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沅松了口气。
江铎回来了,一身烟味。
无论他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在舒沅松口之前,他都必须和她站在一边。
他清清嗓,拿出长辈的气魄,严厉地道:“洐之,柠柠,你们冷静一段时间,近期就不要见面了。”
舒沅当机立断地决定明天就把新买的房子打扫出来,她性格温柔,但在正事上绝不含糊,她对江铎说:“你尽快去把猫接回来,家里不能养,就找人专门照顾,新房子的位置距离学校有点远,但开车方便,柠柠平时没课可以去住。”
不等江铎点头应下,江洐之就握紧舒柠的手,“有没有猫,她都得对我负责。在她之前,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忧伤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舒柠的大脑短暂宕机,血液直往涌,脸颊很快就热得不正常。
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舒沅闭了闭眼,自身的修养让她保持礼貌,再生气也不会口出恶言,“洐之,今天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
江洐之把手松开,站起身。
舒柠忍不住替他说话:“妈,你怎么不让人吃饭啊。”
“你不饿,也可以不吃。”
“不吃就不吃!你们就欺负他没有妈妈心疼吧!”
舒柠气冲冲地拉着江洐之往外走,大有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意思。
从春节那晚开始,所有事情如同连锁反应,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她每天既要考虑这个又要考虑那个,左右周全,再加上周华明突然离世,她说不难过一定是假话,父女多年,总有些情分在,大家各有各的痛,她的感受就没那么重要,案情结束,她稍稍放松,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不想再委屈自己当个懂事的大人了。
舒沅这下真的被气到了,“柠柠,你不准再去月湖湾过夜!回来!”
被舒柠牵着走到门口的江洐之回头看向舒沅,刚才那点耍赖的痞劲儿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时惯有的稳重可靠。
“月湖湾的房子已经在走过户流程了,是我借住在她的家里。沅姨,柠柠是您唯一的宝贝女儿,世界上没人比您更爱她,您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理解,给我们半小时,我保证让她上楼。”
舒柠和江洐之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闭合,她就用力甩开他,“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我有说要回来吗?”
“用不了半个小时,你就会无比后悔刚才发脾气让沅姨伤心,”江洐之抬手握住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虽然我很想你,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反光的金属壁倒映出他上扬的唇角,舒柠哼了一声,“你笑什么?哦,以为我冲动地离开家就没地方去了,你又高兴了?”
江洐之确定她的防线没有被这点阻挠瓦解,就没把今晚意外被撞破的事当成棘手的难题。
“两个家长反对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我哪里高兴。”
“不用偷偷摸摸了,不高兴吗?”
江洐之闭眼靠着电梯,站姿随性慵懒,笑意更明显了,“这个……是挺高兴的。”
长期地下恋,被甩了都只能认栽。
显示屏数字持续下降,两人的倒影般配又和谐。
舒柠纳闷地问:“怎么就那么巧呢?不会是你设计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们了,故意牵我的手让他们撞见?”
第76章 “你爱我。”
电梯在十楼进来了一家三口, 江洐之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才开口:“医院是你要去的,我怎么设计?我险些因为瞒着你耍过一些心机被分手,再不长记性, 那就真的是活该了。”
从昨天在住院部走廊碰面开始, 他处处放低姿态,舒柠就吃这一套。
她出门没穿毛衣开衫, 晚上还是有些冷,身体贴着热意往他怀里依偎,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可你平时反应很快, 今天不仅不提醒我, 也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江洐之搂着她往车的位置走, 叹气声十分无奈又显得温柔, “你也不想想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他们已经看见了, 如果我临阵逃脱, 反而让沅姨误会我没有担当,不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幸福。”
他自有一套理论,这不叫心机,叫天赐良机。
身份见不得光, 让他面对周宴的时候底气不足, 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好了, 一切都明朗了。
江洐之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衬衣, 他从车后备箱拿出一件备用的西装外套给舒柠披上,翻开领口将她被压住的头发拨出来后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嗓音也带着笑意:“刚才你维护我,我很开心。”
舒柠被他的呼吸烫得有点别扭,脖颈稍微往后仰,“我是看不惯他俩以多欺少。”
“你爱我。”
“……我不……”
“如果你不爱我,昨天晚上就不会心软送我回家,”江洐之截断她口是心非的话。
他扶着她的腰往前半步
让她靠着车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转向自己,掌心贴着她脖颈的脉搏,心动过速,会被动脉搏动的频率出卖。
“我只是喝醉酒而已,又不是得了重病危在旦夕,更何况还有邵越川在,他再不爱管闲事也不可能把我扔在马路上。你不爱我,何必在意我是否难受?”
舒柠别开眼狡辩:“你破坏了我朋友的兴致,大家玩得好好的,你莫名其妙闯进去,我是迫于压力才想着赶紧把你弄走。”
半个小时可以漫长也可以短暂,浪费一秒钟太奢侈,江洐之扶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力道,不许她躲闪。
“是吗?”他靠得很近,“我一身酒味,连衣服都没换,你被迫跟我在一张床上躺了一晚,应该无比厌恶,可你早上睡醒的时候一点坏脾气都没有。”
舒柠不承认自己昨晚睡得很好,“因为本大王成熟了。”
江洐之低低地笑,“成熟的大王几分钟前还在为了自己的男朋友跟妈妈闹绝食和离家出走。”
他得意极了,相当可恶,舒柠顿时恼羞成怒。
有车开了过来,车灯刺眼,江洐之打开后座车门,推着舒柠进去,他后上车,抱起她跨坐在他腿上。
西装外套落在座椅上,他拿起来重新给她披上,免得着凉。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不爱我,刚才下了电梯就会直接借着父母反对的理由跟我一刀两断。”
外面灯光明亮,车内是相对私密的空间,亮度也低,彼此气息缠绕着,多了些微妙的感觉。
舒柠故意拉长语调:“江总貌美又多金,赏心悦目,出手也大方,给我股份又给我房子,我干嘛主动提分手两边都落不着好。”
“这种话气不到我了,我会当作夸奖,”江洐之轻啄她的锁骨,低沉的嗓音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你爱我。”
舒柠扭头“哼”了一声。
一周没联系,她的生活看似没什么变化,每天在医院学校两头跑,身体够累的了,可晚上躺在宿舍不敢闭眼,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一直到昨晚才睡了个好觉。
她以为只是习惯有他在身边的安全感,感情其实没有浓烈到不可替代的那种程度,但舒沅和江铎严肃地让他们分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抽痛,有些喘不上气。
他说他走在校园里时常有种抓不住她的挫败感和落差感,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去学校那天晚上静默地在停车场等完成小组作业的她走近他的画面,就有点心疼他。
她有妈妈为自己撑腰,而他什么都没有。
江洐之的吻沿着她漂亮的颈线往上,不留一处痕迹,却逐渐吞没她的思绪,声音模糊在唇边:“我不会让你去纽约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出国留学没问题,好学校多的是,我找专业的人帮你做规划。”
舒柠笑着说:“我这个人就是不吃硬招,你越阻拦我,我就越想去读纽约的学校,怎么办?”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腕反扣在身后,迫使她挺腰靠近他,他低头往柔软的温热里埋,“那我只能去纽约的分公司上班了,清闲的时候半个月往返一次,事情多了可能每周都得回来,你舍得让我那么辛苦么?”
裙子薄,呼吸如同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舒柠甚至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高挺的鼻梁陷进去的过程,热意蔓延至脸颊,心跳也随之加快,她挣脱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试图推开他,“你嫌累就留在家等我,我玩够了就回来了。”
“我会想你。”
“那就看你是更想我还是更能忍受长途飞行的疲惫了,爱是给我自由,不是自私占有,懂不懂?”
露在外面的皮肤多了印记会被看出来,衣服皱巴巴的也不像话,这会儿让舒沅瞧出端倪无疑是火上浇油,于是江洐之扣着舒柠的后颈压向他,像是她在主动吻他。
“你可以自私占有我,”他从她唇上舔过,舌尖往里探。
很快舒柠就说不出违心的话了。
去纽约读书的念头一度十分强烈,但物极必反,过了那个阶段,她就没再琢磨这件事了,去年暑假从纽约回来之后,她一次都没想过。
两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了二十多分钟,江洐之很守时,言出必行,把送舒柠上楼时刚好半小时。
门打开,空气里有饭菜香,江洐之松开舒柠的手,把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进去吃饭吧,明天我再过来。”
纸包不住火,他们迟早要面对江老爷子,舒柠小声问:“老头知道了会打你吗?”
江洐之忍着笑意,故作沉重,“不好说,我不太了解他的脾气,他对我也没什么感情。”
舒柠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眸。
哎,麻烦啊,他是个大麻烦,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麻烦的一个人呢。
手腕被握住,力道很轻,却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舒柠抬头就跌进男人深邃的眼眸,他今晚是真的开心,总在笑。
“应付他是我的事,你不用小心谨慎懂事识大体,当个随心所欲的大王就行了,”江洐之凑过去亲她,“晚点接我电话,明天见。”
舒柠说:“不准再喝酒了。”
“知道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进去吧,我关门。”
……
舒沅有心事,周末彻夜难眠,气色不太好。
出院手续是唐朔办的,舒沅只是来接周宴回家。
春光路16号的房子今天被正式法拍,周宴坐在车里这点时间就竞价了两次,有人在跟他抢,对方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无论他出多高的价,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压过,他大概猜到了是谁。
老太太晚年失子,受得打击太大,已是满头白头发,春景美如画,照顾她的春芝阿姨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舒沅远远看着,不禁有些感慨。
“小宴。”
周宴按下手机锁屏键,暂时把拍卖的事放下,“妈,您有话要跟我说?”
舒沅转身看着他,“柠柠跟洐之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一定要在江洐之和周宴之间选,她更能接受哪一个。
两个都是继子,情感却大相径庭,一个是客套有礼的半路家人,另一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
周宴沉默许久才开口:“我知道的太晚了。”
舒沅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多陪陪奶奶。”
她走得急,仿佛慢一步就会听到周宴坦白他对舒柠并非单纯的兄妹情,将本就混乱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学校课表在官网上都可以下载到,舒柠周二下午只有一节课,周三上午没课。
周宴在午饭后就到了学校,司机是Mars家族派来的人,既是司机又是保镖,来催他回纽约的。Calista和姚文棠一天一通电话,要用私人飞机来接他。
天气暖和起来,校园里盛开着的花随处可见,周宴的车刚在停车场停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库里南就开进对面的车位。
车是舒柠的,从车里下来的人是江洐之。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车玻璃对视,司机察觉到硝烟的气味,立刻保持警醒的状态。
司机打开车门,后座的周宴下车。
下课铃声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整个校园生机盎然。
周宴穿得休闲,戴了顶遮阳的鸭舌帽,靠在车旁和衣品好身材好的大学生没什么差别,“江总,你拿周家的房子献殷勤讨好我妹妹,顺便膈应我,真是两全其美。”
“承让。”江洐之淡淡地笑,“我倒是没怎么操心,助理办事可靠。柠柠的家会保持原样,险些被冻死的那棵柠檬树也救活了,随时欢迎你这个当哥哥的回来住。”
周宴回纽约的行程还没有定下,“南川市好像不姓江,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你愿意留下喝喜酒,我也不介意,不过是多一份请帖的事。”
周宴冷下脸,侧首往向图书馆的方向。
不远处,樱花树下的舒柠仿佛被点了穴,旁边是同样傻眼的沈千苓。
“糟了,姐妹你有难了,上谁的车?”
第77章 “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一个是冷战许久刚和好的男朋友, 一个是受了伤又失去至亲昨天才出院的哥哥。
周围人来人往,两位身形样貌气质绝佳的男人和校园里繁花似锦的春景相比毫不逊色,空气之间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硝烟, 周宴身后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司机, 相当惹眼。
鸭舌帽遮住了周宴的半张脸,在舒柠看向他之前, 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另一边的江洐之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舒柠深呼吸,收回视线后, 慢慢往前, 下定决心后, 她的步伐就轻盈许多。
江洐之唇角上扬, 大步走向她, 伸手接过她的课本, “热不热?”
“有点晒, ”舒柠用手挡太阳,路过的同学出去逛街,打完招呼,她笑着问江洐之, “你又翘班?”
江洐之空着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今天的工作都忙完了, 见的客户就在附近的科技园, 顺路来接你放学。”
“顺路?”
“这样说, 听着没那么不务正业。”
沈千苓不当电灯泡,熟络地上了周宴的车,“宴哥,我蹭个车啊。”
舒柠把随身带着的东西全给了江洐之, 然后才走向对面,“哥,一起去家里吃晚饭?正好看看小满,你很久没见它了。”
风里携着一阵花香,路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吹动僵硬的心神,周宴摘下帽子重新戴好,低眸的瞬间藏起了失落,再抬头时就还像以前一样,桀骜又肆意,“方便吗?”
他有伤,舒柠没敢随便碰他,只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背,“当然方便!拜托,你可是我哥。”
“多添一副碗筷,江总不会生气吧?”话是对江洐之说的,但周宴的眼神始终都在舒柠脸上。
他看得清楚,她的状态明显阴转晴,笑盈盈的,人也俏皮活泼,和几天前沉默发呆的清瘦模样是天壤之别。
“两副,”沈千苓从车窗探出头,“我也去。”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靠着车门,绅士大度地道:“长住都没什么问题,柠柠喜欢热闹。”
舒柠说:“千苓知道地址。哥,我们先回去准备,等你啊。”
周宴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嗯。”
他站在原地,看着舒柠上车,再目送江洐之的车开出校园正门。
阳光刺眼,他压低帽檐,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南川市早已春暖花开,纽约的那场雨却迟迟不停。
沈千苓趴在车窗上,她认识周宴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般沉郁低落的模样。
“宴哥,我紧张死了,还以为你们又要打起来,柠柠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周宴转身坐上车,语气轻描淡写:“何必动手,整他一笔生意更解气。”
“啊?”
“开玩笑的。柠柠也算是公司的股东,我整江氏集团就是直接损害柠柠的利益。”
沈千苓松了口气,车往外开,她打开手机导航让司机跟着导航开。
学校在郊区,绿化环境好,她悄悄往旁边看,“心里很难受吧。”
周宴没出声。
“俞杨跟我是邻居,两家知根知底,我哥知道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我在他眼里有各种招人嫌的臭毛病,但如果要挑妹夫,他又觉得谁都配不上我。表哥大我十岁,我们跟你和柠柠还不太一样,没有像你们那样互相陪伴着长大,你在柠柠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可能被替代,即便她有了相爱的人,你对她的重要性依旧不变。宴哥,有些时候退一步,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沈千苓是说,可以二者兼得的人是舒柠。
周宴没有硬抢房子,刚才也没有阻拦舒柠走向江洐之,其实就已经做了选择,明明前两天他还想着他或许也应该玩点心机,他的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只要他对自己狠一点,舒柠一定会心软。
他受伤之后,她就有要跟江洐之分开的念头。
周华明突然离世,加速了她的决定,但也抽走了她的心气,乌云遮天蔽日,枝叶逐渐枯黄。
他明明能让她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何必两败俱伤。
路口红灯,车停下了,路旁有两个小孩手牵手放学回家,妹妹走累了,哥哥捧着水壶喂她喝水。
周宴远远地看着,有些恍惚。
绿灯了,车往前开,街景倒退的速度加快,蒙尘的岁月也随之流逝消散。
周宴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如果我早一点回来,或者在她去纽约找我的时候留下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是在问沈千苓,沈千苓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舒柠刚解开安全带,温热的吻就压了下来。
江洐之浅吻厮磨,退开一点距离后情难自抑再次凑近,亲一下,再亲一下,反复如此。
“有那么高兴吗?”舒柠捧住他的脸,指尖触摸他上扬的唇角。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指亲吻,“嗯。”
这人醋劲儿大得很,舒柠给他打预防针,“待会儿无论我哥说什么,你都不许生气哦,他是病人嘛,口味比较挑剔。”
江洐之点头,“好。”
他下车,从车头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清隽的面容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尤为好看。
舒柠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故意亲出声音,“听话的男朋友有奖励。”
江洐之抱着她进屋,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得寸进尺,“晚上住这里。”
“我妈发火很吓人的,过几天再说。”她叹气,顶风作案等于挑衅。
“你不想我么?”他停下脚步,下巴贴着她的颈窝轻蹭,“嗯?”
舒柠被蹭得心痒痒的,原本坚定的防线寸寸瓦解,放弃抵抗,“菜做得好吃,我就考虑考虑。”
她这个年纪,经不住男色诱惑情有可原。
江洐之笑着走上楼梯。
他换衣服,她找猫。
周宴和沈千苓到的时候,舒柠已经泡好咖啡了,江洐之在厨房,两人如同新婚夫妻一样招待第一次来家里的亲人和朋友。
周宴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柠檬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运气好的话,再等一等,天边也许会有漂亮的晚霞。
小满是只高冷的猫,沈千苓蹲在草地上逗了好一会儿依然是自讨没趣,她就没成功亲近过这只傲娇小猫!她嫌热,跑进屋喝咖啡,猫从柠檬树下走到周宴身边,仰头盯着他看,尾巴竖起来,叫声也甜腻。
周宴的伤在腹部,还不能弯腰蹲下去摸它。
他不动,猫也不动。
他把脚尖往前递,小满立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舒柠在客厅叫他:“哥,吃饭了!”
周宴应了一声。
他回过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预告夏天即将来临,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暑假,两张机票就可以飞往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天气很好,猫在怀里,妹妹正朝他走过来,柠檬树长势旺盛,每一帧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那时他们还没有长大,也还没有分开,家还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是她的首选。
霞光散尽,夜色蔓延,月亮悄然爬上夜空。
送走周宴后,舒柠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转身依偎进江洐之怀里,轻声说:“我感觉哥哥快要离开南川了。”
晚上有些冷,拥抱很温暖。
江洐之亲亲她额头,手掌拍着她的后背,“他的事业在纽约,Mars家族不是善心收容所,不争不抢只会被踩在脚底下。”
舒柠紧紧搂住他,“我们把房子送给他好不好?有个家,以后他回来不至于没地方去。”
江洐之声线温和:“你决定,我没意见。”
那栋房子里几乎全是她和周宴的回忆,厚厚的一本书里他只占据了几行文字,他原本也没想过要跟周宴抢,是她想要,他才花大价钱买回来哄她高兴,高出市价的那一部分就当是做慈善了。
轻微
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仰起头,眼角眉梢漾开笑意,“这么大方。”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如果把房子送给他,你同样很开心,那么于我而言,做这件事的意义就没什么太大区别。”
舒柠的手往他衣服里摸,腹肌线条手感极好,“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家里的健身房,她从来没进去过。
“八岁是很长的一段距离,”江洐之故作惆怅,长长地叹了声气,“你五月份才刚二十岁,我不自律,以后老了说不定真的只能等着你推轮椅带我去公园晒太阳。”
舒柠受不了这一招,心软得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柠檬树被阳光晒了一整天,夜晚香气浓郁,催动情愫。
小别胜新婚,他们从进屋到上楼用了十多分钟,养着猫到处都有监控,尽管监控只绑定在两人的手机上,她也死活不肯在外面。
衣服扣子被扯开了,江洐之单手抱起她,她怕掉下去,细白的长腿本能地盘在他腰上。
舒柠热得难受,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回房间呀。”
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猫在床上,吵醒它,多冒昧。”
她晚饭喝了半杯红酒,脸颊泛红,声音小小的:“我不要在这儿……”
“那你哄哄我,”江洐之嫌她脖子上的银色尾戒碍眼,但没说出口,只贪恋地在附近舔吻,偶尔往下,“你冷落我这么久,我伤心死了。”
舒柠主动吻他。
柔软的唇含住喉结,江洐之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贴在她耳边,哑声引诱着她再给他多一些奖赏:“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三楼书房点过香薰蜡烛,房门开着,室内空气里的香味比院子里柠檬树的香气更浓郁,缺氧带来的头晕目眩让舒柠糊里糊涂地着了他的道。
热的。
握不住。
猫躺在床的正中央,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一阵又一阵。
衣服堆叠在脚边,江洐之的耐心被她慢吞吞的速度消磨干净,脖颈的青筋隐隐跳动,索性就在门后。
……
江谦的寿宴低调但不随便,受邀到场的人非亲即贵。
刚回国不久的宋艺珊跟随父亲前来送份贺礼,她差一点就又和舒柠撞衫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起香槟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舒柠跟她坐在一起,“我用的发带也是外婆做的,她很会踩缝纫机,我包里有多的,如果你喜欢,我给你拿一条。”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宋艺珊热络地和舒柠分享自己买到的一些好用物品,遇到品味相近喜好相似的朋友很难得。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被某家公司老董缠住的江洐之频频分神看向这边,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在盯着她。
宋艺珊饶有兴致地打趣:“你们背着所有人偷偷恋爱,是你不愿意公开,还是他没有做好家里的思想工作只能委屈你?”
舒柠喝了口酒,“一言难尽。”
宋艺珊神秘地靠近她:“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舒柠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
“我对江洐之只是欣赏,去年的联姻新闻也只是噱头,他拿合作当诱饵,暗示我配合他演一场戏,既可以得到你的亲近,又有利于公司,好处都是他的。合作期结束,我不算违约,比起他,我更喜欢你,所以就把这个可以拿捏他的小秘密告诉你。”
宋艺珊翩然离场,舒柠望着湖面上的黑天鹅,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又伸手拿第二杯。
杯口刚碰到嘴唇,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江洐之站在她面前,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舒柠面带微笑,“把酒还给我。”
江洐之捏了一下她的脸,转身往里走,舒柠气愤地追上去。
邵越川来得晚,听到有人打听江洐之的感情状况,是熟人,他就应付地陪人聊几句:“洐之不是单身。”
对方说:“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谁年轻的时候没几个红颜知己。”
“洐之为她走进名利场,就是想娶她。”
“是谁?哪家的千金?”
江谦也在旁边,听着老友猜测江洐之的心上人应该是个温婉娴静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
不等邵越川说话,江洐之就迈着从容沉稳地步伐走过来。
几秒钟后,他身后出现了一位活泼娇纵的女生。
老友愕然,江谦正要解释那是江洐之的妹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洐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搂住了舒柠的腰。
第78章 “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
横在腰上的手无声收紧力道, 被江洐之搂在怀里的舒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在最显眼的位置,周围站满了江家的亲戚和朋友。
江洐之故意抢了她的酒杯悠悠然地大步走在前面, 然后在老爷子附近停下脚步, 等她撞上来。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低头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敢甩开我试试。”
这一天还是来了, 舒沅和江铎闭了闭眼,江老爷子原本慈爱的面容勃然变色,其他人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 只有邵越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小的神情, 挑眉朝着他们的方向举杯, 仿佛是在祝贺好兄弟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以及当众跟家里人摊牌的底气。
气氛有些僵硬, 老爷子是场面人, 笑着打圆场。
老爷子让江铎招呼宾客, 随后拄着拐棍转身冷脸甩过去一道警告的目光。
舒柠被他瞪了一眼, 心里无端冒起一团火气,不仅没有迅速拉开距离,反而笑盈盈地挽住江洐之的手臂。
这一幕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话,江谦被气得怒形于色, 横眉冷目。
客人还在, 江谦忍耐着怒火, 想赶紧让他们分开, 他拿江洐之没办法, 便朝着舒柠招手:“柠柠,你过来,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跟你差不多大, 也还没毕业,同龄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聊。”
不等舒柠开口,江洐之就幽幽慢慢地替她挡住老爷子送来的野桃花,“爷爷,不如您先介绍给我,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对正常的交友没兴趣反而上赶着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学校的教育出了问题,家里的父母也教不好。”
“洐之!”江谦低声呵斥,“注意你的礼貌和修养!”
苍老的面容扯出笑,欲盖弥彰地解释:“他们兄妹感情好。”
管家迎进来一位新客,礼送得重,甚至压过了邵越川,不清楚状况的人搞不好会误以为他不是作为客人送寿礼而是娘家人在送嫁妆。
周宴来得晚,但时机恰到好处。
他穿了套黑色的西装衬衣,剪裁合身,显得沉稳,舒柠很少见他穿得如此正式,少了肆意桀骜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成熟。
“江董,”周宴谦和有礼地同江老爷子握手,说了两句拜寿的吉祥话,随后含笑站在舒柠身边,“柠柠不是我的妹妹吗?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我们兄妹?大家都是江董的朋友和亲人,应该不会因为周家落败而轻视她吧。”
他背后是Mars家族,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当面得罪人的事当然是能免则免,指不定哪天会在生意场上遇到,有人已经主动递名片攀谈。
江谦很快就看透了周宴此行的目的,一是给舒家母女撑场面,二是撕破江洐之和舒柠之间这层兄妹道德约束。
他年轻,但气场丝毫不弱。
江谦客套地道:“怎么会,轻视女人这种事在江家永远不可能发生。”
“刚才江董明着牵红线,是觉得您的继承人配不上我的妹妹吗?”周宴接过一杯香槟,淡淡地笑,“其实我也对江总不太满意,但柠柠喜欢,千金难买她喜欢,我就不干涉了。”
他看向舒柠的眼神无奈之外更多的是纵容的宠溺,“妹妹长大了,虽然当哥的看谁都不顺眼,但平心而论江洐之算是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光是不利用婚姻维系商业合作来谋利这一点,他就赢
了很大一部分人,我的妹妹跟他在一起不算委屈。”
众人心知肚明,如今江氏集团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是江洐之,老爷子只是重在年纪大资历深。
周宴递了台阶,缓和了气氛,众人便懂眼色地配合着讲一些恭维的话。
他们说江洐之和舒柠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宴听着,伤口隐隐作痛。
舒柠眼眶酸涩,“哥……”
“外面风景挺漂亮的,带我去转转,”周宴语气温和,余光瞟了一眼和她亲密无间的江洐之,“江总不介意吧?”
“你第一次来,应该的,”江洐之轻轻拍了一下舒柠的手背,“湖边可以钓鱼,去玩儿一会儿。”
舒柠靠近他,手掌掩面。
江洐之在她踮起脚尖之前就稍稍歪着头朝她侧耳。
她小声说:“我们搞砸了寿宴,老头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我躲开了,你怎么办?”
江洐之笑了笑,“放心,这么多人,他不会打我的。”
舒柠带着周宴去赏景钓鱼,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江洐之就被老爷子叫上楼。
“跟我去书房!”江谦气得不轻,对江铎和舒沅也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你们俩。”
江铎快速地跟舒沅交换眼神,转身扶着老爷子走上楼梯。
关上门,老爷子握紧茶杯,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砸碎。
江铎给他点了根烟,“爸,消消气。”
“我看你们个个都盼着我死,翅膀硬了是吧,”江谦猛吸了两口烟,拿起拐棍就往江洐之腿上敲,“你还要不要脸!”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舒沅连忙去拦,“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都是客人,闹出动静让人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意思?早就知情并且默许他们在一起?”
江铎说:“我们也是刚知道……爸,洐之不只是您得意的作品,还是您的亲孙儿,婚姻和感情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我还没死!”老爷子胸口强烈起伏,“我不同意!”
夕阳照进房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坐在湖边钓鱼的舒柠,江洐之站在火焰般的霞光里,神色清淡冷贵,“爷爷,我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尊敬您告诉您一声。您已经八十二岁了,是安享晚年,还是晚节不保,您自己选。我对您的孝顺程度取决于您对柠柠和沅姨的态度。”
这几年,他在公司可不是玩过家家。
江谦怒火攻心反而笑了,自己没看走眼,狼子野心怎会甘于长久地藏住锋芒?江洐之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甚至比他更冷血,不在意的,全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意的,拼尽全力也要护住。
权利争斗,血缘亲情算得了什么。
江谦心想,如果江洐之像多年前的江铎那样跪下来哀求他,他只会觉得没出息,更容易掌控,这样的人有机会牺牲婚姻这点轻微的东西为家族事业助力勉强还有点用处。
落日景色美得足以短暂地留住时间,坐在湖边的舒柠明显心不在焉,既不关心鱼有没有上钩,也没心情看夕阳。
火红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湖面闪动着的星光也散开了,风吹动波纹,涟漪一圈圈荡进周宴心里。
“日子还长,他要是搞不定家里人,你以后有的是委屈受。”
舒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顾着为江洐之担心而忽略了身边的周宴,她打起精神,“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想欺负我可没那么容易。”
周宴靠着椅子,侧首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愁绪被微风抚平,笑意爬上唇角。
“哥,你这样沉默地盯着我看,我有点想哭,”她摸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周宴着着说:“没看你,在看风景。”
舒柠轻声嘀咕:“普通的湖,普通的树,普通的花,普通的傍晚,有什么好看的。”
过往的每一天都很普通,经过时间的陈酿,变成遥远的回忆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身上没有药味,又忘了抹药,”舒柠坐得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周宴的肩膀,她使唤后面的司机,“去车里把药箱拿过来。”
司机跑着去,跑着回。
舒柠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让周宴解开衬衣扣子。
周宴没让她见过腹部的刀伤,他自己都觉得伤疤难看,但江洐之已经沿着湖边找过来了,他就没拦着舒柠帮他抹药。
摘星的人会让步但不会止于他,适当的危机感会让人加倍珍惜落在手心里的星星。
药膏凉凉的,周宴仰头望天,“疤痕很丑。”
“会好的嘛,”舒柠小心地把药膏涂在疤痕上,“哥,你超级厉害,我超级爱你。”
周宴闭上眼睛。
幼时淘气的妹妹犯了错,撒娇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周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哥哥我爱你”……诸如此类,这些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即使他再生气,脾气很快也就没了。
“柠柠。”
“嗯?”
“我不陪你过生日了,你也不要去机场送我。”
舒柠愣住。
周宴决定要回纽约了,他不打算把具体的日期和时间告诉她,只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把戒指还给我吧。”
戒指串在项链上,舒柠每天都戴着,她从纽约回来之后就没换过项链。
她慢吞吞地摘下项链,将银色尾戒捏在手里。
周宴看她眼角泛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没什么高大的遮挡物,世界无比宽阔。
舒柠攥紧的手指缓慢松开,戒指有她的体温,周宴拿起来,依旧戴在左手的小拇指。
她忽然想起春节前她赢过他一次,“滑雪那天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周宴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直爱你。”
舒柠声音哽咽:“我不要你一直爱我了,我要你幸福。”
许久,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退去,世界沉入深邃的蓝色。
周宴牵唇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幸福来临的时刻,我就摘下这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可以收尾完结啦~
熟悉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不太爱写番外的,但这本写了将近三个月感情戒断有点难受,打算再写个if番,征求一下追更读者们的意见,一个是主线的柠去到19岁的江洐之的世界,让她见见少年江,另一个是主线的柠回到开篇前一段时间,也就是江还没有给她设“陷阱”的时候,两个都是柠主动撩主动挑事儿嗷!区别在于前者的江还不认识柠,大小姐和清贫男大,后者的江已经喜欢柠很久了,他会被柠的靠近搞得心猿意马,大家选一下,正文完结后我数评论,哪个评论多就写哪个,都觉得没意思也可以直说的!放心我没有那么玻璃心,这本订阅不好我写番外也是吃力不讨好
(选主线柠没有别的原因,成年了比较好发挥。
(无论哪一条线,哥哥都只是哥哥,柠也都是家庭幸福美满
第79章 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月亮爬上夜空, 四周散落着几颗星星,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周宴离开的道路。
湖边小道干净平坦, 不像纽约街头雨水潮湿难行。
这一次, 他依然没有回头。
舒柠抹掉眼泪,转身依偎进男人温热的怀抱, 声音低低的:“我有点难过。”
院子里的晚宴热闹非凡,更显得这里清静雅致,周宴的背影逐渐模糊, 江洐之收回视线, 指腹从舒柠眼角抚过, 亲亲她的额头, “聊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 刚才哥哥从你身旁经过的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让你知道, 就会在你面前等着我过来当着你的面说。”
“所以我只问你不问他,”舒柠抬起双手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故作凶狠,“老实交代!”
周宴退这一步只是给她自由不想让她为难, 并非真的放下了, 亲情掺杂着说不出口的爱情, 早已被岁月酿成浓烈的酒, 越靠近她, 就越舍不得走,酒醉经年,醒来哪是容易的事。
男人之间点到为止的默契,江洐之心领神会, 不必让她知道。
“不小心掉进湖里,关于我们的流言就要夸张到家里长辈不同意只能被迫双双殉情了,”江洐之晃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吓唬她,“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你以后在外面玩儿可就没那么畅快了,到处都是给我通风报信的眼线。”
舒柠仰头的瞬间就跌进他笑意温沉的深眸。
这一天,他像
是等了很久很久。
舒柠破涕为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没意思。”
她一条鱼都没钓到,被她哄得心猿意马的江洐之坐到她待过的位置,重新把鱼钩抛出去。
“老头打你了?”舒柠摸到他手腕上的一片淤青,瞬间来了脾气,“过什么寿,我去把他的饭桌掀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笑着把她拽回来,两人挤在一条躺椅上。
晚上还是有些凉,他把人搂在怀里,“我没多想。他回纽约,不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见面,你舍不得是情理之中。再过几个月,我照例去纽约的分公司开会,你想他,我陪你去看他。事业刚开始多少得吃点苦头,更何况是要在Mars家族里立足,早点回去不是坏事。”
周宴的性格其实是好斗且好胜的。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间,数星星的舒柠目光聚焦在他的侧脸轮廓,湖面上的涟漪扩散到了她的心头,“刚回到江家的你也很辛苦吧。”
那时候江予峰意外离世,老爷子遭受打击缠绵病榻,江铎心有余力而力不足,集团局势混乱,被秘密培养的江洐之轮岗结束熟悉公司大小业务之后忽然空降管理层,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
私生子这三个字,难听又刺耳。
背地里表达对他的不满之外还要议论他的生母是谁,最后用一句话贬低母子二人:能在外面偷偷生下孽种的女人品行大概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铎潇洒多情,在外写生是隐瞒已婚状况的,但谁敢明着指着他呢?
一盆脏水泼过来,先淹没弱小的一方。
“还好。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走得每一步都值得,”江洐之低头看她,指腹贴在她的下颚摩挲,“你在心疼我吗?”
舒柠坦然承认:“嗯,你偶尔会很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不自知,是不是让你误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你?”
“你都选我了,”江洐之蹭了蹭她的脸颊,铺满笑意的神色温柔缱绻,“流言是很恶心,但我从小听得多了就免疫了,初期经常找邵越川喝酒解闷都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足,觉得挫败。”
他是真的不在意江谦和江铎这两个所谓的亲人。
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心上人。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是有点着急了,因为我不往上爬,就配不上你,爬得太慢,又会错失先机。每次去见你,你都穿着校服,怕自己离开校园久了跟你有代沟,又怕你一眨眼就长大了。”
舒柠听得心头无比柔软,“你特别特别爱我。”
“我特别特别爱你,”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更不用为我迁就其他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包括你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和火爆的小性子。”
她话音一转:“去年你还说你喜欢温柔娴静的女生呢。”
江洐之面不改色,“骗老头的。”
“哼,骗他还是骗我?”舒柠相信宋艺珊告诉她的事,意外但不生气。
有鱼咬钩了,江洐之顺势捏着舒柠的脸让她看湖面,转移她的注意力。
晚宴持续到十点半,宾客们陆续离开,佣人们忙着收拾,不等江老爷子开口训话,江洐之就带着舒柠上了车,他不打算在这里留宿,把收尾的事交给了江铎,这个骨子里刻满了浪漫童话但在事业上毫无用处的父亲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到家后,舒柠陪猫玩了好一会儿。
周宴退回到哥哥的位置,把猫也留给了她,她才敢翻开记忆里的旧时光。
“小猫小猫,咱俩说好了,我更喜欢江洐之,你更喜欢哥哥,等他下次回来,你得热情一点。”
“喵!”
“但是你也不能太冷落江洐之,他对你也很好,这间玩具房都是他布置的,你就让他抱一抱嘛。”
“喵!”
“当然啦,我才是唯一的大王,你必须第一喜欢我,我也很专一的,我这辈子只养你这一只小猫,好吧……我刚才都是发酒疯呢,今天又开心又难过,就喝了点酒。小猫小猫,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要生病,不要跑出去让我找不到你,然后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喵!”
猫躺在地毯上,舒柠抓住两只前爪,把脸凑过去猛猛亲猫,“喵喵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嗯?说人话!”
江洐之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把有几分醉意的舒柠捞起来。
他用陈皮和山楂煮了解酒茶,用杯子兑凉了,温度正合适,又加了蜂蜜。
江洐之抱她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拿起杯子,“不烫,也不难喝,喝完去洗澡。”
舒柠正好口渴,她靠着他的胸膛安静地把解酒茶喝完,最后一口没咽下去,腰往上挺,双手捧住他的脸。
酸甜味的水被她渡入口腔,江洐之仰起头任由她的舌尖在里面作乱。
“你也尝尝。”她笑得明亮。
从他嘴角滴落的解酒茶顺着脖颈往下淌,她在锁骨旁舔了一下,听到他喘了一声,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拽着他的衬衣纽扣。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故作矜持地把被她扯开的那颗扣子系上,“接吻就接吻,扯我衣服干什么?”
“给我摸摸,”舒柠忘了监控的事,这是她的男人,害什么骚。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摸哪里?”
舒柠眉头轻蹙,“不让摸?”
“摸没问题,但不能白摸。”
“难不成你还要收费啊?”
江洐之抱她上楼,从衣帽间的首饰柜里拿出一枚对戒,和他戴在手上的男戒是一对,“戴上戒指,随便摸。”
舒柠捏着戒指,轻轻往上抛再接住,“戒指硬硬的,硌得慌。”
“我乐意被硌。”
“……”
半分钟后,她把戒指扔给江洐之,傲娇地伸出手。
“不许弄丢了,”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推入指根,“等你愿意的时候,我再用求婚戒指换。”
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存在感很强,舒柠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
趁她玩戒指,江洐之找出一套别致的睡衣,“自己洗澡,还是我给你洗?”
舒柠没往衣柜看,只懒懒地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抱她进了浴室。
浴盐泡沫丰富,香气随着时间逐渐浓郁,舒柠捂着嘴,声音短促,一只脚失控地踢出水面,水随之往外溢,她也彻底没了力气。
到处都湿漉漉的,江洐之拿起一条浴巾把她擦干,自己只是随便擦擦。
猫不在主卧,他动作一点都不粗鲁,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这是什么东西?”舒柠捏着衣角抖了抖,终于看清睡衣的真实面目,脸红得仿佛刚才全程都泡在酒里,“你好变态!”
“只是一件可以挂在商场货架上的商品而已。”
“我不穿!”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翻过去趴在枕头上。
朦胧的酒意软化了她的脾气,江洐之耐心地系好绑带,没有打死结,就算她挣扎的时候后背的绑带散开了也别有情趣。
床上湿了一片,主卧铺着地毯,跪着不伤膝盖。
落地窗有轻微的凉意,月光从窗帘缝隙渗漏进来,她眼角的泪珠泛着光亮,江洐之从后面贴近,吻住挂在她眼角的那滴生理性眼泪。
他哑声问:“太凉了么?”
其实是她的身体太热了,玻璃的冷就显得强烈。
“靠着我,”江洐之的体温也偏高。
窗帘多了凌乱褶皱的痕迹,玻璃上也有潮湿的指印。
密密的吻落在耳后、脖颈、肩头……舒柠闭眼往后仰,水声黏腻,时而快,时而慢,全由他掌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