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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阿司匹林啊 25848 字 5个月前

第66章 你什么心思,敢让她知道……

江洐之和周宴毫无预兆地动手打起来, 骨骼撞击血肉的声响让舒柠脑袋里浑浊的酒意瞬间清醒了。

她只惊慌地叫一声“哥”,就被推进车内。

周宴年轻,身手灵活, 他曾经受过训练,

跟人起冲突很少吃亏,每一拳都直攻要害, 而江洐之从小在烂人堆里长大,孤儿寡母,稍微软弱一点就会被欺负, 打架都是拿命搏。

等舒柠推开车门下车, 已经见了血。

周宴的伤在脸上, 触目惊心, 舒柠想都不想就跑过去挡在他面前。

“不要!”

她突然一脚挤进来, 江洐之反击的拳头险些收不住。

先动手的人不是他, 她本能反应也是护着周宴。

伤处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江洐之面上冷静从容,看她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笑意,然而自嘲的话还未出口,她就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江洐之紧绷的手收了狠厉的力道, 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虽然喘着粗气, 但语调温和:“你在为谁担心?”

“我都担心, ”舒柠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人分开, 她推着江洐之往后退,“鼻青脸肿的样子很好看吗?你不许再跟哥哥打架。”

“上次你拉偏架是因为我先动手我有错在先,这次我只是自卫还手,你也怪我伤他。舒柠, 是不是只要我跟他发生矛盾,无论谁有问题,你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一边?”

“……我……”

江洐之的视线越过她,顷刻间泛起冷意,舒柠连忙转身拦住一身戾气的周宴。

试图将两个正在气头上且对对方有敌意的成年男人拉开距离,她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双手抱住周宴往后面推,“哥,你别生气,他没有趁人之危欺负我,我是喝了点酒脑袋晕晕的,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喜欢……”

周宴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舒柠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这双眼睛面对再强劲风浪也都有着桀骜张扬的少年气,漫不经心,永不服输,此刻却泛红潮湿,仿佛再多听一个字,紧绷的精神世界就会轰然坍塌。

这一幕刺眼又刺心,江洐之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伸手把舒柠从周宴怀里拽出来。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攥紧,分毫不让。

江洐之一向不屑于仗势欺人,周宴年轻五岁,他的攻击性太强会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然而窗户纸已经戳破了,彼此心知肚明,爱情和亲情当然可以共存,同生同长,但亲情早已变质,有些时候连周宴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近在咫尺的妹妹还是远在天边的星星,某些下意识的行为是把她当家人还是不能说出口的爱人。

关于爱情,她心里只有一个人的位置,为了所谓的面子退半步可能就有出局的危险。

注定水火不容,有我没他。

江洐之语气淡漠:“她说她喜欢我,听不懂?”

“柠柠感情需求强烈,谁陪着她,她就依赖谁,”周宴下颚处被戒指刮破皮肉,伤口渗出血渍,气势不减,唇角弧度讥诮,“你年长她八岁,打着家人的幌子接近她,趁我不在她身边欺骗她误导她,这种感情恐怕不能称之为喜欢。”

不可否认,起初江洐之亲近舒柠确实是借着兄妹这层关系的便利。

他介怀周宴的存在,计较她总是故意拿周宴跟他比较,但又在她脆弱的时刻给她心理暗示:我也是哥哥,我和他一样,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弱化她的防备,消减她的排斥,界限逐渐模糊,蚕食鲸吞,日益亲密。

“她有独立的思维,有成熟的判断力,你跟她没有亲缘,即便不祝福,也不应该过度干涉,”江洐之,“更何况,在纽约是你自己把她推给我的,我就算趁人之危又如何?”

纽约那场雨湿冷长久的痛感连绵至今,推开舒柠是周宴最后悔的事。

如果那天他留下她,或者冒险跟她一起回国,一切都会不一样。

覆水难收。

周宴眉目泛起冷意,一字一句地问:“半年前你就在调查我,你人在国内,却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柠柠知情吗?以及你对周家做过的事,敢告诉她吗?”

他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代纨绔子弟。

硝烟隐于无形,江洐之面容沉静,眸色讳莫如深,“那你呢?你什么心思,敢让她知道吗?”

对峙的气氛冰冷僵硬,周宴的目光倏然回到舒柠身上。

为什么是妹妹?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沉默自问,为什么她是妹妹?

这个无解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以为自己不正常,骨子里有劣性基因,病得不轻。

被这种查不出病因的病痛折磨,导致他在周华明面前更加暴躁易怒,父子两人频繁争吵,直到某一天,他意外得知舒沅嫁给周华明之前就已经怀孕,舒柠的生父另有其人,缠绕脖颈的藤蔓才松散了些,给予他喘息的时机。

老天像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虚惊一场,他兴奋,庆幸,追逐权利一心往上爬但对子女疏于关心的父亲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把她带到他身边,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也理所当然地参与彼此最重要的时刻。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他不是她的哥哥。

剔骨之痛,她还那么小,怎么让她接受?

他开不了口,一边安抚自己躁动的心,一边告诫自己不能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父母离婚比他的告白先一步发生,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兄妹亲情,紧接着就是周家被查,周华明自首被捕,他被迫留在纽约,疏远她,推开她,伤害她。

说笑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是唐朔和几个朋友,还有他们的同学冯夏风。

左右为难无比混乱的舒柠低下头,眼神无措躲闪。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周宴松了口气,深呼吸,如同濒临溺毙的人被渡入氧气,有了生机。

“宴哥,”唐朔察觉不对劲,收起玩笑的嘴脸,“什么情况?”

两人脸上都挂彩了,空气也是凝滞的状态。

舒柠把手挣脱出来,低声问唐朔:“你的车停哪儿了?”

唐朔指着右侧的方向,“在那边。”

舒柠让尴尬地站在远处的代驾司机先送他们。

“就这么算了?”有人酒气上头,替周宴打抱不平,“宴哥,忍一次就得次次忍,以后在南川市谁都敢踩在你头上叫嚣。一个狼子野心的私生子罢了,你用得着怕他?外面说他买凶杀人,干掉江予峰,踩着亲兄弟的尸体上位,谁知道是真是假……”

“啪!”舒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激起回声。

被打的卷毛男懵了一下,气性上来之后也不管是谁就脚步踉跄地要冲过去,周宴冷脸踹了他一脚,他摔在地上,唐朔见状连忙把人扶起来拉走。

喝醉的人十分难缠,在旁边撕扯了好几分钟,耳边才清净下来。

场面混乱,江洐之掉在地上的眼镜被踩碎了。

眉骨处有干涸的血迹,衣服凌乱,领口布满褶皱,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舒柠回头看他时,他一个人站在车旁,孤独又冰冷。

折返回来的唐朔打开了车门,冯夏风看着周宴手背翻开的皮肉,忍不住出声:“去医院吧,医院春节有人值班,简单处理一下不费事。”

“不用,”周宴对唐朔说,“你送她。”

皮外伤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护士受过专业培训,但对周宴而言,妹妹擦药肯定更有效,唐朔让司机上车,然后在旁边朝着冯夏风递了个眼神,这是家务事,外人就别掺和了,不合时宜的关心是负担。

冯夏风沉默地上了车,唐朔关上车门。

舒柠直接从家里过来,车里和会所包厢都不冷,她穿得少,周宴摸到她双手冰凉,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刚才她让唐朔给沈千苓打了电话,俞杨没喝酒。

俞杨把车开了过来,冷风从袖口往里灌,舒柠拢了拢手臂,轻声道:“哥,你先走。我还有事问他。”

她没有看他,周宴垂在身侧的

手握紧,点了下头。

车驶出停车场后没开多远,周宴就开口:“找个地方停车。”

“宴哥……”

“你回去接千苓,包厢里都是女生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我自己走一会儿,醒醒酒。”

沈千苓的哥嫂都在,没什么安全问题,俞杨话少但耳聪目明,局外人看得透彻,周宴需要静一静,他就不多嘴。

车在路边停下,周宴在车里翻出一根烟点燃咬在嘴角,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往前。

俞杨回到停车场时,舒柠的那辆库里南已经被代驾司机开走。

除夕夜是这座城市难得的假期,热闹的跨年地点人潮涌动,但其它地方凌晨过后道路上人车稀少,车内就更安静了。

家里亮着灯,从外面看和往日一样温暖。

舒柠先下车,她披在身上的外套落在车里,江洐之面无表情地拎起来丢在地上,抬脚踩过。

阿姨回家过年了,猫在楼上主卧睡觉。

舒柠进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心里乱糟糟的,空气里暖意充足,她仍然觉得冷。

她穿着的鞋很漂亮但不舒服,江洐之拿了一双拖鞋走到她身边,屈膝半跪下去,握住她的脚踝稍稍抬起,脱掉高跟鞋,换上拖鞋。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舒柠把鞋踢开,她是有猜疑就一定要当面问清楚的性格。

江洐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着,换好鞋站起身后才对上她复杂的目光。

舒柠一字一句地陈述:“在我们去纽约之前,你就知道哥哥出了车祸。”

江洐之抬手解松衬衣扣子,“我承认,这件事我知情。”

“那不是意外对吗?”舒柠握着玻璃杯的手轻微泛白。

她想起周宴失联的那段时间,自己是如何在江洐之面前数次痛哭,她的担忧和牵挂都对他全盘托出,就连在上飞机前莫名的焦虑心悸,他也都看在眼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他总在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时候用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她所看到的,全都是他愿意让她看见的,仅此而已。

“你是不是连是谁在背后威胁哥哥都一清二楚?”舒柠呼吸困难,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酒精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她踢开椅子,焦躁地质问:“还是说,你和那些怕他回来坏事的人是一伙儿的,盼着他死在纽约?”

没有Mars家族势力的庇护,周宴也许再难从那场车祸事故中醒过来。

“在你心里,我烂到那种程度了?”江洐之沉寂的眼眸透出自嘲,“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会随意玩弄人命的恶人。”

“你调查他做什么?为我吗?如果我是除了爱情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被你几句花言巧语骗一骗,说不定真的会感动。在两家人因为我妈和江叔叔的事正式见面前,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交集?好,就当你嗜好独特恋痛,四年半之前的暑假被我虐两个月不仅不记仇不报复甚至反过来爱我爱到容不下第三个人,那你应该很清楚哥哥对我的重要性,他选择不了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难道他承受的还不够吗?非要他死了才安心?”

“我要确定他在纽约是死是活,别的跟我无关。”

舒柠紧绷的手指轻微颤抖,用力把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碎渣瞬间四处飞溅。

江洐之眼底一片阴霾,确定她没被伤到才继续开口解释:“他活着,在养伤,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就算告诉你,能改变什么?意气用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牵连到你。你可以怪我瞒着你,但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掺杂了所谓的报复,这对我不公平。”

舒柠没有甩开他的手,视线从两人握紧的手缓缓往上,仔细看过他脸上的伤,最后才迎上他深沉的视线。

“你发誓,周家的事跟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我就相信你。”

第67章 我以为我恨你,可我喜欢……

客厅瞬间寂然无声。

舒柠仰着头, 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洐之,被他握在手掌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酒精延缓时间流逝的实感, 也弱化了细密的痛感。

无论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虚假的谎言还是丑陋的真相,她都不能接受。

江洐之踢开她脚边的玻璃碎渣, 开口时没什么喜怒,但也不似几分钟前那般冷静,“我说, 你就相信?”

思绪混乱, 舒柠有片刻的恍惚, 声音低如呢喃:“有人提醒过我, 周家变成现在这样, 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

他出差那几天, 她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 不敢当面告诉她且没有任何证据,她就当没看过,她再不讲道理也不会因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疑神疑鬼地试探他。

商人为利,有利可图才值得布局谋划。

周华明跟他无冤无仇, 他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外面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夸张, 到现在还有人猜测江予峰意外早逝跟他脱不了干系, 在江氏父子迫于压力找上他之前, 他根本没有认亲的想法, 甚至厌恶,否则四年半之前的暑假他也不必住在周家,在面对江老爷子的威逼利诱和每天忍耐她的捉弄挑衅之间,他选了后者, 就足以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当这个继承人,流言就是流言。

他出差回来当晚,她因为他糊弄她的事跟他大吵一架,在那么生气的状态下,她都没有把邮件内容当真怀疑过他。

今晚在停车场,周宴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下失口质问江洐之,她才想起那封幽灵般的邮件。

“我不信他们,”舒柠紧紧攥着他的手,“你说,我就相信。”

狼来了的故事,小学就学过,谎言说得多了,真心就会被当做假意。

江洐之,“和我有关,我……”

话没说完,舒柠就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怒气、失望和难以置信,滴滴都重如千斤,江洐之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她在停车场维护他的时候当众毫不犹豫地打了熟悉的朋友,那一刻,他甚至都不怎么生气了,哪怕她无视他也受了伤,心里的天平次次都朝着周宴倾斜。

悬在面前的利刃直直地扎向心脏,舒柠唇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这真是一份终生难忘的新年礼物。”

满地尖锐的玻璃渣,她挣扎着要离开。

“听我把话说完,”江洐之深呼吸,强硬地把人拽回来。

脖颈伤处再次渗出鲜血,他感觉不到,轻微泛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主动自首和被纪委的人带走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舒柠,你不是小孩子,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是有私心,但也只做了两件事,逼周华明自首以及迅速跟沅姨离婚,如果他不离婚也不自首,携带赃款逃出国,你这辈子都要被钉死在‘贪污犯的女儿’这根耻辱柱上抬不起头。”

爱情、亲情和对错混杂在一起,同时砸向她,没有给她一秒钟喘息的机会。

不是人人都像他那么理性。

力气全部被抽走,舒柠失神地低着头,喃喃道:“难怪那天你跟冯家和纪委那个姓郑的人吃饭,不想让我知道。”

她没再乱动,江洐之腾出手帮她擦眼泪,“周华明被上面盯上了,迟早会被调查,只不过是因为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太大才迟迟没有动作。和他犯的错相比,我这点私心有什么错?”

舒柠被迫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神色迷惘困惑,“什么私心?”

“为你,也为我自己,”江洐之放缓语气,唇角掀起淡淡的笑意,“等你长大的时间好漫长,我不做点什么,不主动走到你面前,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舒柠怔怔地望着他。

她头发乱了,江洐之抱她坐到餐桌上远离碎玻璃,清隽的五官添了血色伤痕多了些凌厉感,但眼神温和。

“不说话,是太过意外,还是又在心里骂我是个变态?”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手指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其实我一度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所以老爷子秘密培养我期间,每当一个训练项目没有达到预期,我就会惩罚自己去见你一次,提醒我,你曾经趾高气扬地把我的自尊心揉碎了踩在脚底下,那么小的人,气焰却那么大,一不高兴就动手打人的坏脾气不知道是被谁惯的。高中学校马路对面有一家甜品店,你爱吃的蛋糕,我全都吃过一遍。我以为我恨你,可我喜欢你,后来去看你就变成了一种自我

奖励。”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他第一次如此认真郑重且直白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他给她的东西都是摸得到看得见的,舒柠不猜疑他另有所图,但没想到他的感情比她后知后觉回想过去的细枝末节寻找到端倪的那一天更早。

“你在周家生活了十几年,感情深,怨我怪我都是对的,我无从辩驳,”江洐之坦诚自己的卑劣与薄情,“我确实不关心他们父子的死活,唯一让我烦恼的是他们痛苦会让你难过,你怕他在纽约发生意外,我也怕,如果他死在那场车祸里,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所以我必须要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心里乱,目光没有焦点。

在他碰她时,身体往后躲。

江洐之的手僵了一瞬,“怕我?”

突然接收的信息太多了,舒柠只是一时间捋不清楚。

他承认他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那股冰冷的陌生感反而淡了,舒柠慢慢摇头,“你这么爱我,既舍不得伤害我,又心甘情愿把你能给的都给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得讽刺,江洐之听着却不自觉地想笑。

指腹沾了她眼角的湿意,贴在她脸颊缓缓摩挲,动作轻柔珍视。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把握你心里是否有我的位置,多一点或是少一点,于你而言没什么区别,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你晚一天见到他,我的胜算就多一分。”

“别说了,我不想听。”

舒柠抬手推他,要走。

江洐之稍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将她困住,“又要去找他吗?一点皮外伤罢了,死不了人。”

属于他的气息从周围收拢过来,舒柠心烦意乱,头扭到另一边,“我回家。”

“你没提分手,我们就还是男女朋友,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提分手,你同意?”

“当然不行。我这么爱你,想随随便便甩掉我,不是我太无能就是你太天真,”江洐之蹭蹭她的鼻尖,“很晚了,你喝了很多酒不舒服,就睡在这里。”

“我自己睡还是被你睡?”

“又说没良心的话,我哪次没让你舒服?”

温热的吻从唇角到锁骨,衣服扣子被他用牙齿咬着扯开,舒柠忍着没扇他另外半张脸,“江洐之,我现在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你干的好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少对着我发情。”

江洐之直截了当地说:“让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想他有没有擦药,想他酒后难不难受,然后明天一早就跟我划清界限,我不如拿把刀在身上刺两下,让你陪我一起进医院,只想着我一个人。”

他骨子里有恶劣的毁灭欲,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

舒柠睁大眼睛,气得踹他。

江洐之无奈地低笑,“本来只想抱抱你,你非要往这事儿上扯,我的生理反应很正常,你在我怀里折腾得这么厉害,对我又打又推,如果我没感觉,不叫禁欲,叫废物。”

他哄着她,缠着她,不许她走,要她人在他身边,注意力也在他身上。

舒柠往后仰,“别以为我和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样,睡一觉爽一下就可以一炮泯恩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洐之揽住她的腰朝他贴近,“隔夜气伤身伤感情,小事也会变成大事,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生气。”

“小事?”

“大事。我有错,但不后悔,重来一次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只有你委屈,你三番两次不分对错地护着他,我也生气。”

酒意上头,舒柠气极反笑,“没把家砸了是不想吓着我的猫,不是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还敢反过来抱怨我忽视你?怨气这么重,好啊,你全说出来,一次性吵完。”

“吵架得让着你,”江洐之声线沙哑,“换一种不用让着你的方式,你舒服,我解气。”

“你不舒服?”

“舒服,”他低声笑着,脸往她胸口埋,“想要。”

就算客厅没有监控,舒柠也不肯在餐桌上,她喝了酒脾气大,这种时候绑她,无疑是火上浇油,江洐之只用手摁着她。

在最差的时机被她知道那些事,他也不能破罐子破摔。

他这边的问题已经明了,比起让她单独待着去想周宴,他宁愿欺负她一顿,即使他十分清楚,明天她酒醒了会比现在更难哄,情况会更糟糕,他还是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

碍眼的银色尾戒吊坠挂在项链上晃,江洐之视线往下,一口咬住她,力道不重,似痒非痛,她蹙眉轻哼,挣扎间,被他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手机屏幕正面朝上,舒柠瞟一眼就看到了备注,江洐之眸色暗沉,不让她接电话,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猫在主卧睡觉,听到开门的动静就钻出被子,竖着尾巴叫了两声。

江洐之踢开浴室的门,进去后再反脚踢上门,把猫关在外面。

衣服已经被脱干净了,花洒的热水迎头浇下来,一层雾气,江洐之停下掠夺式的深吻,靠着墙大口喘气的舒柠才勉强能说出话:“我不想!”

酒精过量,水分不足,喉咙有些干。

“不想吗?”江洐之扶着她站稳,衬衣被淋湿,他三两下脱掉扔在地上,亲密地贴近她,“舔舔就想了。”

手机响得再持久,楼上也听不见。

神经反复在绷紧和放松之间变化,墙壁湿滑,她站不住,险些跌坐在地上。

江洐之把人捞起来,关掉花洒,扯过一条浴巾帮她擦干。

猫早就从门缝溜出去了,舒柠躺在床上,腰后垫了个枕头。

两人都有气,从踏上第一级楼梯开始就算不上温柔。

以往他再不知餍足,她说不要了,他也就让她睡了,今晚却对她真假参半的眼泪无动于衷,中场休息她趴在枕头上睡着了,他把她弄醒,喂她喝完水再继续。

他占据她全部的神思,里里外外都是他,她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分神去想别人。

天色隐隐泛白,舒柠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气若游丝地骂他。

卧室凌乱不堪,床单到处都湿的,江洐之抱她到隔壁次卧睡。

“混蛋。”

嗯,梦里都是他。

江洐之闭上眼睛,收拢手臂,牢牢地把人困在怀里。

电话联系不上,邵越川直接开车过来找人,天刚蒙蒙亮,他脾气不好耐心不足,敲门没人搭理索性自己输密码进去,要不是黎蔓开口,他不会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进屋随便看了一眼,就猜到这一夜很混乱。

手机在桌上,邵越川冷着脸上楼,避开散落的衣服,主卧门开着,他直接敲侧卧的门。

几分钟后,江洐之穿好衣服走出来,烦躁地开口:“你有病?”

“我有没有病不重要,”邵越川的脸色同样非常难看,“你有大麻烦了。”

江洐之眉头紧皱,嗓音哑得厉害:“声音小点。”

“舒柠没被我吵醒,你也得立刻叫醒她。”邵越川言简意赅,“周宴凌晨被人捅了一刀,幸好有人发现及时报了警,刚出抢救室。”

第68章 有被利用的价值,我很荣……

江洐之困倦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房门关着, 他冷静地问:“伤情如何?”

邵越川正色道:“不是致命伤,伤势不算重,但失血过多, 人醒了, 现在有警察守着。”

江洐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往楼下走, 收拾残局。

邵越川看他若无其事地捡衣服,不打算现在就把舒柠叫醒,就没再啰嗦, 只简洁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年前省公安厅派了一支指导小组来南川市继续调查周华明专案, 他应该是联络上了某个他十分信任的人, 在等那个人。”

大年初一, 各行各业都在放假休息。

就算指导组的人收到消息后立刻行动, 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餐厅满地玻璃碎渣, 江洐之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知道舒柠的密码,解锁后点开通话记录,同时问邵越川:“他大概是几点出的事?”

“凌晨两点左右,被打晕了扔在公园里, 附近老人晨跑发

现的。”邵越川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瞟了屏幕一眼, “他给舒柠打过电话, 因为你, 舒柠没接到?”

第一通未接来电在一点四十七分,最后一通在两点三十六分,周宴明知自己有危险,不可能把舒柠牵连进去。

江洐之放下手机, 眼底阴霾冰冷,“这几通电话不是他本人打的。”

周宴回到南川市的日子不长,但对于那些不希望他留下的人来说,他多待一天,那些人就睡不安稳,显然是着急了,这几通电话无论是要拿他威胁舒柠还是用舒柠威胁他,最终目的都是警告周华明闭嘴。

邵越川靠在桌边,神情耐人寻味,“他三番两次‘意外’受伤,但又次次都不是致命伤。”

江洐之淡淡道:“如果唯一的儿子死了,周华明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对方用什么捂住他的嘴?”

“周宴年轻气盛但不是无脑草包,他回国后独来独往也不带保镖,最近几天更是频繁出入各种人多眼杂的娱乐场所。”

“他在拿自己当赌注,看谁先沉不住气,事情闹大了,就藏不住了,指导组就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手机震动,邵越川接通后听了几句,皱了下眉,“带过来吧。”

他挂断电话,对江洐之说:“人逮住了。蔓蔓在医院,我先去替你看看情况,你收拾好家里的烂摊子再考虑要不要管周家的事,反正大过年的也找不到人。”

邵越川来得匆忙,走得也干脆。

酒后胃不舒服,江洐之煮了两碗清汤面,又热了一杯牛奶,上楼打开卧室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舒柠睡得深沉。

江洐之走到床边,弯腰俯身,双手捧住舒柠的脸亲她,她没睡多久,被叫醒后眼睛都睁不开,起床气严重,尤为烦躁。

她推不动他就往被子里躲,“没心情跟你吵架,你再烦人我就翻脸了。”

长发铺满枕头,几缕散在她脸上,江洐之轻轻拂开,“起床吃早饭。”

“我不吃。”

“吃完有正事跟你说。”

舒柠躺着没动,声音哑哑的:“要说就说,不说就滚出去,不想看见你。”

江洐之语气温和:“跟周宴有关,听不听?”

静默半分钟后,舒柠坐起来,看都不看他,直接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漱。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睡裙,楼下客厅有人,江洐之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靠在门口看她刷牙洗脸,她站在镜子前才知道自己有多惨,连肩膀上都有牙印和吻痕。

气从心来,她随手拿起一罐面霜直接砸向旁边的江洐之。

江洐之抬手接住,除了打架的伤,他被衣服遮住的身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处都是抓痕。

他面不改色地拧开盖子,用手指蘸取了一些面霜抹到她脸上。

舒柠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从他身旁绕开。

“把衣服穿好,”江洐之握住她的手,“吃完饭要出门。”

舒柠甩开他,没说话,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

下楼后,她注意到院子里有车有人,江洐之的态度显然是等她吃完早餐再说正事,她即使没胃口也把牛奶喝了,勉强吃了几个馄饨。

天色大亮,江洐之起身把门打开。

舒柠侧首望过去,被粗暴地推进来的男人鼻青脸肿的,双手被反捆在背后,一身恶臭刺鼻的烟酒味,像是混日子的地痞流氓。

他骨头硬,咬死不开口,抓住他的几个人找地方教训过他,把嘴巴撬开了才带过来。

江洐之坐回到舒柠对面,她神色恹恹,他便只说重点:“周宴凌晨被刺了一刀,人没有生命危险,黎蔓在照顾他。”

勺子猛地掉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舒柠心口一紧,困顿浑浊的目光有了焦点,“他干的?我对这个人没印象,他跟哥哥有仇?”

横躺在地上的黄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丑态,打了个酒嗝,“大小姐,我是跟周宴有点恩怨,但没到要他死的地步,我捅他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他又没死,你行行好,把我放了,钱我不要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地踢了两脚,猛烈咳嗽,痛苦地蜷缩着。

高个子男人蹲下去,用力拍拍他的脸,“老实点,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次性全交代完你们就把我打死了。”

“谁瞎了眼找你这种废物办事?”

“我不认识,只知道姓江。”

江洐之神色寒凛凛的,没说话,下意识看向舒柠。

舒柠抬起头,“哪个姓江的?”

黄毛跪在地上,身体佝偻着,“不清楚,我是听找我的人打电话说老板姓江,老板出手大方,还答应事成之后送我出国。”

舒柠冷脸问:“我看着很像大脑发育不全的傻子吗?”

黄毛一只眼睛肿得看不清人,歪着脑袋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我记恨他,恨不得他死,何必喝酒壮胆。”

办案是警察的事,舒柠着急去医院,江洐之拿着车钥匙走在后面,吩咐道:“送去警局。”

江洐之昨晚没少喝酒,司机刚到。

几个人拎着黄毛上车,先把车开走。

舒柠坐在后座,给黎蔓完打电话,沉默地看着通话记录里的四通未接来电。

她手很凉,江洐之握在手里暖着,“你相信我?”

“演得那么粗糙,比低分警匪片差远了,”舒柠声线清冷,“大概是我恶名在外,既冲动又没脑子,他们觉得我好糊弄,包括那封匿名邮件,可能都是为了让我跟你闹翻,我知道,我和妈妈能够远离是非因为江家护着我们,不,是你护着我们,他们忌惮你,这种时候我犯蠢岂不是正合他们的意?”

“听着不像是信任,而是利用。”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有被利用的价值,我很荣幸。”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

官场斗争,她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江洐之轻拍她的手背,“睡一会儿。”

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有些许喜庆的年味,舒柠把手抽出来,一路静默地到了医院。

病房外有便衣警察守着,邵越川指着舒柠说“她是周宴的亲妹妹”,警察就没拦她。

“柠柠,”黎蔓站起身,“伤在腹部,缝了针,他下不了床,小心一点。”

输液管安静地滴着药水,舒柠轻声说:“蔓蔓姐,你回家休息,我照顾哥哥。”

“那我下午来换你。”

“嗯。”

病房门打开,黎蔓走出来,江洐之远远地望进去。

病床上的周宴昏睡着,舒柠不敢碰到他,本能伸出的手僵了一瞬后小心翼翼地收回去,她坐到床边,连焦急的呼吸都放慢,眼睛只看着他苍白的脸,世界只剩彼此。

门完全闭合,黎蔓神色疲惫,邵越川自然地牵着她,他的婚戒还戴着,黎蔓手上空空,连手镯都摘下了。

邵越川说:“我们先走了,有事联系。”

江洐之垂眸,点了下头。

护士换了两瓶药周宴都没醒,舒柠守着他,直到麻药逐渐失效,伤口疼痛难忍,周宴才醒。

舒柠忍着没哭,只是眼眶泛红湿润,周宴虽然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她先抓住他的手。

“别乱动,病人要听医生的话才恢复得快。”

“吓坏你了,

是不是?”

听到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体温,触摸着他的脉搏,舒柠才算是安心,“我应该陪你回家的,两个人一起躺在病房里养伤就不无聊了。”

他这半年受的伤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都多。

“瞎说,”周宴动了动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幸好你没有跟我走,都躺在医院,谁编借口糊弄老太太?这可不像小时候乱吃东西肚子痛,你跟着吃,结果也住进医院,看几天动画片就好了。”

他痛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还在逗她。

“我给奶奶打了电话,说你跟我住一段时间,”舒柠低头揉了下眼睛,“喝一点温水好吗?有口服药要吃。”

“好。”

周宴的手机不见了,号码可以补回来,但手机壳里放着的一张两人小时候的合照没有备份。

江洐之敲门,把备用手机送进屋。

舒柠倒好水插上吸管,把药片喂给周宴含住,等他吞下去之后才看了江洐之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情绪。

江洐之不温不火地开口:“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是早上八点多的一杯牛奶和几口馄饨汤。”

话是对周宴说的,但眼神从进屋那一刻开始就在舒柠身上。

周宴看得见舒柠的疲累,他哑声道:“我没事,回去吧。”

“不要。”

“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我,很安全。”

“在纽约你也说很安全。”

“如果他们真要我的命,我活不到今天,放心。”

舒柠小声但倔强地说:“等蔓蔓姐过来。”

她饿着,江洐之就陪她饿着。

她拿毛巾,江洐之就端着洗脸盆去接热水。

她帮周宴擦脸擦手,江洐之就帮忙换水。

只要她愿意,她是会照顾人的,江洐之想起国庆假期他高烧被她失手砸进医院,她连面都没露。

外面有人敲门,江洐之收回视线,转身去开门。

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出示证件,“江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舒柠从卫生间出来,只看见江洐之被带走前的背影。

她心神不宁,膝盖撞到椅子轻微发麻。

几分钟后,她还是追了出去。

等电梯等得焦躁,十几层楼的高度,她本身就不舒服,走安全通道堪比受刑,等她下楼,警车已经开走了。

半小时后黎蔓来医院,舒柠没耽误时间,拿了东西坐上车,让司机送她去警局。

到了警局,她只能在外面等。

天气好冷,暖气不足,她等到天黑,江洐之才被放出来。

配合询问的这几个小时,江洐之不知道舒柠在外面,走出办公室看见她的瞬间显然怔了一下,周身冷厉的气息悄然散去。

她还找了律师。

生气归生气,但没有彻底忽视他,江洐之心里柔软,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舒柠冷得发抖,“他们有没有打你?我听说,有些脾气暴躁的警察问不出来东西会动手。”

江洐之摸摸她的脸,牵唇笑了,“听谁说的?”

“我以前是周家的女儿。”

周华明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她小时候把周华明偶尔在家里聊的话当故事听,周华明办案受过枪伤,住院期间,每周都有很多人去医院看他,她认识不少警局的人,刚才熟悉的女警姐姐还给了她一杯热奶茶。

江洐之拉她起身,“没有挨打,我只是配合调查,查清楚就没事了。”

舒柠说:“那个傻逼伤了哥哥还害你进警局,我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从哪儿请的律师?”

“花你的钱高价请的,我要找就找最好的。”

第69章 “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

警局里假期值班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少, 但总有些冷清。

舒柠和江洐之往外走,有熟悉的面孔客气地跟她打招呼,这些都是周华明以前的下属, 他们对周华明的案子最清楚不过, 默契地避而不提,礼貌点头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

妻离子散, 连女儿都不是亲生的,这大概就是报应,旁观者都觉得无比爽快。

舒柠想着过几天去看看周华明,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上了车, 司机问去哪里。

江洐之看着舒柠, 她满身疲惫, 神情寡淡, 没有一点往日那种活泼旺盛的生动。

“回家, ”舒柠闭上眼睛, 车开出停车场后她改口道,“先去商场吧,哥哥需要几件换洗衣服。”

江洐之让司机往他住的地方开,“你得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医院有护工, 黎蔓走了也有人照顾他, 警方和保镖轮流守着他, 他再有意外, 你找我。放松,别太紧张,明天睡醒后再去,住院时间长, 你第一天就累倒了,他也没办法安心养病。”

阿姨已经过完年回到家了,江洐之打电话让阿姨做饭。

舒柠语气冷淡:“我要回家也是去我妈那里。”

车里温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被她扔过来,江洐之把衣服放在腿上,顺势握住她的手,“你这幅糟糕的状态,视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你不对劲。家里房间多,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我不存在。”

头昏脑涨,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舒柠不用照镜子也猜得到自己现在有多憔悴。

“不准再动我的手机。”

“抱歉,我保证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昨天他没少喝酒,逞凶欺负她有酒精和占有欲作祟的原因。

他缠着她不让她走,强势地霸占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给她分神去想别人的机会,归根结底还是他怕周宴会借着酒意坦白对她的心思,她也有几分醉意,看似两难抉择,其实不难选,在得知他瞒着她做过那些阴暗的事之后,本就不平衡的天平会朝着另一边倾斜得更多。

他宁愿恶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把主动权让给周宴,错一步就会步步错。

江洐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他身上睡,外套盖在她腿上。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吻,是道歉,也是安抚,他怀里比车窗暖和,舒柠没推开他,但神情还是冷冷的:“如果他们要哥哥死,那就是最后一通电话,他在抢救室,而我跟你在床上。江洐之,我现在不是不计较是没精力跟你吵,你少烦我。”

确定他没有被卷进故意伤人案里,警方只是正常调查问话,她就不想搭理他了。

江洐之垂眸道:“好,我少说话不惹你烦。”

她腰酸,他揉了一路。

到家后,她先上楼洗澡,在医院待久了,鼻息间始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衣服上也是。

主卧的床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昨晚的潮湿旖旎早已散尽,舒柠本来要去隔壁睡,但看着猫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就打消了睡次卧的念头。

阿姨炖好了汤,上楼敲门叫她吃饭。

没胃口也得吃,舒柠换了套长袖长裤的睡衣遮住事后痕迹下楼,酒后看到太油腻的菜会反胃,所以菜的口味以清淡为主,桌上放着一杯驱寒的姜茶,还冒着热气。

阿姨只盛了一碗饭,舒柠先喝汤。

“他呢?”

“洐之在二楼洗了澡,煮好姜茶就上楼了,应该在书房。”

“他不吃?”

“他说不饿,我看着也觉得他今天很累的样子,估计是酒喝多了胃难受。”

“随便他,”舒柠放下勺子。

他说尽量不跟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还真是言行合一,安静得像没回来。

几分钟后,味如嚼蜡的舒柠生气地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拨通江洐之的号码。

“怎么了?”江洐之嗓音温和,“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你一整天不吃不喝是打算修仙升天?我让你别烦我不是要虐待你,你在跟我闹脾气?”

“没有,我晚点再吃。”

她凶巴巴地命令他:“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你立刻下来坐到我对面当摆件。”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好。”

挂断电话,舒柠放轻声调对阿姨说:“拿套餐具,再盛一碗米饭。”

这明显是吵架了,还在气头上,外人多嘴劝和反而影响情绪,阿姨摆好碗筷就去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江洐之下楼坐到餐厅,阿姨不可能帮他夹菜,他看看碗里的清炖排骨,又抬眸看看沉默吃饭的舒柠,识趣地拿起筷子,她都给他台阶下了,他再一动不动地当摆件就是挑事儿。

猫睡醒了,他们在一楼客厅,小满就下来吃猫粮。

阿姨买了新鲜的牛肉,切了几片给舒柠喂猫吃,江洐之等她喂完帮她擦手。

两人一句话没说,饭后舒柠睡主卧,江洐之睡侧卧。

舒柠在这里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江洐之早已习惯她在身边折腾出各种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睡不好,后半夜他醒了过去看她,她总在咳嗽。

江洐之摸她的额头,她睡得糊里糊涂的,脸往他手心里蹭。

他找了耳温枪量体温,她有点发烧。

家里备着常用药,江洐之抱她坐起来,喂了她一片退烧药,“张嘴,喝水。”

舒柠的眼睛睁开后又闭上,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难受。”

“你发烧了。”

她出了汗,江洐之去浴室打湿毛巾帮她擦擦身体,关灯,然后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

抱着一个火炉怎么都睡不安稳,好在她吃完药后体温降下来,江洐之又继续睡了两个多小时。

舒柠睡醒后退烧了,只是头有点疼,外加鼻塞咳嗽,她忘了昨晚被他叫醒吃过药的事,发现床上不仅多了个人,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就往他胸口咬。

江洐之眉头皱起,呼吸声加重。

他甚至都不睁眼,手摸到她的脸,手指从齿缝探进去。

“别压着我,”舒柠松了牙齿的力道,舌尖抵着他的手指往外顶,呸了一声,“我要起床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沅姨今天会去医院。”

“你告诉她了!”

“反正瞒不住,不如早点跟沅姨说明情况,免得她担心。沅姨最近没什么工作,她说她来照顾周宴。我没空陪你从早到晚都守在医院,而且你也是病人需要休息。”

“谁要你陪。”

“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你有男朋友,应该和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买贴身换洗衣物这种事有人会代劳,你连我穿什么尺码的内裤都不知道,更别说他,随便买的他估计穿着也不合身,还得重新再买。”

“你!”舒柠猛烈咳嗽,脸涨得通红,“思想龌龊,恶心!”

江洐之拨开绕在指间的长发,手掌轻缓地顺着她的后背,嗓音低哑:“谁恶心?”

舒柠咳得更厉害了。

杯子空了,江洐之下楼去给她倒水,又冲了一包感冒冲剂。

舒沅早早地赶去医院,舒柠打电话的时候,舒沅已经在病房里了。

周宴听到舒柠的声音哑了,咳嗽不止,故意说她来医院会把感冒传染给他,腹部的刀伤才刚缝好,多咳一声伤口撕裂的痛就重一分。

吃完药又有了困意,舒柠无视江洐之,闷声闷气地躺回被窝。

傍晚她又开始发烧,身边离不了人,江洐之临时有要紧的工作都在家里处理。

舒柠断断续续病了一周,等她有胃口吃饭了,江洐之才准备去公司。

他站在床边系衬衣扣子,俯身握住她的脚踝亲了一口,“醒了就帮我挑一条领带。”

“上吊谢罪吗?”舒柠随手一指,“那条深灰色看着比较结实。”

江洐之低声笑着:“去上班。”

舒柠翻身下床进浴室洗漱,她病好了,脚步肉眼可见得轻盈。

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她送早餐去医院,所以她动作很快,一点不磨蹭。

江洐之在餐厅等她,椅子扶手上垂着她选的那条领带,“慢慢吃,我开车送你。”

“不是有司机吗?”

“我自己送才能放心。”

“哦,”舒柠搅着碗里的粥,“你自愈了?又不觉得我没提分手是在利用你自保了?”

猫跳上餐桌,江洐之伸手摸摸猫头,“我觉得你挺爱我的。”

“臭不要脸。”

“在你面前要什么脸。”

舒柠板着脸,“我是在跟你打情骂俏?”

“打我骂我都比不理我好,”江洐之温和地看向她,“气了这么多天,没什么要问我的?”

病着的这一周,她醒着的时候话很少,在院子里晒太阳总在发呆。

那天晚上所有难以接受的信息揉在一起全塞进她的脑袋,她需要时间冷静地思考。

白米粥里有甜嫩的玉米粒,舒柠挑着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你同意吗?”

猫用爪子抓着领带玩,领带滑到地上。

江洐之停滞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他喝了口茶,喉结滚动,眼眸深邃地盯着她。

“分开多久?”

“不知道,想和好的时候再说吧。”

“听着不像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不一定啊,也许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跟我谈恋爱那么麻烦,哪里好?”

“嗯……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如果你体贴一点答应分开,这就是你最大的好处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江洐之面色从容,“我想了想,我还是适合当个坏人。”

舒柠笑了一声,“那你还装什么?”

“我怕你误以为我有恶癖,我没有,我逼周华明自首和离婚都是在你成年之后。”

“哇,江总真有原则,还有一身反腐除恶的正义感。”

她明着讽刺,江洐之一点不动怒,反而松了口气,“吃饱了吗?走吧,去医院。”

阿姨已经把保温饭盒放到车里了。

吃了好几天的药,嘴里苦涩,舒柠拿了几颗水果软糖,只要她在,家里各种零食没断过。

江洐之系领带,舒柠自己吃一颗,把柠檬味的软糖喂给他,酸味刺激味蕾,甜味也不腻。

他去公司肯定是要开会的,西装革履衿贵淡漠,转身看向她时,目光又很柔和。

上车后,舒柠坐在副驾玩她带给周宴解闷的游戏机,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晚上有雨。

游戏加载时,她百无聊赖地问:“那个暑假我天天找你的茬,故意为难你,你喜欢我什么?”

江洐之想了很久。

车开过了十多个红绿灯,都快到了医院了,他也没有答案。

“不知道。”他看着前方的车况,声调低沉,“那时候我只知道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我也只活这一生,除非我竭尽全力你依然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我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舒柠在游戏里钓到一条十分稀有的鱼,“现在呢?”

“现在就更难说清楚了,”江洐之侧首看她,“想听我说情话?”

“那倒不是,我想着你说出几条理由,我好逐个击破,毕竟男人的喜欢不会长久。”

“那你别想了。”

车开进住院部,舒柠解开安全带,“停车位不好找,我自己上楼。”

江洐之说:“晚上等我来接你。”

舒柠应了一声,下车后拎着东西大步往里走。

早上电梯拥挤,她上楼后正好遇到医生在查房。

病房里乱糟糟的,舒柠推开房门,没顾上看其他人,连忙走到病床边,“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才刚能下地走路,怎么可以出院呢……”

她来了,周宴才回魂。

舒柠心底涌起

一阵不安,她死死摁住周宴要拔掉输液针的手,“到底怎么了?”

旁边的短发女检察官神色里满是歉意,“周华明突发脑梗,在今早七点零九分抢救失败,确认死亡,节哀。”

第70章 你开不了口的心上人是你……

失去是人生永恒的必修课。

舒柠得知周华明死讯时其实没有那种悲痛欲绝的实感, 她找医生说明情况,然后一言不发地帮周宴换衣服,坐上警车赶去另一家医院。

亲眼看到遗体的瞬间, 她依然没能接受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就是当了她十几年父亲的周华明。

父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春节后刚开学, 舒柠回去拿东西,在周家简单地吃过一顿饭, 那天她开口还是习惯性叫了声“爸”,周华明也和往常一样,看她穿得不够暖和, 让她在衣柜里找一条围巾再出门, 他说春捂秋冻, 换季最容易着凉感冒, 不能只要漂亮, 身体健康最重要。

转身即永别。

短暂的耳鸣让舒柠听不清旁边的警察在说什么, 直到周宴僵硬缓慢地掀开死亡的白布, 她看见周华明白得发青的手,心口忽然有什么东西极速往下坠。

寒风灌进来,身体发颤。

白布逐渐被掀起,她怔怔地望着。

奶奶锥心刺骨的哭喊声如同一把利刃, 割断了血脉, 舒柠心慌得厉害, 呼吸不畅。

眼前一黑,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遮住她的眼睛。

江洐之接到保镖电话后就把车往公司的反方向开, 舒柠被他揽进怀里,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没看见周华明的脸。

周宴要求尸检,后事暂缓处理。

老太太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晕倒进了急诊。

专案组的组长找到周宴,他递交给短发女检察官的证据让迷雾般案情有了突破口,越是混乱,就越要冷静,他配合警方取证,舒柠替他守在病房外。

医院冷清,只有舒沅和黎蔓一家来看过。

江洐之一直没有离开,他缺席了早会,李子白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带到医院,顺便送了几份晚餐过来。

外面在下雨,江洐之拿了一杯热茶放到舒柠手里,“奶奶醒了,警方在医院留了人,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半晌,舒柠才有反应,“哥哥还没回来。”

“他现在没时间伤心,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好,那就回家吧,我不让他担心。”

舒柠脑袋里一片空白,上车后异常沉默安静,也没哭,江洐之靠过去帮她系安全带,舒沅打过来的电话也是他接的。

“沅姨。”

“洐之,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尽心尽力地帮忙,我替小宴跟你说声谢谢。”

“一家人,不分你我。您也累了,早点休息。”

“柠柠还在医院吗?”

“刚下楼,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她晚上住月湖湾,我在家,您放心。”

“柠柠第一次直面死亡,姥爷和爷爷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怕她做噩梦,你让小满陪她睡。”

雨水朦胧,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将前方的道路刷清晰。

路况不好,到家时已经八点了。

江洐之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无论舒柠走到哪里,视野都是明亮的。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江洐之把猫抱上楼,游戏还停在他去用开水冲感冒药之前的界面。

投影幕布上的播放着动画电影配音生动有趣,雨声全然被隔绝在外,舒柠喝完小半杯感冒冲剂,接过另一杯温水漱口。

身体是疲惫的,感冒药让脑袋昏昏沉沉,她困倦但不敢闭眼。

江洐之拿开抱枕,坐到沙发上。

他抱着舒柠,舒柠抱着猫。

猫喜欢自己躺着睡觉,从她臂弯里溜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脑袋贴着她的脚踝。

游戏机被抽走放到一旁,她跨坐在江洐之腿上,下巴压在他颈窝,肩上披着一件薄衬衣,她不觉得热,反而本能地寻着热意往他怀抱深处依偎。

江洐之调低电影音量,手掌摸摸她的头发,轻拍着后背。

电脑和手机都在旁边,他有工作就这样处理。

江洐之拿起游戏机,游戏里在下雪,她的形象是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孩,他操控摇杆,小孩跑到海边,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钓鱼?”

游戏音乐舒缓,混乱的神思稍稍平静下来后,舒柠告诉他:“水面有泡泡就有鱼,把鱼钩扔下去,你试几次就能找到手感了。”

“只有鱼吗?”

“换上潜水服可以去海里游泳,海葵、海胆、海葡萄和花螺这些比较常见,还有珍珠。”

大约十分钟后,他又问:“背包满了怎么办?”

舒柠扭头看屏幕,“那条远东哲罗鱼是第一次抓到,你运气真好,我玩了两年多都没见过它。这条鱼留着捐给博物馆里的猫头鹰,剩下的去商店卖掉换钱。”

“戴蓝色帽子,跟你穿得一样,总跟着你的这个小孩是谁?”

“是千苓,她来我的岛上玩。”

“我能参观一下你的博物馆吗?”

“你去看我抓的蝴蝶和鱼,都特别漂亮。”

江洐之先进了蝴蝶谷,画面十分梦幻。

他第一次玩这种无聊幼稚的小游戏,有很多问题,无形之中舒柠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再想着周华明白得发青的遗体,慢慢睡着了。

江洐之坐着没动,拿起毯子裹住她,继续在游戏里参观她建的岛。

次日早上舒柠醒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两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她趴在他身上,他的心脏贴在她耳边跳动。

游戏机电量耗尽关机了,动画电影循环播放,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重播,有声音但不吵。

猫已经在吃饭了,舒柠静静地看着。

她视线往上,落在男人的脸上,沙发对于他来说太过窄小,腿都伸不直。

江洐之收拢手臂,没睁眼,“做噩梦了?”

“……没有,睡够了。”

“早餐想吃什么?”

“没胃口,随便吃一点,”舒柠推开他坐起来,“你今天正常上班吧,我去医院。”

江洐之被她枕着胳膊睡了一夜,洗漱完去衣帽间换衣服时还在揉肩膀。

这场雨让刚刚回暖的气温再次降低,风雨交加,虽然院子里的柠檬树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很健康,但成熟后一直留着没摘的三五个柠檬果子全都掉了。

专案组的调查工作一天没停,阵仗和声势都比半年前查周华明时更浩大。

周华明下葬这天是年后难得的大晴天,敏感时期,他生前的朋友没几个人来墓园送别,亲手带过的学生和徒弟倒是都来送了一束花。

警局的人陆续离开,后来周家的亲属也都走了,周宴和舒柠旁边只剩黎蔓。

身后不远处,江洐之和邵越川并排站着。

太阳落进高楼,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里有了凉意,黎蔓低声说了句话,松开舒柠的手先走了,邵越川朝着墓碑深鞠躬,跟着离开。

孤零零站在墓碑前的兄妹两人肉眼可见得消瘦。

衣角被捏着轻轻拽了一下,周宴空无一物的目光有了焦点,侧首看向舒柠,黑白两色的世界多了柔和的色彩,夕阳余晖也还残留着温度。

“伤口疼吗?”舒柠问。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周宴摘下黑色鸭舌帽戴在她头上,“不疼,就是痒,像有蚂蚁在咬我。”

她小时候生长痛,脚踝痛,手腕也痛,每次都说有蚂蚁咬她,他帮她揉着才能睡着。

“干嘛学我说话?”

周宴牵唇笑了笑,眼泛泪光地抱住她,累得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妹妹,我只有你了。”

“我永远都是你最最最亲的妹妹。”

“……永远吗?”

“当然啦,我们拉过钩的,心愿瓶埋在树底下一百年都不会烂,永远有效。”舒柠抬手回抱他,“哥,你尽了全力,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天气暖和了,你负责养伤,我负责照顾你,我很会照顾人的。”

“明天又吃豪华三明治?”

“吃腻了?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江洐之移开视线后不到三秒钟再次看了过去,他深知失去至亲的痛绵长持久且有滞后性,母亲离世那年他才十四岁。

李子白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江总,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大概是知道了股份变动的事,不太高兴。”

股份是公事,所以老爷子直接到公司找他

,他跟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看在舒柠母女的份上过来送束花就可以了。

不远处的舒柠蹲下去整理花束,江洐之转身走下台阶,“让司机留下。”

李子白颔首,他来的时候开了一辆车,司机和车都一并留给舒柠。

学校明天开始上课,舒柠得在宿舍锁门之前回学校,但还是陪着周宴吃了晚饭。

司机专注开车,后座的舒柠从包里翻出一支护手霜,多抹了一些在手上润滑皮肤,尝试摘下手镯,戴上的时候没觉得痛,摘下的过程却相当费劲,卡着骨头进退两难,她咬牙硬生生地把镯子弄下来,手背骨节处好几块淤青。

珠宝没了体温,就成了冰凉凉的石头。

车在宿舍楼外停下,司机利落地下车开车门。

舒柠说:“你送车回月湖湾别墅,顺便把车里的东西给他。”

路灯亮着,座椅上的手镯泛着透亮的光泽,司机知道镯子不只是价值昂贵,还有特别的意义,“江总今晚不一定回去,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敢私自替他收。”

“他加班也不至于天天住在办公室,你见着他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就好。”舒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

司机把车开回月湖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手镯拿进屋,毕竟留在车里不太安全。

阿姨接过这个烫手山药,双手捧着放到书房,担心猫乱抓乱碰,把门关上了。

江洐之凌晨才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一切都和昨天别无二致,但又什么都不同了,他在客厅站了几分钟才上楼。

阿姨起夜听到动静就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她以为江洐之在外面应酬喝了酒,但没有闻到一点酒气,江洐之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发一个大红包,她感恩,关心也是真心的。

“洐之,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您休息。”

“柠柠让老王送了支翡翠手镯回来,我瞧着像是她戴的那支,放在书房了。”

脚步声停了,阿姨走到楼梯口,望着江洐之疲惫孤独的背影,想劝两句,又担心自己说话不懂方式劝错了方向。

江洐之扯松领带,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手镯冷冷的,他拿起来看了许久才丢进衣帽间的首饰柜。

衣柜里挂着一旗袍,上一件她死活不肯再穿,这一件是他重新订做的,刺绣更加精致,前两天刚送到。

人不打算过来了,东西却一样都没带走。

江洐之走进主卧,还没开灯就先听见了呼噜声。

他顿了一瞬,灯光亮起,床头的被子拢起一团,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枕头中间的位置有一颗圆嘟嘟毛茸茸的脑袋。

“她没把你带走是什么意思?”江洐之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

每天都戴着的东西突然没了,前两天总有些不习惯。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室友帮忙把课本带回宿舍,舒柠照常去医院。

医生说,周宴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

警方的人没撤,但也不是直接守在病房门口,房门虚掩着,舒柠走近后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她就没进去,跟狗腿子唐朔一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冯夏风带了家里炖的骨头汤,她盛出一碗放到桌上,准备伸手扶周宴起来,周宴避开了。

瓷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很刺耳,舒柠连忙起身。

她的手碰到房门的前一秒,冯夏风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伯父刚去世,虽然我不该问,但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死心。周宴,你喜欢的人,那个远在天边的人,是柠柠对吗?你开不了口的心上人是你的妹妹周舒柠。”

病房内寂然无声。

周宴的咳嗽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舒柠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身,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和药物的苦涩,分开一周,属于他的气息存在感更为强烈,有力的手臂自然地扶在她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