑,一脚踹回去,“我当姐夫的说她两句,你心疼上了?你一个被甩的有什么资格心疼她?闭嘴,否则就爬回去。”
黑色西装裤的裤腿多了一点脚印,舒柠用手拍拍,帮他系好安全带。
她埋怨地看向车外怒火中烧的邵越川,“你骂我就行了,踢他干嘛。”
邵越川单手撑着车门,笑意更盛,“哦,又护上了。你俩和好了,我里外不是人了?”
“谁跟他和好了?你开不开车,不开我找姐姐告状。”
“她早睡了。”
邵越川一脚油门把车开到月湖湾别墅,舒柠以为他掉头就走了,结果他不仅跟着进了屋,还上楼进了卧室。
江洐之沉重的身体倒在床上,家里有阿姨在,舒柠把人平安送到了就打算离开,她不在这里过夜,没管邵越川翻衣柜是何意味,帮江洐之脱掉外套盖上被子之后就准备起身。
“等等,”邵越川拿了条领带。
舒柠:?
邵越川走到床边,三下五除二,用领带把两人绑在了一起,打了死结,单手不可能解开。
舒柠:“……”
被吵醒的猫趴在枕头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舒柠深呼吸,握紧拳头。
小猫还是和之前一样可爱,被养得很好,邵越川摸摸猫头,淡定地说:“你走了,他醒了不会烦你,准找我的麻烦。柠柠,你喜欢他,所以对他的要求比别人高,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稍微有点错处就如鲠在喉,这没问题,只是别太苛刻,他是赶不走甩不掉,但不是刀枪不入,周家的事不能怪在他身上,如果这是扎在你心上的一根刺,你相信我,他承受的不比你轻。”
卧室灯光柔和,舒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看猫,又仰起头困惑地看向活菩萨邵越川,茫然地问:“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邵越川顿时失语。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了,此刻小猫只有可爱没有超能力,舒柠只能自己尝试着解开死结,阿姨就算醒着,邵越川走之前肯定也会给她打声招呼,不让她帮忙。
一只手使不上力,绑在手腕上的死结纹丝不动。
江洐之不太舒服,翻了个身,两人的手绑在一起,舒柠被他带着上了床,和他面对面躺着。
猫挤到中间的位置,脑袋压在江洐之的胳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呼噜声。
乍一看,这一幕挺温馨的。
江洐之没醒,领带绑死了,小猫不仅听不懂人话不会去找剪刀反而睡得更香,舒柠放弃挣扎,房间还是原样,什么都没变,她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安然地落回到江洐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杂念地看过他了,就连下午直直地撞进他怀里,她也没有正眼瞧他。
他眉头皱着,她抬手轻轻抚平。
不见心烦,见了也心烦。
可奇怪的是,他在身边,即便周围静悄悄的,她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闭上眼睛一点也不害怕噩梦。
第73章 “多亲一会儿。”
次日清晨, 江洐之精准的生物钟罢工了,仿佛是要一次性把这些天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
猫从床头到床尾,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想出门但房门一直关着, 蹲在门口叫了半个多小时,他都没醒。
窗帘缝隙有阳光照进来, 应该是个好天气。
舒柠平躺了一会儿又翻身侧躺着,无论她怎么动,旁边的江洐之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始终呼吸平稳。
累成这样, 不知道他到底多久没休息了。
左手被绑了一晚上, 又酸又麻, 但这不是最难忍受的, 舒柠想去卫生间, 又等了十几分钟, 他还是没醒,她才用手指戳他的脸。
他睡意朦胧,眼睛睁开后又闭上,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和往常很多个早晨一样, 他醒了不会立刻起床换衣服去公司上班或者送她去学校, 总要在床上浪费几分钟的光阴。
直到某一瞬间, 他忽然醒过神,拍着她的动作停住。
有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回忆她怎么会躺在他身边。
昨晚他上车后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后就睡死过去了,舒柠根本没有怀疑过他是装醉,他睡着后到刚才被她戳醒之间的记忆都是空缺的。
舒柠把被领带绑着的手抬高,江洐之的胳膊也被带着抬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两人被绑在一起。
“我干的?”江洐之浑浊的思绪清醒,他捏了捏眉心,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很少喝醉,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品这么不好。”
舒柠拧着眉,故作不悦:“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是全部没印象,脑袋里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像做梦一样。”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的酒品很一般但也不招人讨厌,就是太黏人了,粘人不是缺点但是我们还没和好,所以我没那么喜欢。这是跟你共用一个大脑的好哥们儿干的,他特别凶,不仅绑我,还骂我呢。”
江洐之是在邵家喝的酒,她挨了骂,不当场骂回去解气反而跟他告状,也就只有邵越川了。
她表情生动,江洐之忍不住靠过去抱她,下巴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慵懒地笑着说:“明天我骂他。”
“先把领带解开,”舒柠踢开被子,“我要洗澡。”
领带绑死了,江洐之也没能很快解开死结,两人牵着手去找剪刀,顺便把房门打开放猫出去。
猫去楼下玩,剪断领带后舒柠进了浴室,她习惯在主卧的卫生间洗漱,江洐之给阿姨放了一天假,让阿姨明天再过来,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有酒味,在二楼洗干净了才上楼去衣帽间给她找衣服。
挂着旗袍的这个柜子里全都是品牌新送来的衣服,洗过一次,可以直接穿。
小区里的樱花开了,从窗户望出去,阳光暖融融的。
今天气温高,他拿了一条碎花长裙配一件薄毛衣开衫,又从旁边的柜子拿了一套贴身穿的内衣内裤,然后回主卧换好干净的床单被罩。
浴室里的水声没停,他把衣服放到床上,下楼做早午饭。
没等他找上门,邵越川先打电话过来。
已经在办公室加班了两个小时的邵越川看了眼手表,讽刺道:“呦,醒这么早。”
“你大概没空看新闻,”邵越川有正事要告诉江洐之,“昨晚高省长在机场被抓了,周宴提供的证据虽然晚了一步,但显然他信对了人,周华明也不算枉死。”
江洐之洗了两个新鲜的番茄,语调平淡:“知道了。”
“这么淡定?”
“迟早的事,没什么意外的。”
邵越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繁华,太阳照耀着这片土地,驱散了黑暗。
“柳暗花明了,周宴肯定是要回纽约的,Mars家族不可能无期限地等他,他什么时候走取决于舒柠的想法。舒柠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门儿清,所以她喜欢你就跟你在一起,心里扎了一根刺总是疼就要甩掉你,其实这根刺不是你本身,而是她发现你的真心里藏了假意,你越隐忍,就越抓不住她,她已经看到了真实的你,没有跟你一刀两断就说明你本人对她产生的意义大于那根刺的痛。”
有些事并不复杂,但当局者迷。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挂断电话前多说了几句:“昨晚我虽然绑住了她,但把手机丢在她够得着的地方了,她要是真的不在意你,也不留半分跟你和好的余地,找不到朋友帮忙也能报警。”
……
舒柠吹干头发,换衣服。
抽屉里有各种各样的发饰,她挑了一个和裙子同色系的发圈,随意将长发拢到一侧,扎了个低马尾。
她走出房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戒指,根本不用仔细找,戒指就在首饰盒里,旁边就是她不久前摘下来还给他的那支翡翠手镯。
书房门开着,书桌上还放着她上学期考试用过的复习资料。
一切都没变,舒柠走下楼,桌上有一杯鲜榨苹果汁,闻着有凤梨的味道,她尝了一口,很清爽开胃。
天气好满屋子都是阳光,舒柠抬头望进厨房。
江洐之在煎鸡蛋,深灰色家居服让他的背影多了些清冷感。
开门的动静让厨房里的江洐之顿了一秒,他转过身跟出去才发现她只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猫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打滚,柠檬树开春后长势就极好,起了花苞,走近就能闻到清新怡人的香气。
猫专注扑虫子,舒柠看得津津有味。
江洐之靠在门口瞧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回屋继续做饭,舒柠把猫抱进屋喂饭,猫蹲在餐桌上舔罐头,她坐在椅子上喝果汁。
舒柠叫他:“江洐之。”
“马上好,”江洐之说,“不差一顿饭的时间,吃完再走。”
他熟知她的口味和喜好,有菜有汤,四五个人都吃不完。
舒柠单手
托腮,声音拔高了些:“你赶我走?”
“怎么会,你能留下一晚是我差点喝进医院洗胃加上死缠烂打换来的,”江洐之把碗筷拿到桌上让她先吃,“我们还没分手,这里依然属于你。”
“站住。”
“怎么了?”
舒柠仰着头,“你下午有空吗?”
她没化妆,眉眼干干净净,江洐之多看一秒钟,想吻她的念头就多占据一寸思绪,他深呼吸,喉结滚动,“如果是陪你,我随时都有空。”
“那如果是陪我一起给我哥做晚饭,你愿不愿意?”
“晚上回来住。”
舒柠立刻变脸,“算了,当我没问。”
“好好好,换一个,让我送你回家,”江洐之放缓语气,手掌托着她的脸,指腹贴着皮肤轻柔摩挲,“到了医院我可以不上楼,在车里等你。”
他在迁就她,讨好她。
舒柠不为所动,“我缺司机?”
江洐之被她笑盈盈的目光看得心痒痒的,有些晃神,他这些天够听话的了,她喜欢的也不是对她言听计从毫无脾气的木头。
她往后仰,靠着椅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了下眼。
就在这一瞬间,江洐之俯身吻上她的唇,起初只是含着吮吻,舌尖从她唇上扫过,在她张口要说话时,他才顺势往里探,加深这个吻,吞咽苹果的清甜和凤梨的香气。
呼吸乱了,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让他有点狼狈。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想让我这个男朋友陪你去病房送饭,”他留恋她唇上的甜腻,被理智拽着退开后很快又被引诱着靠过去轻啄,“无论你是用我堵他的口还是拿我当挡箭牌,我都乐意至极,这个吻就当是一点点奖赏,不过分吧?”
舒柠气息不稳,脸颊被晒得发烫,“亲都亲了,还问我?”
“你没生气,”江洐之抱她坐到餐桌上,“多亲一会儿。”
锅里的水差点烧干了,被推开的江洐之嘴唇多了一排浅淡的牙印,他闭了闭眼,帮她整理好衣服,转身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半瓶才去把最后一道菜做完。
午后,舒柠研究菜谱,江洐之在书房忙了会儿工作。
她确定做什么菜之后就信心十足地进了厨房,江洐之帮她打下手,切菜备菜都是他完成的,她掌勺,几年前的黑暗料理已经是过去式了,做出来的饭菜不至于毒害人,有江洐之在旁边帮忙,最后的成品有模有样,她尝过,味道不赖。
时间差不多了,舒柠把饭菜打包好,江洐之开车陪她去医院。
周末医院人少,停车场空位多,江洐之的车不算太豪但车牌显眼。
他绕到副驾开车门,先接过保温袋,等舒柠下车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她在接电话,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晚霞很漂亮,江洐之放慢脚步。
两人和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直到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带着阿姨做好的晚饭来住院部的舒沅和江铎。
省里的大领导被抓,专案组一查到底,周宴算是真正安全了,舒沅想着来陪他说说话,却意外撞见了女儿和继子手牵手散步。
“柠柠?”舒沅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对面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洐之?”
第74章 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电话那边的班长还在和风细雨地劝说舒柠参加下周末的班级团建, 她前阵子经历过什么在同学之间都不是秘密,班长担心她情绪不好,铺垫了好几分钟才进入正题。
校园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舒柠早已心如止水, 她并非逃避集体活动,而是下周六老爷子过寿, 她再不喜欢江谦,也得去装装样子。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刚开始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挂断电话后, 她拿着手机的这只手甚至还朝着几米远外的舒沅挥动了一下。
舒沅怔怔地愣在原地, 一副欲言又止难以置信的模样,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阵春风吹过, 路旁满树的樱花被吹落了些许花瓣, 樱花花期短暂, 香气也清淡。
傍晚气温稍稍降低了, 风过时,舒柠倏然意识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糟糕!怎么办?
重组家庭的兄妹牵手没问题但这么亲密地十指紧扣真的正常吗?父母只是上了年纪不是痴呆了。
石化的头脑在接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开始飞速运转,舒柠确信, 只要她甩开江洐之然后坦然地解释说自己刚才崴脚了, 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接下来几个月和江洐之保持距离, 舒沅和江铎都会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
交握着的手掌心温暖, 她想起周宴回国那晚她已经甩开过他一次了。
江洐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大概依然是甩开他这个大麻烦,手上力道悄然收紧,她更难挣脱。
周围人来人往, 江铎先忍耐不住,压低声音呵斥:“洐之,公共场所,你有没有一点当哥的样子?把手松开。”
江洐之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淡:“我们牵手影响谁了?哪条道德准则规定成年男女不准在医院停车场牵手?”
父子二人平时沟通少,感情凉薄,江铎自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几乎没管过他,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柠柠是你的妹妹!”
“是吗?”江洐之面不改色,“她是我的妹妹,那住院部病房里的人又是她的谁?”
舒柠怀疑他把在她这里受的气全都发泄在江铎身上,杀伤力一句比一句大,仿佛早就迫不及待地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
他已经承认了,她再推开他否认就是欲盖弥彰。
手背被挠了一下,江洐之看向舒沅时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沅姨,我知道您一定非常意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回家我再跟您解释。”
这件事带给舒沅的冲击力不小,她需要冷静,“柠柠,你陪妈妈上楼。”
舒柠应了一声,拽了拽江洐之的衬衣袖口,提醒他松手。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她,指腹贴着她的皮肤轻轻摩挲,缓慢地松开。
母女两人进了住院部大楼,江洐之走在她们身后,江铎留在车旁抽烟。
电梯上升,舒沅有些心不在焉但没忘隔开舒柠和江洐之,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她回过神后最强烈的情绪是自责,舒柠小时候,她常常不在身边陪伴,导致很多事舒柠都习惯性自己做主,经常先斩后奏,或者一瞒到底,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也不说。
从去年暑假到现在,她能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年轻人吵吵闹闹太正常不过。
她只顾着阻拦远在纽约的周宴,却疏忽了近在咫尺的江洐之。
难道是因为小满养在他家里,舒柠一有时间就往月湖湾跑,两人一来二去有了感情?
江洐之这个年纪确实不急着结婚成家,但放眼望去,身边和他家境相当的青年才俊哪有像他这样一直单着的,难怪无论老爷子怎么恩威并施,他也不愿意多接触连冯家的女儿,原来是看上她的女儿了!
舒柠偶尔会在月湖湾过夜,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舒沅不敢再多想。
“妈,柠柠,”周宴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妙,笑着问,“吵架了?”
舒柠走到病床边,“哪有。”
两份饭菜都在江洐之手里,她接过来放到餐桌上,“哥,你猜猜看,哪一份是我做的?”
“还以为你会躲着我,找借口不来了。”
“你是我哥,我躲谁都不可能躲你。唐朔呢?”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空荡的病房突然多了好几个人,唐朔打眼一看,坐在椅子上的江洐之既不生疏也不热络,气场自成一派,有姓江的在,他就不算碍眼。
唐
朔进屋先乐呵呵地跟长辈打招呼:“阿姨好,您给宴哥送饭,我也有口福了。”
舒沅勉强打起精神,牵唇笑了笑,“这些天多亏有你陪着小宴,有空去家里做客。”
唐朔挠挠头,“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宴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柠柠要上课,您有工作,我正好闲着。”
在医院住着,伤口不分昼夜地阵痛,环境太安静,一不留神就可能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全勤的话痨唐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宴说:“别贫了,去给我妈倒杯水。”
“好嘞,”唐朔转身找杯子,他想着江洐之也在,多倒一杯也不费事。
舒柠擦干净小饭桌,把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扶周宴坐下,兴致勃勃地等他尝味道,猜哪几道菜是出自她的手。
周宴望着她笑意自然的面庞,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妹妹长大了懂得如何在他面前掩饰情绪,还是她心无杂念所以坦然无畏。
他看了新闻。
昨晚因为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一夜没睡,上午又得知专案组成功抓到了人,心里如同过山车般起落跌宕。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周宴拿起筷子。
他压根就不用尝,她熟知他的喜好和忌口,而阿姨做菜更考虑营养。
舒柠笑道:“没有,但猜错了有惩罚。”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罩在饭桌上,周宴想起昨晚通过电话隐隐传到耳边的声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再次暗骂对方不要脸,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从至今都适用,表面再正经也不影响私底下是个荤素不忌的无赖。
周宴开口赶人:“江总如果有工作,可以先去忙。”
茶水冒着热气,江洐之不是来喝茶的,他坐得远,但旁若无人地盯着舒柠的侧脸,“我今天休息,所有时间都属于柠柠,她想要我陪着她。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舒柠干咳了一声。
她回头瞪他,妈妈还在旁边,他疯了?!
唐朔从中间穿过,隔断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小宴,你慢慢吃,周一早上我来接你出院,”舒沅的脸色不太好,她不想当众失态,“柠柠,跟我回家。”
舒柠收起笑脸,“哦。”
唐朔送舒沅出门,周宴收回视线,“你才刚过来,这么快就走。”
“妈妈生气了,”舒柠赶忙给他夹了点菜,“哥,你必须全吃光,不能再瘦下去了,出院的时候我会检查你的体重的。”
周宴失落地叹了声气,“你也瘦了。”
江洐之站起身,“这些天柠柠为你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消瘦在所难免。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监督她的一日三餐。”
周宴皱了下眉。
他的手放到腹部,呼吸沉重,似是疼痛难忍。
舒柠下意识地要去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江洐之在她伸手之前将她拉开,“不舒服应该叫医生,他的伤不轻,你别添乱。”
“对对对,医生和护士更专业,”舒柠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哥,疼得厉害吗?止痛药不能一直吃吧,我能替你痛一半就好了。”
周宴靠着椅背,“没事,我还好。”
唐朔进屋传话:“舒柠,电梯快到了,阿姨让你快点。”
发话的人是舒沅,周宴再留恋也只能放舒柠走。
病房逐渐空了,走到门口的江洐之莫名奇妙地回头,周宴表情冷冷的。
江洐之问:“饭菜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周宴扬起唇角,“柠柠做的,我都爱吃。”
江洐之也笑,“每道菜都是我跟她一起做的,爱吃就多吃点,早日康复。”
周宴:“……”
房门关上后,病房里的空气恢复寂静。
唐朔没敢动筷子,试探着说:“宴哥,我全拿去倒了?”
周宴让他闭嘴。
电梯到了一楼,舒沅拉着舒柠大步走在前面,谁都没心情赏花,车上有司机,她和舒柠都坐后座,没等江铎就走了。
抽完两根烟的江铎拦住准备上车的江洐之,他们站在车旁,无论谁看都不像一对父子。
江铎递烟,江洐之没接。
“不管你是图一时新鲜,还是动了真心,趁着感情不深,老爷子还不知情,赶紧跟柠柠断了,”江铎越说越气愤,猛吸了两口烟,“柠柠不懂事,你总该知道轻重!别把事情弄到让我跟你沅姨和爷爷都无法交代的地步。”
江洐之轻描淡写:“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与其劝我,不如你们分开。”
江铎震怒:“你说什么?胡闹!”
第75章 她得对我负责
前面那辆车已经开远了, 江洐之不确定让舒柠单独面对舒沅是否会出大问题,如果她想干净地分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漠然地反问:“论先来后到, 也是我先认识舒柠, 你跟沅姨的缘分在我们之后。你都不能为我牺牲,为什么开口就要求我为你牺牲?”
江铎脸色铁青, 眉头紧锁,“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跟谁谈恋爱不好, 非要柠柠?”
“我非她不可, ”江洐之无视怒气正盛的江铎, 打开车门, 冷静之中又显得有些薄情, “时间久了, 你大概忘了, 我名字里的江是我母亲的姓氏,跟你无关。”
江铎被江洐之的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皮肤的灼烫感竟让江铎低头避开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父亲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摆设,江铎自知理亏, 自己没有教过这个儿子, 如今江家是由他做主, 有些事如果他不点头, 连老爷子都没办法。
他态度强硬, 表明了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
如果家里人看不过去,或者始终认为他跟舒柠谈恋爱是个丑闻传到外面不好听,那么最简单的退路就是将他们连接成兄妹关系的长辈分开,否则再抓心挠肺也得忍着, 他不可能为了迁就别人而舍弃爱情。
晚风吹过,烟头亮起红色火光。
江铎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怒极反笑。
年轻时的他在面包跟初恋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想,儿子比他强,或许还真能拒绝掉固执独断的老爷子安排的婚事,自己选择人生的走向。
到家后,窗外天色暗了,舒沅让阿姨把厨房的门关好,阿姨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倒好茶水就进了厨房。
舒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看着青春懵懂的女儿,脑海里浮现出医院住院部外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血压蹭蹭往上涨。
江洐之和舒柠差了八岁。
八岁啊,江洐之都上小学了,舒柠还没出生。
舒沅无奈扶额,不能全怪两个孩子,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去年暑假她把舒柠扔进公司之后,大事小事都交给江洐之,工作时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他还带着舒柠去了一趟纽约。
是她想得太少,年龄差再大也是单身成年男女,兄妹二字不过是给外人称呼的,他们算什么兄妹。
舒沅忽然想起那支成色极佳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当时江洐之给她的理由是:镯子单纯就是邵家送给舒柠的见面礼,黎蔓嫁给了邵越川,舒柠又成了他的妹妹,亲上加亲。
她知道江洐之少年时借住在邵家,邵老爷子十分欣赏他。
一
支手镯而已,对邵家那样显赫的大家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两家有生意来往,江洐之也一直把邵老爷子当亲爷爷孝顺,老爷子过寿心情好,挑一份礼物送给舒柠不奇怪。
舒沅把目光投向女儿的手腕,她没戴翡翠镯子,戴的是品牌的钻石手链,搭配了一支同品牌的设计款手镯。
“妈,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舒柠如坐针毡,“有那么严重吗?”
舒沅长长地叹了声气,“柠柠,社会是不公平的,道德对男人宽容,对女人苛刻,你和洐之在一起,无论是他追求你还是你先对他动心,外人只会调侃洐之风流,然后反过来戳断你的脊梁骨。”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不能因为世俗偏见觉得我有错就真的立正挨打认错,把这当成人生污点。”
“你承受的莫名的指责和谩骂已经够多的了,妈妈不希望你再多一层压力。”
“我不在乎不相关的人。仔细想一想好像是挺麻烦的,但又不是我一个人承担,而且我的户口在外婆名下,严格来说,我跟他不算兄妹。”
舒沅心情沉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楚,”舒柠底气十足的声音弱了下去,感情变质的实感是有后滞性的,等她意识到大事不妙,已经无法再退回到最初的距离。
空气闷热,舒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决,她问:“如果妈妈坚持让你跟他分开,你打算怎么办?”
舒柠沉默许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低的:“妈,我实话告诉你,我想过分手,可是很难受,分开比和他在一起要面临的麻烦更让我难受千百倍。”
舒沅心里也堵着一块石头,“小宴被送去纽约,你知道之后哭了好多天,不也都熬过去了吗?”
“那不一样……”
江洐之没敲门,直接输密码进屋。
客厅里的气氛静默,坐在沙发上的舒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江洐之平复呼吸,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沅姨,先走出那一步的人是我,”江洐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现在也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了。”
舒沅做不到百分百客观理性,这种情形下,她本能反应当然是护着她的女儿,“你要知道,柠柠还没过二十岁的生日。”
江洐之坐得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他低眸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淡。
“就算您不提,年龄也是我无法逾越的鸿沟。她还在上学,身边都是一些青春、自信、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朋友,而我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五年,每天不是进出各个会议室,就是在去赴约某个饭局的路上。我走在她的校园里,时常感到惆怅,少年时穷苦贫困都没有过的自卑和挫败感,在我事业发展得还不错的时候换了一种方式压在我的心头。后来我尝试劝慰自己,我确实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先一步经历三十岁,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我也许能给她一点点经验,让她少走些弯路。”
靠着沙发的舒柠听着他的话,心口酸酸的。
江洐之侧首对上她泛着泪光的眼眸,不安的心忽然就平和了下来。
舒沅想到一件旧事,面色凝重,神情复杂,“五年前你给柠柠当过家教老师,你该不会那会儿就对她……”
“没有,”江洐之回答得诚恳坚定,“沅姨,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补习结束之后,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接触柠柠是在她成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