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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只有不堪入耳的闷哼和啪啪声。

苏意的嗓音哑得厉害,几乎是呜咽着骂道:“姓顾的,你这样跟公狗有什么区别?我真是,恨死你了。”

裴承曦紧皱着眉头听了没两秒,电话里便又传来顾卿轩轻蔑的笑,像一种宣示主权的挑衅。

“骂,骂大声点。让你的好竹马看看你是怎么被我c哭的。”

“王八蛋,你给我把电话挂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得上别的男人?嗯?”

最后是裴承曦先听不下去了,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通风报信了,她怎么还是被顾卿轩的人找到了?

在他身侧的庄杳步履愈发的缓慢,她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现在的裴承曦已然跟当初那个阴郁的少年没什么两样了,一双澄澈的眼敛着,只有睫毛下的那圈阴影时不时一颤。

她还想要问些什么,刚一掀眼皮便瞅见那矗立在酒吧门口的高大身影。

霓虹灯摇曳,隗止手臂上的纯黑皮质臂环紧绷,身上穿着的马甲包裹不住他硕大的胸肌。

极具男性原始张力的肌肉线条被庄杳尽收眼底。

他手里挽着脱下的西装外套,笑意盈盈地与旁人谈笑风生,却突然一顿,循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庄杳下意识往裴承曦身后躲,双手揪住了腰间的衣服。

宽大的t恤被她这么一勒,立刻将他那蜂腰显露了出来。

鲜明的六块腹肌从他单薄的衣服里透了出来,勾勒出极具诱惑的线条。

小麦色的皮肤,宽肩窄腰,连人鱼线都隐约可见,周围来往的行人都被他的身材吸引了目光。

裴承曦也来不及思索别的什么了,只能尴尬地向后去捉她的手。

他将她的两只手牵到了掌心里,却没着急将她拽到身前,只问她:“怎么了?”

“隗止,隗止在前面。”她的双手顺着裴承曦的臂弯缓缓环抱住他的腰身,滚烫的脸紧贴着他的脊背。

裴承曦抬了抬眸,看见隗止也在望着他的方向,嘴角似笑非笑。

盯着隗止扬起的嘴角,他总觉着那算是一种莫名的挑衅,仿佛在嘲笑他连保护杳杳的能力也没有,一如昨夜的脆弱不堪。

他眯了眯眸,轻抚着庄杳的手背,低声道:“别怕。”

他掀着眼皮,朝隗止身旁望去。

那人修长的身影与侧脸锋利的线条,他大抵是认得的。

苏意成名后,用片酬在上城区全款购入了一套公寓,裴承曦曾经去过她家做客。

他椅子还没坐暖,便见那人上门来按门铃,说是店里新做了甜品,要她尝尝。

苏意欣然收下,等对方走了这才介绍说那男人是姓沈的,就住在她的楼下,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人挺随和的。

而如今,那姓沈的就站在隗止的身侧攀谈,显然没注意到他和庄杳。

裴承曦忍不住腹诽,跟隗止那种人交情好,再随和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他敛了敛眸,眼看着两人分别,姓沈的上了一架黑色的私家车离开,隗止则是径直走向两人。

隗止挽在小臂上的外套被攥在掌心,他的刘海发被晚风微微吹成背头,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衬衣衬得他孟浪里带了几分叫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他走到裴承曦的面前,目光落在裴承曦腰间那双小手上,还没说些什么脸上便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本是柔情蜜意的眼眸里瞬间被激起了戾气,像是平静的一汪泉水中砸入了巨石,惊起阵阵涟漪。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痕,眼神中只有一瞬的变化,又转眼变回了原来云淡风轻的模样,勾起了唇,轻笑一声,了然地挑了挑眉。

现在倒是知道还手了,只怕是背后有人撑腰吧。

两人的身高差并不大,只有隗止稍稍高了两厘米,但显然他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上去更具攻击性。

他稍稍挑开了袖扣,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眉骨一扬,“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露面啊,我看,来这儿是杳杳的意思吧。”

裴承曦缓缓低头,眼睛向上瞪他,双拳被他攥得吱呀作响,“是我要找你算账,有问题?”

他眯了眯眸,轻蔑地勾着嘴角,欺身上前去拉环在裴承曦腰间的手,攥到掌心里摩挲,“这位呢?来这里想做什么?”

第57章 第 57 章

不解释一下?

庄杳的手, 隗止明里暗里摸过了很多回。

她的掌心哪里的肉会多一些,哪个指节摸起来会突出一些,他都一清二楚。

就算看不见人, 只凭这一双手他也能认得出来。

这一点,庄杳也有预感。

因为隗止不会轻易触碰其他异性, 更不会如此暧昧地捏别人掌心里的软肉。

他的指节正在一点点嵌进她的掌心, 连指腹的纹路都像一条条透明而蜿蜒的藤, 想要透穿她的肌肤,沿着她的血液吞噬掉她整颗心脏。

他摩挲她手背的方式带着欲念, 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餐前仪式。

众目睽睽之下恍若白日宣淫。

庄杳紧紧地抿住了唇, 滚烫的脸颊几乎要埋进了裴承曦的脊柱。

她不敢动弹, 只能感觉到掌心正在一点点渗出汗液,化在她与隗止交合的地方。

汗腥彼此交融,他手心里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成了泥泞。

她后知后觉地将手抽回来, 怯生生地,像是刻意终止掉这一刻的旖旎。

她的吐息打在裴承曦的后背,他如今也像是拉满的弓,挺直了腰杆,脖子两侧的青筋也突了出来, 狰狞地睁大了眼瞪隗止,“你对谁都这么轻浮吗?杳杳真是看错你了。”

庄杳的手刚从隗止的掌心抽离,裴承曦的拳头便要舂到隗止的脸上,被他一手挡掉。

他垂眸睨那双只露出一截指头的手,攥着裴承曦的衣角攥得连指尖都泛白, 喉结滚动, “倘若你身后的不是杳杳, 我当然可以接受你这样无礼的指控。”

“但你敢说不是吗?”隗止一眨不眨地望着裴承曦, 狭长的眼眸半阖,不怒自威。

庄杳被他那振声吓得连裴承曦的衣角都捏不住了,贴在他脊背的指尖不停地颤,最后只能用额头抵住他的后背,压抑住嘴角的呜咽。

她咬咬牙,却碍于任务只能敢怒不敢言,暗暗在心里记下隗止一笔。

她要叫他知道她才没那么好哄,混蛋!

庄杳双手抵着裴承曦精壮厚实的背,蹲下身,悄咪咪的沿着裴承曦臂弯的缝隙去瞥隗止。

她压紧了眉头瞪他,几乎调动了整张脸的肌肉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像个舔舐了酸柠檬的萨摩耶,五官全都拧成了一团。

可一旦隗止稍稍向前挪步,她便又瞬间缩了起来,紧紧贴住裴承曦,揪住了他的衣角,咬紧牙关,连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为什么不敢?就算你要我发毒誓……”

“可以,”隗止失笑着扬起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放到耳边,淡淡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缓缓走远,“但我没空陪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小朋友。”

被隗止打断了话头,裴承曦蓄在胸口的气一瞬堵在了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小朋友……”他咬着牙,恨恨呢喃。

他又再一次因为年纪被这些男人轻而易举地忽视了。

对于这些男人来说,他是连入场券都拿不到的loser,根本不配入他们的眼,更遑论跟他们同台竞技?

即便他与庄杳日夜相对,即便他能与她同床共枕,他们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裴承曦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这才眯了眯眸,后知后觉脊背上的汗早已将他的t恤浸湿。

被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郁结在心头的也只剩下哑然。

“没事了,快进去吧。”他用身躯遮挡着庄杳,将她护到怀里,强撑着嘴角朝她微笑。

“谢谢你承曦。”她用嘴型说道,同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捏了捏他掌心肉便从他身侧遁进了酒吧门。

庄杳推开了隔断的玻璃门,直到她的整个身影都被KTV里昏暗的灯光淹没,她砰砰乱跳的心脏才算镇静下半分。

太可怕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竹马会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也难怪这里的人提起隗止的名字就像见了鬼一样。

那张英俊的脸紧绷着,再加上几乎要将衬衣撑爆的身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男菩萨

不对,活阎王!

她不是没有听到刚刚隗止对裴承曦的非难,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哪有闲心顾得上安慰裴承曦呢?

刚刚她躲在裴承曦的身后,只要隗止稍稍倾身,说不定就能见到她的脑袋。

幸亏那通电话来得及时。

杳杳好幸运(o^^o)!

她朝身后看了眼,隗止依旧没有跟上来。

庄杳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一蹦一跳地钻进更衣室里换好了衣服戴好口罩去前台登记领号码。

她从墙上顺手拿下最前面的牌子,朝自己胸口一别,喜滋滋地趴在前台的桌子上垂眸望着负责登记的女孩。

“一号……ok,登记好了。”

“嗯?”

庄杳闻言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口的牌子赫然写着一号。

一号?怎么会是一号!

烧仙草呢?

“之前那个一号没来嘛?”庄杳两只手扣在玻璃台子上,歪着脑袋问。

“嗯?”负责登记的女孩是合约工,即便临时工们都带着口罩,她也对庄杳那双大眼睛有些许印象。

对方也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跟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惊讶地歪了歪脑袋,睁大了眼睛,“是诶,她没迟到过啊。”

庄杳还思忖着烧仙草会因为什么事情迟到,对方却先一步跳出了这个思绪的漩涡,朝她摆了摆手,“算了别想了,都是临时工,着急用钱才会在这里打工。可能哪天不缺钱了,也就不来了。这很正常。”

“好吧。”庄杳撇了撇嘴角,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刚刚被隗止恐吓过的心脏如今像堕入了不知名的海域,半晌不知回神,直到Y哥在她面前打了下响指,斜睨她一眼,嗔了一句:“发什么呆呢”,她的意识才缓缓回笼。

另一边,隗止倚靠在门口的墙沿下,几分颓然。

他拿着手机贴着自己的耳朵,百无聊赖地垂眸望自己足尖锃亮的皮鞋。垂落在他眼前的鬓角发被他用五指重新梳了上去。

他半阖着眼,看着地面上的蚂蚁钻进地缝又爬出来,无奈地勾起嘴角。

直到裴承曦的身影从他身侧晃过,他才掀了掀眼皮,眉骨不可察地一挑,将手机锁屏放回到口袋里。

那傻丫头肯定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正好有一个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才让她有机可乘吧。

“笨蛋。”隗止垂眸,指腹轻轻点了点屏保里庄杳稚嫩的娃娃脸,无声地一哂。

他屏保照片是幼儿园的文娱汇演那天,她穿着粉白色的花苞裙站在他的身侧,由他的母亲拍下的。

他红着脸,只有尾指与她轻扣,她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一丝不苟地将五只手指嵌进他的指间,拉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笨蛋止止,牵手是这样牵哒。”

照片中的他痴痴地望着身侧那个笑得粲然的庄杳,连镜头也没顾得上看。

那个笑脸,他记了很久很久。

……

水吧冰柜的蓝白色灯光打在庄杳苦哈哈的脸上,平添几分愁容。

她一只手撑在吧台上,握着已然空掉的水杯,另一只手不停地捶打自己有些酸胀的小腿。

“要累死了。”她嘴里不停嘟囔,却只能一只手锤累了就换另一只手给自己按摩。

今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单子,还正正好烧仙草不在,忙得她连喝口水都没空。

她感觉自己那双小萝卜腿经此一役,已然变得肉质鲜嫩肥美可口,发卖潮汕当牛肉丸都不用捶打的那种。

“出事了!”

“又出人命了……”

几个侍应生匆匆从门口跑过,庄杳连续上一口水的心思也没了,只得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一溜烟地窜进人堆里。

“怎么回事?”她一边朝人群最里面钻,一边四处询问。

有人告诉她,有一间房的客人突发心梗,可能要不行了。

庄杳转了转眼珠子,点点头,用她灵巧的身材优势钻到了最前面。

她从人群中精准找到Y哥,“把灯打开,叫救护车。我是医生,按我说的做,先让人都散开别聚集,我储物柜的包里有药,你直接把我的包拿过来给我。”

交代好一切,她便蹲下身,看着面前躺卧着的呼吸困难的病人,确认其是否还有意识。

“别怕,不会有事的。”她先安抚了病人的情绪,又接着询问:“有过敏史吗?之前有病发过吗?”

对方的气息很弱,但还勉强能应出一句:“没。”

庄杳点头表示了解,又着急地朝门外望,可算把Y哥盼来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翻出里面的阿司匹林片,轻捏病人两颊送进口中,叮嘱道:“用嚼的,不要含不要吞。”

对方尝试着嚼了两口,却很快阖上了双眼,变得意识模糊。

庄杳看着他合眼,迅速伸手去掐住两颊,抵住喉咙,将指头伸进去将没化完的药片抠出来以防呛到气管。

处理完毕后,她立刻跪在地上,拉下口罩,为对方进行人工呼吸。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离得远远的,望向庄杳的眼神既讶异又神奇。

医生在这个世界是很赚钱的职业,是断断不可能出现在下城区的,更不可能出现在下城区的酒吧穿着侍应的衣服兼职。

众人纷纷开始质疑她医生的身份,见人工呼吸始终没有起效,喧闹声便更大了。

其中不乏有嘲笑她蠢,非要来淌这一趟浑水的。

明明就跟她没关系,人死就死了。

如今她要救不活,指不定摊上的责任更大。

周围的员工已然开始窸窸窣窣地议论:“你说到时候人死了算谁的责任?”

“那肯定算她的啊,没那金刚钻揽那瓷器活。”

“就是就是。那警察要来了我肯定说不知道的,可别想让咱们跟她一起死。”

“她就这么一揽,出事了不都得说是店里的责任吗?自私得要死。”

庄杳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一心为面前的病人作人工呼吸。

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沿着碎发掉落在已然苍白的手背上,来不及分神去擦。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心肺复苏的过程,她连手腕都按得酸麻不堪,依旧不敢停歇。

直到耳边传来救护车的声响,医护人员进场,她将病人的情况精准无误地转达后,这才敢长吁一口气。

她看见医护人员使用了几次体外除颤后,病人又再次缓缓地睁开眼,朝她眨了眨,勉强地勾起嘴角示意。

衬衣的背部已然湿透,庄杳全身乏力地瘫坐在地上。

周围对她的质疑声全都变成了夸赞,赞叹她的勇气和果断,夸奖她居然真的救下了一条人命。

庄杳依旧像没听到一样气喘吁吁,眼神虚盯着地面,看着系统提示里增加的三分,望着上升又下降的疗愈师排名发愣。

“太好了。”她眉宇渐舒,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重新将口罩戴上,无奈地看着身侧的Y哥笑,“没事了。”

Y哥也同样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撇了撇嘴,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了丫头。”

她笑着搓搓自己的脑袋,将地上的包包收了起来,背到肩上,准备放回自己的储物柜。

看热闹的人们都四散开了,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安定,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侍应生们依旧忙忙碌碌,四处为了订单奔走,只在时不时对上她视线时朝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原本被疲惫与惶恐占据的心一下就被净化了,她如今每走一步都觉得飘飘然的。

作为医学世家出身,她一向都以救人为己任,可真正将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以后,那种由心直至身的愉悦感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将包包放回到储物柜里,刚要合上,背后便抻上来一只大掌。

储物柜的铁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庄杳望着那手上的青筋,鼻尖嗅到若隐若现的苦艾香气,吓得浑身都僵硬住了。

空气像是凝滞在了这一刻,就连哼着的小曲都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那只手,食指上的银素戒她是认得的

隗止的手上便有一只。

庄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身后的人却依旧没有动弹,就连一丝声响也没有。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头,可她如今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借口,几乎都不能用。

要怎么解释她在地下酒吧?

总不能说她缺钱吧!他明明已经给她打过钱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惊恐,脑海中扬起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

该不会他给她打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在地下酒吧工作了吧?

“咳。”身后的男人轻咳了一声以示催促。

他的耐心显然不多了。

庄杳只好硬着头皮,回过头,却被他反压在储物柜上。

她的脊背一下撞到了柜门,只是一点痛觉也没有

隗止的掌心,先一步护在了她的蝴蝶骨后,稳稳地充当了肉垫。

他拧眉,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呼吸分外沉重,“不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打钱的情节在29章[眼镜][比心]

第58章 第 58 章

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偌大的休息室里, 只能听得见空调呼啸与两人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隗止欺身上前,用一边的膝盖抵住了她身侧的柜门,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只能呆愣地抬起眼看他, 连攥着裙摆的手都泛白。

休息室里只有梳妆台前有两排老式的化妆灯,光线打在隗止清隽的脸上, 却依旧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嘴角微微勾起, 狭长的眼眸半眯, 胸肌因他支撑储物柜的动作更加凸显,胸前的衬衣明显可见他的肌肉轮廓。

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 他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仍在细细地摸索着她的肩骨。

凌厉的目光在她的胸口逡巡, 随即又上移到她的脸上,炽热得叫人无法忽视。

“老,老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咬了咬牙,锁紧了脖子,伸手向一侧摆,想要拨开他支撑着储物柜的手。

“老板。”他挑眉,舌尖轻顶着牙臼, 仿佛在仔细地咀嚼这两个字。

不是止止,不是男朋友,而是老板。

庄杳看着面前的隗止无声地一哂,他扬起的嘴角带着戏谑,就连望向她的眼神也极具侵略性。

硕大的胸肌不断起伏, 他手臂上的皮质闭环几乎要被他的肌肉崩开。

皮带下顶起的一团阴影看得人心慌。

她生涩地挪开视线, 咽了咽口水, 再次尝试着推开他, “抱歉老板,我,我该去工作了。”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识趣地将抵在柜门的腿收了回来,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身下遛了出去。

他只松了松手里的袖扣,望着她的背影,哑声道:“先把衣服换了。”

刚刚一溜烟窜出去的庄杳只得灰溜溜地转过身,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件干净的衬衣抱在怀里。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隗止便又推门进了女更衣室。

正值繁忙时段,整个女更衣室里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庄杳还是心有余悸。

她浑身瘫软地坐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然抖得有些发麻,快要感知不到了。

好像那已经不是她的双腿,只是一对假肢罢了。

……

庄杳换好了衬衣,又再在更衣室里等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

她弓着腰,双唇抿成细线,睁大了双眼去透过门缝看门外的景象,确认没有人了才敢推门走出去。

一路上她都左顾右盼的,生怕隗止折返回来捉她。

耳机里正在催促空闲的侍应生前往水吧拣货,她害怕自己消失太久引人怀疑,还没等惴惴的心脏平静下来就急匆匆地朝外赶。

她刚从拐角出来,路过前台,后颈便拊上来一只大掌。

那手掌在她的颈后轻轻一捏,像提溜起一只小猫。

这动作过于熟悉,以至于庄杳下意识地瑟缩起了脖子,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尖叫着“噫”了一声。

“做贼了?鬼鬼祟祟的。”在她颈后的大掌松开,男人走到她的身侧,略带嫌恶地朝她脸上瞥了一眼。

庄杳听得出那把声音并不是隗止,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缓缓下坠。

她轻轻拍着自己胸口,自己安抚着自己,“没事,没事。”

Y哥脸上疑惑的神色更甚,但听着耳机里指派的任务,很快就敛了敛眸,从庄杳身侧走过。

她看对方离去,正要动身,前台的接待便仰起头朝她招手,“是一号吗?刚刚救人那个?”

周围路过的侍应生闻言都顿了顿脚步,探出一只耳朵来,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议论。

“你看,我都说不要多管闲事了。问起责来跑都跑不掉。”

“但你别说,她的确救回一条人命。”

“那又怎样?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在这里还是闲事莫管最好。”

几个人捂着半边的嘴巴聊得热火朝天,愣是被身后迎上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

那人庄杳认得,是之前被Y哥同级的一群经理围住的女人,似乎职位要比Y哥高一级。

她身段婀娜,性子也很是泼辣,长甲挨个从几人脑门上指指点点,训斥道:“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宫斗文呢,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你几个要跟嘴上说的一样闲事莫理倒真是不错,现在一个个杵在这儿是要作甚么?你们不干活等我干呢?”

几人见状撇了撇嘴,落荒而逃。

女人这才回过头来看庄杳,问道:“是你救的人不?”

她有些错愕,但也点点头承认了。

那是救人,是行好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没什么好避讳的。

“姐,你要亲自带吗?”前台接待的妹妹站起身,朝她恭恭敬敬地颔首,得到首肯便又坐了回去。

“跟我来吧,”女人朝庄杳脸上淡淡看了一眼,细长的柳眉挑了挑,“是大老板的意思。”

“怎,怎么了?”

“受伤了,其他的还要问吗?”

女人的耐心显然不多,庄杳没敢多问,只说自己要折返回储物柜拿包里的药品。

她点点头,双手抱臂,脚上那双高跟鞋被趿得哒哒作响。

庄杳拿了药,关上柜门,这才看见边角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估计是刚刚用手掌着她的蝴蝶骨防止她受伤留下的。

这储物柜四角的油漆已然有些脱落,裸露出的铁皮已然生锈。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眨了眨眼,不由得为他捏一把冷汗。

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打破伤风。

她的包里只带了一些应急的药品,破伤风针在诊所里,还得回诊所拿才行。

“可以走了吗?”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的心脏不由得抖了抖。

她点点头,跟随着女人出休息室,沿着弯弯绕绕的KTV走廊走了几圈。

庄杳莫名地感觉回廊的灯光愈加昏暗,连路过的房间都像是重复的,仿佛掉进了某个循环里。

直到走到一幅油画前,她看见女人停住了脚步。

油画描绘的是一个被丝带蒙蔽了双眼的少女,通体穿着类如修女服的黑长袍。

丝带下渗出的血液几乎将她的衣服染成猩红,而她伸出的手向下攀着画框,整个人像是要从画框中跳出一样。

再仔细看,会发觉少女的脖子呈现着极其诡异的弯曲状,已然超出了正常人生理结构的范畴,像是被人为地割掉了头颅又重新缝合。

少女勾起的嘴角在这一刻显得极其讽刺。

如果撇除了画面上所有猩红色来看,她的笑貌是极度祥和与平静的。

可偏偏是这种违背常理的静谧给人带来一种死寂般的阴森。

同类型的油画KTV的走廊里挂了很多幅,但庄杳平时忙于送订单,从没有留意过。

不过以刚刚两人行走的路线来看,她至少看到了两幅以上的,一模一样的油画。

估计是有破解的密语又或者是可供辨认的路线。

庄杳搓了搓双臂上的鸡皮疙瘩,挪开了视线,看向面前的女人。

女人对着面前的油画眨了眨眼,画框便开始缓慢地朝一侧挪动,露出了里面的电梯。

跟庄杳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大,这个KTV里有其他区域或是楼层。

只是没想到,入口就隐藏在这样一幅惊悚的油画中。

临走前,庄杳又再抬眸看了一眼那副被移动后的油画。

她发现少女的嘴角似乎抿成了一条细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看什么呢?”女人双手抱臂,站在电梯里望她。

冷调的顶光打在她的脸上,本就雪白的皮肤在此刻变得苍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血色,犹如一具艳//尸。

“没,没什么。”庄杳忙不迭地钻进电梯,连眼皮子都不敢抬,只能看着面前的油画关闭,中间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电梯门也缓缓合上。

她睁大了双眼,这才发觉电梯里并没有任何的按钮,只有上方角落放置了一个常规的监控摄像头。

她听到机械碰撞的声响,像是武侠片中打斗时两剑交锋发出的五毛钱音效。

电梯动了。

但并不如她设想的那样纵向移动,而是横向的。

电梯的移动速度很快,还没等庄杳察觉出什么异常便又停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到了。”

“门没开呀。”

“是这边。”

庄杳转过身跟随着女人出去,时不时挠挠脸,时不时捏捏自己的手指。

两人并没走多久便到了一间房间,女人按下门侧的按钮后又再等了一阵,门总算开了。

“进去吧。”女人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只留庄杳一人怔在了门口。

她攥紧了怀里的包,刚踏入门槛,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爵士乐悠扬,入门的侧边放置了一把红丝绒缎面沙发,呈现一个字母“L”的形状。

她看见隗止背对着门口,正在摆弄着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

身上黑色的马甲将他的腰线完全勒了出来,肩膀在蜂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宽大。

“来了?”隗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身去,握着装了冰球的酒杯抿了一口酒,眉头拧了拧,这才抬眼去看她。

“老,老板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他扬了扬眉,似乎并不想和她玩这样无聊又幼稚的角色扮演游戏。

“那我先”庄杳咽了咽口水,立刻就想要转身离去,可隗止脸上愈发阴郁的神情又让她没办法说出接下来的“出去”二字。

她的眼睛快速眨动,便想起刚刚的女人说过隗止受伤了,这才又好整以暇道:“老板是受伤了吗?我先给您消毒简单处理一下。”

隗止半眯着眸,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半晌才走到木质办公长桌前。

他坐到靠椅上翘起双腿,朝她颔首,嘴角的笑意几分戏谑,“你站那么远怎么消毒?”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有说过一句喜欢我吗

隗止的办公室里萦绕着一阵淡淡的苦艾罗勒气味, 给人一种清醒的沉沦感。

男人将靠椅向一侧转去,一对精致袖扣早已被解开,轻而易举地撩起袖子, 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小臂上虬结的青筋暴起,是他多年坚持健身的结果。

他就是拥有这样精壮的一双手, 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庄杳单手抱起。

庄杳握着手里的棉棒, 生涩地捏住他的拇指, 将他的手翻到背面,垂下眸沾取碘伏。

耳边传来隗止低沉的嗓音, “你跟我之间有这么生分?连我的手你都不愿意碰了?”

即便是眯着眸, 他眼里凛冽的锋芒依旧不减半分。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加炽热, 仿佛要刺穿了她那单薄的口罩。

“老,老板,我们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比较好。”她一口咬定了自己侍应生的身份, 决定装傻到底。

他想要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就得先证明她是庄杳才行。

“庄杳!”隗止振声,略带震怒的语气让她捏着棉棒的手也忍不住地抖了抖,“你到底想干嘛?”

庄杳皱着眉朝他脸上瞥了一眼,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前天晚上他对自己做的一切。

怒气直冲脑门。

她咬着牙, 一声不吭,不肯搭理他,只默默地将手上的碘伏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瓶酒精。

口罩下的脸紧绷着,两腮气鼓鼓地, 她将棉棒捅进酒精, 而后直接碾在了他的伤口处。

男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忍受着直窜头顶的酥麻, 有些错愕地望着她。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连眼珠子都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那样。

摁着棉棒的拇指用力得有些泛白,显然是在公报私仇。

看着她生气地给自己消毒,酒精像刀片一样割开他手背上细小的伤口,隗止淤在胸口的气一下散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伸手去捉她捏着棉棒的手,刚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来,她便又嫌恶地抡了抡被他捉住的手肘,挪回原位。

隗止被气笑了,想牵她的手也牵不到,只好仰起头看她,“大小姐,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老板怎么会有错呢?”庄杳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只低着头在他的伤口边缘上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酒精。

隗止感觉到手背的疼痛感直通心脏,身上被她激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看着庄杳还是一副毅然决然要接着演她侍应生角色的样子,他也没办法了,只好失笑着由着她折磨自己消气。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只能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慢慢回忆,“是因为昨天?我没问过你就进去了?”

庄杳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朵热浪翻涌。

说的什么玩意?什么叫进去了……

她斜眼瞪他,在被他捕捉到视线之前迅速抽离,尽力平复着语气,努着嘴巴淡淡应道:“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那只上一秒被她按住消毒的大掌下一秒便抽离开从她身后绕过,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将她一把揽到了隗止的身侧。

高端羊毛制的西裤紧贴着她光洁白嫩的大腿肉,她每一次挣扎着向旁边挪动都被重新捆到了原处,一次又一次地摩擦让她的腿侧染上一片绯红。

她有些难堪地用手去掰小腹上的那只大手,刚刚掰开了两根手指,想要接着挣开,那两指便又回到了原位,跟她的小腹完美嵌合。

隗止的办公室实在太大了,刚刚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有没有其他的门,会不会有其他人在这房间的其他地方。

被隗止拆穿的恐惧感远不及被人发觉她正在与他纠缠的羞耻感。

在这里出入的人品流复杂,爱说闲话的更是不在少数。

这里只有隗止和她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知道他们有这样的亲密举动很正常。

可除了他们以外,所有人看她与老板这样纠缠,都只会觉得是一个侍应生不要脸攀上大老板。

在这里工作的NPC本就是缺钱的人儿,她被质疑造谣的声音只怕会比外面难听上百倍。

“老板的话都听不懂,要怎么在这里工作?嗯?”隗止掌着她的腰身,看着她脸色愈加难看,不由地跟她一起拧着眉。

庄杳心急如焚,压根没在意隗止的质问,只用眼神四处乱瞥,生怕在办公室里望见任何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对她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

她不是在意名声,只是如果人人都把她当做是被老板潜规则的人,往后同事明里暗里都会因为隗止给她几分优待。

所有人在她的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戴上虚伪的面具,那只会给她今后的任务调查添加没有必要的难度。

她已然有些恼了,两指在他的小臂上掐了一道痕,警告道:“这是性骚扰,老板。”

“我跟你只剩这一层关系了是吗,庄杳?”

隗止的质问声铮铮,掷地有声,以至于两人瞬间陷入了默契的沉默中。

房间里只有悠扬激昂的交响乐声响回荡。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她知道的,他分明早就看得出来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拆穿她。

他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所隐瞒,可他觉得以两人的关系是应该坦诚相待的,不想跟她撕破脸,闹得无法收场。

自打记事起,两人就没有吵得如此不可开交过。

是以每次都是隗止先一步软下来,展臂去抱她,给她买礼物,用尽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讨好她哄好她,但就是不说一句对不起。

在他嘴里得到一句“对不起”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老板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庄杳双眸一眨不眨,眼里却早已没了平常的光亮。

在隗止分化之前,她也没少被隗止欺负,但大多都是些小打小闹,她记性也不好,第二天就忘记了。

可这次不同。

她至今还记得,隗止背着她偷偷去了NPC移民局登记分化,刻意挑了她没有值班的那一天,只为了躲开她。

那天以后,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隗止了。

平日里隗止虽然总喜欢捉弄她,可若她真遇上麻烦了,他却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为她撑腰的人。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青梅竹马的范畴,可她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一次“喜欢你”。

所以她总以为隗止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感情都不过是错觉,是友谊,绝非爱情。

庄杳的大学舍友中,有情感经历丰富的,她曾经以“有个朋友”的口吻询问对方,隗止这样的表现到底算什么。

即使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她依旧不敢确定隗止的感情。

如果她误会了隗止,自作多情地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一定回不到从前。

所以她宁愿装不知道,她宁愿真的不知道。

她是如此珍视这段关系,可是隗止却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分化是百分之一百需要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是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庄杳NPC疗愈师的身份,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有重逢的那天。

那些漫长青葱岁月里的悸动,萌生在青春期晦暗不明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他们的感情只会化为罗生门,任谁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隗止分明知道这一切。

甚至可以说比她更早考虑过这一切。

可他却忍心将分化的事藏着掖着,瞒着她,直到离开了才不惜花费巨额的资金要移民局给她传递消息,骗她说自己已经成功成为爽文男主了,要她忘了他。

NPC移民局为了维护小说世界观的稳定,一般情况下是禁止身在不同小说世界的NPC相互通信的。

如果的确有跨世界通信的需要,可以选择递交大量资金,抑或者像庄杳的母亲那样,动用自己职务带来的积分声望和关系向NPC移民局申请。

移民局会审核资讯和信件,确保不会对两个小说世界造成影响才会通过申请。

通过申请后,NPC移民局会代为转达。

而隗止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要她忘记他,只为了让这段关系永远埋葬。

他甚至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结束掉这段关系,就单方面地斩断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消失的那些天里,她哭过闹过,可隗止都听不见了。

她的感情再没有宣泄的出口,更没有倾注的对象。

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只不过是这些天两人的再次重逢冲散了那些遗憾,她才没那么生气。

再加上她为了任务,为了生存,半个月来一直忙忙碌碌,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直到前天,他连招呼都没打就在她家伏击她,还为此打伤了裴承曦。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她越是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动作便愈发地迅猛,每一次都直击她的要害,杵得她不停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口子被堵得满满当当,酸胀得厉害,她几乎是呜咽着求饶,他却依旧没有要放过她,像一只肆意掠食的野兽。

即便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她难堪的神情,她也依旧觉得脸热。

羞愤感连带着之前的怨恨一股脑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委屈,愤怒。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她?

为什么分化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那样,再不管不顾她的感受,连她呜咽都不再心疼她?

庄杳看着面前陷入哑然的男人,眼里满是失望。

她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他还是这样接二连三地对她。

她是性子软,可她不是没有脾气的。

她瞒着他潜入地下酒吧是她不对,可他难道就坦荡吗?

他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隗止暗了暗眼眸,嘴角扬起又难堪地陷落。

尖锐的喉结滚动过无数回。

他仰起头,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转而轻轻勾住她颤抖的指尖,“我们,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那天下午如梦般的厮-混,他吻了她许多次,连双唇都肿了。

他身上的衬衣和西裤被她拽得不成样子,糟蹋到完全不能看的程度。

隗止看着庄杳衬衣下未能完全掩盖的红印,笑得戏谑。

她身上明明还有他留下的吻痕。

可庄杳只是垂眸,故作平静地问他:“你有亲口说过喜欢我吗?哪怕一次?”

隗止一时语塞,他倒不是没说过,只是她的确一次也没有听到过,这才应说:“可是我们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接过吻,已经碰过”

“我也和毕江澄裴承曦接吻过,我和他们也算男女朋友关系吗?”

庄杳根本不接受他这套说辞。

如果只是接吻,只是身体上的接触就能确定关系,那两人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知道他对爱意羞于启齿,所以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他看,先一步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只为了得到同等的真心。

可他依旧选择将自己那颗心藏了起来。

庄杳扯扯嘴角,几乎是咬着牙问他:“我跟你,上过床吗?做过爱吗?老板?”

第60章 第 60 章

听不懂,想亲嘴

庄杳的质问掷地有声, 以至于一向以口才闻名的隗止也陷入了一片哑然。

他双目微怔,勾着她手的手指被甩开了也依旧没反应过来去捉,只能看着她的脸, 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纷乱。

脑海中有关庄杳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隗止随即发出了很低的一声笑。

她向来直来直往,就连捅破那层窗户纸也干净利落, 他又怎么会忘了她本身就是这样有棱角有锋芒的人呢?

只是她从来都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些字眼, 他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他拧着眉望她,心头的酸涩像是野火燎原, 迅速漫开。

他不停地回想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思忖着到底该如何理解她的意思。

另一边, 庄杳说完以后也难掩胸口的激动与起伏,只能恨恨地拉下脸瞪他,由着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硕大的泪珠洇湿了她的口罩, 黏在她的脸上实在难受。

以往她哭,扑到他的怀里几乎像是小球会遵循重心引力下坠一样自然,从不会觉得难堪。

他已经见过她很多不堪的时候,并不差这一时。

可是今天她不想认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弃自己。

即便她知道自己脸上的口罩只不过是国王的新衣, 知道她再如何掩饰自己的身份也只是徒劳,可她还是不想把口罩摘下来。

她忍受着眼泪带来的不适,看着隗止的手先她一步伸出来,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往他怀里去。

庄杳蛮横地用手拨开了他, 双腿钉在原地, 半点不肯挪动。

隗止见状只好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 双手捧着她的脸低语:“杳杳,不哭了好不好?”

她依旧用手去掰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刚掰开一只另一只手便又环了上来。

一来二去的,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只是抬起眼有些嫌恶地望着他,“在你的嘴里听到一句道歉有那么难?你的嘴巴是粘了502吗那么难撬?说话啊混蛋。”

男人替她拭泪的手一滞,怔怔地眨动着眼睛,眼皮却又忍不住地垂下,习惯性地逃避。

他依旧一声不吭,只不停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

庄杳的目光停留在他睫毛下的阴影处,欲言又止。

他总是这个样子,每次她想要解决问题,将事情都摊开来说,他就一副回避问题的样子。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在她的面前成了哑巴。

“我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咬咬牙从他怀里挣开。

她给过他机会了,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段关系,不是她。

两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她倒是想要直接一走了之,可她的身上还有任务。

这段关系承载的并不只是她们两人的二十年,还有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作为NPC疗愈师,她肩上扛着的是维持一本小说正常连载的重任,私人感情是注定要放在最后的。

所以即便她如今对这气氛感到厌倦,对这房间里的空气过敏,觉得分外窒息,她也没办法离开。

为了任务,她必须留下来。

“杳杳。”男人紧实的双臂从她身后轻轻环到她的腰间,将她合到怀里,声音已然有几分嘶哑,“给我个痛快好不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重的吐息打在她的肩上,仿佛能透穿她单薄的衬衣,灼烧着她的脊背。

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几分不算明显的湿意,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有些缓和。

“你哭了?”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早已习惯了,只拉开了他的手回过头去看他。

他眼下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算明显,只是被灯光照出了反光,这才被她察觉到。

这是那场车祸过后,她第二次看到他哭,不由地心头一软。

即便如此,她依旧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又再次挪开视线,心无旁骛地准备与他认真谈判。

“我骗了你,我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她的语气笃定,眼神炯炯,像是穿戴好了盔甲已然准备好要有一场恶战的将士,“但你也骗了我,说你穿到了爽文里成了爽文男主,就当抵消了。”

她打算一幢一件地跟他清算,这也是她手里唯一能用来跟他提条件的筹码了。

隗止勾了勾唇,转动着食指上的素戒,欲言又止。

他烦躁地扯掉了颈上的领带,松掉了两颗纽扣,这才沉了口气上前去尝试拉她的手,“过来,坐着说。”

庄杳看着他轻握自己的手分外克制,生分得没有半点像从前,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由着他了。

她被他牵着来到那红丝绒沙发上,看着他先一步坐下,自己才怯生生地坐到他身旁,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骗你,是因为我任务需要调查地下酒吧。你的酒吧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为了避免利益冲突,也为了……”他炽热的目光略带渴望,她有些遭不住他那样的眼神,只好错开他的视线,接着道:“为了防止我自己感情用事,所以不想告诉你,更不想用我们的关系作筹码威胁你让我进来。”

她的心里一向有一杆秤,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利用,什么东西不可以,她很清楚。

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违反自己原则的事。

话音刚落,隗止看向她的目光一瞬变得极深。

他伸手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拉。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庄杳一下被他拽到了面前。

他身上那阵淡淡的罗勒香气无法掩盖酒气,体温滚烫得即便没有触碰到也能感知到热意。

他那被释放出来的喉结焦躁地滚动着,双眸紧紧注视着她的唇,脑袋低垂。

隗止一点点地接近她的双唇,连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自己亲吻的要求,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吻她。

见她没有挣扎,只是眼皮子不断地眨动,他便缓缓俯首,准备贴上她的唇。

刚要亲上,她却别过了脸。

他只能吻到她的侧脸,很轻的一下,迅速就抽离开了。

她不愿意让他亲,他也早有预料。

是他先骗了她,她生气是应该的。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她伸手去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却不肯跟他对视,“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在听。”他捉住她按在自己胸口处的手,挪动到嘴边,亲吻她的手背,“你接着说,你想要什么?”

他那双眼眸看狗都深情,可偏偏是带着威慑力的。

隗止眼里的目光像一个捕兽夹,无数潋滟的光在他的眼中收束,可一旦对上他的双眸,便会被他迅速捕食。

以往她只觉得他的那双眼似乎太过狭窄,窄得只能装得下她一人,却不会觉得无所适从。

可今天不同。

她似乎没办法直视那双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硬地昂起头,坚定地回望他,问道:“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隗止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像是一根羽毛在挠她痕痒不堪的心脏。

他看着她倨傲地扬起的头,高雅得像永远不肯低头的天鹅,不由地低哂。

“当然。”他再次将她的手放到唇边,用自己的唇瓣轻碾她的肌肤,仿佛在用他的嘴丈量着她此刻的情绪。

回答是肯定的。

她想要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在她的面前,他就不曾说出一个不字。

只是碍于她今天的表现,隗止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加个前提。

他的剑眉不可察地一耸,双唇从她的手背上不舍地挪开,哑声道:“除了断绝关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留下来。”

庄杳回答得很干脆,不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犹豫。

她耐下性子跟他谈判,要的就只是这一个结果。

她只想留下来,其他的,她不想去想。

“然后呢?”他默许了她的要求,又接着把她揽到怀里,尝试着用手环在她的腰侧。

彼时庄杳还沉浸在他如此乖顺地答应她的震惊中,不知该如何反应,所以并没着急用手去推开他。

那双大掌握住她的腰肢,将她往他的身上拢,隗止低下头,用另一只手去轻轻勾起她的口罩挂耳。

刚刚被泪水浸湿的口罩被他褪下。

空气中的寒意一瞬间都向她涌来,她的身上没忍住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双眸依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嘴唇,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心上的震颤还在一点点蚕食她的心智。

被他这样看着,她难免感到有些脸热,只好别过脸错开视线,接着说道:“然后,我会继续我的工作,调查地下酒吧。这个要求,你也答应?”

“当然,我说过了,只要你不提结束这段关系,我都可以答应你。”

“如果我调查出来了什么,都会秉公办理,不会徇私。所有情况都会如实上报NPC移民局,到时候你可能会遭遇一定程度的损失,这样你也接受?”

他答应得如此自然,庄杳害怕他不知道后果,所以决定先君子后小人,先一步将所有风险和可能性都告知隗止。

到时候他想要再反悔,也不能将错怪到她的头上。

毕竟她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了。

而隗止只是垂下眸,挑了挑眉,看着她这个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哂笑。

如果他不愿意,又何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她在这里做兼职。

他不是不知道他放任她在这里调查会发生什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但他都选择照单全收。

如果说上天给予庄杳命运的馈赠需要有人承担代价,他甘愿作那个为她买单的人。

他勾了勾嘴角,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低下头去找她的唇。

接近的举动骤然停滞,他停留在与她的嘴唇相差几厘米的地方。

渴求的目光几乎要从他的眼中满溢,他只低声问她:“当然,所以我可以亲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