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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阿司匹林啊 29915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你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舒柠车祸后在唐朔家的私人医院就诊。

说是车祸, 事故发生后,车主一点事没有,肇事车也是毫发无损, 只有舒柠受了伤。

唐朔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的时候, 沈千苓正推着轮椅带舒柠做检查,她脸颊的擦伤很轻, 但她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裙被血迹印出深色痕迹,膝盖和小腿都有伤。

她那么坏的脾气,被撞了竟然不找车主的麻烦, 也不报警, 唐朔嗅出了点端倪, 他问:“怎么回事?”

舒柠简单用两个字总结:“意外。”

唐朔没搞明白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召唤过来有何用意, “我大学专业不是医学。就算我是医学生, 你能放心让我给你治?”

“谁让你治了, ”舒柠也不跟他兜圈子, 开门见山,“唐大少,麻烦你去给待会儿帮我清创包扎的医生和护士打声招呼,尽量让我的伤看起来严重一些。”

“……你想干什么?”

“虽然很倒霉,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撞,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只受了皮外伤, 外加脚崴了有点肿。来医院的路上, 我都决定要去庙里找个菩萨拜一拜, 诚心磕几个头,去去晦气,但转念一想,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不是有人害我,分明是老天在帮我啊。”

“你要讹谁?”唐朔警惕地后退半步,“我这次可没有通风报信。”

“我知道,咱俩这关系,怎么会怀疑你呢,”舒柠压低声音,“朔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要坐着轮椅去跟大我一轮的男人相亲,可万一他不介意我受了轻伤需要修养,真看上我了怎么办?男女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她脸上有干涸的红褐色血迹,故意卖惨,看起来可怜兮兮。

唐朔狐疑地打量她,“车祸不会是你自己策划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她又不是不想活了,”沈千苓把轮椅往前推,“劫后余生,本来都有些心惊胆战,还要被人冤枉。宴哥迟早会回国的。”

唐朔被逼得步步后退,连忙投降:“好好好,我去说。”

舒柠没伤到骨头,包扎前清创擦药的过程最难忍受,痛得锥心,沈千苓不忍心看,转过身,准备去趟卫生间,她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大步走向诊室的江洐之,他一身黑,周身的气压也阴森森的。

直觉告诉她,诊室里面的那位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千苓立刻回去拿包,“柠柠,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

好姐妹这么不讲义气,舒柠不敢置信,“你不管我了?”

“有人管你,”沈千苓对着满头汗的舒柠嘻嘻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她走得快,舒柠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地撞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眸。

他在生气。

“好痛!”舒柠下意识去触摸伤处,被一旁的护士挡住。

护士说:“别用手碰,忍着点儿。”

痛感强烈,舒柠咬牙闭眼,刚才她还能掐沈千苓,现在只能掐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骨节都微微泛白,她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但无济于事。

她忍着没动不影响护士,脸往枕头里埋,鼻息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忽然间,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耐心但强势地将她僵硬的手指解救出来,指腹碾过她掌心的指甲印,似是帮她缓解,又似安抚。

护士又换了一支新的棉签,创伤表面火烧般刺痛,舒柠本能地攥紧他。

江洐之了解她对气味的敏感度,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后颈,手掌往下,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地看护士操作。

难闻的消毒水气味被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取代,舒柠的身体有所放松,她呼

吸沉重,但也没大喊出声,痛得厉害了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护士给她扎消炎针,整理好东西走出诊室。

护士说输液最少要三个小时,李子白搬了把椅子放到病床边,轻声道:“我去取检查报告,再买两份午饭送过来。”

他安静地离开,带上门。

房间里没了外人,舒柠的喘息声都更重了,她是娇气,但极少在陌生人面前哭,哪怕只是疼痛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

江洐之沉默地让人无所适从,既不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提车祸的事。

脸颊的擦伤只贴了创可贴,再轻微,湿咸的眼泪流到伤处也会有刺痛感。

他从她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细致地帮她擦脸,目光从每一处皮肤路过,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但始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李子白送进来两份检查报告,一份真,一份假。

江洐之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眉目低垂,一页一页翻过。

纸张摩擦的声响被放大,他仿佛是在翻看她的罪行,舒柠受不了这种诡异的低气压气氛,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帮自己也顺手帮了你,你不知图报就算了,还冷暴力我。”

江洐之放下检查报告,嗓音不温不火:“帮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像是明着讽刺她多管闲事,舒柠心气不畅,甚至都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朝三暮四得陇望蜀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

又或许,他已经厌烦了她的忽远忽近和所谓的考验,愿意配合老爷子的安排去认识那位冯小姐。

“难怪昨晚在病房我假意投诚,你背着老头瞪我,嫌我多话,”舒柠勾唇冷笑,“你想结婚,早说啊,害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比老头有良心,即便我不跟你在一起,你也绝不会同意牺牲我去换取项目顺利推进。”

江洐之一夜没睡,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显得冷漠,“车祸是不是你自导自演?”

“不是。”舒柠扭头不看他,语气生硬,“我没那么蠢,搞砸相亲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自残,但意外已经来了,血已经流了,利用一下也无妨。”

她说,他就相信,但肯定还是要查的。

江洐之知道她不是被动接受的脾气,老爷子真正的目的不是逼她去“和亲”,而是给他施压。

他把敷在她脚踝的冰袋换到另一边,放缓语气:“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昨天晚上朋友的生日会还有第二场,舒柠离开医院之后没回宿舍,去找沈千苓汇合,一直玩到天亮。

手机全程都是静音模式,早上她和沈千苓的手机拿错了,她就是在等沈千苓把手机送回给她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司机车上载着即将临盆的老婆,耽误不得,她伤得不重,就自己来医院。

舒柠低着头,莫名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病房纯白,她衣服上的血迹更为显眼。

她这样狼狈,江洐之眼里的心疼从看到她那一刻就藏不住了,他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没有想去认识别的女人,在确定不是你蓄意撞伤自己之前只是气你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气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舒柠把手抽出来,态度冷淡,“你走吧,我不用你管,是真残废还是假残废都是我的事,与江总无关。”

及时雨一般的敲门声截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李子白把他亲自去餐厅打包好的午餐送进诊室,舒柠有外伤,需要忌口。

气氛不对,他利落地摆好饭菜,江总陪着舒柠输液,他得回公司去处理琐事。

李子白走后,江洐之起身去洗手。

菜品清淡,他拿起筷子,挑她爱吃的喂,“先吃饭,架还没吵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吵。”

“我有手。”舒柠侧首躲开。

她当然可以别扭笨拙地用左手吃东西,输液结束后还可以自己滚着轮椅出院。

跟她犟,如果心不够硬,趁早认输才是明智之举。

江洐之轻描淡写:“伺候你,我乐意。”

“哼!不稀罕。”

“再哼哼两声,就不是赌气了,是打情骂俏。虽然我心里烦躁,但你依赖我连去趟卫生间都得我抱你去的样子也不赖。”

这厮又不说人话了,舒柠咬住他喂到嘴边的青笋,细嚼慢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洐之喂什么,她吃什么,不是她不挑食,是他了解她的口味。

江洐之担心了一夜,舒柠也是一夜没睡。

伤口痛得她浑身难受,她困倦,但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看他继续吃她剩下的饭菜,举止不粗糙,也不过分优雅做作,有几分观赏性。

江洐之吃完饭,倒了杯温水让她漱口,再给脚踝的冰袋换位置,最后收拾饭盒。

舒柠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你瞒住我妈,我糊弄老头。”

她头发乱糟糟的,江洐之站在床边,生疏地解开发带,慢慢用手指帮她梳理着,“一定要去见那位顾总?”

“放心,我又没有绑定万人迷系统,是个男人只要见我一面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很多怕麻烦的人都对我这种脾气大的公主病敬而远之,我又倒霉地“残”了,他们不方便把我骗上床,大概没什么兴趣。对方没瞧上我,责任不在我身上,老头没理由挑刺,短时间内估计也不好再催促你去追求冯夏风了,我们双赢。”

江洐之动作温柔,他背光站着,低垂的眼眸落在阴影里,不显山不露水。

发带重新束起长发,他绑好低马尾,手指勾着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你不想我去接触冯夏风,是为我吃醋?还是你要替周宴守着她,不希望他珍视的家人和真心喜欢他的人全都被江家抢走?”

一个晚上,足够江洐之熟悉那位冯小姐的资料。

舒柠怔了怔,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喃喃问:“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江洐之捏着她的下巴,不许装傻逃避,“如果是前者,即便忤逆江董事长,因此失去的东西往后要多付出千百倍的精力才能赢回来,我也高兴。”

他喜怒不喜于色,语调缓慢:“如果是后者,舒柠,我不准你去见姓顾的那个傻逼。”

舒柠第一次听他板板正正地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他爆粗口。

她是知道冯夏风喜欢周宴很多年,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善良到牺牲自己去守护别人的爱情。

“有毛病。”舒柠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换药,两人开启冷战。

舒柠行动不便,近期住不了宿舍,输完液,江洐之要带她回家,她不肯,嘴硬说就在医院躺着。

僵持了半小时,江洐之捏了捏眉心,决定不打算跟她耗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舒柠倒吸一口气。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大声叫,把这一层楼的人都引来看热闹。”

舒柠哑然,闭眼靠在他肩头,无力地把刚才的那口气呼出去。

她答应了唐朔,不在医院惹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声不吭,江洐之虽然时刻留意着她的伤,但也没有求和的意思。

车停到车库,江洐之抱她下车,进屋后,他嘱咐阿姨晚餐做得清淡一点,并说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随后脚步平稳地上楼,直接进主卧。

她还穿着脏衣服。

江洐之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去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宽松的家居服。

上次就是在这张床上

,只差一点点,她就被扒光了。

“让阿姨帮我,”舒柠终于说了句话。

江洐之面色平和,“是你绑定了万人迷系统?还是我变态到能对一个刚发生车祸的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舒柠无视他的嘲讽。

他去侧卧的浴室洗澡,几分钟后,阿姨到主卧帮她换衣服。

家居服很合身,阿姨告诉舒柠,下午就有品牌专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送来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摆满了半个衣帽间。

天色渐暗,江洐之随便擦了擦黑色短发,把毛巾盖在头上,推门走进主卧。

房间没开灯,寂然无声。

舒柠还坐在那个位置没动,像是被一道难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

昏暗中,她哑声问:“你明明不是争抢掠夺的好战性格,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第52章 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

舒柠进了一个死胡同, 一团乱麻,冥思苦想都理不清楚。

她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在纽约之前,按照你自己的说辞, 你只见过我哥一次, 你们有什么过节?”

“把戒指扔掉,我就告诉你。”男人话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

从纽约回来后, 她就没换过项链,他明知道她不可能丢掉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尾戒。

“你看我不爽,训我几句就行了, 干嘛找戒指的茬?”舒柠摸着腕上的手镯, “以后你惹我生气, 我是不是也该把镯子扔了?”

人和人之间气场不合, 就会互相看不顺眼。

舒柠理解为占有欲, 他还没名没分的, 就想掌控她的一切。

“你不是总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吗?好啊, 我说给你听。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当然只可能是为我哥。从我出生,他就是我的哥哥,而你江洐之, 即使算上这空白的四年, 从暑假初见那天算起, 你也永远落后他十五年, 十五年都够一个新生命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空白吗?

江洐之心想, 于她而言,大概是空白的。

那四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气话和真话各占一半,舒柠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嘲讽道:“我跟我哥十几年的感情, 你妄想用四个月的时间追上并且赶超,江总的醋劲儿大,野心也挺大的。他在我心里无可替代,你不想天天吵架,就少跟他作比较。”

几秒钟后,沉静靠在门口的江洐之按下开关。

房间里光线倏然明亮起来,舒柠仰起头,毫无防备地被一道复杂难辨的目光锁住。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气,黑色眼眸也是潮湿的。

……她的话伤到他了?

江洐之似笑非笑地问:“我提一句,你就要因为他跟我吵一次?”

“你莫名其妙,”舒柠别开眼。

行动不方便,再加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让她急躁易怒,这股烦躁里也有被江洐之误解的委屈,所以说话很不客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算,你看我心烦,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受气,我找朋友来接,你让阿姨去跟管家说一声,待会儿放她的车进来。”

她立刻就准备打电话,江洐之走到沙发旁,在电话拨通前抽走她的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他的语气平波无澜:“我没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你,你也要去学校上课,在事故原因查清楚之前,你晚上必须回这里住。”

心气郁结,舒柠的声音多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确实没资格管你,”江洐之顺着她的话说,“你对我有要求,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一个需求来交换才公平?”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要求他帮忙瞒着舒沅。

舒柠不想妈妈为她担心,她当然不会回家住,先用视频或者语音电话糊弄到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再说。

她语气不善:“我看你是想让我满足你的生理需求。”

“你睡在我身边,我身体难受,见不着你人,我心里难受,”江洐之蹲下去检查她的脚踝有没有消肿,裹着冰袋的毛巾摸着有点湿,他重新拿了一条毛巾,“后者更难捱,所以你得待在这里。”

“我不会跟你睡的!”

“好,我退一步,我睡客房。”

他退让得太快,丝毫不加思索,舒柠总在他身上吃亏上当,不由自主地有些怀疑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强迫她跟他睡一张床,故意先让她误解他然后再让步,让她有种占了上风就该适可而止否则就显得无理取闹的错觉。

江洐之调整好冰袋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脸颊只有一小处擦伤,他小心揭开创可贴,抹药的动作很轻。

距离近,舒柠能感受到他周身冰冷的低气压,他在生气,但他也在心疼她,虽然说话不好听,阴一句阳一句,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柔和的。

他抹完药,又拿湿巾和棉签帮她把指甲缝里的血渍擦干净。

舒柠光明正大地看他,他眼角有红血丝,“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

“怎么会,”江洐之淡淡道,“我又不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更不在乎你不接电话是在伤心还是在狂欢,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这种没脑子的蠢事,只适合发生在十八岁,我都快二十八岁了,怎么会因为只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一直等着。”

他这么说,舒柠就确定他是一夜没睡。

她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打断:“晚饭是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吃?”

舒柠闷声闷气地说:“下楼吃。”

她有意缓和气氛,便朝她张开双臂,“抱我下去。”

“让我抱,就不准再让别的男人抱你。”

“你少小瞧女人,千苓可以背着我跑步,我也能抱她做深蹲。”

“那你等她来抱你,我先吃了。”江洐之神色不变,转身作势准备下楼。

舒柠:“……”

她就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男人。

主卧在三楼,家里没安装电梯,轮椅派不上用场。

她只想借此搞砸“相亲”,可不想真摔成残废。

江洐之听她咳嗽两声后就停下脚步,颇有耐心地靠在门边,等她松口。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个姓顾的,我只恶心他,不会允许他碰到我的,”手臂发酸,舒柠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瞪着他,“我让你抱我,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谁都能抱我吗?”

江洐之听到确切的保证之后才走过去弯腰抱起她,“很荣幸。”

当晚,舒柠睡在主卧的床上。

她吃了止痛药还是不舒服,睡眠浅。

江洐之每隔两个小时就过去一次,要么是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要么拿冰袋帮她冰敷脚踝,动作都特别轻,她睡得迷迷糊糊,都是有感觉的。

吵架影响心情,也影响食欲。

次日早晨,舒柠还没醒就被江洐之从床上捞起来,刷牙漱口,在餐厅待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一脸睡眼惺忪的困倦。

她坐在对面,江洐之就有食欲了,他几口吃完自己的,然后起身走到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今早有会,但起得早,留了充足的时间喂她吃早餐。

舒柠靠着椅子打哈欠,“给导员的假条是真的,我有七天假期,不用上学。”

司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江洐之不紧不慢,“我要上班。”

“你忙你的啊,”她闭着眼睛,粥喂到嘴边才勉强张口,“我没睡好,不想吃。”

他说:“口服药都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十点钟左右,医生来给你输液,到时候你又懒得动,连午饭都省了。”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没空。”

“忙什么?”

“约会。”

困顿感瞬间消失,言语刺激比疼痛唤醒更有效。

猫老实地坐在桌角,舒柠作恶挑事般拍拍它的屁股,“好啊你去,祝你成功俘获美人心。看来最后双赢的是老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谢,借你吉言。”江洐之面容沉静,“醒

了就别睡了,吃完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舒柠没理他。

江洐之从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去公司前叮嘱阿姨,有事先给他电话。

江洐之正常工作,舒柠则是睡觉吃药输液养伤,他每天出门早,下班回家也早,舒柠被迫调整作息跟他一起早睡早起,连续两周都是如此。

她没在他身上闻到香水味,架就没有吵起来,只偶尔刺他两句。

直到这个周末,周六他有应酬,要去跟某家公司的老总打高尔夫,却迟迟不走。

秘书和司机在外面等,两人都不敢催。

江洐之坐在沙发上喝茶,对面的舒柠在悠闲地往腿上缠纱布,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实,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照着镜子认真化妆也没忘记把假的那份检查报告塞进包里。

李子白进屋提醒江洐之时间差不多了,随后,老爷子的秘书敲门进来,毕恭毕敬地说:“我来接舒柠小姐。”

“马上就好,”舒柠换了支不太显气色的口红,“先把轮椅拿上车。”

秘书点头,“好的,您慢慢来,不着急。”

天气好,午后客厅铺满阳光。

茶水热气氤氲,江洐之头顶罩着一层阴霾,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阿姨便去扶舒柠。

舒柠这几天没怎么用拐杖,很生疏,她走得缓慢。

她身上那件很显身材的V领毛衣不是她平时喜欢的穿衣风格,无疑是做出一副配合的态度让老爷子挑不出毛病。

到了门口,她笑吟吟地回头,语调轻盈:“拜拜,我去约会啦。”

院子里的柠檬树已经成熟,满树金黄,阳光下尤为好看。

前面那辆车刚起步,江洐之就关上车门,吩咐司机:“跟上。”

他光明正大地跟,老爷子的秘书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装作不知情,车开得稳。

到餐厅后,舒柠一步不走,秘书扶她坐上轮椅,再推她进去。

对方预定的是窗景位,舒柠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库里南。

“你好,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舒柠收回视线,下一秒就受到了冲击。

她以为顾总是位酷帅霸总,结果是头肥猪。

目测有两百多斤,现在农村过年杀猪都很少有两百多斤。

舒柠:“……”

她还是低估了老头的手段。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彻底丧失言语能力,她再次往窗外看,果不其然,路边的库里南得意地开走了。

舒柠:“……”

他爹的!

“你好,”舒柠笑不出来。

“这家菜味道不错,想吃点什么?”

“我有伤得忌口,你点你爱吃的。”

男人对服务生说:“把菜单上的菜品都上一份。”

嗯,很霸道。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比输液难熬多了,菜只上了一小部分,舒柠已经坐不住了。

她请服务生帮忙推自己去洗手间,离开时,手碰掉了包,里面的检查报告洒出来。

男人眼尖,惊诧地睁大眼睛,“截肢?我听说,你只是轻伤,养一养就好了,怎么会严重到要截肢?那岂不是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舒柠顿时面露紧张,眼神躲闪,“……我……我没有,这是假的。”

她滚动轮椅,看似是着急地想捡检查报告,实则是让对方更清楚地看她包扎厚重的左腿。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男人喊来服务生,迅速结账走人,跑得比猪快。

几分钟后,秘书赶来询问缘由。

舒柠挤出一滴眼泪,“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嫌弃我……”

“您别伤心,”秘书不好多问,“如果您不想吃了,我送您回家。”

“不回家。你先走吧,我等朋友来接。”

“您一个人不方便,我陪您等。”

“没事,她快到了。”

舒柠脸上泪痕未干,人蔫蔫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秘书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医院给老爷子复命。

车内,舒柠坐在后座解纱布,一圈又一圈,沈千苓时不时往后瞟一眼,乐得不行。

“都半个多月了,能正常走路了吧。你被养得气色红润,猪脑袋才会被你骗。”

“你没见着人,真不是我刻薄,他坐我对面都臭臭的。”

沈千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开到疗养院,沈千苓去荡秋千,舒柠帮老太太梳头发,外婆又认不出她了,总问她是谁。

照顾老太太的护工很细心,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和护工一起带老太太出去散步。

拐过走廊,一个清爽高挑的男生迎面走来。

“舒柠。”肖韩先看见她,小跑几步到她面前。

舒柠意外地抬起头,“这么巧。”

护工笑着说:“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姨妈,”肖韩主动介绍,“姨妈,我和舒柠是初中同学。”

“世界真小,”护工接过东西,示意他帮忙扶着老太太,“你们聊,我去把刚换下来的床单洗了。”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他,“小宴。”

“他不是哥哥,”舒柠牵着外婆,扭头对肖韩说,“你是来看你姨妈的吧,千苓在外面,我们搞得定。”

肖韩放慢脚步,“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后天才是姨妈的生日。你的伤好了吗?”

“正常生活没问题了。”

“你落下的课,我帮你做了笔记,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你考前记得看。”

整整一周的课,他翘掉自己的课,跨校去帮她记笔记,虽然南川大学就在舒柠的学校附近,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肖韩看出她想说什么,抢先道:“跟我不用太客气,你也帮过我。”

舒柠笑着说:“那我请你吃饭。”

片刻后,肖韩点头,低声应道:“好。”

沈千苓识趣地不当电灯泡,把两人送到餐厅,就找借口提前撤了。

肖韩细心内敛,很会照顾人,但他管不住舒柠,她戒酒半个月,在江洐之家连酒瓶都见不着,她吃够了清淡的营养餐,法餐不配葡萄酒有些单调,她就喝了两杯。

餐后,肖韩送她回家。

高档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

肖韩深知自己和她的差距,此刻看着她迁就他只能下车走路,心里更不是滋味,“如果走太久不舒服,我背你。”

舒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适当运动是有利于恢复的。”

两人慢悠悠地往里走,路过一片人工湖,灯光幽静,肖韩望着地面上的影子,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有一点,可能是在吃醋吧,”舒柠看向湖面的月亮,“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只要一想到他去见结婚对象,我就很生气,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惹他生气的念头。我背着他喝酒,他一定是要骂我的,我就可以跟他吵架了。”

“……你在说谁?”

“江洐之,讨厌鬼。”

说曹操,曹操就到。

黑色库里南划破夜色,车速不减,漠然地从她身边开过。

车没停,舒柠索性不走了,就近坐到长椅上。

十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头都不抬。

“我不打扰你和小白杨散步,你也不高兴?”江洐之在她面前蹲下,检查她的脚踝和小腿,低笑声十分无奈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靠过来。”

“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他稍稍直起身体。

舒柠高傲地仰起小脸,用挑衅的语气问:“闻到酒味了吗?”

月亮在她头顶,周围散步几颗稀疏的星星。

江洐之晃了下神,无心欣赏月色,哑声回答:“没有。”

起了阵秋风,灯光下的湖面微波粼粼,泛起阵阵涟漪。

舒柠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呢?”

第53章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餐厅服务生推荐的那瓶白葡萄酒入口是茉莉和青提的清香。

是喜欢的吧。

月光皎洁宁静, 但距离太近,谁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江洐之僵着没动, 舒柠抬手抓住他最近频繁使用的藏蓝色领带, 脖颈仰得更高,唇贴着唇厮磨, 从轻啄到浅吻。

“啊,”她忽然轻呼出声。

眼镜框撞到鼻尖,轻微的酸痛感很破坏气氛。

舒柠睁开眼睛, 身体往后退, 但手还拽着领带, 回过神的江洐之被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拉扯着往前, 眼神有些失焦, 本能地追着她的唇回吻。

她用手挡住, 轻声抱怨:“眼镜撞我鼻子, 摘了。”

黑暗中,江洐之艰难地闭了下眼,喉结滚动。

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根本不用什么技巧, 单纯的亲吻就足以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心神。

即便这半个月她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卧室, 两人同吃同住, 每天都能见面, 他依旧朝思暮想, 欲念甚至更比以前强烈。

此刻她近在咫尺,秋风吹动发丝,丝丝缕缕缠上手指,痒意从他的心头抚过。

酒香清淡, 无声无息地往他身体里钻。

江洐之摘掉眼镜,顺手扯松领带,强忍住难耐的贪欲,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拉开距离。

“不让亲?”舒柠皱了下眉,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就要亲。”

触手可得,就会想扔就扔。

江洐之偏头躲了一下,随后就任由她不满地对他的脸揉圆搓扁,腰腹过于紧绷,他深呼吸,放松身体半跪着,稍稍抬起头对上她娇纵的目光,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舒柠故作无知:“什么什么意思?”

他明着问:“我们是能随便接吻的关系吗?”

她也笑,慢悠悠地说:“原来江总私底下对人对己也是双重标准,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什么身份?”

“哪次你不是对我又骂又打?上次还见了血,我再不反思自省长记性,真就成了榆木疙瘩。”

“你反省自己就好了,干嘛规训我?”

她眼眸清亮,笑吟吟的,两杯葡萄酒不至于灌醉她,江洐之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想起刚才她吻在他唇上的触感,如果没有眼镜碍事,或是他再迟钝一点,再多纵容她几秒钟,她的舌尖就会顶开他毫无防备的唇齿往里探。

舒柠无聊地拿起他的眼镜,架在自己脸上。

镜片度数不高,她晚上戴着几乎没什么眩晕感。

她低头潦草地揉揉膝盖,“我下午一直在走路,累死了,背我回去。”

江洐之态度坚定:“不说清楚,不背。”

“先背,”舒柠跟他讨价还价,“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心情好了自然就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亲你。”

“跟你约会的人不是我,陪你吃晚饭和散步的人也不是我,你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罪魁祸首,你连呼吸都有错,更别说天天没事找事故意气我,罪加一等。”

她这样明亮生动,江洐之很难板着脸严肃对待,他不禁失笑,捏了捏眉心,神色无奈又宠溺,“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不可思议,”舒柠瞠目结舌,“跟你谈恋爱还要跟你讲道理?那你去找一个听话懂事百分百顺从你的机器人当女朋友吧,晚上也抱着机器人睡。我不要你背了,就算把双腿走残废,把脚底心磨出一个大血泡,我也自己回去,谁还没点尊严呀。”

她作势要起身走人,江洐之先一步直起腰,靠近她,在她唇边轻啄。

在她发作脾气之前,他转身蹲下,语气温和:“趴上来。”

“不要。”

“我特别想背你。”

舒柠清清嗓,“那说好了,你今天背我,以后就只能背我一个人。当然啦,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除外。”

江洐之耐心地点头,“好,我保证。”

湖的对面有人在遛狗,天黑不太能分清男女老少。

这个别墅区的业主非富即贵,有明星,有老总,上周送东西去家里的邻居还是江洐之的生意伙伴,他不在乎,丝毫不觉得低声下气地哄她被人看见有失脸面,舒柠没让他蹲太久,听到保证后就搂住他的脖子,她要折磨他,也是回家后关上门,在外面,松紧有度才叫情趣。

江洐之背起她,步伐轻慢,“下午吃了什么?”

“被倒足了胃口,”舒柠摘掉眼镜,脑袋靠在他肩上,小声吐槽,“老头也是两幅面孔,给我介绍的就是一头蠢笨的死肥猪,给你相中的就是气质学识修养样样拔尖的大美女,你说他毒不毒?”

江洐之笑了一声,“他不是真的要左右你的婚姻,他是想逼我,让我选择是要面包还是要爱情。”

江铎第一段婚姻虽然最终妻离子亡,但在公事上,公司吃到了联姻带来的利益。

老爷子一生叱咤风云,独断专横,子孙儿女的爱情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业成功才有资格追求幸福。

集团目前已经是业内的领头羊,老爷子希望还能更上一步。

江洐之是还年轻,但江谦已然垂垂老矣,即便他的身体还能再撑几年,那时候江洐之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不从自己手里过,婚事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所以他着急。

“好可怜的江总,”舒柠搂紧他,“我大发慈悲,来拯救你。”

他笑着问:“你要跟我结婚?”

“做什么白日梦?我的年龄还不够呢。”她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真要结婚,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舒柠心想,但也不一定,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人每个阶段的心境也会变。

有一年她和沈千苓去庙里烧香拜菩萨,大师抽签算命,说她正缘出现得早,结婚也早,她嫌晦气,出门就把那支签给烧了。

江洐之从来没把八岁的年龄差距当作不可逾越的鸿沟,“到年龄了不想结,也听你的,你要自由,有追求,我不干涉。我是对结婚有执念,但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接近幸福的过程,也很幸福,也同样和幸福本身一样不可复制不可重来。

“你是想有个家吧,”舒柠语调轻松,“哎,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没眼光。”

她没有意识到,她来住了半个多月,家里看似什么都没变,其实无形之中早已千变万化。

每天都有人送鲜花,她常待的地方都摆放着花瓶。

衣帽间色彩丰富,她有时候随便挂衣服,他早起上班,经常能在西装衬衣之间看见一件属于她的毛衣或裙子。

书房加了一张电脑桌,给她玩游戏。

卧室的床单被罩换成了暖色系,偶尔地上有她的头发。

洗漱用品和护肤品一样不缺,她习惯用哪个品牌,他就用一样的。

她乱丢的发绳、发带和发夹,第二天总会神奇地回到化妆台上。

家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整齐沉静,到处都有她存在的痕迹。

江洐之不由得笑起来,“你比较有眼光。”

“对呀,所以我喜欢你。”舒柠看到停好车、手提公文包下班的李子白,朝他挥手,“李特助,听说你订婚啦,真快呀,两个多月前你还是单身呢,表白恋爱订婚同步进行,恭喜恭喜,喝喜酒别忘了叫我。”

异父异母的哥哥背妹妹回家这种不太常见的场景,旁人撞见大概会大吃一惊,李子白见怪不怪。

天气多云转晴,他如释重负,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谢谢,到时候一定给你和江总发请帖。”

李特助十分可靠,忠心耿耿,舒柠对他很放心,无需特别叮嘱他保密。

她贴在江洐之耳边,低声催促他:“走快点。”

小区里的桂花都开了,不

是有风才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味,而是从早到晚的空气都是甜甜的香味。

江洐之不急不缓:“急什么?”

“很急,急不可耐,”舒柠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表情,又伸手摸他的心跳,“你有女朋友了,一点都不激动吗?”

江洐之故作茫然不知:“谁是我的女朋友?”

“我我我!”吹了风,微醺的酒意上头,舒柠顾不上害臊,也没心思再跟他玩兵法,满脑子都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快点,我要回房间扑倒你。”

夜色中,江洐之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晚上喝的酒里被掺药了?”

她压着嗓子小小声地说:“可能吧,浴火焚身……”

更热情直白的话被他宽大的手掌捂在嘴里,邻居开车出门,从身边经过时,降下车窗跟江洐之打招呼,他单手托着舒柠,简单和对方寒暄了两句。

舒柠闭眼装睡,进屋后,阿姨问他们要不要夜宵,江洐之说不用,让她回家休息一天,周一再回来。

室内温暖,她贴在他脖颈的脸颊迅速升温发烫。

他大步迈上楼梯,舒柠愤愤地咬他:“你还不如直接告诉阿姨‘我们要滚床单啦,你不要打扰,快快撤退’,我再色再猴急也是个女生,你不要脸,我还要……唔!”

唇被堵住,眼睛被摘掉扔到一旁,人也被放下来摁在墙上。

前戏太长太久,他心里的那团火一直烧着,被她带有酒味的唇蹭过,吻势强劲,她节节败退。

她只是胆子大,敢说敢做,但经验少。

热潮翻涌,她还不会换气,在被憋死之前推开他,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

江洐之抱起她往主卧的浴室走,“阿姨那个年纪,有儿有女有孙女,什么不懂?”

“先卸妆,”舒柠指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那罐白色的是卸妆膏。”

垫上毛巾后,江洐之把人放到台子上坐着,去给浴缸放水,洗干净手再帮她卸妆。

镜子倒映着她绯红的面颊,嘴唇轻微红肿,泛着水光,头发略显凌乱,依稀残留着被他手指穿过的痕迹,舒柠不太自然地把头转回到前面。

浴室灯光明亮,她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也有点色情。

下午的他还是冷静的、理智的、疏离的。

此刻他脱掉西装外套,领带也解松了,随手扔到台子上,灰色衬衣被她攥出了褶皱,袖口挽到手肘,摘下手表后拧盖卸妆膏的盖子,挖取适量白色膏体,抹在她脸上按摩。

浴缸里的水量慢慢上涨,热气氤氲,玻璃起了上一层薄薄的水气,两人的身影逐渐朦胧。

空气湿度大,舒柠却有些口干舌燥。

用清水洗完脸,江洐之开始解她身上那件V领毛衣的扣子,她穿粉色也很漂亮。

“还没休息够吗?”他嗓音沙哑。

正胡思乱想的舒柠没听清,无措地抬眸,“嗯?”

“什么时候推倒我?”

“……家里有没有那个?”

江洐之佯装听不懂,“哪个?”

湿润滚烫的吻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掠过串在项链上的银色尾戒,薄毛衣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她皮肤上的红印就多蔓延一处。

他不是第一次碰,毫不客气,张口就含住。

痒意如同带有电流,舒柠收紧手指,恶狠狠地咬他,“你敢有避孕套就死定了。”

她不点头,江洐之绝不会动真格的,最近两人天天都在较劲,不算冷战,但又吵不起来,他一直都是独居,家里不可能有避孕套,这些天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晚上来主卧看她,也是担心她睡觉不注意导致伤口恶化,没有提前准备。

谁知今晚等待他的不是争吵,而是天降流星。

流星降落在他身上,撞出漫天细碎的星光,在亮出也一闪一闪发着微光。

江洐之闷声低笑,“随便说点什么,冷却一下荷尔蒙。”

“嗯……我想想,谈恋爱不是只有睡觉,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千苓和俞杨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正式确定关系之后,也跟之前不太一样。我也想跟男朋友一起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两个人可以做好多好多事,你有时间陪我吗?”

这可是她的初恋。

江洐之埋首在温软处,声音模糊:“很容易就能给你的,不叫真心。”

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

内衣后面的搭扣,他解得生疏,重新扣上也并不熟练。

“我再认真问一遍,”江洐之捧起她绯色潋滟的小脸,“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他眼眸炙热,情愫浓稠。

“嗯,”舒柠亲他的下颚,她是嘴硬,好胜,口是心非,但不羞赧于表达爱意,“喜欢你。”

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摸得到,听得见,在胸腔里蓬勃有力地跳动着。

江洐之俯首亲她俏生生的眼睛,吻她笑意上扬的唇。

浴缸里的水满了,四处流淌,浸湿了落在他脚边的内衣内裤,他才停下。

空气好热,舒柠汗津津的,推倒他完全是大话,她不仅仅是半个多月没去上搏斗课,而是当了半个多月的神仙,上下楼有人抱,上课放学有人接送,洗漱有人伺候,前几天连吃饭都有人喂,现在就连挂在他身上,小腿都在发颤。

洗澡什么都不穿,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洗吧。”

“伤还没好,”江洐之把她放进浴缸。

这些日子,她晚上洗澡都是阿姨在旁边照顾。

浴盐泡沫丰富,浮在水面上,她伤在左腿,伤口已经结痂,愈合期间总是痒得难受,像有蚂蚁在咬。

她左腿搭在浴缸边缘,江洐之蹲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以免滑到水里。

他的衣服在他把她抱进浴缸里时就已经湿了一大片,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体上,显出胸肌的轮廓。

他第一次帮人洗澡,不讲顺序,从她受伤的左腿开始,顺着腿部线条往上。

缺氧的感觉逐渐强烈,舒柠晕乎乎的,脸红得极其不正常,藏在水里的脚趾蜷起,声音低不可闻:“我可以自己洗的。”

浴盐是玫瑰香味的,越泡越浓郁。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第54章 头往下埋

水温正好, 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被烫出红晕,逐渐绵延至耳垂和面颊,原因在于他的手。

舒柠忍耐到极点, 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她无处抓握, “哗啦”一声,双手从细密的泡沫里挣脱出,捂住脸。

带出的水渍溅了江洐之一脸。

他若无其事, 无所谓自身的狼狈, 在她彻底滑进水里、口鼻被淹没之前, 把人捞起来, 抱到花洒下冲洗泡沫。

“好了, 洗干净了, ”他拿过一条浴巾, 裹在她身上,低头蹭蹭她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嗅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含着愉悦的笑, “很干净。”

舒柠双腿发软, 腿根还在轻颤, 不想在浴室里多待一秒钟。

“今晚就不推倒你了, 改日再推。”她大手一挥, 踩着落在地上的毛巾慢慢往外走。

江洐之脱掉湿透的衬衣丢在一旁,从后面抱起她,“看来,格斗课白上了。”

“我是初学者, ”舒柠小声争辩,沾到床就往被子里钻,并且不许他上床,“你的裤子是湿的,不要把新换的床单弄脏了。”

江洐之抽走带有湿气的浴巾,似笑非笑地瞧着只露出额头的舒柠,“用完就扔?”

“别诬陷人啊,”她说话的时候,连额头都缩进被窝,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没用呢。”

江洐之弯腰俯身摸她的头发,“害羞一会儿就出来,别闷坏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浴室里那么潮湿,她喉咙里却无比干燥,是有些口渴。

“……给我来杯酒吧。”

“小心喝醉了被我吃掉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亏大了。”

脚步声远去,舒柠捏着被角往下扯,脸露出来呼吸,没一会儿,江洐之就拿着一杯温水进来,西装裤剪裁合体,湿了一部分,黑色面料倒看不出水痕,浴盐泡沫的印记也很浅,只是腰腹位置的弧度尤为明显,舒柠别开眼,耳垂火烧似的。

白葡萄酒度数低,她只喝了两杯,身体里那阵燥热的眩晕感不至于持续到现在。

余光触及到他的手,疤痕浅淡,丝毫不显野蛮,艺术品有一处缺点并不影响整体

观感。

手背青筋盘踞,交错,分叉,延伸至手臂,静静地伏在皮肤下,性感与力量共存,指节处轻微泛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少年时不分春夏埋头苦读,那只手翻阅过无数试卷与习题册,磨出的茧子至今仍然可以摸到。

十分钟前,舒柠细致地感受过。

现在他掌心干爽,指尖透明的黏腻感也在出浴缸前洗干净了。

他放下水杯,手伸过来触碰到她脸颊时,残留在他指腹的水温依旧烫得她口干舌燥。

“慢慢喝,我去洗澡。”

“我要睡觉了,不许吵醒我。”

江洐之往浴室走,他没拿睡衣,“嗯,你睡你的,我会轻一点。”

舒柠反应强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什么轻一点!”

他一本正经,不疾不徐地回答:“动作轻一点,声音轻一点。”

人还在门口,就开始解皮带。

舒柠听着皮带金属扣的声响,刚静下来的心又蠢蠢欲动。

浴室门终于关上,被子里太热了,舒柠坐起身,随便拿了件宽松柔软的长款T恤穿上,一口气喝完大半杯水,包在楼下,她没有手机玩,即使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持续地往耳朵里挤。

江洐之洗澡的时间不比她泡澡的时间短。

住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他洗漱都很快,偶尔早上会多洗一会儿。

关了灯,水声像雨声,一阵急一阵缓,听久了有点催眠。

半睡半醒时,舒柠隐约感觉到床尾的被褥动了,床垫下陷,热热的呼吸喷薄在脚踝,她以为爬进被窝的是猫,小满很喜欢来主卧睡觉。

然而脚尖碰到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

他用冷水洗澡,脸上的皮肤略带凉意,短暂缓解了她的燥热,她主动往他身上贴,于是,轻柔的吻就从她的脚背开始,慢慢往上。

帮她洗澡时,他的手仔细抚过的地方重新又在他唇齿间过了一遍。

房门留了条缝,猫进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灵活轻盈地一跃上床,从床尾拢起的被角处钻进被窝,闷头往前拱,遇到阻碍才会叫一声。

猫毛顺滑柔软,胡须介于硬和软之间,从皮肤上蹭过,痒痒的。

黑暗中,无力踢踹的腿被压住,然后分开。

猫的呼噜声盖住了人的喘息声。

被子里热腾腾的,猫钻出来之后从床边跳下去,窝在堆叠在地上的浴巾里。

短发被她攥紧,头皮拉扯的轻微痛感刺激感官,他闷声笑着问:“还不够轻吗?”

二十四小时空气自动循环的房间,氧气却仿佛要被抽干,舒柠偏过头,脸往枕头里埋,她出了很多汗,喉咙干涩,难耐的声音被她死死咬在嘴里,即便不久前才从浴缸里出来,也似乎有脱水的危险。

“被我吵醒了,”他撬开她咬紧的齿,为她渡入氧气,“怎么不说话?”

舒柠想推开他,可手指在他脸上摸到一片湿润,顿时软得没了力气。

她脖颈仰起,大口喘气,江洐之贴在她耳边厮磨,嗓音愈渐沙哑:“我的女朋友又要骂我吗?”

呼吸又湿又烫,澡白洗了,身上黏糊糊的,脑袋里冒出一簇簇暗红的小火星,但因为缺乏氧气,迟迟没能燃起火焰。

身体也像灌入了一瓶新开的碳酸汽水,被搅动着,咕噜咕噜冒小泡泡。

浴盐的玫瑰香大面积扩散,被高温烘烤,逐渐变得浓郁。

舒柠在他背上挠出抓痕,“你太可恶了。”

“我这么听话,”他轻声叹息,故作委屈,“很轻,很慢。”

他极有耐心,轻揉慢捻,舒柠的胃口被越钓越大。

她受不了,顾不上矜持,“快点!不然你就滚蛋……”

“别着急,”江洐之笑着吻她。

猫在摆弄它心爱的玩具,一会儿咬,一会儿抓,用脸顶到墙角。

头往下埋。

耳边吞咽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深的,浅的,重的,轻的,交替而来,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宛如浮在他呼出的热气上。

积聚的温度在某一瞬间达到燃点,烟花在眼前炸开,身体也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落到实处。

汗湿的碎发黏在她脸上,江洐之用手拂开,轻柔的啄吻落在她鼻尖眼睛周围。

猫玩累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江洐之侧躺着,把人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等她缓过劲儿了才问:“明天不用早起,去侧卧睡,还是就在这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就在这儿。”

“好,”他打开床头灯,“我去拿热毛巾帮你擦擦,再换干净的睡衣和床单。”

“你嫌弃我!”她故意找茬。

江洐之想都不想就俯身去吻她还残留有眼泪和汗液的脸,“那就不擦,我再从头到脚舔一次。”

很快,舒柠就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她爱干净,受伤第一个晚上都得用毛巾擦擦才肯睡觉。

江洐之不嫌麻烦,甚至喜欢做这种琐事,他反复进出浴室,帮她擦完脸,又继续换毛巾换水擦下面,最后还从化妆台上找出一罐面霜,取了一些在手心里揉化,抹到她脸上。

“很香,”他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把猫塞进干爽的被窝给她抱着,“可以睡了。”

舒柠翻个身就睡着了。

耗尽体力的助眠力度堪比服用安眠药,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她是被压醒的。

青春期身体发育之后,她极少跟人同床,除了妈妈和外婆,最多就是和沈千苓一起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沙发上,把那一处照得暖融融的,可以看出今天是个晴朗天。

南川市的秋季十分短暂,连树叶都是在气温大幅度下降后才后知后觉地变黄。

今天和往日看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又处处都不同。

舒柠揉揉眼睛,她动了,从背后圈着她的江洐之就醒了,他贪恋难得的清晨温馨时刻,确认她还在之后又闭上眼睛,手臂也随之收拢。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他半个身子压着她,她很难在他睡着的时候跑掉。

“我被你压得快喘不过气了,”舒柠用脚踢他。

江洐之把她抱到自己身上,“那你压着我。”

她早上犯懒,象征性地动了动,“浑身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我不要压着你睡。”

“不舒服?”他闷声低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嫌我没伺候到位?”

舒柠清清嗓:“我有正事要说,请端正你的态度。”

江洐之配合地坐起来,整理好睡衣,“你说。”

猫也醒了,舒柠看它打哈欠舔毛,“我们关系特殊,流言可畏,虽然你我都不在意,但各自都有在意名声的长辈,周家的事也还没有了结,我要求地下恋,没问题吧?”

她的意思是,不许他把这段恋爱摆在明面上谈,万一哪天闹掰了,他们记恨对方也就罢了,不会影响到父母。

江洐之慵懒的双眸逐渐清明,没什么喜怒,“继续说。”

睡得好,情绪就很稳定,舒柠心平气和:“你我心知肚明,老头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同意,我不让你为难,非要你立刻就在面包和爱情之间二选一,明天就做好决定是跟我私奔或者继续留在公司当你的江总,维持现状是我最大度的体贴,所以冯夏风那边,你自己去搞定。”

江洐之听懂了,她只享受现在,不对未来负责。

舒柠的目光落向江洐之,他靠在床头,眼眸低垂,像在思索着什么,她简单收尾:“我暂时不想去面对复杂的人情世故和人伦道德约束,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再考虑考虑。”

静默几分钟后,江洐之淡然开口:“那就不谈了。”

舒柠愣住。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平静的心情起了波澜,“你再说一遍?!”

气温转冷,江洐之掀开被子下床,“你不想谈就不谈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你的风格,勉强没意思。”

昨天舒柠主动告白不是酒后头脑发热,正因为她

接受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并且愿意延长加深这份喜欢,她才会把利弊摊开了说。

过了柔情蜜意的一晚,天亮后急转直下,她要把他藏起来,多少有点无情,她嘴上薄情,但还穿着他的衣服,也并非自私得只考虑自己,然而他言语平和,身体却是一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作风。

江洐之进浴室洗澡,舒柠坐在床上,场景和昨晚类似,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回过神的舒柠气得拿起枕头砸向浴室门,枕头柔软没什么声响,不解气,她又拿起另一个枕头,余光忽然注意到江洐之睡过的那边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她一眼就看到“超薄润滑”四个字。

大概是他在她睡着后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的。

“呵,”舒柠拆开盒子,倒出一片。

江洐之洗漱完打开门,被等在门外的舒柠挡住路,她身上还穿着睡前他给她套上的睡裙,大片皮肤露在空气里。

她没穿鞋,江洐之踢开横在门口的枕头,随手抱起她往床上放。

舒柠轻轻拽住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仰起头,直白地盯着他,“你讲清楚,是不跟我谈地下恋还是不跟我谈了?”

江洐之面色冷静,“你不让我见光,两者有什么区别?”

舒柠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腿上。

她吻得毫无章法,青涩但勾人。

等他意乱情迷,下意识回吻,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挑开了掖在腰间的浴巾角。

清灵灵的笑声模糊在齿间,江洐之听到她问:“没区别吗?”

他碰到她的舌尖,她往后缩,躲了一下,侧首靠在他颈窝喘息。

呼吸烫得人心焦气躁,江洐之粗暴地扯着她的手臂,摔进柔软的被褥。

温热的唇压下来,舒柠用手挡住。

四目对视,她眼含笑意,他幽暗深邃。

猫跳下床,从门缝里溜出去觅食。

僵持许久,太阳晒到小腿,空气有热感,舒柠眨了眨眼,气息不稳地说:“给句准话,不同意就不做了,我立刻收拾行李卷铺盖搬走,哦不对,我什么都没带来,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属于我,无物一身轻,我抱着小满离开就行了。”

江洐之气极反笑,他手掌撑着床垫,重量不全压在她身上,“猫也不留给我?”

“那当然。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仇人,你休想拿小满当猫质威胁我。”

第55章 “让你在上面?”

阳光爬上她的锁骨, 那一片皮肤白得发亮,如果有一枚吻痕会更漂亮。

江洐之埋首下去。

虽然气温下降,她日常上课不穿露肤度高的衣服, 但她不喜欢他在太明显的地方弄出痕迹, 所以他只啄吻,轻蹭, 试探她的敏感度。

她怕痒,挣扎着往被子里躲。

轻盈的笑声如同清凉的甘泉,反复被灼烤饥渴已久的人寻到一点湿意便会凭着本能深入汲取, 饮鸩止渴。

江洐之哑声嗤笑:“只是没谈拢, 怎么就是仇人了?”

浴巾早已松散, 被子的一角虚虚地搭在他腰上, 氧气充足, 被太阳照着, 温度隐隐上升。

舒柠昨晚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 此刻面对美色尚能保持理性。

她慢悠悠地说:“恋爱不分时间长短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一年还是一个晚上,一拍两散都叫做分手。分手还想当朋友?做梦去吧!你毁了我美好的初恋,不长久就算了, 初恋嘛, 一闪即逝才更难以忘怀, 可是见鬼了竟然短暂如昙花一现,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以失败告终, 我不砍死你是我善良,把你当仇人都是轻的,以后见着我躲远点,不准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两个极端, 一边是挂着肉的骨头,一边是万丈悬崖。

没有折中的选择,如果他不吃肉,那就必须跳下去。

“做完再说。”江洐之单手摁住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往枕头底下摸。

空空如也。

江洐之什么都没有摸到,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放的,不可能凭空消失,不是被猫当玩具叼到哪个角落里,就是被她藏了起来。

舒柠曲起一条腿踹他,“江总,你有点人样行吗?”

他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按着关节缓缓摩挲,“东西呢?”

她笑得明亮,“这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你的床,我哪知道,你仔细找找呗。”

不需要多思考一秒钟,江洐之立刻就确定东西在她身上。

睡裙面料舒适亲肤,手感极好。

“既要求我像正常男朋友一样陪你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又要求我藏好不给你惹麻烦,”他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笑意浮在表面,“哪有这么好的事?”

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乱人心神。

双手被绞握着摁在头顶,动惮不得,舒柠重重地咬他一口,听到他吃痛的闷哼声才觉得公平。

趁他调整跪姿,她的右手挣脱出来,灵活游走,“你看我像是喜欢偷偷摸摸的性格吗?就因为是你,我谈个恋爱都得瞻前顾后藏着掖着。江洐之,我已经在迁就你了,你别不识好歹,我不是非你不可。”

她霸道地把猎枪架在他领地的警戒线内,不达目的不收手,很舍得放诱饵,谈判期间也会适当地给他尝一点甜头,让他吻让他摸,但耐心不足。

“把最后一句话收回去,我就退一步。”江洐之语气不变,只是落在阴影处的眼睛眸色晦暗。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在家里人面前一定安分守己,但在你我身边那些亲近的、信任的、绝不会‘泄密’的朋友以及一些必要的人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了,你就得承认我这个男朋友,让我有吃醋生气的身份。”

舒柠听完后眼尾上挑,“你这叫退一步?你这叫得寸进尺。”

欲壑难填啊。

但是,他又不是仇人,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现在最喜欢的男人,对他稍微放宽一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她想,不必计较太多吧。

舒柠的手在他的腰腹周围作恶,腹肌线条清晰,触感诱人,她只悠闲地描绘轮廓,不敢再往下。

他刚洗完澡,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

温热的吻压下来,呼吸和短短的胡茬存在感都很强,寸寸软化她的身体,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头躲开,颇为好奇地问:“什么是必要的人?”

细听就会发现她坚硬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你并非单身的人,”江洐之含住一口柔软,碾在齿间厮磨,力道徘徊在痛和痒之间,“比如你那个小白杨。”

这种时候提肖韩,虽然他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还是很煞风景,舒柠合理怀疑他是觉得委屈趁机报复她,暑假他们冷战那次的导火索就是肖韩。

他耿耿于怀的不是年龄,而是那些错过的青春校园时光和青涩的悸动。

那种不关心得失、不考虑利弊、不在乎身份差距、无关一切外物、只想在走进教室时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纯真简单的喜欢,一生只有一次。

舒柠故意做出一副后悔的模样,“对哦,我喜欢的是干干净净、有骨气有傲气有上进心但没有一点坏心眼的男生,不是你这样的黑心商人,心眼多的像蜂窝,我应该去跟他表白的……啊!江洐之你又咬我……”

她只是嘴硬,顺带着气他。

苍天可见,她可没有喜欢过肖韩,初恋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扼杀,称不上喜欢,顶多只能说是好奇心和欣赏促发的短暂心动,毕业后,他考进了市实验,她在距离市实验很近的“邻居” 学校就读,但没见过他,时间久了连名字都记不清楚。

“青柠奖学金”帮助的也不只有他一个学生。

“还说不说?”江洐之嗓音暗哑,舌尖舔过她唇上的牙印,这点不见血不破皮的印记过一会儿就消了,“你这张嘴就是欠吻。”

舒柠手脚并用地推他,“去把房门关上。”

“阿姨明早才会过来,家里没人。”

“……那也要关上呀。”

轻柔的尾音像根羽毛,从他心上抚过。

江洐之翻身下床去关门,他百无禁忌,不遮不掩,舒柠没眼看,脸红得堪比发烧。

他转身就注意到她在藏东西。

在床上,她只有睡着了才安静。

为了避免她等会儿中途喊停,江洐之又找到遥控器将留有缝隙的窗帘完全闭合,一

丝光线都钻不进来。

他开了盏暖黄色的夜灯,光线柔和,扩散至到床边亮度刚好合适。

可以看到彼此,但看不清,朦胧模糊的气氛让空气逐渐粘稠。

看不清楚的那些,都能触碰到,感受到。

脚踝被握紧,下一秒,人就被拽进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在这种事上是不太温柔的,到了一定程度也不怎么听她的,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仅不停,还要反复询问她的感受,舒柠昨晚就领教过一次。

“好痛!”她有模有样地喊疼,“你扯着我的头发了。”

“你是真痛还是假痛,我还是能从你的反应里分辨出来的,”他的手指穿进发丝捏捏她的后颈,“再乱打人,就把你绑起来。”

舒柠被他弄得有些难受,“你敢……啊!我还有伤,江洐之你这个禽兽。”

江洐之抓住她受伤的左腿,捞起来挂在腰上。

“同不同意?”他开始逼问她,“对恋爱状态保密得分人和分情况,不能一概而论,稍微走漏一点风声你就给我判死刑然后吵着闹着要分手。你不同意,就别想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嘻嘻,那我爬出去。”

“哦,谢谢你提醒我还要绑住你的腿,好在你切身教过我,抓住‘犯人’之后怎么用绳子将‘犯人’的手脚全都捆起来,让‘犯人’丧失行动能力,即便门开着也出不去。”

舒柠这个当事人自然是对那间套房里的“耻辱”记忆尤深,“死变态,我是你抓住的犯人吗?”

“门关好了,你使劲儿喊。你多骂一次,我就多*一次。”

“……粗俗!”

“你这么娇气,当然不能用绳子,手铐也不行,”江洐之托着她的身体稍稍抬起,把他昨晚帮她穿上的那条内裤脱掉,“用这个最合适,既不会勒伤你,你又跑不掉。”

争抢时,那枚蓝色包装的套掉了出来。

舒柠红着脸呛声,骂了两句,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同不同意?”江洐之问第二遍,语气温和许多,缠绕着情愫。

她含糊点头,“嗯。”

“说清楚。”

“同意同意!我同意,行了吧?你总这么较真,总不让着我。我要是后悔了不想跟你好,刚才你进浴室洗澡,我就收拾收拾走了。我比你小,你让让我怎么就伤自尊了……以后吵架的时候,你也得让着我,吵赢你的女朋友,你很厉害吗?”

“让你在上面?”

“……可我不会呀。”

江洐之低低缓缓的笑声贴在她耳边,有宠溺,也有情欲。

见好就收,攻城掠地。

意识彻底脱离身体前,舒柠忽然想到什么,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在市实验读高中,是不是也拿过我的奖学金?”

市实验青柠奖学金不是只有一笔钱,得到资助的优等生还会收到一箱柠檬。

发给学生们的柠檬和超市里售卖的那种单独包装的柠檬不太一样,是直接从果农的地里收来的,青黄不一,个头也不算大,但味道不差。

学校每次都是在夏天按照名单发放,钱自然是当学费或者生活费,用于果腹和维护少男少女们的自尊,柠檬可以配着蜂蜜一起泡水喝,补充维生素。

奖学金的资助人是匿名的,校长也从未透露过。

有一年夏天,家在外地的果农开着货车跨越城市运送五十箱柠檬到学校,搬运过程中,有个纸箱摔破损了,柠檬滚了一地,空气里多了清新的香味,路过的江洐之过去帮忙捡,果农不知道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拿了个塑料袋给他装了大半袋柠檬,聊天时还告诉他,打电话问柠檬好不好吃的人和收柠檬的人是同一个小女生。

每年五月份发放,是因为她五月份过生日。

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时候,他就认识她了。

院子那棵柠檬树到了成熟季节,宜人的香气似乎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汇集在主卧里,江洐之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轻。

他深吻她,“忘了。”

舒柠笑着,声音断断续续:“江、江老师,想不到我还是你的……你的恩人呢……”

“大恩人,可以帮我戴吗?”

“我不要!”

鼻尖蹭着鼻尖,他好听的嗓音引诱着她:“那你摸摸我,我自己来。”

细密的亲吻从她的唇角绵延到耳后,他哑声告诉她:“洗过的。”

柠檬香清新清爽,提神醒脑,但来得有点晚了,舒柠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被子里热得难耐,缺氧酥软,晕乎乎地握住了他。

属于他的气息逐渐吞噬天然柠檬的清香。

……

“又被你给骗了,一点也不舒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他技术太烂都得歇一歇,初恋和初次全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江洐之侧躺着,手掌在她后背轻拍,她出了很多汗,他从被子里拿出已经不像样的浴巾先帮她擦擦,“下次就好了。”

舒柠看着他慵懒满足的神情就来气,他就差点一根事后烟吞云吐雾了。

旖旎的气味还未散尽,两人贴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不让他动,江洐之连衣服都没穿,看她不说话了眼皮快要合上,就用浴巾一裹,再掀开被子,“先别睡,得洗洗才健康卫生。”

他进浴室打开花洒,舒柠全程挂在他身上。

主卧没收拾,江洐之帮她把头发吹干,换上干爽舒适的睡衣,抱她去侧卧睡,也就是他这半个多月住的房间。

他倒了杯水,找到猫带上楼陪她睡。

猫和她窝在一起,江洐之站在床边看着,心底一片柔软,她闭着眼睛摸猫,他俯身凑近亲她的手指,唇沿着手腕往上,吻到肩膀,痒痒的,她往被子里缩,他也钻进被子,“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吗?”

被子里黑乎乎的,彼此的呼吸更为亲密。

半分钟后,她小声说:“……只有一点点舒服。”

江洐之忍俊不禁,动作温和地把她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睡一会儿,我去做饭。手机在你的左边,门不关,有事叫我或者打电话。”

“嗯。”

已经快中午了,主卧不急着整理,江洐之下楼到厨房看冰箱里有些什么菜。

这些天舒柠住在这里,菜农送菜都是按照她的喜好送。

池子里养着一条菜农自己钓来的鲫鱼,江洐之准备用来炖汤。

鱼需要腌制,他处理好后继续洗菜、备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部手机都在旁边,工作号偶尔有消息进来。

她经常不吃主食,江洐之刚把米饭蒸上,美好的宁静就被突兀的门铃声打破。

同一时刻,生活号的那部手机也响了。

江洐之瞟了一眼电话号码,随后抽了张纸巾不慌不忙地把手擦干净。

老爷子刚出院就来找他。

第56章 重的,深的

江洐之去开门。

家里一如往常般清净, 已经十二点多了,江谦看他还穿着睡衣,有些意外, “刚起?”

“睡了个午觉。您先坐, 我上楼换件衣服,”江洐之对跟在老爷子身后的秘书说, “去泡茶。”

江谦摆了摆手,“不用,我说完话就走。”

他周五早上出院, 当时是江铎和舒沅两人送他回家的, 江洐之没露面。

江谦心知肚明, 这小子不痛快, 受人牵制, 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心里自然有气。

“柠柠最近住你这里养伤, 今天不在?”江谦浑浊的目光一一桌上花瓶里的鲜花、盘子里的水果软糖、扫过沙发上的包以及

一条颜色鲜亮的披肩。

猫叫声从楼上传来,吸引着人类的注意。

没一会儿,猫就从楼梯转角处探出脑袋,丝毫不怯生。

江洐之神情平淡温和:“她发现爷爷是在逗她玩, 不太高兴。”

他不抽烟, 客厅连烟灰缸都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