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懂眼色, 收起老爷子手里的雪茄, 然后毕恭毕敬地将两张票递到江洐之面前, 江洐之低眸扫了一眼,是某部音乐剧的票,他没接,起身去给小满换新鲜的猫粮。
秘书接收到江谦的示意, 把票放在茶几上。
“老顾的孙子是有点蠢笨,但人没什么心眼,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江谦见过本人,胖得让人印象深刻,他不是真的要舒柠去相亲,晚辈之间见面熟悉一下也不是坏事,“她姐姐嫁进了邵家,我不会让她将来的夫家差太多,柠柠年纪还小,目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着急,我慢慢给她挑。”
茶水溅到桌面上,江洐之不动声色地擦干净。
“医生叮嘱过,爷爷的身体需要静养,她的事是不急,如果您对她不放心,我来操心。”
江谦点头,“也好,你和越川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人选先把把关,但归根结底柠柠不姓江,我们不给她实权,就不方便管太多,只能帮她挑,不能替她做决定。”
他亲自过来,不是为了舒柠,她拿假的检查报告戏耍顾家那个胖子的事不算太过分,小女生的恶作剧罢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情,女孩子眼界高是好事,至少不会头脑发热被穷小子几句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骗走。
江谦看着跳到茶桌上的猫被江洐之单手捞起,语气意味深长:“洐之啊,男人拘泥于小情小爱,成不了大事。”
防止猫被烫到,江洐之捏捏小满的脸,把它放到地面。
“冯局很欣赏你,洐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要你想要,那么我从孟嫦手里收回来的股份就是你的。”
江谦擅长窥探人心,江家这棵独苗野心勃勃。
他对江氏集团没兴趣的时候,即便江家拿出再大的诚意请他回来,他也不动心,甚至厌恶,但他一旦沾手了,就一定要站到最高处。
离开前,江谦留下一句话:“这部音乐剧挺不错,时间在下周六晚上,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客厅太安静,关门声有回音。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喝完杯子里的茶,进厨房继续做午餐。
舒柠是被饿醒的,她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和正准备上楼叫她吃饭的江洐之一高一低面对面碰上。
醒来就闻到饭菜香和美男香,这才是女人应该过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朝他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往上走,稳稳地抱起她,“睡好了吗?”
“嗯。我要饿死了,”舒柠懒懒地靠在他肩上,“周二有小组作业要交,下午得回学校,同学们约好七点钟开会讨论。”
“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等你忙完,我们再回来。”
“我今晚睡宿舍吧,明天早八。”
江洐之停下脚步,“不想跟我睡?”
热恋期黏糊一点很正常,舒柠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一觉睡醒后,这种需要感更为强烈,他似乎是害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舒柠想了想,改口道:“那你可能得多等我一会儿,我们小组有八个人,一人多说一句话就要再多聊几分钟。”
她把头发挽起来了,江洐之摸摸她的后颈,“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今天休息。”
江洐之走到餐桌上旁,拉开两把椅子。
两人坐在同一边,舒柠把受伤的左腿放在他身上,先吃菜,再喝汤,米饭也是香香甜甜的,她把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捧着一杯鲜榨果汁,悠闲地看猫好奇地探索新玩具,她的手机还在房间里,就拿江洐之的手机录视频,江洐之在旁边帮她抹祛疤药,他对自己的伤疤毫不上心,她身上多一处伤痕,他都要细致地涂上药膏。
微信消息弹出来,舒柠点了一下按键结束视频录制,“邵越川约你晚上喝酒。”
江洐之头都不抬,“你告诉他,我没空。”
舒柠打开微信,她只回了邵越川这一条,没往上翻聊天记录。
邵越川回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丢过来两个字:【少装】
舒柠笑出声,刚要退出微信,余光注意到腕上的手镯被阳光照得温润透亮,在地上打滚的猫成了虚化的背景,她看着镯子,忽然想起,邵老生日那晚就是因为邵越川悄悄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临时起意,把镯子送给她当见面礼。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江洐之。
江洐之问:“怎么了?”
舒柠丢开手机,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表情生动,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江洐之忍不住凑过去亲她。
浅吻辄止,舒柠往后躲,在他面前晃动手腕上的镯子,“这到底是什么?”
“一件普通的首饰,还能是什么。”
“好吧,那我期末考试之前都住宿舍,你少去找我,影响不好,不然被同学看见了会以为我傍大款,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周家出事前,学校没什么人知道她是周华明的女儿,周华明被捕后,她的家庭背景就被论坛扒得清清楚楚,一传十,十传百,她稍微穿得贵一些就被骂炫富,穿得简单又被骂装穷卖惨,周华明贪污是原罪,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也免不了要被大众迁怒指责。
江洐之尝了一口她没喝完的果汁,不紧不慢地道:“黎蔓第一次跟着邵越川回家,爷爷给她的见面礼就是她戴的那只镯子,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舒柠后知后觉,试着摘下镯子,不知道是她长胖了还是她没有掌握摘取手镯的技巧,不仅没能摘下来,还把手背弄出一块淤青。
她好一会儿不说话,整理好药箱的江洐之抬眸看过去。
不等他开口,舒柠就扑进他怀里,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让你骗我!”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脖颈后仰,慵懒地靠着沙发,“那时候你不喜欢我,无论这份见面礼代表着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它就只是一支和你眼缘的镯子。”
他周一是要去公司上班的,舒柠被撞得再难耐也没有往他脖子上咬。
只要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他就还是那副清隽矜贵的模样。
除了手,喉结也很性感。
舒柠作恶般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一秒,握在她腰上的手就收紧力道,她被这股力量推着贴近他,他闭上眼睛,低头就咬着她睡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扯开,鼻尖蹭着她,脸往里埋。
“我看你是不难受了。”
“哼,你也就那样,我压根就不用休息。”
“……好,这是你说的,晚上我加倍努力伺候你,如果明天早上你还能准点起床,算我无能。”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容小觑,热意灼人,舒柠被烫红了脸,直起腰推他,“青天白日说这些,没羞没臊。难道我们这么快就没话聊了吗?”
江洐之重新帮她系好扣子,她穿的这件睡衣面料薄,隐隐透出湿润的痕迹。
他闭眼后仰,摸到手机后递到她手里,“帮我告诉邵总,我为什么没空去听他发牢骚。”
舒柠点进聊天界面,打字回复:【柠柠大王在家,我做完饭还得洗衣服,真没空,你如果闲着无聊找不到人陪,就过来帮忙,我把桌子留给你擦。】
消息发出之后,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再也没动静了。
江洐之不介意她看手机,指腹轻轻揉着她手背上的淤青,难得气氛温馨,舒柠趁他晒着太阳犯困,悄悄把他的微信名改成【xxxing】,然后把手机倒扣,伸手去拿游戏机。
她看到两张音乐剧的票,“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忘了扔掉。”
“干嘛扔掉,你不要就给我。”
江洐之对
她的课表比她自己更熟悉,“你周五晚上有课,看不了。”
“我没兴趣,是我室友喜欢,她前几天还在说没抢到票不能去剧院看有点遗憾,给她个惊喜,”舒柠用手指戳他,“待会儿提醒我把票带上。”
江洐之说好。
日落时分,两人开车出门。
到了学校,舒柠和小组同学在教室里讨论作业,江洐之在车里等,他人没露面,但点了咖啡送过去。
讨论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舒柠抱着电脑往停车场走。
风携着花香吹进车里,她身边有同学,江洐之就没下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在校园里,她是这么的年轻生动。
八岁年龄差,说不在意,其实是假的。
他都成年了,她还在读小学,他大学毕业,她才刚中考完。
三个小时后,神思涣散的舒柠艰难地分神想着,今晚的江洐之特别凶。
少了昨晚的温柔缱绻和清晨的青涩莽撞,掌控欲更强,更恶劣,也更折磨人。
不知道是初次的尴尬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他要一雪前耻,还是他在车里等她的时候切身感受到了不能见光的苦涩,看似逞凶,实则泄愤,她不让他光明正大地以男朋友的身份见她的同学,他就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和玻璃杯摔碎事件有些类似,他不明着说自己生气,为什么生气,但会做点什么让她知道他有心事,借机验证她心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这种时候都能走神?”他哑声叹气,似是无奈。
重的。
深的。
舒柠飘忽不定的神思被强制性拽回来,窗外夜幕深沉,主卧里开着灯,光线比清晨那盏夜灯明亮,她所有的反应和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眼底。
她的汗水和眼泪全都是因为他。
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
即将攀到高处,又被绵柔的力道拖着坠下去,反复如此。
“江洐之,”舒柠轻声叫他的名字。
她为早上的猖狂而后悔,不该刺激他的,一得意就忘了他读书时年年都是尖子生,学什么都很快,从试探到掌控,也就只需要一两次。
他不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算老房子着火,介于两者之间,既贪恋,有着超强的耐力,又不仅仅只是索取。
“嗯?”他放慢节奏,沉迷于浅吻。
舒柠主动吻他,大胆地摸他。
她感觉到他呼吸加重,他明显是有感觉的。
“你还没生完气吗?”
她的哭腔听着十分委屈,江洐之知道,她是不可能转暗为明的,她讨厌麻烦。
“谁说我在生气?”
“那你怎么……怎么这么墨迹……”
“我在想,你是喜欢年轻的,还是喜欢成熟的?明天我应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
舒柠记得四年前的江洐之,休闲白衬衣是很清爽干净,但西装革履更胜一筹,薄情冷淡、禁欲的外衣裹着重欲的身体。
“成熟的……啊!不不不,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她被磨得心烦气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只手很快就被摁进枕头里。
第57章 他顶开她的膝盖
一场雨过后, 风里就多了冬天冷冽的气息。
江家爷孙俩气氛僵硬,集团董事会里有人察言观色,向老爷子靠拢, 频频带头给江洐之施压, 凡是他特批的新项目都会被否决,他一天比一天忙, 但从未迟到过一次约会,更没有一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生活。
舒柠没多问,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冯夏风。
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 就必须一心一意。
他并非得陇望蜀之人, 如果一边讨好她, 哄着她, 一边主动接触冯夏风, 逢场作戏, 既得偿所愿拥有她的喜欢,又能稳住老爷子,两全其美,可一旦被她知道了, 两边都会崩塌, 且挽回的机会十分渺茫,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二选一, 而是只要她, 所以忤逆江谦是无可避免的。
十二月月底,周华明的受贿案一审公开宣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命保住了, 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学校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舒柠只剩两门课还没有结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周华明再罪大恶极,终究也是父女一场,作为养父,除了四年前的暑假他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其它都还说得过去,那一巴掌真正的原因可能也不是她不听管教偷翻窗户。
舒柠瞒着舒沅去申请探视,被拒绝了,没见到周华明,沈千苓看舒柠心情不好,在南川市最贵的餐厅订了一间包厢,正好黎蔓从巴黎回来了,也算是给她接风,邵越川正从机场接人回市区。
俞杨开车,两个女生都坐在后面。
沈千苓一想,她和黎蔓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只有情绪不佳的舒柠单着,她现在才是最需要陪伴的人。
“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沈千苓把手机递给她,“你问问家属晚上有没有应酬?”
舒柠说:“他周一出差了,今天下午刚回来。”
“赶巧了,如果江总有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正式地见一下你最好的闺蜜?”
“那我打个电话。”
虽然每天都保持联系,但有几天没见面了,舒柠是有点想他。
电话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江洐之晚上约了客户。
这还是第一次她拨通他的号码后听到的是秘书的声音,心情更低落了。
“他忙,我们吃。”舒柠把手机放回包里,闭眼深呼吸,暂时抛开周华明的事,睁眼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蔓蔓姐被堵在高架上了,我们先去点菜。”
“她和邵越川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也不确定,只听说在筹备。”
路上堵,她们也没早到太久,点完菜,开了瓶酒,服务生就敲门,门被推开后,黎蔓和邵越川一前一后地走进包厢。
“姐!”舒柠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过去,“好想你啊。”
黎蔓笑着抱她,“你又是上班又是上学,还有时间想我呢。”
“当然了,你可是我和小满最爱的姐姐。”
“我作证,”沈千苓举起手,“蔓蔓姐,柠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邵越川叫来服务生,“再多加几道你们爱吃的,我结账。”
“谢谢姐夫,那待会儿我就不跟你抢着买单了,”沈千苓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哇,下雪了!”
舒柠跟着惊叹声侧首从玻璃窗望出去,今年的初雪来势就很凶猛,大片雪花纷纷而落,为城市夜景增添了别样的氛围。
她正准备拍段视频发给江洐之,忽然听到邵越川问:“洐之呢?他比我早到,怎么没见着人?”
舒柠愣了一瞬,笑着问:“你看见他的车了?”
俞杨不露痕迹地咳了一声,邵越川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只是想着,都是自己人,你在这里,他肯定不会缺席。”
男人都是一伙的,是穿一条裤子的,舒柠心中有数,没有继续追问,否则一定会破坏姐姐的接风宴。
她不受影响,沈千苓和黎蔓也就没戳破那层纸,直到江洐之的电话打过来。
舒柠喝了口红酒,拿着手机往外走。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出去接电话也不是为了顺便洗手补妆,这家餐厅夜景视野绝佳的包厢就那么几个,随便找找也不麻烦。
“抱歉,刚知道你打过电话,”江洐之望着窗外的雪夜,语气温和,“吃完饭了吗?明天没课,我去接你好不好?”
舒柠走过转角,轻盈地笑了笑:“乔秘书说你有应酬,这么早就忙完了?”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提前走。”
“可是我这边还没结束呢。”
玻璃窗上模糊地倒映出男人不由之主扬起笑意的唇线,“喝酒了?”
“姐姐回来,我高兴嘛,喝点酒放松一下考试
烦闷的心情,”舒柠停下脚步,“算一算,我们有五天没见了,要不你来我这里吃一点,我点的菜超级美味。你在哪儿?路程不远,我就等你。”
江洐之说:“我在公司附近。”
“听说初雪许愿特别灵,你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摈弃杂念,只想着我。说不定等你许完愿,一转身就能看见我。”
“雪景很美,你许了什么愿?”
“嗯……世界和平。”
鹅毛般的白雪铺天盖地,这样冷的天气,拥抱才是最牵绊人心的,江洐之闭眼低声笑着,“没有稍微小一点的、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有啊,不要骗我,”舒柠也笑,“很简单吧?所以你是不是可以重新回答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发生了十分细微的变化,江洐之意识到不对劲,在老爷子的秘书走到他身边之前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对上一双逐渐降温的眼睛,一颗心顷刻间往下坠。
出来传话的秘书恭恭敬敬地道:“江总,冯局和冯小姐要回去了,江董的意思是,您亲自送更显诚意。”
老爷子身边的秘书做事稳妥,他声音低,舒柠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距离她六七步远的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江谦和一位长相儒雅正气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时在聊养生话题,他们身后是舒柠见过的冯夏风。
粉饰太平从来都不是舒柠的风格。
邵越川临时找补的借口骗不到她,她明知道找过来拆穿谎言是自己找气受,只要她不放在心上,装糊涂,这这件事可能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雪景那么漂亮,白色覆盖黑夜,明天又是干干净净春节无暇的一天,他也还是那个她自以为已经有几分了解的江洐之。
走廊里的人逐渐多了,挡住了视线。
舒柠挂断电话,挤出笑脸。
“柠柠?”江谦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洐之叫你来的?”
舒柠说:“不是的,我和朋友在楼下的包厢给我姐姐接风,她刚从法国回来。”
江谦为冯家父女两人介绍舒柠:“这是我的孙女,洐之的妹妹。”
“我们认识,”整场饭局都沉默少言的冯夏风看到舒柠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柠柠,好久不见。”
舒柠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江洐之大步走近,站到舒柠身边,“我有事找邵越川,何秘书,麻烦你送冯局和冯小姐下楼。”
闻言,老爷子面露不悦,“有事晚点再说,你们兄弟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急这一会儿。”
冯局道:“不用送了,小风想去对面的商场逛逛,给她妈买点东西。”
太殷勤有失体面,老爷子目送两人进电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他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江洐之是在不知情的状况被叫过来的,没有提前离场是他最礼貌的风度。
他被江谦留在包厢里训话,舒柠走安全通道下楼,她脸色不对,黎蔓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千苓正想问她是不是抓到了偷腥现场,包箱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敲门,且步伐稍显急切,一听就知道不是餐厅的服务生。
俞杨眼疾手快地捂住沈千苓的嘴,这种情形,她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和千苓去看电影。”俞杨半搂半抱地带走了沈千苓。
黎蔓轻声问:“柠柠,你晚上住哪里?”
舒柠低着头,“我回学校。蔓蔓姐,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我考完试再找你逛街。”
邵越川没说话,起身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洐之的肩,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陷入沉寂,让人心口发闷,舒柠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江洐之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高兴,总得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时间。”
舒柠甩开他,“在这里吵架,你不嫌丢脸?”
江洐之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拿起她落在包厢的大衣,大步追上去。
电梯里有外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坐进车后座,让司机往学校的方向开。
江洐之说:“回家。”
他的司机,当然是听他的。
舒柠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我要回学校,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你现在回宿舍也看不进去书,明天消气了再复习效率更高,”江洐之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开车。”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道路上的车流。
市区夜晚霓虹灯明亮,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清晰。
她看雪,江洐之看她,“我从公司直接来餐厅,没对你撒谎。”
舒柠冷声嗤笑:“江总多聪明啊,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算是在公司附近。你骗我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这就是冤枉人了。出差之前,我哪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学校?”
“我要求地下恋,恐怕是正合你心意吧,你还装委屈,我也是不长记性,次次都上当。”
她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今天还有点伤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长辈一起跟长辈心仪的孙媳妇父女俩见面吃饭,如果这样都不生气不伤心,就该轮到江洐之伤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心有所属,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
舒柠不给他看正脸,持续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呢?把老头气得入土为安,你成功上位?恶名我背,好处你拿,江总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如果我解释说我不知情,进包厢前都被蒙在鼓里,你不相信,对吗?”
“你现在就觉得烦,不如早早分手算了。”
气话脱口而出,她本能地收紧手指,心脏仿佛也被攥紧,拉扯神经,随着呼吸泛酸发疼。
外面的冷空气钻透玻璃,车内的暖气难以抵挡,迅速降温。
江洐之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收紧的手指分开,同她十指紧扣,“吵架归吵架,不轻易提分手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大度,但亲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很难受,很生气,”舒柠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低低的,“我不要变成为了爱情歇斯底里斤斤计较的那一类人。”
“你是吃醋借题发挥?还是腻了?”
“……都有。心烦,好麻烦,不想谈了。”
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他不适应,尽快谈完正事,缩短出差时间返程的疲惫在这一刻涌出来,江洐之哑声自嘲:“不如直接说我不值得。”
眼眶潮湿,雪花有融化成雨水的征兆,舒柠赌气道:“对,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
“那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死死缠住,不乐意也只能认命。”
她最讨厌听这些,甚至懒得回应,只发一声不屑的轻笑。
明亮的车灯扫过,江洐之的眸色晦暗难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有她体温的翡翠手镯,指腹贴着她的脉搏,沉稳的语调无喜无怒:“寒假无聊,你不想去公司,就更无聊了,嫌闷可以试试看,我恶劣的下限到底有多低。”
车窗稍微降下一点,飘扬的雪花近在眼前,触手可碰,寒意也随之而来,丝丝入骨。
舒柠有种错觉,如果她是真心要分手,他疯起来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锁在家里。
小区的观
赏绿植和树枝上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开到院子外,舒柠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没等后面的江洐之,大步进了屋。
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妙,噤若寒蝉地回了房间。
江洐之上楼时,舒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书房里有她打印的课件和往届期末考试真题,她动作快,不分类,只为了全部收起来,江洐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眸色渐暗,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阻止她,也不开口留她,只靠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她。
吵不过他,她走还不行吗?舒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到门口,“让开,别逼我翻窗跳楼。”
“下面是草坪,你跳吧,”江洐之扯松领带,语调缓慢,“摔骨折了,更方便我施展恶霸行为,都不用绑了,更省事。”
舒柠睁大眼睛。
她愤愤地瞪着他,他波澜不惊,一副随便她闹随便她吵的无赖样。
对视几秒钟后,她扔掉资料,上前拽着他的西装衣领迫使他低头,同时,她踮起脚尖。
厚厚一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洐之搂住她的腰,吵了一路口干舌燥,他没耐心缠绵轻吻,舌尖直接探进她嘴里。
身体被压得后仰,舒柠倒退的脚步急促又凌乱。
他顶开她的膝盖,抱她坐到书桌上。
暖气烘烤着体温,舒柠偏头喘息,“你不是想哄我高兴吗?你把周家的房子买回来送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了。”
周华明被判无期徒刑,周家的房子不久后会按照程序被法拍。
江洐之亲吻她的锁骨,有意留下痕迹,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又想他了,是不是?”
他笑声低哑,带出滚烫的呼吸。
“难怪明知道我无意当冯家的女婿,依然大发脾气。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他吗?”——
作者有话说:时机成熟了,哥哥该回来了!
第58章 他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周华明一审宣判, 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连件暖和的冬衣都送不进去。
舒柠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周宴, 没有主动联系, 也没有把想念和牵挂挂在嘴上,到底碍着谁了?
“我想他怎么了?我不只今天想,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劝我跟哥哥撇清关系?我们只是生在周家,犯了多大的错导致全世界都容不下我们?江洐之,我告诉你, 我跟他的血缘不在血管里, 哪怕一辈子不见面也断不干净, 你不想自找没趣就少提他。”
江洐之也喝了酒, 酒精遇火即燃。
舒柠推不开他, 他无意弄伤她, 自己撤了力道,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
他温和的笑意浮在表面,“喜欢他的女人,你要替他护着,承载着他十几年人生、意义深远的房子, 你也要替他占着。”
舒柠加重语气强调:“那栋房子不只是有他长大的记忆, 也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就是自私地不希望别人住进周家的房子, 不希望新房主进进出出的步伐将她小时候的脚印踩得模糊, 不希望新的生活痕迹覆盖她的童年。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记忆尘旧褪色,唯一还能保留原样的,就只有那套房子。
他眼角轻微泛红,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出差连续加班太累,或是饮酒的原因。
“你左右为难,腹背受敌,需要包容和理解,但我给了你二次机会,很遗憾,你错过了最佳时机。第一次你选择骗我,第二次机会你又没有抓住,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舒柠牵唇笑了笑,“是不是哪天你跟哪个女人意乱情迷滚上床了,我的脾气也是无理取闹?”
邵越川无意间说漏嘴,她猜到他也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其实没乱想。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是他回拨过来的那通电话。
他见谁不重要,她计较的是他糊弄她。
谎言可大可小,也分善恶,可今天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出差五天,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电话,每次你都在图书馆,你说挂科重考很丢人,必须好好准备,一次性考过。今天事发突然,考虑到你在考试要专注复习,我没有明说我在哪里在应付谁,你嫌麻烦要我自己解决,冯夏风的家世摆在明面上,就算没有今晚的饭局,我无心深交迟早也要见一面跟她说清楚。你是气我隐瞒你的行为?还是气我跟冯家的人吃饭?”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让你自己解决,不是要你撒谎骗我。”
她用过的笔滚到桌边,江洐之伸手接住,扔进笔筒里。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参与斗争,不是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陷进感情漩涡,再聪明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智商不在线。
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目的并非是要吵赢争赢,也不是硬要讲道理,做算术题,一定要判定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
窗外大雪纷飞,美得像水晶球。
舒柠无心欣赏,情绪濒临失控,她能从书桌上拿到的一切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我就是不关心也不在意,滚开!”
资料和课本满地散落,电脑键盘全都横在地上。
江洐之等她砸完了才把人往怀里揽。
“就算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极速退回到原点,我得比暑假那两个月要再多花千百倍的心思哄你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愚蠢的错误,我也不会让你在生气的状态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子白打电话,让李子白去找人要冯夏风的号码。
李子白办事利索,十分钟后就把号码发到给他。
书桌周围一片狼藉,花瓶倒了,水流了一桌,残余的水渍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
舒柠砸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江洐之将手机放在桌面,拨通冯夏风的电话后按下免提键。
两人显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舒柠被动地听着他礼貌客套地跟冯夏风解释这通冒昧的电话的缘由,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大发脾气,编了一个彼此都体面的理由。
电话那端的冯夏风心领神会,她轻声问:“柠柠,你在听吗?”
舒柠疲惫地闭上眼睛,“夏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冯夏风说:“没关系,我没睡,初雪这么漂亮,不多看一会儿可惜了。”
冯家养狗,狗在大雪里奔跑,欢腾兴奋的叫声通过电话传到书房。
舒柠很喜欢小猫小狗,这会儿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江总今晚跟我摊牌了,柠柠,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哥一直没消息,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想再等等。你放心,我会保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江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回绝,至于我爸,不用理他,他只是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让我多见见几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转移注意力,不是真的要逼我嫁人。最近他比较谨慎,跟他吃饭,手机都不能带进包厢,我要不是他的女儿,我也得把通讯设备留给随行的秘书助理。”
挂断电话后,江洐之把手机丢到一旁。
没东西砸了,舒柠也不想跟他吵了,“我都听清楚了,你可以让开了吗?”
“收拾集团里的烂摊子,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算你没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在解决问题,但骗我是事实。有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可能都会怀疑真假。”
江洐之捏了捏眉心,“那间包厢里还有一个纪委的人,周华明专案调查小组的组长。”
“哦,调查他的人和跟他不对付的人聚在一起庆功呢,”舒柠心里烦闷,“你们在密谋什么?”
“你冷静想想,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饭局上聊官场上的事。”
“呵,原来人家到场是为了给你做媒呢。我就要周家的房子,你给不给?”
“别的楼盘随便你挑,唯独那一栋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书房铺着地毯,花瓶没摔碎,但花枝上有刺,她不看路,脚一沾地就大步往前走。
“我错了,”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柠柠大王,我错了。”
眼泪汹涌而来,舒柠低头掰他的手指,“你这个小心眼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低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江洐之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指腹抚过眼下潮湿的泪痕,擦不干净,他手臂收拢,把人抱进怀里。
泪落无声,浸透衣服,寸寸灼烧着他。
他认输:“好,我把你长大的家买回来当礼物送给你赔罪。”
“不情不愿的礼物
,我不要。”
“我这个人,你也不要了吗?”
舒柠把眼泪全抹在他身上,视线朦胧,窗外的雪景显得更为梦幻。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江洐之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戒指,他在机场买的,没让店员包装,“还有这枚戒指。”
“不要不要都不要!”舒柠看都不看就推开,“我想回家,你把车钥匙给我。”
戒指从他手中脱落,滚进黑暗的角落。
江洐之没去捡戒指,抱起她,在沙发上找了个勉强还能坐人的位置坐下,容易扎手的玫瑰花被他随意拨到地上,踢远了些。
舒柠跨坐在他腿上,吵累了,也哭累了,江洐之把她凌乱的头发拢到后背,一下一下抚顺。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骗人是原则性的错误,我引以为戒,犯过一次错才更能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再犯。你生多久的气都没问题,对我多点耐心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别扔下我一个人。”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落,这样浪漫的雪夜,拥抱最温暖。
舒柠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刚才还让我摔骨折呢。”
她暑假进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就看过他的资料,他是1月1号的生日,她没忘,他出差的时候,她就买好了礼物。
“吓唬你的,”江洐之不禁失笑,轻啄她的鼻尖,“我哪次真锁你了?”
“我迟早被你气出毛病。”
“打我两下解气,”他闭上眼睛,一副随便她处置的模样。
舒柠哼了一声,“你就喜欢我打你是吧,我偏不。”
江洐之笑着摸她的脖颈,她这才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大概和滚到角落里那枚女戒是对戒。
舒柠看着戒指,“你今晚就是戴着戒指去赴宴的?”
“嗯,”江洐之捏着戒指在指根处左右转动,“本来想找个时机哄着你给我戴,老头给我设套,我只好先拿出来用用。”
“我才不会给你戴呢。”
她穿了件十分宽松的毛衣,脱掉和穿上都很轻松。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抬高,把毛衣往上掀,搂着她的腰贴近自己,轻咬,吮吻,低哑的嗓音模糊在唇齿间:“戴什么?”
舒柠突然想起他在床上总有各种伎俩骗她帮他戴套,酒精发酵,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隐约变了味道,几分钟前还在剑拔弩张地争吵,书房也被砸得没了落脚的地方,几分钟后就吻得难舍难分。
她憋出两个字:“戒指!”
“我自己戴,你在上面。”
“……不要脸。”
沙发和主卧的床相比,过于窄小,腿都伸不直。
没一会儿,她的膝盖就被磨红了。
她迟迟不肯坐下去,也不许他主动,五天没见,吵完架干柴烈火,江洐之背靠沙发,额角大颗的汗流到下巴顺着颈部线条往下淌。
他仰头看她,醉意上头,泛红的眼眸目光迷离。
舒柠被盯得小腿都在颤,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凑近亲他。
怕她着凉,江洐之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雪势不减分毫,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柠檬树的枝干早已被裹上过冬用的保温棉,根部也做了防护,防止冻伤冻枯,只要保住根部,来年春天就能发新枝,长得更好。
许是换了地方,她不够放松。
他往里探,戴在手指的戒指逐渐湿润。
江洐之在她分神去看雪时,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烟花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江洐之没听清,于是又有了第二次。
烟花声消停了,但这场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伏在他身上起落,被她的体温暖热的项链吊坠时不时撞到他,有轻微的痛感。
江洐之视若无睹。
要不是因为他今天惹恼过她,且她还没消气,他不一定能容忍那枚银色尾戒在他眼前晃。
“1月1号是什么日子?”他转移注意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新年啊。”
“再想想。”
“嗯……也是你投资的新电影上映日。”
她站不住,墙边就算了,书桌硬邦邦的,也算了,地毯上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更不行。
江洐之被她越来越慢的节奏钓得不上不下,没换地方,扯着她的手臂,她跌在沙发上,两人换了位置。
……
戒指最后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
舒柠收下了,但没戴在手上。
她扔掉的那些复习资料,事后江洐之一份一份地捡,重新排序整理,甚至熬夜把她即将要考的科目的课件看了一遍,挑出重点,她可以直接用。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舒柠拒绝了同学和朋友的邀约,回家陪家人。
舒沅开车去学校,比江洐之早半个小时接走舒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道路上每天都在除雪,交通没受影响。
跨年晚饭在家里吃,老爷子也来,江洐之到得最晚,他走进客厅时,外婆正在给舒柠编头发,在记忆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心里,她还是个小孩儿,跨年就应该打扮得喜庆隆重一些。
认真挑头绳和发夹的舒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戒指还戴着。
江家父子两人在下棋,节日虚假的和平罢了。
老爷子显然是余怒未息心有芥蒂,态度不冷不热的,舒柠洗完头发出来还听到他对着江铎指责江洐之现在翅膀硬了,敢不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他手里的老员工开除。
老太太爱怜地捧起孙女的脸揉了揉,“我们家柠柠每次过年最喜欢跟着哥哥去放烟花。”
“吃完饭我陪她去,”江洐之从饰品盒子里拿了一枚发夹,“这个蝴蝶结很漂亮。”
他挑的是经典戴安娜款,米色是主色,黑色包边,品牌logo小而精致,是黎蔓从法国带给舒柠的礼物之一。
舒柠没理他,但纠结到最后还是把他挑的发夹戴上了。
晚饭结束,老爷子先走,江洐之送他下楼后就没再上楼,在车库等,他没有催她,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舒柠在房间挑衣服,磨蹭到十点半才准备出门。
今晚一定会堵车,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提前规划好了线路,“妈,我晚上跟同学一起跨年,明天直接回学校。”
舒沅拿手机给她转了一大笔零花钱,“别玩得太晚,手机保持通畅。”
“嗯,”舒柠笑着扑过去,“妈妈我爱你,新年快乐。”
“快走吧,在家吵得我脑袋疼。”
“拜拜,”舒柠拿着车钥匙直接去停车场。
她坐进驾驶位,给江洐之发语音:“过来,开我的车。”
江洐之回得很快:“来了。”
他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她敢开,他就敢上车。
江洐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舒柠选的路线绕了远路,但堵车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出发后半小时,江洐之就猜到了她要去哪里。
她的目的地是周家,车赶在零点前开到了。
封条贴在里面的正门,院子大门锁着,无人踏足过,积雪洁白纯净。
舒柠下车又上车,蛋糕是她昨天预订的。
“捧着,”她把蛋糕递给江洐之,仔细插上蜡烛,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一簇簇小火光聚在一起,将江洐之的世界照亮。
舒柠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他唇上,靠过去吻他。
“生日快乐,”车
内显示屏的时间刚好到零点,舒柠双手合十,“许愿吧。”
暖黄的烛光在她眉眼间跳动,江洐之怔了几秒,在她许完愿睁眼之前才闭上眼睛,初雪错过的愿望,在跨年夜补上了。
礼物在后座,回头就能看到。
舒柠等他吹灭蜡烛,一一指给他看,“滑雪服、滑雪镜、速干衣、头盔、手套和护具,一应俱全,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雪场玩一整天,晚上再泡泡温泉。”
“你放假的第二天,我休年假,春节前还能陪你出国玩几天。”
“好呀,那我们先滑雪,再去温暖的地方度假。”
舒柠对他闭眼那么久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江洐之故作神秘,“实现了再告诉你。”
手机震动声介入二人世界,舒柠把钥匙扔给他,指着院子,“去给我堆个大雪人,堆得好,有奖励。”
“遵命。”江洐之捏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推开车门。
舒柠接通电话:“干嘛?”
“你在哪儿?”
“在周家啊,我来看看柠檬树有没有被冻死,怎么了?”
沈千苓心想,感情深的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没事,担心你触景伤情打电话问候一下,你待多久?”
堆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舒柠随口胡诌:“我今晚就睡这里。”
“敏感时期,你可别脑子一热撕掉封条。多玩一会儿吧,说不定有惊喜。好了不聊了,新年快乐,我挂了,俞杨在等我。”
沈千苓迅速结束。
舒柠点开通话记录,没有来自纽约的未接来电,她又点开微信,被置顶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淹没在新年祝福里。
每年跨年,她和周宴都是第一个祝福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即便后来他去纽约留学不在她身边,他的视频电话和新年礼物也没断过。
外婆编的头发很好看,舒柠就没有戴帽子破坏发型,只拿了围巾和手套下车。
路灯亮着,江洐之堆雪人,舒柠在旁边捏雪球。
后来,他捏雪球,她往墙上砸雪球,他捏一个,她砸一个,他就这样陪着她玩到了凌晨两点。
“再玩可能会感冒,”江洐之拍拍她衣服的雪,摘掉手套,握着她的手往衣服里塞,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暖着,“我带你去放烟花。”
舒柠往他怀里依偎,“我喜欢这里,你答应我的,如果被别人买走了,我饶不了你。”
后半夜气温低,她冷得发抖,拉着他往外走。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突然出现的车灯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车在院子外停下,舒柠以为自己的车没停好挡了人家的路,正要去挪车。
对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柠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甩开江洐之。
第59章 “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江洐之的注意力全在舒柠身上, 没留意从对方车上下来的人是男是女。
直到某一瞬间她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手掌里抽出,掌心蓦地空落落的,他先侧目看她, 发现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宴回国了。
书上说,二十二岁才是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毕业走出校园,在常年零下温度的钢铁森林里单打独斗,肆意挥霍的热烈青春自此开始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从生命里消退, 风过无痕, 雪化无声, 留下的是失去, 痛苦, 眼泪和遗憾。
只要心有牵挂, 有割舍不下的人, 四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落魄狼狈浑身是伤的桀骜少年快速成长。
周宴肉眼可见地成熟许多,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车门没关,他站姿随性, 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车门上, 等她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总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 连学校附近小卖铺老板养的小狗跑丢了又找回来这样的小事都一定要从头到尾讲一遍。
“是天太黑不认识了?”周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是我的妹妹还在生气?”
舒柠回过神,轻声叫他:“哥……”
她在雪地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神经反应有些迟钝。
周宴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被冻得发烧了出现的幻觉,本能地迈开脚步往前。
微凉的指尖从手心滑过,江洐之什么都没抓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住一片冰冷的虚无。
路灯似乎能感应冷暖,只照在暖处。
舒柠小跑几步用力抱住周宴,鼻息间不再是苦涩的药味,她闻到了柑橘柠檬的清香,甜甜的很温暖。
好幸福圆满的新年。
“你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她砸了那么多雪球,院墙上全是雪印子,也没能把失落的情绪发泄完。
周宴把她裹在外套里面,“当面说不是更好吗?”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从围巾里把她的脸挖出来,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蓄满了莹亮的泪水,和四个月前犟着不肯离开时的委屈不一样。
“新年快乐,”周宴紧赶慢赶,从机场到周家一路上都在堵车,“对不起,我晚了两个小时,罚我多陪你在图书馆复习两天。”
“你在纽约不是有个总缠着你教她做算术的亲妹妹吗?”
“我教Calista做算术题也不是白教的,否则你猜她为什么总拿父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Calista人小鬼大,偶尔脱口而出的一句童言童语十分扎心,但她开口就叫“姐姐”又不讨人厌,舒柠闲着没事的时候接到电话能跟她斗嘴半小时。
舒柠明白过来,“你不方便直接联系我,所以找了个中间人。”
“你跟她说话,我也能听见。”周宴对着手心哈气,手掌贴在她脸上,“外面太冷了,先上车。”
到了家门口,却无家可归。
春光路16号已经不属于周家了,舒柠想起门上的封条,仰起笑脸,“去奶奶家住,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你回来比什么新年礼物都更让她开心。”
周宴说:“太晚了,现在吵醒她,她后半夜睡不安稳。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再过去。”
“订房间了吗?”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舒柠转过身,目光落向安静地站在暗处的江洐之。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终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他。
没公开的地下恋,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见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路灯光亮也照到他身上,江洐之往前半步,靠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不介绍一下我?”
舒柠可以把她恋爱的事轻松自然地告诉黎蔓,但周宴不同,他不干涉她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管得最多的就是早恋问题。
即便她早就成年了,不属于早恋,她也没胆量见面就牵着江洐之的手告诉他:“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从江洐之答应暂时不公开那天起一直安分守己,去学校接送她都不下车,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明示她,想让两人身边的第三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她的谁。
对视片刻后,舒柠的嘴唇轻微张合,没发出声音。
“不必,我没那么健忘。”周宴接过话,走到车旁,“江总,谢谢你陪柠柠来帮我们种的柠檬树做保温防护,改天我和柠柠找家餐厅,希望江总有空能赏个脸一起坐坐。”
江洐之的语气从容温和:“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由我们请客。”
“拿什么?”周宴问舒柠。
“……包和手机。”
周宴准备打开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车窗上。
周宴顿了一秒,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目光,“柠柠不姓江,拿走她的东西应该不需要江总的同意吧?”
江
洐之淡淡地笑,“她也不姓周,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跨年烟花表演很盛大,空气里残留火药味被风带到了这里。
硝烟隐于无形,舒柠有种这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隔开他们,“哥,我还有话跟他说,你先把车掉头,在车里等我。”
周宴只在意她,他收回视线,放缓语气:“等多久?”
舒柠笑着说:“十分钟。”
周宴沉默。
她改口:“五分钟。”
周宴嗤笑:“什么话要说五分钟?”
舒柠把围巾摘下来扔给他,凶巴巴地说:“我从七月份等你等到现在,你等我五分钟怎么了?就五分钟!”
她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在里面抬手轻扣玻璃窗,催促江洐之快点上车。
江洐之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周宴后退几步后转身往前走。
晚上小区里本来就很清净,这辆车隔音效果绝佳,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哥哥刚回来,”舒柠跨过去,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春节吃完年夜饭我再陪你看烟花,好不好嘛。”
江洐之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防止她的腰被撞到。
他放松坐姿,仰头轻啄她的下巴,“春节是最好的日子,但今天有特别的意义。”
“你准备的烟花是哄我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现在就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她没在敷衍,眼角眉梢都是笑,是由心而发的满足。
前几天她因为周华明的事心里不舒服,又被他气得跟他大吵一架,好不容易阴转晴,江洐之深知他应该顺着她的心意放她走。
他反复自我说服,她的爱情已经给了他,对周宴只是亲情,爱情和亲情共存是不矛盾的。
他知道,此刻她的幸福不全是因为他,如果周宴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和她异父异母的哥哥,她这么惊喜这么兴奋,他也会感同身受,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生日也是年年都过,她偏向刚见面的周宴而失约他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补上就好了。
他同样也很清楚,周宴这次回国的目的不是命运已经被一锤定音的周华明,而是她。
“不想你去,”江洐之紧紧地抱住她,“不让你去。”
“我小时候跟哥哥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天天都在一起,你要是吃他的醋,淹死在醋缸里都吃不完,”舒柠捧着他的脸亲他,“大度一点啦。”
她吃过糖,嘴唇甜甜的,江洐之本能回吻,模糊呢喃:“不好,我今天很小气。”
舒柠看见了车灯,周宴的车已经在往回倒了。
江洐之神情眷恋浓稠,像长出了湿黏的触手,缠着她,拽着她,她两边为难,左右纠结,但想着今晚已经陪着他吃了饭过了生日,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抛下他。
她要坐回副驾,江洐之不松手,她亲亲他的唇角,“那这样,委屈你一晚上,我原谅你那天骗我的事,下次吵架不翻旧账。”
江洐之笑得慵懒,“他在你心里比你自己更重要?”
舒柠太了解周宴了,五分钟一到,他就会过来敲车门,多一秒都不行,她这样被他看见成何体统。
“不能这么比较,你就把哥哥的出现当成救星,因为我对你骗我的事耿耿于怀但又舍不得甩掉你,心情好了就什么都没发生,心情不好就刺你一句,你也不想天天看我的脸色对不对?还有,你要对他客气一点,你以后也得跟着我叫他一声哥的。”
“你都不敢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我在他眼里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
“他回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舒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那些没有发芽的早恋全都是被我哥搞砸的,被他发现,你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就不只是腹背受敌了。提醒你啊,在他面前,你得更收敛一点,他很敏锐的。”
江洐之心想,现在和在纽约的情形不同,如果他太过小心收敛,时刻保持距离,可能她被拐走了他都不知道。
“好,”江洐之温和地笑了笑,“我听你的话。”
一个小时后,舒柠住进酒店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洐之的妥协只是表面现象。
跨年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延续热闹的气氛,无人机和大屏投放都是和柠檬有关的设计,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上面有她社交平台的昵称“nnning”和小满的照片。
舒柠只顾上拍了几张照片,听到脚步声后连忙找遥控关上窗帘。
“哥,你吃点东西?”
纽约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吃了飞机餐,不是特别饿,”周宴洗完澡,一身清爽,“你困不困?”
舒柠直直地往床上倒,望着天花板,尝试闭眼,但很快就跳起来,“糟了,我高兴地睡不着了。”
以前跨年两人都是玩一夜不睡觉的。
周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走,去堆雪人,放烟花,吃夜宵。”
她看了看时间,“是早餐吧?”
“嗯,这样听着更健康。”
“嘻嘻,那我们去奶奶家吃早餐,春芝阿姨做的脆皮糯米糕,我好久没吃了。”
舒柠认出车是唐朔的,唐朔那个没皮没脸赶不走也甩不掉的狗腿子比她更先见到周宴,天生当奴才的料。
周宴带舒柠到了一家朋友开的民宿,这里偏僻空旷,特殊节日可以适当燃放烟花。
民宿布置得很有氛围,天还是黑蒙蒙的,周宴滚了个大雪球做肚子。
“我已经有一个雪人了。”舒柠说的是她和江洐之在周家院子里堆的雪人,当时她把手机落在车里,忘了拍照。
“那是别人给你的,这是哥哥的,不一样。”
即便是她收到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他也从来都不会问她更喜欢哪一个。
小火炉上煮着奶茶,烤着橘子和板栗,周宴抽空用额头碰她的手,确定她是暖和的再继续,南川市每年都下雪,他对这项技能早已熟练,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就连雪人也要用最干净的雪。
喝完一杯热奶茶,舒柠去帮忙。
雪人戴的围巾是她的,帽子是他的。
这一次,她记得拍照留念。
周宴拍拍衣服上的雪,站在她身边,拿起手机,翻转镜头。
他们从小就没有一张规规矩矩并排站着的照片,舒柠配合地跳起来挂在周宴身上,相机拍下了她从旁边扑向他的过程,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很生动。
周宴没换过邮箱和iCloud账号,他长久保存在的手机相册里的几乎都是有她的照片。
“好幸福啊,”舒柠心满意足地仰起脸,感受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
她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表达幸福,她只知道,这个新年永生难忘。
“哥,你别走了。”舒柠大气地拍拍心口,“我养你。”
周宴抬手拂掉她头发上的落雪,“好啊。”
“真的?!”舒柠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可当真了啊,我下学期开学就去搞大学生创业哦不不不开学太晚了,寒假就得开始认真研究,我这么聪明,一定能赚大钱。千苓每次跟她爸妈去庙里烧香都会帮我算一卦,她说我就是富婆的命。”
周宴忍不住笑,“走吧小富婆,刮风了,回房间暖一暖。”
“我一点都不困。”
“不困也要躺一会儿,天亮了再去奶奶家。”
舒柠被握着肩膀推进房间,她急切地转过身。
“我不走,就在隔壁房间,保证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周宴伸出小拇指,“骗人是小狗。”
舒柠跟他拉钩。
她确实有点太兴奋了,需要让心脏和大脑休息一下。
刚脱掉外套,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周宴。
打开门,人还没看清,就被捧着脸亲吻。
江洐之这个大醋坛子跟过来了!
“你……”舒柠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张口只是刚好方便他深吻。
她被吻得后退,江洐之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刚才她脱衣服是准备去刷牙然后躺上床睡觉,只开了一盏不刺眼的灯,纠缠的身影很模糊。
江洐之捏着她的腰往上提,她怕摔下去,双腿夹住他的腰。
两人转换方向,她靠在门后。
“有没有想我?”江洐之的呼吸乱了,声线略显沙哑,“有没有?嗯?”
细密轻柔的吻从脖颈绵
延到耳后,痒痒的,舒柠的脸被暖气烘烤得白里透红,她不了解民宿隔音效果如何,压低声音,佯装不悦:“这才几个小时。谁让你来的?我要生气了!”
江洐之笑着蹭她的下巴,“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第60章 你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
“你小点声, ”舒柠捂住他的嘴巴。
她喝过奶茶,呼吸甜丝丝的。
江洐之作势要松手,身体有下滑的预兆, 舒柠被吓了一跳, 连忙抱紧他的脖子。
她没好气地瞪他,江洐之笑着吻上她的唇, 轻啄,细舔,吮吻, 深入, 舌尖顶开唇齿后就不再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柔缱绻, 缠住, 吞咽, 寸寸侵占, 抢夺她的呼吸和水分。
即便他的手始终规规矩矩, 她依然有种被摸遍了的错觉。
隔壁住着的不是普通客人,是她最亲近的哥哥,无论房间隔音好与不好,她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是一种微妙的别扭感, 她没有叫给别人听的恶癖。
在她喊停之前, 江洐之先一秒停了下来。
他也是不愿意她的声音被其他男人听到的。
外面冰天雪地, 屋内温暖如春, 翻滚的热潮久久无法平息,江洐之埋在她胸口闷声低笑,被她推了一下,才仰起头, 轻吻她的下巴、鼻尖、脸颊。
他克制隐忍的不只是欲念,还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冲动。
路程漫长又煎熬,每分每秒都在挑战人类的忍耐力,如果她不在车里,他可能真的会一脚油门撞上去。
江洐之摘掉她头发上的发夹,抱她往床边走,“时间还早,睡两个小时。”
“我还没刷牙呢,”舒柠做贼心虚,说话轻之又轻,她就躺一会儿,不打算洗澡了。
江洐之失笑,换个方向去洗漱台,“不用这么小心吧,民宿房间的墙也不是纸糊的。”
“你不能跟我一起睡。”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舒柠有自知之明,以大脑的兴奋程度来看,天亮前她不一定能睡着。
漱完口,被塞进被窝后她左右翻身,小声抱怨:“不舒服。”
江洐之把人抱到身上趴着,手从她后腰伸进去,解开了内衣搭扣,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内搭很贴身,几乎贴着她的身体轮廓起伏,他没再说话,轻轻拍着她。
她枕着他的手臂,呼吸渐渐平稳。
卫生间的灯开着,玻璃门将光线柔化。
江洐之毫无睡意,就这样安静地低眸看着熟睡的舒柠,时不时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亲她。
天亮后,舒柠没有急切地过去敲门,周宴就猜到她睡着了,新年第一天是元旦假期,没什么大事,睡觉就是第一重要的事,他没有来喊醒她,只在微信留言:醒了叫我。
她上学每天都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江洐之没睡,他一直都知道她微信置顶的账号是周宴,但从未看过。
他拿过手机,她就躺在他怀里,屏幕自动面部识别解锁。
微信在主界面,他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点进去,她保存的聊天记录就会被他一览无余,她的思念和牵挂就会清晰地以文字的方式一字一句刻进他的脑海,将他变成惊弓之鸟,以后每一次她在他身边发呆走神,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猜测,她是不是又在想周宴?
贪婪易生恶果,江洐之闭上眼睛,指腹按下锁屏,手机屏幕沉于黑暗。
舒柠醒后,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习惯性往旁边摸。
空的。
她拿开抱着的枕头,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位置,他很听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是没来过。
舒柠掀开被子,把手机拿起来,周宴早上八点给她发了消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出门去找周宴,他在看游客的孩子模仿着他们凌晨堆的那个雪人做出一个简易潦草版。
舒柠玩心突起,悄悄地靠近,从后面吓他。
她扑过来,周宴顺势搂住她的肩。
“只能赶着去吃午饭了,”舒柠说。
周宴递给她一杯放着热水里温着的热可可,“春芝阿姨做了脆皮糯米糕在等我们。”
民宿老板是周宴的朋友,对这对兄妹勾肩搭背的场景见怪不怪。
路过前台时,周宴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走了。”
年轻老板刚帮客人办理完入住,匆忙道:“这两天店里忙,缺人手,改天聚。”
周宴去取车,舒柠在民宿外捏了个雪球给小孩玩。
今天道路比昨天通畅太多,他们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主厨当然是照顾了他们很多年的春芝阿姨,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老太太也不甘心闲着,两人恨不得把孩子们爱吃的菜全都做一遍,不管是除夕还是元旦,家人团圆吃的就是团圆饭。
谁都没提周华明的事,老太太也不敢问周宴这次回国待多久,上一秒还欢声笑语说着话,下一秒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柠柠,我身体好多了,江家不方便养猫,你把小满送回来吧,让我有个伴儿,平时不至于呆坐一天,最近你哥哥在家,也能帮忙照顾。”
话题突然转到小满身上,舒柠险些咬到舌头。
周宴伸手过去,让她把食物吐在他手里,“猫现在养在谁家?”
牛肉里藏了一片姜丝,辛辣感瞬间占据味蕾,舒柠吐出去后用纸巾擦擦嘴,模棱两可地回答:“在江家呢。”
“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我陪你去接小满回来。”
“明天上午有考试,我得赶紧复习!即将成为富婆的人怎么挂科呢,多丢脸啊。”
“嗯,考试要紧,”周宴忍着笑,把挑过姜丝的辣炒牛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学习伤神费脑。”
舒柠含糊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饭。
春光路16号的房子被查封后,大部分东西都在奶奶家,兄妹俩没有午休,饭后进房间寻宝,每打开一个未知的箱子,被胶带封在里面的回忆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舒柠踩着椅子拿柜子上的盒子,她碰不到,就用雨伞柄勾。
盒子掉下来,周宴伸手接住,掂了掂重量,“这么轻。”
舒柠拿到耳边摇晃,听声音,“我猜是照片。”
“有可能,打开看看,”周宴撕开胶带,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就迅速合上。
“是什么?”舒柠十分好奇,“给我瞧瞧。”
周宴背过身,准备把这个纸盒当垃圾扔掉,“没什么好看的。”
舒柠故作不感兴趣,“哦,那你扔掉吧。”
几分钟后,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抢,他们一起长大,了解彼此,周宴又怎么会被她的小伎俩骗到,他早就趁她不注意把那六封手写信藏在衣服里。
盒子是空的,舒柠一脚踢开,转身就从后面勒住周宴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摁。
周宴原本就坐在地毯上,他往后倒,鼻梁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肘,酸痛感瞬间刺激神经,他面露痛色,舒柠
顺势抢走他藏起来的信,她立刻就跑,却被他抓住脚踝,导致她身体失去重心摔在抱枕上,即便跑不掉了,她也不束手就擒,两条腿都横在他身上。
见面后那一丝潜在的、细微敏感的、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生疏感彻底消失,荡然无存。
老太太从门外经过,笑着打趣:“都多大了,还打架。”
舒柠压住那些信,熟练地倒打一耙:“是哥哥先打我的。”
“我是不是流鼻血了?”周宴仰着脸。
“你哪有那么脆弱,”舒柠举起一封信,她指着信封上的字,大声念给他听,“收信人,周舒柠。”
周宴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信,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出国前,有个男同学去家里找她,他有印象,是她初三开学第一个月的新同桌,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后来春芝阿姨联系他,说有人寄信给她。
他撕碎过的告白信,多如春笋。
春芝阿姨没他这么粗暴直接,更细心,不仅没扔,到现在都保存完好。
周宴放弃抵抗,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撕开信封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她悠闲地躺在抱枕上,每一封信都是只是摸一摸,再正反面瞧一瞧,然后就放回盒子。
“不打开看?”
“不看了,已经过去了。”
“柠柠。”
“嗯?”
雪早就停了,熹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周宴闭上眼睛。
舒柠等了一会儿,他没动静,她转动身体和他并排躺着,肩膀蹭肩膀,“怎么不说话?”
“就是叫叫你,”周宴低声道,“确定你在我身边。”
被太阳光照着,他的五官清晰明朗。
舒柠伸出手,轻轻摸他额头的疤。
这半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决定明天考完试就去把猫带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舒柠打开手机监控看猫,小满四仰八叉地躺在毯子上睡觉。
江洐之不在家,也没打电话发消息骚扰她,安静得仿佛和凌晨悄悄跟到民宿的男鬼不是同一个人。
他过生日,大概是跟朋友喝酒去了。
她脑袋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走进了监控画面,穿着灰色睡衣,短发略显凌乱,拿了杯水,一看就是刚睡醒。
一楼客厅采光好,猫在阳光下呼呼大睡。
舒柠看着江洐之一步一步走到小满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猫,喝完水后又蹲下去继续看猫睡觉,人孤零零的,影子长长的,画面如同卡顿静止了,但她知道,不是的,网络很正常。
又温暖,又孤独。
小满啊,似乎每个人都非常需要你,可是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又不可以把你分成两半。
舒柠无比苦恼,哥哥很重要,可是也不能对男朋友太苛刻绝情。
江铎如果不过敏,她就可以把小满带回家,她自己养着,这样两边都不为难。
她说服自己,江洐之和猫同吃同住了六个月,而哥哥许久没有见到小满了,小满不只属于她一个人,它的抚养权和监护权都有哥哥一半,于情于理都应该把猫给哥哥。
再看又会心软纠结,舒柠深呼吸,关掉监控。
期末考试期间,图书馆一座难求,他们找了间开了空调的空教室,舒柠看书,周宴趴在课桌上看她看书。
窗外的雪景静谧而美好,她单手托脸,右手捏着笔在打印的讲义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时而叹气,学烦了还会抓头发,有同学过来找她共享复习资料,她顺便从包里抓一把水果软糖给对方,对方朝他的方向努努嘴,她故作神秘,作口型告诉对方:“不认识。”
周宴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大抵如此。
课桌硬邦邦的,空间也窄小,有人讨论问题声音越来越大,有情侣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嬉笑打闹,还有没素质的学生总在教室里外放视频,在这样不适合睡眠的环境下,在她身边,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谁从窗外经过时拍了张照片,两人被匿名发在了学校表白墙上。
明天一大早就考试,舒柠晚上回宿舍睡,她带周宴吃食堂最好吃的饭,饭后周宴继续陪她复习到十一点才开车离开学校。
舍友们都在挑灯夜战,脑袋都快学冒烟了,没人还有精力关心表白墙的八卦。
次日考试十点结束,舒柠提前交卷,然后直奔江洐之的公司。
舒柠没忘记实习期的饭搭子钟茵,给她带了甜品。
钟茵悄声问她:“你真是江总的妹妹啊?”
“早就跟你说了,当时你不信,”舒柠清清嗓,“现在不是了。”
钟茵大为震撼,“啊?你们豪门关系变化得这么迅速吗?我这个牛马命真是没救了,抱大腿都赶不上趟。”
“我就算是他的姐姐也不能随随便便干涉员工升职加薪的事,乱了就没法儿管理了,”舒柠拍拍她的肩膀,“你等我当老板。”
钟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支持你篡位!”
舒柠熟门熟路地来到江洐之的办公室外敲门。
正巧,李子白拿着文件走出来,开门看见她后笑着问:“喝什么?”
“困得厉害,给我一杯茶吧,谢谢,”舒柠往里走。
沙发上坐着邵越川,舒柠连招呼都懒得打。
邵越川无奈扶额,“妹妹,别给我脸色看了,你姐因为上次的事已经跟我提了离婚。”
这话舒柠当然不信,她对黎蔓刚回国就把离婚当正事办很意外,怔了片刻后就自动靠拢不在场的黎蔓,“虽然肯定不是因为那件事,但我非常支持姐姐恢复单身,有必要的话,我会帮她请律师的。”
邵越川一个头两个大,他起身走人,“你们聊。”
李子白把茶送进来,门还没关好,江洐之就把自己的办公椅让给了舒柠,她舒舒服服地坐椅子,他靠着办公桌。
“怎么过来不提前打声招呼?知道你来,我就不见他了。”
“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洐之低眸轻笑,“有不好的预感,你这么急迫,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