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艺珊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舒柠诚心建议,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说不定哪天真给你下药,直接把你拖到床上去。你干脆从了她算了,省得麻烦,反正男人又不吃亏。”
江洐之控制着车速,侧脸棱角分明,神色却又是温和的,“我不喜欢,吃亏的人就是我。”
“那现在怎么办?”
“去吃饭,当她不存在。”
宋艺珊似乎是和他们耗上了,打定主意要跟去餐厅,她不按常理出牌,还有个大脑构造和一般人不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千苓,舒柠稍微想象了一下四个人坐在一起的尴尬场面,瞬间没了胃口,估计吃什么都会不好消化。
沈千苓的电话恰巧打过来,江洐之减小音乐声。
接通后,舒柠先开口:“我临时有事,你找俞杨陪你吃吧。”
“什么情况?”
“一句话说不清楚,明天再约。”
电话那边的沈千苓隐约听到了男人的咳嗽声,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除了宴哥,竟然还有第二个男人能勾住你放我的鸽子。老实交代,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
这些天,朋友们都约不到舒柠就算了,周家出事之后,她没以前那么爱热闹,但她连常玩的游戏也不上线。
舒柠还没告诉沈千苓自己进了江氏,“好奇吧,明天惊掉你的下巴。”
“吊人胃口,很不道德。”
“因为我现在很难受,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应该陪我一起抓心挠肺地难受。”
这一套强盗理论,沈千苓早已适应并且接受,“嘿!帅哥,柠柠不爱吃甜口的菜,如果你会下厨,亲手为她做几道家常菜就最好了……”
“挂了,”舒柠挂断电话。
车内只剩音乐声,舒柠有些发愁,如果她和江洐之两个人去餐厅,再加一个琢磨不透的宋艺珊,这顿晚餐会更加诡异。
她长叹一声气:“回家吃?”
江洐之说:“你决定,我没意见。”
“回家。”舒柠累了,两眼一闭,靠着车窗小憩。
播放器换了轻柔舒缓的音乐,很催眠。
她的神经和身体都是最放松的状态,逐渐有了些睡意,但又没有完全陷入熟睡,只是眼皮越来越沉重,全程都迷迷糊糊的。
直到被江洐之叫醒,才发现她说要回的家和江洐之理解的家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把车开回到自己的住所了。
舒柠迷惑不解地望着站在车外的江洐之,“我是让你去我妈和江叔叔那里。”
外面在刮风,江洐之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衬衣被风吹得紧贴腰腹,他摘掉眼镜,放缓语气:“你没说清楚,理解有偏差不能全怪我。”
舒柠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送我回去。”
“先吃饭。”
“不在你家吃,我怕你给我下毒。”
“我帮你试菜,有毒也是先毒死我,”江洐之俯身靠近,帮她解安全带,“不是早就嚷嚷着饿了?正好看看猫。”
沐浴露的香味早已散去,他弯着腰,半个身体探进车里的时候,舒柠却还是闻到了一缕属于他的气息。
她以为宋艺珊跟到了家门口,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外看,道路上早没了那抹红色,周围一片盎然的绿意。
路灯亮起来,如同圆月缀在枝头。
江洐之上前几步,等舒柠走到他身边,拉过她的手,将手指贴在电子锁上的指纹识别区,保存了她的指纹。
“阿姨不一定每天都在,”他说,“方便你以后自由进出,来看猫。”
舒柠先进屋,眼睛四处寻找猫的踪影,“用不用我说声谢谢?”
“看你心情,心情好就别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了。”
“哼!你这是人贩子行为,我的心情能好吗?
而且你还把我的下巴捏红了,野蛮人贩子。”
江洐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她上次来穿的就是这双,码数合适,谁看了都会默认这就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是去里面舒舒服服地等饭吃还是站在这里继续翻旧账?”
“半小时之前的事,旧在哪里?”
“那我手上的伤,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发炎烂掉才好呢,”舒柠换好拖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客厅,声音柔软许多,“小满妹妹,姐姐来啦。”
在周家,年轻这一辈,她是最小的,有了这只猫,她才当上姐姐。
她每天都看监控,对家里的格局早已熟悉。
猫叫声从楼上传来,她把包放到沙发上,踩着楼梯轻盈地上楼。
她养大的小猫,不可能只和江洐之相处几天就和他更亲近,她每喊一声“小满”,后面就会跟着一声猫叫,声音甜腻,越来越近。
舒柠寻着声音到书房,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花盆角落里钻出来。
她笑着走近,猫在她面前躺倒,伸出爪子和她的手玩。
小满不太喜欢被人抱着,但是个粘人精,舒柠走到哪里,猫就跟到哪里,灵活地在她脚乱窜来窜去。
餐桌上摆着三道菜,还有一份菌菇鸡汤,厨房里还有忙活的动静,舒柠想着跟阿姨打声招呼,便走了过去,却意外地发现正在水池边处理活虾的人是江洐之。
他没换衣服,只挽起袖子。
也许是因为他很小就生活独立,各种日常家务都做得得心应手,即使是一身衬衣西装裤的职场穿着,在厨房备菜也不显得违和,开虾背,去虾线,动作利落干净。
“阿姨呢?”
“可能要下雨,她提前回家了。”
“她不是住在你家吗?”
“阿姨是本地人,每周五晚上都要回去看孙女。”
就事论事,他这个人对下属、司机和保姆都很不错。
舒柠跟着猫走近,一眼就看到江洐之手上的咬痕,手背上还有下午返程时撞到车门蹭破皮的伤口,他竟然连手套都不戴,也不贴创可贴。
“那些菜够吃,你别忙活了。”
葱姜蒜都已经切好放在盘子里,江洐之处理完最后一只虾,准备把剪刀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没你爱吃的,待会儿又要控诉我虐待你。”
“闭嘴!”舒柠抓住他正往水龙头下伸的手,用厨房用纸把他手上的水擦干,“药箱在哪儿?”
江洐之垂眸,目光抚过她的眉眼,“是我活该,不用关心我。”
“没人关心你,我只是害怕吃到被你手上的伤毒害的虾,”舒柠拉着他往外走,“不准说话,再烦人我就真不管你了。”
他一米八六的身高,被人这么牵着手轻轻一拽,身体就跟着走。
江洐之任由她把自己带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咬痕看着有些凄惨,皮肤上的乌青也很显眼,破皮的位置泡过水,泛着白,舒柠别开眼,不耐烦地问:“药箱呢?”
江洐之抬手指了指楼上,又指了下嘴唇,意思是他不能说话。
舒柠握紧拳头。
江洐之不禁失笑,语调温和:“在卧室左边的床头柜里。”
他睡三楼的房间,舒柠小跑着上楼,几分钟后,再抱着药箱下楼。
她坐在他身旁,打开药箱,里面分类明确,常用的感冒药、退烧药和消炎药都有。
有碘伏棉签,舒柠掰开一支,把碘伏涂到他的伤口上消毒。
棉签轻抹擦伤处,她的目光却不由之主地聚焦在旁边的两个牙印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日晚23点更新哦
第19章 “不穿可就便宜我了。”……
江洐之的肤色在男性当中算是偏白的, 舒柠不久前才在监控里大面积地观赏过他被衣服遮住的身体部位,胸前那两点都是粉色的。
手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每天风吹日晒, 没那么白, 但和手臂的色差分界线也不太明显。
少年时总会不可避免遇到一些仅靠言语解决不了的麻烦,武力莽撞但最有效, 有些胆量和脑力甚至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他的手背和小臂都有大小不一的旧伤,至今仍留有浅淡的岁月痕迹。
他显然是疤痕体质。
舒柠在他手上咬了两口, 第二次力道更重, 印记也更深。
虎口处那一片都泛着红, 牙齿陷进去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
舒柠涂抹碘伏的动作停住,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上去, 牙印的凹陷与凸起, 都还能明确地触摸到。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 还是室内空调温度太低,她的指腹贴在他泛红的皮肤上,感受到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
牙印现在看着是深红色,有淤青。
不会留疤吧?
他这只手今天备受摧残, 看着惨兮兮的, 骨节处蹭破了皮, 有多处擦伤, 舒柠心知肚明, 如果当时江洐之没有及时护住她,被撞伤的就是她的额头。
恻隐之心蠢蠢欲动,舒柠犹豫地开口:“那个……先别吃饭了,去趟医院吧。”
江洐之回过神, “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我很好,”舒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原本没心没肺的清亮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还是去医院打一针比较保险。”
不是她有所不适,江洐之便放松地靠着沙发,声音也很松弛:“准备带我去医院打什么针?是消炎针还是狂犬病疫苗?”
舒柠:“……”
她冷下脸,他的反应却是另一个极端。
刚才说话时还忍着笑,看她态度迅速转变忍不住想抽他一巴掌之后直接笑出声。
在公司他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私下多半也是凉薄毒舌,她从未见过他笑得这样爽朗,眼角眉梢满满都是笑意,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谈成一笔大生意,他都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她只不过是施舍了点善心,他冷漠薄情的形象就崩塌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仿佛被点了笑穴。
舒柠捕捉到他眼尾上挑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说得没错,感情用在不恰当的时机就是愚蠢。
那辆机车和飙车耍酷的银发耳坠男都很晦气,舒柠怀疑自己的脑袋被撞坏了,即使有江洐之的手当肉垫,也还是受了内伤,神经错乱,否则她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擦伤处的碘伏棉签被她毫不留情地用力往下摁,她咬牙道:“再笑就把你今天穿过的袜子塞你喉咙里!”
“好了好了,别生气,”强烈痛感截停了江洐之的笑声,他扶额正色,只是低沉的声音里还有藏不住的笑意,“我会注意的,就算之后感染发炎也是我自己的问题,绝不讹你。不放心的话,待会儿我上楼去写一份免责声明书,无论留不留疤,伤口是否恶化,都保证不追究你的责任,签字画押,好不好?”
“你这个人真讨厌!”舒柠从药箱里找出几枚防水创可贴,气愤地往他手背上贴,“再多做一道我喜欢的蔬菜,不然我就不吃了。”
“我要是不做呢?”
“不做?好啊,太好了,那你就等着看我去江叔叔面前哭诉你欺负我,他不教训你,我就绝食,然后闹着跳楼。还有,我会告诉宋艺珊,你其实爱死她的性格了,只不过是闷骚,欲拒还迎,她越追得紧,你就越喜欢,如果她同意,我直接叫嫂子。”
这一套,舒柠闭着眼睛都能演出满分效果。
她的心思不在江家,懒得跟江家的人建立感情,否则江洐之第一次讽刺她的时候,她就会哭着去找江铎,闹得人仰马翻。
手背被横横竖竖贴了两枚创可贴,食指关节处也贴了一圈,活动不太方便,弯曲伸直都有阻力,江行之看着她,慢悠悠地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
“你这不是知道我爱吃虾吗?”舒柠合上药箱,学他气定神闲的姿态,“江总有聪明的脑子,日常留意不到我的喜好应该也能猜到,观察不到是不细心,猜不到是愚笨。”
江洐之将她撕下来的创可贴包装纸捏成团,轻轻抬手,随意向远处抛起。
纸团精准地落进垃圾桶,猫被吸引,弓着身体从江洐之手臂下方的空间钻过去,然后跨过舒柠的腿,跳下沙发,往垃圾桶那边走。
江洐之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把没有粘牢的位置压服帖,“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
舒柠理直气壮地反问:“这是在公司还是在家?”
“在家还叫江总?”
“我以为你喜欢呀,毕竟江总是工作狂,这个称呼上下级分明,不涉及一分私人感情。”
江洐之当然听得出她是在故意挑衅,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喜欢,你就叫?”
“看我心情,”舒柠抱起药箱,“是你硬要留我在这里吃饭的,我吃不饱,就是你无能。亲爱的洐之哥哥,你不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吧?那很失败了。”
她慢步上楼,步伐比刚才下楼时从容许多。
江洐之也站起身,回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看里面还有什么食材。
舒助理看似有在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但其实每天中午点餐,她都是选自己爱吃的,再来一份同样的菜品给他,就连饮品都是一模一样的两杯,有时她想吃冰淇淋,他的午餐里也会有一盒同口味的冰淇淋。
送到家里的蔬菜都是当天在菜地新鲜采摘的,江洐之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后来寄人篱下,即使邵家对他视如己出,他也没有恃宠而骄,不曾被金钱养出挑剔奢靡的生活习惯,他不挑食,菜农送什么,他吃什么。
周末菜农会多送几样,江洐之从冰箱拿出一把空心菜和两个番茄。
虾已经处理好了,他戴上一只手套,开始清洗这两样蔬菜。
猫去了楼上,舒柠在陪它玩,她没弄出太大的动静,但江洐之莫名有种整栋别墅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制造出来的声响的感觉,似乎生活就该是这样灵动鲜活。
空白被填满,即便风雨欲来,家里也十足安心。
……
舒柠把药箱放回原处后,没在江洐之的房间里多待一秒钟。
卧室属于隐私性极强的私人领地,她娇生惯养着长大,是有些跋扈,但基本的礼貌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天色渐暗,夜景没什么好看的,风吹在身上不太舒服,又闷又热,听到猫叫声,她就下楼了。
餐桌上比她进屋时多了三道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舒柠洗完手回来,江洐之正在盛饭。
先不管他手艺如何,看他站在厨房里,背影挺拔,但又有种温和的居家感,这身材,这衣品,至少秀色可餐。
“我不要米饭。”舒柠闻着香味,食欲被勾出来。
阿姨的厨艺不必多说,但太过清淡,她将着重品鉴江洐之做的清炒空心菜和番茄炒蛋以及椒盐虾,色香是有了,不知道味道如何,味道不好,再绝佳的卖相也是零分。
江洐之拿着两碗饭走到桌旁,把分量少的那一碗放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时顺手把他炒的菜都换过去,“你中午就没有吃主食,晚上得稍微吃一点。”
“也对,万一你做的菜难以下咽,我就没得吃了,米饭总不可能没熟,”舒柠先给自己夹了只虾。
她尝了一口,就笃定另外两道菜绝不会差。
胃也是情绪器官,舒柠边吃边想,他的脸很难挑毛病,身材比例优越,自制力强,会赚钱,还这么会做菜,平心而论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嘴长歪了。
一张嘴毁所有,刺耳又刺心。
她表情多变,江洐之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在酝酿怎么吐槽菜的缺点,“在想什么?”
舒柠张口就答:“想你嘴欠。”
菌菇鸡汤是用砂锅炖的,保温效果好,江洐之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旁边晾着,“你也不赖。”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多吃东西少说话,别影响我的食欲。”
猫轻松跃上椅子,再跳到桌上,巡视一圈后在江洐之的杯子里喝水,埋头吃饭的舒柠侧眸瞧了一眼,瞬间就乐了,她期待江洐之的反应,然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见怪不怪。
没有发展男女感情意向的异性碰过的签字笔和坐过的沙发他都要换新的,对小动物的接受度和容忍度倒是挺高。
司机不在,江洐之的车不给舒柠开,饭后他收拾厨房残局,她等得百无聊赖,便带着小满去外面消食。
猫在草地上扑虫子,舒柠拿手机拍猫的时候偶然注意到,院子里有一棵柠檬树,目测将近三米高,枝叶繁茂,挂满了绿色的小果子。
上次送猫过来是深夜,当时没顾上看风景。
果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舒柠走近了闻了闻,一股怡人的清香。
夏天的雨来得急,雨水落到身上,舒柠连忙去抓猫,小满没玩够,绕着院子跑了几圈,顺着另一棵更粗的树干灵活地爬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臭猫!”舒柠作势要往上爬,“快下来。”
江洐之撑着一把雨伞出来,把伞塞到舒柠手里,他绕到猫背后的方向,趁机抓住一只爪子,强行抱进屋。
猫也有点淋湿了,家里有宠物烘干箱,江洐之抱它去烘干,他对舒柠说:“去把头发吹干,衣帽间的衣服你可以随便拿一件凑合着穿。”
舒柠拒绝:“我不穿你的。”
江洐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感冒事小,不穿可就便宜我了。”
舒柠愣了一瞬,低头往下看,客厅灯光明亮,她的上衣淋了雨变得贴身,黏在皮肤上,显出线条轮廓,布料吸水后重量增加,领口也往下坠。
她骂他不要脸,同时光明正大地用眼神扫视他的身体回敬他,雨后湿身和浴后半裸各有千秋,又禁欲又重欲的。
直到看够了,她才转身直奔衣帽间。
衣物分类整齐收纳,夏季薄款衬衣全部熨烫过,舒柠分不清哪些是只拆了吊牌全新没穿过的,随手拿了件顺眼的。
解扣子时,余光里出现一抹红色。
这不是他会穿的颜色,舒柠看过去,是一件礼服。
很年轻时髦的红色,抹胸款,胸口设计和裙摆都像玫瑰花瓣,相当重工,但又丝毫不显沉闷,长度约摸到大腿,整个裙子都是亮晶晶的,搭配项链,再配一双黑色高跟鞋就够漂亮了。
舒柠看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件礼服完全贴合她的审美,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江洐之不会是打算让她陪他去邵家参加生日宴吧?
第20章 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
这场雨来势迅猛, 但瓢泼般的暴雨没有持续太久,下了十几分钟,雨势就小了, 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雨水带走了一整天的闷热, 晚风里多些凉爽。
江洐之回卧室换好衣服,又下楼把吹干毛发的猫从烘干箱里捞出来, 楼梯才传来舒柠的动静。
脚步声缓慢,江洐之抬头往上看,她换了件白衬衫, 衣服的尺码对她来说过于宽松, 袖子挽到手臂, 扣子留有一颗没有系紧, 她弯腰时, 项链吊坠从领口滑出来, 随着脚步轻盈晃动, 在灯光下闪着光亮。
其实她平时不常穿那种很显身材的衣服,夏天约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会选择一些露肤度高的款式,在学校日常穿搭多以舒适为主,她的衣柜里也几件oversize的设计款衬衣裙, 但那些又和男款衬衣有所不同。
舒柠此刻不在意江洐之有没有穿过这件衣服, 她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 另一只手捂着腹部, 神情痛苦地下楼。
“怎么了?”江洐之放下手里的杯子。
舒柠有气无力地说:“头好晕, 肚子痛,胃也很难受。”
脸部气色红润,唇色也是自然的粉嫩,怎么看都不像突发恶疾的样子。
她演得认真, 江洐之
便没有拆台戳穿她,配合地去拿车钥匙,“看来今天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舒柠弓着腰走到茶几前,她被绊了一下,顺势往沙发上倒,“我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假,今晚先回去吃点药,如果休息不够,导致身体恢复不好,我会自己去看医生的。”
车钥匙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江洐之颀长的身体倚在柜子旁,站姿松弛随性,但语气不变,听不出丝毫逗趣揶揄的意味,反而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要请多久的假?”
舒柠本想拿抱枕,猫却一屁股坐到她胸口上,圆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被压得气若游丝,“啊……好难受,我要不行了,恐怕得请假一周……咳咳!再算上你给我的两天假期,应该就够了。”
“舒助理预备具体休假到哪一天呢?”
“这个……我不是正式员工,客观的身体健康原因不必严格遵守公司规定……吧?老爷子把我交给你只是让我做点正经事打发时间,不是要我两个月内蜕变成女强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名义上的继兄也是兄,当哥哥的总不能狠心地让我带病上班。以前我感冒头痛,我哥都会打电话给班主任帮我请病假,如果他在我身边,一定会把我的健康放在首位。”
耳边雨声滴答,江洐之把玩车钥匙的动作停顿,眉目间的笑意渐渐浮于表面。
戏中戏,他一时分辨不出最后两句话的真假。
不知道她是故意拿他跟周宴作比较,借此表达出他远不如周宴的意思,还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周宴,偶然提到某件事,和周宴并没有关联,只是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就会想起独属于她和周宴的那些年。
低沉的嗓音不温不火:“江予峰死透了,江家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你哥?”
“别明知故问,”雨水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痕迹,舒柠望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短暂失神,声音低低的,“他一辈子都是我哥。”
“嗯,希望是。”江洐之迈开长腿,走向沙发,在她脚边坐下,“你说了这么多,也没告诉我到底要我给你批几天的假。”
舒柠想了想,“江总有良心的话,至少让我休息到下下周一。”
茶几储物柜里还有半盒烟,江洐之抽出一根,“江总哪还有良心?”
“江总没有,哥哥有,”舒柠听到打火机的声响,目光从窗外转向男人的侧脸,眉头蹙起。
猫踩着她的脸跳到沙发靠背上,下一秒,她坐起来,伸手抢走了江洐之咬在唇边那根即将被点燃的烟。
“不许抽烟。”
江洐之侧首看向舒柠。
初见那天,也是个雨天。
……
江洐之大四毕业,被保研至本校计算机系,但他放弃了,他在出国留学和创业之间犹豫不定。
那段时间,江谦和江铎父子两人轮番找他,无论住在哪里都会被江家的保镖敲门,生活节奏被打乱,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也深受叨扰,他对此不厌其烦。
邵越川帮他找了一个保镖不敢上门的地方。
周华明的女儿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暑假被家人摁在屋里补习功课。
邵越川说,周家那位公主年纪小但脾气大,非常难伺候,在跟父母闹别扭,因为她哥被送出国了,而她必须留在国内,从小亲密无间生活在一起的兄妹被强行分开,她的情绪非常糟糕,一般人搞不定她,所以补习老师不仅要能力强,还得耐心足。
免费提供食宿,工资另算,时薪丰厚。
在南川市,应该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周家,江洐之一为摆脱江家,二为帮邵父还周华明一个人情。
江洐之第一天到周家,大小姐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大小姐独自一人在家,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要帮他开门的意思。
即使还没见到人,江洐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抗拒与排斥。
窗户开着,吵闹的音乐声从客厅传出来,大概是在明示他能识趣地离开。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收起雨伞,点了根烟。
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覆盖,江洐之咬着烟低头看时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走他的烟。
他回头,撞上一双盛气凌人但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
“不许抽烟!”
……
雨水声由远及近,若即若离,记忆中的画面也和眼前的真实世界重叠。
江洐之短暂失神,停滞的思绪很快就被舒柠扶在他肩膀的那只手唤醒。
她跪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瞪着他,顷刻间,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他身上。
江洐之轻声嗤笑:“在自己家也不能抽?”
“你送我回去,等我走了随便你抽多少,把自己抽成肺癌或者把房子点着烧成灰都不关我的事。”
“刚才还说是一家人……”
“不对不对,”舒柠打断他的话,桌上没有烟灰缸,把烟丢进垃圾桶后,她双手抓着猫,往江洐之怀里放,“房子可不能点着,你既然养了小满,就得负责任。”
猫尾巴从下颌扫过,痒痒的,江洐之垂眸,大手轻抚着柔软顺滑的猫毛,“那你说,它叫周小满,还是叫江小满?”
猫仰起头,看看江洐之,又看看舒柠,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仿佛听懂了,也在等她的回答。
舒柠凑过去亲它,脱口而出:“都不是。我的漂亮妹妹当然跟我姓,咱们叫舒小满,舒小满最好听了。”
除了江洐之,小满本猫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甜腻,让人很难忍住不摸它。
她忘了装病的事,江洐之也没主动再提让她丢脸,“你答应陪我去参加邵老的生日宴,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招数,我早就不会上当了。”舒柠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真打算奴役我给你当女伴!”
在办公室的时候,宋艺珊追问他的女伴是谁,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她,她隐隐感觉到他有这个意思,他不开口,她就装糊涂,要不是因为淋了雨,她去衣帽间找衣服换,也许直到寿宴当天,她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找别人,那件红玫瑰礼服就是给她准备的。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裙子好看吗?”
“再好看的仙女裙我也不要。我讨厌邵越川,不想跟他们家多接触。你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邵越川也是高考后出国的,每年节假日定期回来,舒柠见过他几次,初印象就不怎么样,他和周宴不对付,她自然而然看他不顺眼。
舒柠起身找手机叫车,好像他不送她,她就没办法走了似的。
“和你的蔓蔓姐相关,你不感兴趣?”
温润好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舒柠脚步顿住,玻璃窗仿佛倒映出江洐之十拿九稳游刃有余的神情。
可恶啊。
“你认识蔓蔓姐?”
“认识,不熟。”
舒柠转过身,半信半疑,“她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妹妹不知情,而你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却知道?”
江洐之摊手,挑眉。
舒柠迈不开步子,他一副信不信由她的嘴脸,勾着她的好奇心开始躁动,“如果你拿一件不方便考证真伪的事骗我,那我岂不是吃大亏。”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君子交易,如果价值不对等,你听完之后反悔不认账,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黎蔓是舒柠在周家最要好的姐姐,周宴不在国内的这四年,她经常去江家陪舒柠。
人的好奇心简直就是一种精神酷刑,一旦有了点苗头,就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探究,刨根问底。
沉默半分钟后,舒柠深吸一口气,坐到江洐之的身边,把耳朵贴过去。
猫卧在他怀里,呼吸声的存在感很强,呼噜呼噜的。
晚风吹动她的头发,一缕碎发的发尾落到江洐之的肩上,轻如羽毛。
江洐之温声开口:“黎蔓结婚的事,你是知情人之一。”
“我知道啊。假的嘛,为了应付双方父母。”
“她和邵越川的结婚证不是假的,是按照合法程序办理,受法律保护的。”
“什么!”舒柠愕然,条件反射噌的一下站起身。
她反应大,仿佛出门就要直接杀到邵越川家。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拉着她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不吃亏吧。”
舒柠还处于惊讶诧异说不出话的状态,她以为黎蔓配合邵越川假结婚是一举两得,既能借邵家的势力护住自己和家人,又能解气地给那个前男友一巴掌,没想到他们竟然假戏真做。
可既然领的是真结婚证,为什么没有筹备婚礼的计划?邵越川不可能舍不得花这笔钱。
邵越川生在那样贵气的家庭,还是独子,婚礼的场面就代表邵家的诚意,他对黎蔓再不上心,也不至于会这样委屈她。
黎蔓马上就要去法国交换一学期,新婚夫妻分居两地,且双方都没有公开,还不办婚礼,说明两人都不希望外界知道这段婚姻的存在。
姐姐没有告诉她实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舒柠不觉得生气,她只是替姐姐委屈。
周家落败连累黎家,姐姐失去初恋,草草结婚,却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舒柠扭头看着江洐之,“你竟然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江洐之在公事上没少给邵越川帮忙,偶尔利用一下无伤大雅,“你也不是外人。”
“姐姐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情。”
“邵越川没有隐婚的想法,黎蔓要去法国待半年,感情之事一日千里,更何况是半年时光,不可控的事情太多,是个男人都会在她走之前要个名分。”
舒柠听出言外之意,“你是说,他准备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公开?”
江洐之捏了捏猫的脸,“所以,去看看热闹?”
“谁想看他当众作秀。”
“那种名利场确实没什么意思,看他被女人拒绝,下不来台,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而且你到场,你姐姐有个靠山,更有安全感。”
他这一下精准踩在舒柠的爽点上,抗拒情绪丝滑转变为期待,邵越川在众人面前吃瘪的画面,她稍微想象一下就会笑出声。
她点头,“好,我勉为其难陪你去。”
雨停了,江洐之侧首看向穿着他的衣服的舒柠,“裙子还喜欢吗?”
话题再次绕回到那件玫瑰裙的问题上。
“又问,”舒柠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着,“非要我说好漂亮好喜欢你好会选是吧。”
“既然喜欢,”江洐之拿起被抱枕压住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去贺寿的那天晚上,把你的手机屏锁壁纸换掉。”
目的达到了就该见好就收,他的新要求很莫名其妙,舒柠皱了下眉,“我的壁纸惹到你了?”
江洐之面不改色,“我对你用哪张照片当屏保没意见,但宋艺珊没那么好糊弄,做戏要做全。”
手指碰了下屏幕,亮起光,低头就能看到舒柠和周宴的合照。
高中三年,虽然哥哥不在她身边,但每逢假期他都会早早回国,带她去旅行。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留下了无数张定格记忆的照片。
舒柠听得懂,她自我说服,反正就是应付一下宋艺珊。她打开相机,调整好自拍角度,同时,身体往江洐之怀里靠。
江洐之顺势抱起猫,让猫也进入相机画面。
舒柠一只手托住猫的下巴,“聪明小猫,看镜头。”
江洐之抬眸的瞬间,她刚好扭头,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