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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阿司匹林啊 27946 字 5个月前

切完蛋糕,陆陆续续有人离场。

舒柠正想着去向老爷子告辞,老爷子的目光穿过人群,朝她招手。

“邵爷爷,”舒柠大大方方地走到老爷子面前。

“刚才人多,没顾上你。有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邵老神色和蔼,家里的佣人递给他一个首饰盒,他接过后直接给舒柠,“这是爷爷送你的见面礼。”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舒柠没敢接,“您过生日,我收礼物,多不好意思啊。”

邵老笑得温和:“我今天收到的礼物够多了,你们年轻人高兴,我就更高兴。蔓蔓手上也戴了一只,成色和你这只差不多。你们感情好,姐姐有的,妹妹也不能少。”

黎蔓今天唯一配饰就是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舒柠在后院见到她时就注意到了。

“蔓蔓姐是您的孙媳妇,我……这见面礼太贵重,邵爷爷,我不敢收。”

“洐之,你替妹妹收着。”老爷子也不为难舒柠,把镯子给了江洐之。

江洐之拿着,目光扫过在对面看戏的邵越川,“谢谢爷爷。”

黎蔓看了看茫然的舒柠,又看了看毫无波澜的江洐之,最后是幸灾乐祸的邵越川,邵越川无所谓地摊手,笑而不语。

老爷子也没管这四个年轻人在用眼神交流些什么,拄着拐棍站起身,“我累了,回房休息,你们随意。”

黎蔓上前扶住老爷子,回头对舒柠说:“柠柠,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不去别的地方,”舒柠语调轻盈,“邵爷爷,生日快乐,明年我还来吃蛋糕。”

老爷子笑道:“行,那就说好了,明年第一块蛋糕留给你。”

上楼后,江洐之斜了邵越川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邵越川耸肩,好整以暇地看向舒柠,“妹妹,见面礼都收下了,叫声姐夫来听听。”

舒柠微微一笑,“等哪天姐姐不咬你了,我再叫。”

邵越川:“……”

舒柠捏着江洐之的袖子晃了晃,“走啦,我都困了。”

“走了,”江洐之从邵越川旁边经过时,手肘撞了他一下。

邵越川说:“周一早上在办公室等我,我去找你谈点事。”

江洐之没理会,舒柠和他并肩往外走,看他把首饰盒拿在手里,小声问:“真带走啊?”

江洐之说:“爷爷的心意,不收会伤他老人家的心。”

司机提前把冷气打开了,车里不热,上了车,江洐之拿起座位上的衬衣,抖了抖,摊开盖在舒柠的腿上。

车里还有拖鞋,她脱掉高跟鞋后舒服多了。

江洐之从盒子里取出镯子,这支玻璃种十分透亮,整体是淡淡的甜绿色,很适合年轻女生戴。

“试试?”他拿起镯子,低声询问。

舒柠正要问他是不是喝多了,突然有电话打进来。

车内安静,包里的震动声格外明显。

舒柠打开包,手机屏幕发出亮光,她一眼看到的不是屏保壁纸照片,而是来电界面闪动着的号码备注:哥哥。

第26章 乱了江洐之的心

周华明自首后, 亲属人人自危,虽然黎家也被连累,但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舒柠最担心牵挂的人就是远在纽约的周宴。

她甚至都没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七月初, 周华

明被逮捕,从那天起, 周宴的电话就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发出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唯一收到的一条回复,还是他通过两人共同认识的朋友传话, 让她不要再联系他。

有时候晚上做梦梦到他给她回电话, 惊醒后翻遍通话记录, 在黑暗中呆坐许久才意识到只是个梦。

此刻, 热闹散去, 耳边没有一丝杂音, 人是醒着的, 视线也清亮明晰,舒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备注,反倒不敢相信是真实的,心跳仿佛都漏掉了一拍。

司机开车稳, 车从弯道和下坡开过如履平地。

车轮连续碾过减速带时, 车内有轻微的起伏感。

舒柠回过神, 从包里拿出手机的动作有些慌乱。

她完全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江洐之, 更感觉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不想试试吗?”江洐之眼眸低垂,指腹轻轻缓缓抚摸着手镯,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比平常多了几分酒后的沙哑, “镯子很漂亮,应该会适合你。”

“拿开,我不戴,”舒柠不看他,也不看镯子,“你先别说话。”

她的手指滑动接通按钮前一秒,镯子忽然从江洐之手中滑落。

镯子是他收下的,但老爷子明确说这是给她的见面礼,且黎蔓手上戴了一只成色相近的,不仅贵重,意义也不同。

舒柠再心不在焉,也会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好险,”舒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抓住了镯子。

虽然脚底铺着毯子,镯子掉下去摔不坏,翡翠也没那么脆弱,但事无绝对,这东西一旦磕碰出裂纹就无法修复,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只一模一样的。

镯子幸免于难,手机却掉进缝隙里。

舒柠着急地去捡,手机卡在角落,慌忙之下,她新做的指甲让整只手都很笨拙。

手机紧贴车门,震动声更明显,一声接一声,宛如直接敲击着她的心脏,越心急,越拿不出来,于是她就愈加烦躁。

等她好不容易拿到手机,电话已经被系统挂断。

屏幕从来电界面退出,重新显示出她和江洐之的合照壁纸,亮度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车内悄然回归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舒柠连忙解锁回拨,刚才那通电话像是她的错觉,重新拨过去,只通不接,耳边只剩机械的忙音。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即永别。

心中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涌,鼻腔酸涩,舒柠侧首对着江洐之大发脾气:“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哥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把镯子拿在手里玩?为什么不拿稳?为什么这么讨人厌?”

前排的司机沉默寡言,但懂得察言观色。

她这几句质问和平时嗔怒不一样,是真的生气了。

“江洐之,”舒柠紧紧握着手机,“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些天,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上班叫江总,下班当不认识他,在家偶尔戏谑地叫声哥哥,想起四年前补习的事笑盈盈地叫他一声江老师。

江洐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多了些许轻佻的笑意,“故意阻止你接到周宴的电话?”

他今晚没少喝,这种场合在所难免。

离开邵家后在路边吹了会儿风,酒有后劲儿,他没醉,只是酒精灼烧五脏六腑。

他坐姿随性,摘了眼镜揉按眉心,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舒柠看着他,莫名回想起江家老宅的那个雨夜,她蹲在地上哭得狼狈,他事不关己般闲适地靠在墙边,神色漠然,开口就是讽刺。

其实舒柠知道责任不在他,是她没拿稳,她借题发挥发泄脾气,实则是在怪自己。

人极度烦躁的时候,很难保持理性,更何况她原本就不讲理。

“我们又不是过完今晚没有明天了,哪天不能试?我都说了我不戴,你还非要把镯子往我这边递……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十点钟疯狂想念一个人,十点零一分也许就不想她了。如果哥哥误会我不接他的电话,可能就不会再……”

“我就是故意的。”江洐之语气冷淡地打断她的话。

他抬眸,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

舒柠愣住,眼角泛起泪光,“我又惹你生气了?你看不惯我,故意找我的茬?送礼物是好心没错,但我觉得太贵重了,我妈知道也不会让我拿,哪有人强迫别人收礼物的……”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问:“在场那么多年轻的女孩,他怎么不送别人?”

舒柠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我和蔓蔓姐的关系,还有你。”

车窗外月亮高悬,道路两旁的灯光逐渐明亮,明明暗暗的光线从江洐之脸上扫过,他似是不解:“我?”

舒柠说:“我也算是你名义上的妹妹,邵伯父把你当半个儿子,邵爷爷对你和邵越川一视同仁,今晚在场的人有谁比我和你的关系更亲近?这份礼物不送给我还能送谁?”

江洐之勾起唇角轻笑,“所以,我有没有资格阻拦你接一通电话?”

“这不是普通的电话,”舒柠加重语气。

她心里不舒服,伤人的话想都不想就说出口:“你家庭不幸福,童年没有感受过兄弟姐妹的亲情,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吗?江洐之我告诉你,我高兴的时候,可以配合你玩一玩哥哥妹妹的游戏,我不高兴,你就什么都不算。你不仅没资格阻止我接我哥的电话,也没资格跟他相提并论。无论我姓周还是姓舒,周宴他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江洐之神色无波无澜,仿佛刀枪不入。

气氛陷入死寂。

舒柠正在气头上,说完后也意识到专挑他的痛处戳有些过分,道歉不丢脸,“对不……”

“我只是没让你接到他的电话而已,你就这么生气,”江洐之低声嗤笑,“如果我看他不爽跟他作对,抢走他最珍视的人,你岂不是要跟我拼命。”

“神经病!不可理喻!”道歉真多余,舒柠扭头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不敢动。

她降下车窗,“一分钟内不停车我就跳了。”

燥热的晚风灌进车内,吹乱她的头发,也乱了江洐之的心。

酒意上来,头痛难忍,胃也难受,牵动着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江洐之闭上眼睛,淡声道:“靠边停下。”

司机照办,车停在路边,舒柠放下镯子后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还在郊区,晚上人车稀少,她不后悔一时冲动骂了江洐之又下了车,只庆幸她在车里换了拖鞋,不用踩着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自虐。

到了岔路口,她往左,司机开过来的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往右行驶。

她顾不上导航,再次回拨周宴的电话。

他不关机,她就不厌其烦地打,终于,第六次回拨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哥!”舒柠开口声音就已经哽咽,“刚才我不是不想接,我是没接到,你还生我的气吗?”

电话那边十分安静。

“我很想你,外婆和奶奶也一直担心你在纽约过得不好。你让孙浩捷转告给我的话那些都是气话,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你生气一次,我也生气一次,我们扯平了。”

她隐约听到了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病了?”

此时,纽约的一家医院病房内,周母打开扩音功能后将手机放到枕头上,贴近周宴的耳朵,女孩被泪水淹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哥,你还是不想理我吗?”

“没关系,我说给你听。我这学期没在学校惹事,有一门课的期末成绩好险,老师不捞我,我肯定要补考。五月中旬我发了一次烧,病了一周,就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托人送去学校的花,你收到了吧?”

关于江家的事,她一句都不提。

“外婆一天念叨你八百遍,我每次去陪她,她都会问你怎么没有和我一起去。对了,蔓蔓姐结婚了,你猜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是邵越川!讨厌鬼命真好。不过,邵爷爷对蔓蔓姐倒是挺不错的。”

“还有小满!它最近掉毛好严重。”

“哥,你暂时不回国,我月底去看你。”

周母拿起手机,递给五岁

的小女儿。

小女孩是中美混血,浓眉大眼,脸颊肉嘟嘟的,但五官精致,发色偏棕褐,像个洋娃娃。

她捧着手机,语气纯真无害:“他是我的哥哥,你不要再给我的哥哥打电话发消息了,真的很烦。”

……

电话早已被挂断。

舒柠坐在长椅上,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她知道周华明的前妻和美国富商再婚后育有一女,那个女孩才是周宴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所以,她没接到的那通电话只是那个臭小孩玩手机误拨的,所有的焦急与眼泪都成了笑话。

但这一定不是周宴默许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和母亲的新家庭关系不好,和那个妹妹也没什么感情。

虽然她把自己哄好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风是热的,蚊虫又多,舒柠抹掉脸上的泪水准备叫车,手机电量显示不到10%,她再不离开,不仅会被咬一身疙瘩,还有可能遇到醉酒的流氓变态。

“没风度,被我骂两句竟然真的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破地方。”

她喃喃自语,抱怨江洐之的恶行时,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轻笑。

舒柠被吓得后背一凉,防备地看过去。

下一秒,冰冷的恐惧便如潮水般褪去。

江洐之靠在路灯旁的那棵梧桐树下,两手插兜,左脚尖点地,是等待的姿态。

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27章 “抱我回去。”……

晚风燥热, 茂密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月亮静悄悄地挂在夜空中,照着路灯下的斑驳树影轻盈摇曳。

风吹干眼泪, 月亮也会一如既往地为她保守秘密。

十分钟前, 舒柠对着手机又哭又笑语无伦次但其实完全倾诉错对象的那些话,江洐之不一定全听进耳朵里, 但她埋怨他没风度那句,他肯定是听到了。

虽说她总怀疑他讳莫如深另有图谋,但这种时候扭头就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 心里很有安全感。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觉得那一声无奈的轻笑如同火焰, 灼烧着她的耳垂。

刚吵过架, 她气势汹汹底气十足地下车, 像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绝不回头, 现在却被他看到自己这幅窘迫尴尬的模样。

“你……你不是很硬气地走了吗?”舒柠坐着没动, 不太自然地别开眼,手指绞在一起,“车开得那么快。”

江洐之朝她走近,“本来就不讨你喜欢, 被劈头盖脸地骂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之后只不过是识趣地绕路走另一边不碍你的眼, 就又被嫌弃没风度, 我要是真走了, 你大概会连夜杀到我家把猫带走, 再也不肯跟我多说半句话。”

酸味好足的话,他吃柠檬了吧。

如果他嘲笑她,讽刺她,她都会立刻战力十足地站起来反击, 可他偏偏这么温柔,不仅不怪她说话难听伤人,也没教训她脾气大易冲动难相处。

今晚在邵家,她还给他惹了麻烦。

王家那对父子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姿态谦卑,事后一定能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她因为替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同桌解围,因为那个嘴臭的贱畜说周宴是孬种,不计后果直接动手打人,差点毁了邵爷爷的生日宴,要不是江洐之在场,王家父子碍于他的面子愿意息事宁人,肯定会闹大,这件事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却一句怨言都没有就帮她善后,事后也没有训斥她。

他只是间接导致她错过了哥哥打来的那通电话而已。

那通电话,原本就是一个恶作剧。

她固执地回拨,连周宴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只换来一句万箭钻心但天真的童言童语:他是我的哥哥。

“偷听也特别没风度。”舒柠开口的前一刻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只是忍着没发出太明显的哭腔。

她低着头,眼眶潮湿泛红。

江洐之在她面前蹲下,叹了声气,抬手轻轻拨开粘在她脸颊的碎发,“妆都哭花了。”

今天的妆容是舒柠自己化的,她的美妆技能很一般,只要见过她素颜的样子,就会理解为什么沈千苓会说她化妆就是在自己漂亮的脸蛋上胡乱涂脂抹粉,她皮肤好,五官精致,日常淡妆是加分的,但又是流眼泪又是揉眼睛,原本就很随意的妆变得一塌糊涂。

情绪冷静之后,舒柠后知后觉地担心自己,深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遇到酒鬼色鬼搞不好要吃大亏,刚才经过的路人都远远躲着她,她以为别人看她像个疯子不敢招惹,听完江洐之的话才反应过来,可能她更像鬼。

“不准看我!”她拍开江洐之的手,脸转向左边。

江洐之带了一包湿巾过来,他抽出两张,“发脾气的是你,委屈的是你,闹别扭的也是你。”

“那你不要理我好了,”她又把脑袋扭到右侧,轻声抽泣,“让我在这里被蚊子咬死,被热死,被渴死,反正你又不认我妈做后妈,也没把我当妹妹,我的死活不关你的事。”

江洐之捏住她的脸,不让她再继续左右躲,“知道待在灯光最亮的地方,不算笨。”

柔软的湿巾擦过眼下的皮肤,逐渐抚平了舒柠心浮气躁的恼羞成怒,狼狈的样子都已经被看到了,她索性彻底抛弃形象问题,任由江洐之帮她擦脸。

脖子和胳膊都被蚊虫叮咬了好几处,起了红疙瘩,痒得难受,她本能地想用手抓。

江洐之摁住她的手腕,“别挠,车里有止痒消肿的药膏,待会儿回车里给你抹。”

“谁说我要坐你的车回去。”舒柠嘴上不服软,手却是乖乖地放在腿上没再跟他对着干。

江洐之换干净的湿巾帮她擦脖子,语调缓慢:“我求你坐我的车,行不行?”

他似乎对她没有一点坏脾气,舒柠恍惚不定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你不生气吗?”

有车经过,车里是一群年轻人,车窗降下,意气风发的说笑声从车里传出来。

江洐之没有半分掩饰自己的意思,他仍旧蹲在舒柠面前,擦完胳膊再擦手,似乎并不觉得被别人看到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在外面低声下气地哄一个小女生是多么丢脸的事。

“跟你生气,我早就气死重新投胎好几轮了。”

“什么意思?我在公司那么听话,”舒柠皱了下眉,虽然她这个实习助理当得不够完美也不够称职,但至少能打七十分,“工作日我每天早上都在你进办公室后给你泡茶,午餐也都是尽量挑你不讨厌的食物,很多打到办公室的电话都是我接的,你三天内的行程安排,我记得滚瓜烂熟。如果你丧心病狂到拿我跟李特助比,那我认了。”

江洐之把用过的湿巾团在手心,抬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李特助跟你有什么可比性?”

舒柠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莫欺少年穷!我是不如他,你现在可以羞辱我,哪天老头糊涂了把公司交给我让我当董事长,你就给我等着。”

她的情绪稍稍有所好转,江洐之就懒得解释了。

“你踩在我头上那天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开除我?”

“笨蛋才会赶走你,我都是董事长了,当然要大气有格局一点,你这么聪明,就算没有厉害的商业头脑,摆在公司当花瓶也是秀色可餐赏心悦目的,更何况你很会做生意,能者多劳,白天当总裁赚钱,晚上当厨师做饭,周末当保洁刷马桶。”

江洐之不禁失笑。

有台阶,舒柠就下,她放缓语气:“对不起,我一生气就会口无遮拦,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是江叔叔和老头的错,你选择不了谁来成为自己的家人,江予峰那种酒囊饭袋,给我当兄弟,我也不要。”

江洐之短暂出神。

沉默几秒钟后,他说:“失去一些东西,偶尔也会相应地得到一些回馈。回到江家,舍弃过去,但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这不是选到你了。”

舒柠心想,她哪里是他选的,是江铎和舒沅在一起,她和他才被迫成为名义上的兄妹。

只能说是缘分使然,就是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幸好你不是在江家长大,这么帅的脸,如果灵魂被污染了,成了裹着巧克力的粪便,那我可就

亏大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站起身,“我没生气,带你去纽约出差的约定依然有效,不会临时变卦。”

心里闷闷的,舒柠演得有些潦草。

他擅长拿捏人心,她这点真心或是假意被他辨别出来也不意外。

“谢谢,你是个大好人,我以后会推着轮椅带你去逛公园吹晚风看落日的,”舒柠心口酸涩,手机电量告急,她的声音也低低的,“我很想他,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见面过。他在纽约有个妹妹,是亲妹妹,和我不一样,你说……时间长了他会不会更喜欢她?我看过照片,那个臭小孩挺可爱的。”

江洐之不温不火地道:“我只在两年前的暑假见过他一次,不了解他。”

“我知道答案,就是心里烦想跟你说说话,”舒柠仰起头。

路灯下,她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可想而知江洐之擦的时候有多仔细。

“你没谈过女朋友,总见过你的朋友谈恋爱吧。女生问你1加1是几,一般都不是在等2这个回答,不是非要从你嘴里听到一个经得起一切理论演算与推断和时间检验的标准答案。我要真理直接去翻课本就好,何必问你。这种时候你应该告诉我,无论他有几个妹妹,无论是亲妹还是继妹,全世界他最喜欢最重要的人都是我,这样我就会高兴啦。”

夏夜的风燥热无比,不知道从哪一片花丛路过,带来了一阵清新好闻的花香。

江洐之耐心十足,没有催着她快点走,目光轻轻落在脸上,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我是来哄你高兴的?”

“不然呢,”舒柠眨了下眼。

她的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幸福的,除了和周宴的分别,她的眼泪极少是因为委屈。

她霸占周宴专一独特的宠爱十几年,理所当然地默认当哥哥的天生就应该让着妹妹。

正事上当然是公事公办,可现在他们不在公司,江洐之也没拿江总的身份面对她。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高高在上,那个雨夜他故意点烟引她注意,说话句句带刺,不过是因为她哭得他心烦,扰他休息。

话是很难听,但他也提醒她看清眼前的局势,任何时候独善其身自保都是没错的。

在外人看来,江洐之可能是个薄情寡义手段阴戾、防备心重、工于心计、让人抓不到弱点的狠角色,甚至还有谣言称江予峰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如今,他大权在手,只等老爷子归西,江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从不被接受私生子到唯一继承人,只靠脑子是远远不够的,野心与狠心成正比才能成事,对别人狠不足为惧,对自己狠才是真正让人望而生畏的狠角色。但平心而论,他对舒柠这个半路一脚踏进他生命中的妹妹的忍耐力和迁就程度早就超出常人。

被人惯着,脾气和胆量才会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底气也会千百倍增加,自己都意识不到。

江洐之笑着反问:“那你高兴吗?”

舒柠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

“所以这镯子是收还是不收?”江洐之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翡翠手镯,“我要确定的答案,否则,我这次走了就是真走,你被蚊子咬死,被热死,被渴死,都跟我无关。”

舒柠对贵重首饰不太感兴趣,不代表她眼拙。

“真给我?”

“嗯。”

“……送出去的礼物没道理再要回去,可万一哪天你后悔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再想想吧。”

“你只用考虑要不要的问题,沅姨那里,我去解释。”

翡翠温润,夜晚光线不够好也相当漂亮。

舒柠看着镯子,什么敢不敢的,既然他敢给,她就敢收。

“帮我戴上,”她站起身,朝他伸出左手,“不要捏太重,我怕疼。”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她手软,但也要捏一捏手指关节才好戴。

骨节响了一下,她叫出声:“啊!”

他无奈:“我还没用力。”

“哦好吧,你用力,我闭嘴不喊了。”

“放松,别太僵硬。”

江洐之把她的手握在掌中捏软了,趁她被路过的大货车吸引目光,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一气呵成将镯子推入她的手腕。

舒柠几乎没有感觉到挤压骨头和皮肉的痛感,她抬高这只手晃了晃,镯子滑到小臂的二分之一处,内圈贴紧皮肤,和在车里的冰凉感不同,镯子上有他的体温。

她问:“好看吗?”

江洐之点头,“好看。”

“是很好看,”舒柠放下手自然垂在身侧,镯子滑到腕部,多了几分灵动,“哪天去定做一件旗袍,搭配起来会更好看。”

司机没有把车开过来,舒柠转身原路返回,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存在感很强,她还不适应,走几步就要摸一下。

江洐之跟在她身后。

她脚上是一双拖鞋,走路不方便,容易掉,稍不注意就会直接踩到地面,一整天穿高跟鞋的后遗症还在,脚底酸痛,被石子硌到就更痛了。

江洐之看见了,但没开口。

舒柠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玩个游戏。”

“什么?”

“男女老少皆宜的经典游戏,剪刀石头布。我赢了,你抱我回车里,你赢了,我下周一做早餐带去公司给你吃。”

第28章 “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脱……

时间不晚, 月色尚好。

舒柠摩拳擦掌,一只手背到腰后,“一局定胜负, 绝不耍赖。”

两人之间相隔四五步远的距离, 影子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如果她没有嫌累停下, 这条路有多长,他们走多远,江洐之都会在她的身后, 只要她转身, 就能看到他。

江洐之饶有兴致地问:“你想我出什么?”

舒柠认真地想了想, “嗯……剪刀, 你出剪刀吧, 反正我要出拳头。你会听我的吗?”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 稍稍歪着脑袋思考几秒钟:“不一定。”

提议玩游戏的人, 当然希望自己赢。舒柠今天上了一整天的班,在邵家虽然除了王氏父子那点事之外没做什么,但精力消耗大,刚才又走了很远一段路, 还被那通电话给伤到了, 既身累又心累。

司机平时眼里有活, 很懂老板的眼色,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直没把车开过来,可能是摸不准他们是已经和好了还是正在吵第二架。

江洐之下车时没带手机,舒柠没有司机的号码,只能走回去, 她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石头剪刀布!”哪怕念这几个字的短暂时刻,舒柠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出拳头,第一局猜不透对方的习惯和规律,就是纯看运气。

地上的影子显出手部轮廓,一个拳头,一个剪刀。

“我赢了!”她的好心情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在握成拳的手指亲了一下,眉眼间难掩得意,“哎,没办法,运气就是很好。愿赌服输,只能辛苦江总了。”

江洐之没说话,看似认命。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拦腰抱起她。

舒柠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是一点都不想着帮他省力气,整个人都是累极了全然放松的状态,脑袋也往他肩上靠。

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日子过得真慢啊。”

“老人说,生活里痛苦大于幸福才会觉得时间难熬,”江洐之走得慢,“你在我身边的这些天很痛苦?”

“没有啦,我只是想快点到你出差的那天。”

“机票都订了,纽约也不会跑。”

腕上的手镯和勾在脚上的拖鞋都随着他的步伐小幅度地晃着,舒柠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仿佛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真是一颗强壮健康的心脏。

提到纽约就会让她想起周宴和刚才那通可笑的电话,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江洐之的喜好,这是她进公司第一天,李特助给她的工作任务。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看哪种类型的书?”

“不爱看书。”

“哈哈哈!我也是!那你喜欢听什么风格的歌?”

“读书的时候听得多,都是打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

“你比较喜欢去哪些地方旅行?”

“以前没时间,也没那么多闲钱,现在就更没有时间了。”

江铎给江母的钱,江母一分没拿,后来江洐之被送到邵家寄养,他花多少钱,每年年底都会悉数还上。

他这不叫见外,贪婪是天性,自控力差,欲壑难填,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并非所有人都懂,邵老爷子会对他和邵越川一视同仁,不是没有原因的。

“钱是赚不完的,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臭股东认清形势不再找你的茬试图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拽下来,你应该就可以适当给自己放假享受生活了吧。你爱吃酸的对不对?院子里种了那么大一棵柠檬树,既美观,又能做菜,还能做果汁和调酒,以前周家也有一棵,那是我跟我哥一起种的,柠檬树很好养,开花香味也特别好闻。”

“……也不能太酸,否则伤胃,万一哪天我得了胃病,你又要嘲讽我官不大病倒是不小,进公司没几年,就有总裁病了。”

他身上热腾腾的,舒柠无意识地摸着镯子降温。

周家的房子会被查封,然后拍卖。

再也回不去了。

青春期总能盼着快快长大,真长大了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风雨交加,天气少有放晴,只是成年人比较能忍,看起来很好。

“胃病在总裁这个职位比较时髦,是标配。你可不要像他们看齐,三餐按时吃,有健身的习惯,不酗酒,没有烟瘾不常抽烟,就很好嘛,继续保持,熬死公司里那些臭熏熏的老烟鬼。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可是你平时穿的衣服除了黑就是白,然后衣柜里还有一些蓝色系、灰色系的,连领带都没有一条是红色。”

江洐之说:“喜欢,不代表要穿在自己身上。”

舒柠笑着打趣他:“爱是克制呗?”

“该克制的时候确实要冷静,”江洐之心绪平静,语调温和,“但如果独一无二,非她不可,不能替代,只是远远放在眼前看着,没劲。”

他当然不是在说一件衣服或者一条领带。

“人生来就是有感情有欲望的,只活一次,太过理性自持确实没什么意思,”舒柠想起他说过,回到江家掌控大权,失去的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往前看,将来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值得期待的。

一列火车驶来,在轨道上呼啸而过,轰隆声在耳边有回音。

等火车远去,周围恢复清净,江洐之轻描淡写地开口:“山有路可走,海有船可乘,如果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拼尽全力都行不通,才能称之为遗憾,做不到这个份上,拿缘分不够当说服自己的借口都是在挽尊。”

“祝你成功,”倦意渐浓,舒柠困得打哈欠,“这句是真心的,比金子还真,我可以对天发誓,掺杂一点点假意,那么以后你赚的钱不给我花就是我活该。”

“你很能花钱?”

“当然啦,我可是大小姐。”

“那我努力。”

“加油……我困死了,怎么还没到?”舒柠艰难撑开酸胀沉重的眼皮,他们竟然刚到分叉路口。

车在两百米远外,司机不知道是没发现他们,还是掉头的地方比较远不方便,车停着没动。

“我重吗?”她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毫无负担,更别提什么负罪感。

江洐之呼吸平稳,也没出汗,“不重。”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

舒柠逗他:“你跑两步我感受一下。”

江洐之面不改色,步伐沉稳,“很傻。”

“也是,年轻学生才会不介意路人的眼光,热情热烈,比如……”

“比如你那个同龄的同桌?”

“他有名字,干嘛老是叫他同桌?你别小瞧人家,我是不了解他,但俞杨……就是千苓的竹马男朋友,你见过的,跨年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吃店里送的糖葫芦,你和邵越川拽拽的装装的迎面朝我们走过来,还记得吧?俞杨看着白白净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其实不是的,他很有劲儿,能把沈千苓从学校一路背到家,这体能可怕吧!恐怖吧!而且千苓告诉我,他脱了衣服很有料,不比你差。”

江洐之停下脚步,“不比我差?”

舒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傲的男人很油腻,自卑才是男人最清爽的皮肤和最好的嫁妆。”

“我不是在过度自信,我是有些疑惑,”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脱了衣服是什么样?”

舒柠:“……”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道:“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舒柠:“……”

死嘴!

这下好了,一晚上让他见到两副鬼样,一个是女鬼的狼狈样,一个是女色鬼的变态样。

舒柠两眼一闭,装睡,她总不能交代她是通过手机监控画面品鉴的,好猥琐。

江洐之低头,下巴轻蹭她的脸颊,“嗯?”

“你是没脱过,但我摸过呀!那天在车里,我不是摸到了吗?夏天的衣服那么轻薄,随便用手摸一下,心里就有数了,不用看,”舒柠一口气快速讲完,“你别再说话了,高冷的样子比较帅。”

空气没有丝毫凉爽感,反而更热了,他再多问一句,她就跳下去自己走。

好在他没有再追根问底,也没质疑她的说辞的真实性,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祸从口出,舒柠打定主意绝不会再没话找话。

这两百米的路段格外漫长,她一直忍到车里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车门关上后,江洐之对司机说:“先送她。”

“好嘞,”司机启动车子,老板心情好,他工作压力就小。

江洐之拧开一瓶水递给舒柠,“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八月份的南川市气温高居不下,她流了很多眼泪,又说了很多话,不口渴才怪。

舒柠喝了小半瓶,把瓶子递回去,顺手挠了一下腿,“痒得我难受。”

“谁让你下车的?”

“……我都道歉了,别骂我了。”

车里有止痒药膏,是李特助买的,有一次他陪同江洐之去某个山庄见客户,山里遍地都是绿植,空气是好,但蚊虫巨多。

江洐之从急救药箱里找到这罐药膏,擦干净手之后直接用手指蘸取了一些,先帮她涂脖子,然后是手臂、膝盖和小腿,连脚踝处被叮咬的红包都抹匀了。

刚开始舒柠觉得他的手指存在感很强,慢慢习惯就适应了,靠着车座昏昏欲睡。

眼睛酸痛,心里也不平静,她其实睡不着。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放空大脑后,全程都是要睡不睡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概是因为她没出声,江洐之误以为她睡过去了,车开到小区外,没有立刻叫醒她。

是司机下车去借用卫生间,舒柠才意识到车到家了,一睁眼,果不其然。

她转动脖颈,活动四肢,“怎么不叫我?”

江洐之说:“明天不用上班,家里也没有人等我,早回去半小时或是晚回去半小时,没什么区别。”

“小满在等你。她现在肯定在想:人,快点回家。”舒柠打开车门,“拜拜,下周见。”

江洐之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她落下的高跟鞋,“我送你上去。”

她摆摆手,“不用了。”

“你要自己解释手镯的事?”

“……走走走,上楼坐坐,你晚上没吃东西,我撒个娇让孙姨做夜宵给你吃,她的手艺绝了,你尝尝就知道我真没夸张。”

江洐之跟舒柠一起进电梯,他不像在公司那么板正,按下楼层后站到最后面,身体放松地靠在金属壁上。

舒柠扭头看他,他一身黑色衬衣西装裤,没戴眼镜,五官很直接地展示在灯光下,有棱有角的,单手拎着高跟鞋,站姿随性自然,眼眸低垂,莫名有种清冷的性感。

“空腹喝酒,胃难受吧。”

“还好,习惯了。”

舒柠

理解,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下周四晚上的饭局,我给你夹多少菜,你就吃多少,听到没有。”

她凶巴巴的,江洐之牵唇笑了笑,“嗯。”

电梯门打开,舒柠进屋就去找孙姨,让她做一碗酸汤面,然后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江铎和舒沅也都还没休息,江洐之是第一次来,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着实意外。

舒柠把难题交给江洐之,洗漱完就往床上躺。

她要好好睡一觉,把那通电话忘掉。

……

舒柠对做菜最有兴趣积极性也最高的时候,是四年前的暑假。

她每天补完课就跟家里的阿姨学做菜,想着等周宴回国了,她可以大展身手做给他吃。

然而她在美食界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她是被试菜员江老师给骗了。

当然,江洐之这个试菜员是被迫的,她拿钱砸他,又用他意外亲到她的脸这件事威胁他,他不妥协,她就闹绝食。

无论舒柠从厨房端给他一盘什么颜色的实物,他都能咽下,一口不剩。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自信满满,直到某天她先尝了一口,信念直接破碎成渣,先是怀疑他没有味觉,后是恼怒他竟然耍了她那么久。

难怪她每天晚上像喂猪一样喂他,他一点没胖。

那之后,舒柠就放弃了大厨梦,她能拿得出手的早餐,只有三明治。

周一早晨,她早起床四十分钟,在孙姨诧异的目光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她看在他耐着性子陪他在路边待了那么久的份上,不管输赢,决定做点能吃的早饭带给他,既然做,就要做好。

舒柠很会煎鸡蛋,她做两份,每份都有两个鸡蛋,一个做煎蛋,一个做滑蛋,搭配虾仁、培根和火腿,切几片番茄,再放上解腻的苦菊,打包好带去公司。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碰上钟茵,舒柠跟她聊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李特助,周围人多,她只在他看过来时点头打招呼。

钟茵也带了两份早餐。

钟茵平时很健谈,李子白从身边经过时,她突然不说话了,等李子白走后悄悄问舒柠,她今天的穿搭如何。

舒柠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你上周出差,是和李特助一起?”

钟茵急忙解释:“不是我们两个人,还有团队十多个人。”

“我可没问是不是只有你们俩,急什么?学姐,你对李特助有好感啊?”

“我……是有点心动,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刚入职场,就遇到李特助这样的前辈,动心很正常,舒柠拍拍胸口,“我帮你打听。他单身,你就大大方方地追,他有女朋友,你及时止损。”

“你别暴露出我的心思。”

“放心吧,你上你的班,等我消息。”

钟茵其实不太放心,但这又是她想了一个周末的事,除了舒柠,她没有别的人脉了。

舒柠从钟茵的包里拿了一份早餐,上楼后,直接去茶水间。

李特助在做咖啡。

“早,”舒柠熟练地开始泡茶。

她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等一会儿和茶一起送去给江洐之。

“早上好,”李子白看了一眼,三明治只用保鲜膜裹着,看着不像是在店里买的,他随口问,“你做的?”

“没错,我早起四十分钟呢,忙活一早上,”舒柠把另一个三明治递给他,“你尝尝。”

主角当然是钟茵做的那一份,她自然地将饭盒放到李子白手里,“这个也给你,多吃点才有力气工作。”

咳嗽声传来,舒柠正好端起盘子,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江洐之。

他的目光落在盘子上,“给我的?”

旁边没有别人,舒柠懒得装,扬起下巴,“本小姐亲手做的豪华三明治,美味程度难以想象,你就吃吧。”

江洐之接过盘子,视线不冷不热地从李子白手上扫过。

“李特助也有,”他停顿几秒,嗓音清淡,“还比我多一份。”

第29章 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平时早晨茶水间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很忙碌, 周一也不特殊,今天如此清净,只是因为他们三人来得早。

李子白不必多说, 他天天都早, 他这个总助当得真挑不出毛病。

舒柠昨晚睡前定闹钟给自己预留了失误重做的时间,结果三明治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意外地顺利, 她也没在家里吃早餐,道路畅通,没有堵车, 她就成了办公室里最早到的人。

至于江洐之, 无论他头一天有没有应酬, 忙到多晚回家, 醉酒或是身体不舒服, 只要还能爬起来, 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准点来公司。

江洐之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茶水间短暂陷入寂然无声的气氛。

李子白站在咖啡机前,左手一个三明治,右手一个饭盒,饭盒盖子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整理地摆着九个小包子。

舒柠在门口的位置, 她距离江洐之更近。

咖啡和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 李子白打破沉默:“江总早。”

“早, ”江洐之简单回应, 他收回视线,对上舒柠的目光,“你也跟他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了?”

舒柠把她的那份三明治给李子白是有原因的,钟茵花了心思和时间做的早饭, 她当然不会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李子白有没有女朋友,她都得告诉他,包子是钟茵给他的,但钟茵脸皮薄,为避免暗恋不成彼此尴尬,她就搭一份,事后也好解释。李子白对待公事严谨,一丝不苟,做事滴水不漏,但私下待人温和,冠冕堂皇的理由闭着眼睛找都不会出错。

江总昨晚没睡好吧?

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想多了,没这回事,李特助工作很认真的,大家有目共睹,上班时间他怎么可能跟我玩那么幼稚的游戏,”舒柠义正言辞,“你别冤枉他。”

她一副生怕他因此误会李子白错杀忠臣的模样,江洐之看着好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护这么紧。”

“李特助可是我的搭档,我进公司第一天,他就特别照顾我。你无中生有,我当然要帮他说话。”

“搭档随时都会换人,老板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了,我看某些人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柠笑盈盈地说:“我从小就十分看不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更没办法伏低做小巴结讨好别人。无论是大王还是小三,都一样的,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江总,有个成语叫孤家寡人,一个人站在高处,就得承受寒冷和孤独。你看看,你在这里站岗,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接水喝了,远远看见你的背影,转身就跑。”

“我对你不好?”

“上班呢,少讲这些。”

“谁先提的?”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这个人真较真。”

李子白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往地交锋,心想,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今天必须得罪一个人,无路可逃了。

收下早餐,得罪江总。

拒收早餐,得罪舒助理。

这些天,他察言观色。虽然在公司上下分明,但离开公司后,舒助理明显占上风,且有恃无恐。

他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公事,私事不多,比如那次和包括舒柠在内的几个实习生去喝酒,江总私人给他报销,就不完全属于私事。

李子白权衡利弊,快速决定,把两份早餐都还给舒柠,“非常感谢,但是很遗憾,我鸡蛋过敏,没这份口福。”

“啊?”

其实聚餐那次,李子白是吃过玉子烧的,只是舒柠没注意,她只接过三明治,饭盒留给他,“那你吃包子,钟茵学姐说是牛肉馅儿的。”

另外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包子不是她买的。

“谢谢,”李子白心领神会,再不识抬举就很不礼貌了,他拿起咖啡,“江总,我十分钟后要给宋董的吴秘书回通电话。”

江洐之神色不变,“去忙吧。”

李子白离开茶水间后,舒柠和江洐之一起并肩往前走,她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他的盘子里,“都

给你,你吃两个。”

到了办公室门口,舒柠准备推门进去。

江洐之叫住她:“跟我过来。”

舒柠嫌他事多,这人一进公司就摆谱,“双倍早饭,茶也给你泡好了,还要干嘛?”

“不是吃喝的事,”江洐之脚步未停。

桌上摆着一本日历,舒柠每天数着日子,过一天就划掉一天,许是因为江洐之给她放了将近一周的假,周五参加完邵老爷子的寿宴之后紧接着又是周末,她刚才拿笔连续划掉好多天,终于确切地感受到距离去纽约的那天越来越近。

从前总希望假期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这个暑假她却迫切地盼着时针快快转,快快到月底。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简洁明了地扔出一句话:“李特助有喜欢的人,是见过家长的那种,无论你心里在琢磨什么,就此打住。”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何止是见过家长。

舒柠眉头蹙起,“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又没有影响他工作。你只是他的领导,不是他哥,就算是亲哥,也管不着他和谁交朋友。”

江洐之把盘子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喝了口茶,“我是无权干涉他的私人感情,有没有资格管你?”

舒柠下意识想反驳,可低头一眼就看到腕上的镯子。

拿人手软。

她余光往江洐之身上瞟,他还没吃三明治,难怪不受“吃人嘴短”的道德压制。

“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舒柠拉长语调,不情不愿。

她阳奉阴违,表面顺从,私下肯定还是要找机会当面问李子白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钟茵认识她不久,相处时间也少,才不放心,她看着不太靠谱,事实上很可靠,只要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做到。

舒柠摸着手镯,走到办公桌旁,“周五晚上,你怎么跟我妈解释的?”

“阿姨说了什么?”

“她只夸我戴着很漂亮,没问别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爷爷都给你订车了,”江洐之的目光从她手腕上抚过,“镯子再有意义也只是一件首饰,本身也没到收藏的地步,你喜欢就好。”

舒柠问起镯子的事倒不是有心理负担,只是好奇,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就先当首饰戴着,“我买了祛疤药,你还要不要?”

江洐之看了一眼虎口处的牙印,印子已经很浅了,“待会儿送过来。”

她顺杆往上爬,“那蔓蔓姐下午四点多的飞机,我要去机场送她。”

公司离机场远,舒柠得提前出发,三四点钟是正经的工作时间,江洐之不点头,她离岗就算是翘班。

“嗯,让司机开车送你去。”

“谢谢江总。”她语调轻快。

邵越川要来找江洐之谈事情,舒柠就没在办公室里久待,她关好门后,走出几步,停了半分钟,又折回去,推开门,轻声问:“好吃吗?”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米白色发带束紧很气质的低马尾。

眼神明亮,透着一丝期待。

江洐之明白,如果他不说好吃,她会立刻冲过来抢走他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以后绝不会再施舍给他。

她主动下厨,难之又难。

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比四年前她端给他的那些黑暗“试验品”好太多,更重要的是,这是专门为他做的,他不再是路人甲试菜员,她在厨房打鸡蛋煎培根时,心里想的人是他。

江洐之语气平和:“你猜我第一次吃三明治是几岁?”

江母并非江铎念念不忘的初恋真爱,只是一次偶然邂逅,始于见色起意。

江洐之十岁之前,江铎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母子两人一脉相承,一个比一个倔,单亲母亲独自养育孩子,忙碌,疲惫,睁眼就是柴米油盐,生活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舒柠随便猜:“十岁?”

“八岁,”江洐之说,“便利店临期打折的商品,里面有火腿、鸡肉和黄瓜丝,当时我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后来自己能赚钱了,便利店越来越高级,三明治的种类多不胜数,也更注重健康和营养搭配,但怎么都吃不出那时候的味道。”

他记忆里的,不是快过期的便宜面包。

是牵着他的那只手,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是童年的味道。

舒柠没吭声,心里怪怪的。

她在心疼他吗?舒柠很快就自我否定,这种念头太可怕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做的这个,”江洐之看她表情古怪灵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更胜一筹。”

不妙,是糖衣炮弹!

“好吃你就多吃点,”舒柠看着他咬第二口,“我下毒了,你完蛋了。”

她说完就走。

在拐角处碰上邵越川,她挤出职业性假笑,“邵总好。”

邵越川瞟了一眼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挺像回事,“帮我泡杯茶。”

“我不伺候别人的,不信你问江总。”

“……”

谁知道这两人关上门之后到底是谁伺候谁,邵越川今日心情不佳,就没开她的玩笑,熟门熟路地进了江洐之的办公室。

舒柠不搭理他,别的秘书可不敢怠慢他,很快就敲门送进去一杯茶。

邵越川又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地问:“你饿死鬼投胎?”

江洐之擦擦手,继续拆开第二个三明治,他说:“这不是普通早餐。”

“谁做的?”邵越川嘲讽地嗤笑,“总不能是我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姨子吧?”

江洐之挑了下眉。

“臭不要脸,”邵越川骂他,“要不是因为你在我家住过,彼此知根知底,我会怀疑你有恶癖。”

江洐之淡淡道:“你自己留不住人,在我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我没想留她。她是去读书深造,不是去私会姘头红杏出墙。再说,又不是见不到面,我没空想不起她,有空也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新婚夫妻分居,谁心情会好?

“所以这一大早你在给谁脸色看?昨晚求欢被拒了?”

“我看你才像是被憋疯了瞧谁都不顺眼。半年了还在温水煮青蛙,你还活在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到现在都没能让舒柠知道你不把她当妹妹而是当心上人,没资格鄙视我。”

江洐之不以为意。

“周宴七月初被撞的事,你早就知晓。提醒你一句,如果哪天被她发现你知情不告,你绝对是死罪一条,那时候你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还有得救,要是无足轻重……”

邵越川话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江洐之比他心知肚明。

江洐之带舒柠去纽约,赌的无非就是周宴比起自身更在乎她的安危,不会把他车祸背后隐藏着警告与威胁告诉她,更不会留她在自己身边,他会推开她。

在周华明彻底闭嘴之前,周宴不敢冒险。

……

下午两点五十分,舒柠出发去机场。

她早到了十分钟,看到黎蔓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时,心里暗骂邵越川不体贴。

姐姐去了巴黎,她身边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柠柠,你……”黎蔓欲言又止。

“怎么啦?”舒柠误以为黎蔓是不放心邵越川,“姐,你放心,我盯着姐夫,如果他趁你不在乱搞男女关系恶心人,我悄悄帮你收集证据。”

黎蔓失笑,“对婚姻忠诚,是他定的条款。”

“小心眼的男人,”舒柠紧紧抱住黎蔓,“姐,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黎蔓回抱她,“周家不是你的责任,柠柠,听自己的心,别管外面的闲言碎语。”

机场是分别和重聚的地方,时间不等人,舒柠望着黎蔓去安检的背影,有些伤感,又有些羡慕。

司机在停车场等舒柠。

舒柠坐进后座,打开手机导航,“不

急着回公司,先送我去这里。”

江洐之没有给她设置时限,定死了几点几分之前必须让他在办公室看到她,司机自然就不会多话。

到了咖啡店,司机才知道她来见的是一位个子挺高的少年,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应该也是学生。

纠结再三,司机还是拨通了江洐之的电话。

“江总,舒柠小姐没回公司,她来找朋友喝咖啡了,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舒柠小姐她……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第30章 你监视我?

在回公司之前, 舒柠来咖啡馆见肖韩并非早有预谋,是临时起意。

她是已经到了机场才收到肖韩的消息。

周五晚上在邵家,肖韩用身体替她挡了那个王姓智障重重的一脚, 事后是王总找人送他去医院, 她周末两天都在疗养院,忘了问问他伤情如何, 也不知道智障有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他主动联系她,想在她时间方便的时候见一面,她送走黎蔓之后就和他约在公司附近。

舒柠走进咖啡店时, 眼前一亮, 他脱掉了服务生的统一服装, 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 座位旁边放着一个普通的黑色背包, 安静坐在窗边等人, 清爽干净, 有几分校园清冷男神的模样,她仿佛在空气里闻到了雨后青草的香味。

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舒柠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肖韩回过神, 连忙起身, “没有, 我刚到。我给你点了石榴汁, 如果你现在不喜欢喝了, 再重新点。”

同班那一年,夏天她最常带去教室的水就是鲜榨石榴汁。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舒柠坐下,“就这个吧, 我下午喝咖啡晚上会睡不好。”

店员把做好的两杯饮品送过来,石榴汁颜色漂亮,味道也清甜,舒柠含住吸管尝了一口,这杯是茉莉乌龙茶底。

肖韩还点了蛋糕,他手指抵着盘子边缘,轻轻推到舒柠面前。

他人白净,手指细长,舒柠的余光瞥到他中指和食指的骨节处的伤,有乌青,还被踹掉了一小块皮肉,伤处呈暗红色,看着像是不久前不小心用力过度导致伤口裂开流血了,刚止住血。

舒柠想起包里有没用完的创可贴,就找出来,顺手撕开外包装,递过去贴在他手背上。

她问:“那个孙子有继续为难你吗?”

肖韩因为手上多了枚创可贴怔住几秒,他看着上面的粉色卡通人物,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用指腹轻轻抚平,“这两天没有。他们给了我赔偿金,我听你的,都收下了。”

自尊心强的人大多都是一根筋,一条路走到黑,舒柠宽慰他:“姓王的影响你兼职,让你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伤害,道歉赔偿是应该的。别想太多,拿钱不丢人,不拿才傻。”

肖韩点头。

他神色犹豫,反复考虑斟酌措辞,仰头灌了半杯冰饮之后,把背包拿到桌上。

“给我的?”舒柠疑惑,“里面是什么?”

包落到桌面上时声音沉闷,应该不是轻飘飘的东西,不会是书吧?

肖韩打开背包。

包里装的是现金,每一沓都用白色捆钞条整齐地系紧,明显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舒柠看着红色钞票,满脸问号。

“别误会,我不是在装大款阔少,”肖韩诚恳解释,“这点钱,一是谢谢周五晚上你替我解围,帮我出头,为我惹了麻烦,二是……我平时生活费花不了多少钱,放在银行卡里,也没什么利息。你放心,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没在夜场兼职过,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他高考成绩优异,被南川大学录取,用不着靠色相赚快钱。

高考结束后到现在,肖韩攒了十万块钱,不多,但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能赚钱,所以不担心掏空银行卡之后自己没饭吃。

“我扇他,不是为你,”舒柠向来坦荡,“他嘴巴不干净,骂到我哥头上,我听得清清楚楚,忍了就太窝囊了。我不是无脑莽夫,如果只有我跟他,我不会动手,等事后再整他不迟,当时姐姐在邵家,就算闹起来,她会护着我的,而且我老板也在,打我就是打他的脸。”

肖韩回想那晚的场景,她旁若无人般扑进那男人的怀里,那男人在王家父子面前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撑腰。

去医院的路上,他听司机提起那人的名字,江洐之,江氏集团的掌权人,后来他在网上搜索过这三个字,履历曲折励志,精彩程度完全可以改编成影视作品。

二十七岁确实是很年轻的年纪,但重要的是,江洐之大她八岁。

“你的老板……舒柠,你应该继续读书。这点钱,你拿去花,不用还。”

舒柠第一次被人“砸钱”,感觉很新奇,或许是肖韩的眼神太真挚,她拿起一叠钞票,跟他开玩笑:“你要包养我啊?”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肖韩瞬间红了脸,急忙否认,“你不是柔弱的菟丝花,毫无自理能力,需要被人养着。你有朋友,有家人,会弹琴,会跳舞,写字很漂亮,还有很多特长。我只是……”

“只是乐于助人?”

“我在市实验的那三年,你资助的奖学金,帮我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是认死理的性格。

舒柠生活无忧,就算真落难了,也绝不可能拿他的钱,“我不缺钱,多孝敬你奶奶吧,她把你养大很不容易。”

“她去世了,”肖韩低落的声音中有几分自嘲,“能赚到钱了,却没人花了。”

舒柠意识到说错了话,她低头喝果汁,“那就自己赚自己花,你过得好,她老人家去梦里看你的时候也会高兴的。”

肖韩看向她。

“江洐之不只是我的老板,也是我哥,他赚的钱也没人挥霍,我得刷他的卡帮他体现努力工作的价值,”舒柠站起身,“我还没下班,不能陪你聊太久,先走了。”

她打包了几份甜品带回公司给同事们,特别留了两份。

装包子的饭盒已经洗干净放在桌子上了,舒柠没忘记钟茵拜托她的事,晚餐时间,她去李子白的办公室敲门探敌情。

舒柠笑着推开门:“李特助。”

李子白从电脑前抬起头,莫名后背发凉,大概是空调温度太低了,他温和地问:“找我有事?”

舒柠把可可布丁放在办公桌上,“不含鸡蛋的,能吃吧。”

她不知道李子白的口味喜好,随便买的。

“舒柠小姐,”李子白无奈扶额,“有事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舒柠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内线电话响了,李子白接通前三秒快速回答她:“正在追,我有没有女朋友取决于她点不点头,我单身到哪一天要看她哪天愿意接受我。”

“OK!明白明白,”舒柠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识趣地离开。

关门时,她听到李子白毕恭毕敬地声音:“江总……”

看李特助的反应,电话那端的江洐之似乎情绪不佳,舒柠决定不去送人头,打算把留给他的那份柠檬巴巴露亚放进冰箱。

临近下班,同事灰头土脸地从江洐之的办公室回来,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摘下工牌,重重拍在一叠文件上,大有一副明天就辞职不干了的气势。

五分钟后,他又恢复了斗志,狠狠抓了把头发,键盘敲得震天响。

上司阴晴不定,下属集体遭殃。

舒柠回完钟茵的消息,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虽然江总给她的策划案还没看完,但下班是第一要紧的事,剩下的部分她明天再看。

又一个同事走进来,有气无力地说:“柠柠,轮到你了。”

“我也要去挨骂吗?”

“快去吧。人生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舒柠点了下手机屏幕,壁纸换成了猫的照片,她看时间,距离下班只剩两分钟,这和下课前老师说还要再讲一道大题有什

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郁闷地去江洐之办公室敲门。

刚打开门,她就隐隐感觉到他不高兴。

空调风凉飕飕的,舒柠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旁,等他先开口。

她听同事说了,公司签约的艺人深陷舆论风波,整个公关团队都要加班。

等了又等,他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舒柠咳了一声,“不说话我走了。”

“不准走。”

“我要下班回家了。”

江洐之头都不抬,还是那三个字:“不准走。”

舒柠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你说好了不让我加班的。”

“那是在你认真工作的前提之下,”江洐之抬眸,轻描淡写,“白天无故翘班,晚上加班补时长,不应该吗?”

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去机场送黎蔓的事。

舒柠立刻反应过来有叛徒,司机是他的人,事事向他汇报是情理之中。

她生气地问:“你让他开车送我,不是方便我,而是监视我?”

江洐之面不改色,“阿姨把你交给我,我对你有责任。”

“这种话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舒柠神情严肃,“你不能再这样,我只是去喝下午茶而已,又不是去偷情。”

江洐之淡声道:“再瞪我,就多加班一个小时。”

舒柠转身就走,她回去拿起水杯、手机和文件夹,再大步走进江洐之办公室,没去沙发,直接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喜欢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是吧,她让他近距离监视个够。

江洐之当她不存在,她也不理会他,他等公关团队的方案,她看策划书。

期间,只有李子白送餐进来,他点了两份晚饭。

“江总,”李子白有意将柠檬巴巴露亚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是舒柠小姐买给您的,如果您现在不吃,我先放您休息室的冰箱里,保持口感。”

舒柠呛声:“谁说我是买给他的?”

李子白把有标记的位置转向江洐之,“标签上面有江总的名字。”

茶水间的冰箱是公用的,舒柠贴了张便签纸。

“反正不是给他的,”舒柠面部红心不跳地狡辩,“我喂狗。”

李子白默默退出办公室。

江洐之递过去一套餐具,“吃饭。”

“不吃,”舒柠低头翻页,她跟他拼了,他加班到几点,她就待到几点。

“不吃?”

“不吃!”

江洐之也没动筷子,把两份晚饭都推到一边。

他明知道她绝不会示弱认错,也没想逼她认错。

天色渐暗,舒柠没饿,只是眼皮沉重,刚开始生气身体坐得笔直,渐渐地,双手都放到桌上,策划书越翻越翻,又熬了半小时,江洐之出去后,她索性枕着手臂,想着只休息一会儿,谁曾想,打个盹儿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江洐之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黑,静得只剩呼吸声。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热闹被隔绝。

江洐之打开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熟睡之人的身上。

不吃饭,也不讲清楚下午在咖啡馆为什么摸人家的手。

他早上被邵越川的话扰乱心神,一下午见不到她人就有些烦躁,又听司机讲了她干的好事,她倒是心大,在哪里趴下就在哪里睡着。

她手麻了,动了一下,胳膊碰倒了水杯。

周末办公室里的地毯被收掉了,因为江洐之两天都来了办公室,他在的时候不方便,还没有铺新的。

水杯滚下桌,他没接住。

舒柠被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惊醒,她揉揉眼睛,往地上看。

这个杯子,是她和周宴最后一次一起旅行途中买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