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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我是她男人(三章合一)

最后庄杳实在是受不住裴承曦的软磨硬泡, 还是由着他跟自己进了房间。

她房间里开的空调温度低,没过一会儿便像冰柜一样。

她就喜欢在这样的房间里盖着厚被子,很是安心。

但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不对,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呢。

别给孩子冷死了啊。

她低下头, 伸出手摸黑探了探。

黑暗中, 另一只温热的手牵紧了她。

她的心脏有一瞬莫名的失重感。

庄杳眨了眨眼, 回过神,“地上冷不冷?要不你还是睡客房吧。”

对方一口回绝:“不。”

回复太过简短, 以至于她甚至分不清他回答的究竟是哪个问题。

又或者是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她拿他没办法, 只好叹气道:“那不然你上来吧。”

但对方的回复还是:“不。”

庄杳努了努嘴, 没再强求。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朝地上看了眼。

人不见了。

不是,我那么大一只狗狗呢?

她急冲冲地下床, 趿着拖鞋,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总不能偷偷溜出去打黑拳了吧?

打开房门,她听到“呲啦”一声响。

厨房里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除了没穿衣服以外一切都挺温馨的。

但话说回来了,孩子的衣服去哪了??

她朝四周看了眼, 这才发觉他身上一套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垒在沙发上。

庄杳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边走一边挠头,伸手拍了拍裴承曦肩膀。

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就连手里抓着的锅铲也掉进了锅里。

他伸手就要去抓, 又被庄杳扣住手腕, “等等等等!傻孩子你要做什么!”

庄杳展臂将挂在墙上的铁夹子拿下来, 把锅铲夹了起来丢进水槽放水降温, 这才递给裴承曦,“好了。”

“嗯。”他接过锅铲,低垂下脑袋,活像个闯了祸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庄杳也没看他,只接着将夹子洗干净挂回去,又道:“怎么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她回过身去拿抽纸擦手,身后却猛地贴上来一份温热,将她紧紧包裹着。

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肌肉紧实,小麦色的皮肤上布着几道蜿蜒的旧疤痕。

男人的吐息打在她的脖颈上,像是能顺着她的动脉攥紧她的心脏。

紧贴在她脊背上的胸肌只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围裙,甚至因为围裙不够合身,几乎无法完全掩盖,只能堪堪遮住两点。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裹入了一阵炽热中,湿漉漉的,却又带了几分欲念。

舌尖灵巧,讨好似的玩弄着她的耳垂。

直到餍足以后,男人亦是贴心地用指腹替她擦去上面的涎液,而后才哑声问:“杳杳,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啊。”她应得干脆,腰后的位置却瞬间更是滚烫,几乎要透过她的睡裙灼烧掉她的皮肤。

小腿再次迎上来一份酥麻。

她低头一看,是裴承曦的尾巴。

锅中溅起的热油像被空气中弥留的暧昧所蒸腾,倏尔发出一声巨响。

裴承曦只得松开手去,接着将没做完的早餐弄好。

咚咚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杳顺着叩门声望去,趿着拖鞋几步走到门前,踮起脚去看猫眼。

隗止仍是穿着那一身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面上却露着几分疲态。

只是刚一开门,他脸上的雾霾便尽消,垂着眼看庄杳,“怎么这么久才给我开门?不欢迎我?”

“你来这做什么?”庄杳想起自己屋子里还有另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围裙的男人,下意识就要去拦隗止。

隗止垂眸,看她挡在自己面前,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真就不欢迎我啊?我有那么令你讨厌?”

“不是……”庄杳还想要解释,却发觉隗止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挪开,缓缓升起,停顿在一个微妙的点。

直觉告诉她,他那副神情绝对是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隗止便攥住了她的手臂,表情可堪戏谑,“不介绍一下?”

“我是她男人。”

裴承曦沉闷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吓得她又是一怔。

“什么时候的事?”隗止垂眸,朝庄杳挑了挑眉。

庄杳也不懂,回过身去复读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话音刚落,庄杳就想起来了。

昨天她为了掩护裴承曦和小咪,故意跟那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说他是她男人。

怎么他还当真了?

“昨天。”裴承曦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笑容的样子,此刻却盯得庄杳心里发毛。

某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提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她原本抬着眼,望着裴承曦,一副祈求的神情,希望他别再说下去。

但对方似乎没看明白她的意思,她也只好作罢,垂下脑袋。

正想着该如何硬着头皮去面对隗止,他却先一步从身后钳住了她的两颊,略带警告的语气:“他说的,是真的吗?杳杳。”

她本身就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如今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这么一拱,一边的吊带便先一步败下阵来,滑落在她肩上。

还没等她将吊带捋回去,隗止已经低下了头,含住了她露出的肩膀,用力地吮吸起来。

像是狩猎者恶劣地在标记自己的地盘。

这里是他的,那里也是他的。

庄杳被他亲得根本不敢应嘴,只能抬起头求助于面前的裴承曦。

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裴承曦一直垂着眼望她,她的所有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被另一个男人亲吻肩膀的窘迫与害羞。

他可以体恤她窘迫的情绪,却不能接受她为另一个男人害羞。

害羞在他心里是很复杂的情绪。

是只有把对方当作可以求偶,可以交-配的对象时才会有的情绪。

这一天,他基本二十四小时都与庄杳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

她碰过他最私密的地方,他也几乎每分每秒都要粘着她。

但他从未见过她脸上有害羞的神情。

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庄杳心里直擂鼓。

她似乎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把辩解的权力交给裴承曦,是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他径直地向她走来,高大的身躯本就带着几分天然的压迫感。

那双健硕的手臂一把按在她的腰后,直勾勾地把她拖到了怀里。

不管怎样,她总算是脱离了虎口。

庄杳天真地这么认为。

但很快,她就发觉自己错了。

裴承曦的双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从未挪开。

隗止却仍旧追着她的肩膀,在她白皙的脊背上烙了一个接一个的吻痕。

她现在就像夹心饼干里的那块夹心,前有狼后有虎。

压在她肩上的那个男人,脸上带了几分挑衅。

她看不见,但裴承曦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的是,她的睡衣里什么没穿,什么穿了。

他的手缓缓从她腰间挪开,停留在她的肋侧。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庄杳吓得一激灵,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攥紧了他停留在肋侧的指尖。

“杳杳,我从不说谎,你知道的。”裴承曦没继续,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用来阻挡的手。

她不愿意,他不会贸贸然进犯。

“我……唔!”她蹙着眉,为难的话语还没说出来便被捏住了两颊,强硬地掰到一侧。

隗止蛮横地用唇堵住了她的话口,不愿再听下去。

她的舌尖下意识地将他往外推,却被吮得更紧。

掌心自然而然地探进了裴承曦不敢侵犯的领域,蛮横地攥紧。

柔软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忘我的接吻中,偶有一次的睁眼也是冷冷地看着裴承曦,显然是一种挑衅。

还没等裴承曦做什么,庄杳便下意识咬住了隗止的唇瓣,啐出一口血来。

血腥气直接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开,可男人依旧没有要退出的意思。

最后是裴承曦牵住了庄杳的手,将她从对方的怀里挣开。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脑袋,一手掌在她脖颈后揉搓,低声问她:“疼不疼?”

见庄杳摇摇头,他这才缓缓将视线挪到正在擦拭唇角血迹的男人脸上,旋即变了脸色,“一点也不懂得尊重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杳杳身边。”

隗止擦血的指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我不配,难道你配?我跟她认识你多少年你清楚吗?她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你又知道吗?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又懂哪样?”

争风吃醋的话语一出,莫说是裴承曦,就连庄杳也是呼吸一滞。

她回过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隗止。

那个朝夕相对的竹马,那个只知道欺负她的竹马,那个说话从来只知道说反话的竹马,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只为了证明自己是特殊的。

这无异于在向她告白。

她仓皇地捂住了耳朵,不愿再听下去。

她甚至不敢细想,他到底从何知道自己身上什么地方有痣。

总不能,是两个人还是娃娃,一起在盆子里洗澡的时候吧?

从那时起他就……

怎么可能!

她将目光僵硬地挪向裴承曦,却见他根本没有怯场的意思。

他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脊背,而后才抬起头看隗止,一字一顿:“我帮她洗过内衣裤。”

原本还恣意地笑着,胸有成竹的隗止,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嘴角耷拉下去又强硬地扯起来,不过刚刚提高几个像素点便又瞬间变得平直。

舌尖顶了顶牙臼,他眨了几下眼睛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杳杳,是真的吗?”

庄杳人都傻了。

她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的嘴角也很是僵硬,有些错愕地望着裴承曦。

然而对方只是无辜地扬着眉,抿着唇,甚至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值得两人惊讶的。

好像他说的话是再寻常不过的字句。

“不信可以去阳台看看。昨晚我一直在家里,可以确定家里没进过贼。”裴承曦仍是望着庄杳,一瞬不瞬。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家里没进过贼,所以她昨晚洗过澡消失的内,裤绝不是被偷了。

庄杳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那双圆眼瞪得大大的,仿佛在说: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啊啊!

我真的没内裤跟你闹了!

还没等她从两人形象崩坏的眩晕中走出来,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了。

庄杳的家门被那人敲得疯狂震颤,仿佛在发出激烈的呐喊。

偏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过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厨房,一个人做早餐,另一个热牛奶。

谁也没有要替庄杳开门的意思。

“你们!”庄杳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两个在厨房忙活的男人。

偏偏谁也没回头看她,甚至默契到可以不计前嫌地一个洗菜一个炒菜。

两个一米九上下的男人往她厨房一站,瞬间就显得她的家格外拥挤。

毕竟她租这间公寓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厨房放三个双开门冰箱。

见两人不搭理她,她索性蹭蹭地跑到两人中间,狠狠地朝隗止屁股拍了一把。

“臭隗止!再乱摸把你手剁掉剁掉剁掉。”她手臂作手刀状,一再强调要剁掉,在他面前手起刀落个好几回。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只盯着她被嘬得发肿的唇,不应嘴。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裴承曦。

对方微弓着腰,半圆挺翘,幽蓝色的尾巴若隐若现,不停地摆动。

到底是布料太薄,她没打上去,只是抬手捏住了他的耳朵,“还有你!不要不经我允许就偷我内裤!”

尾巴瞬间耷拉下去,又突然被收了起来。

“是帮你洗。”他委屈地更正道。

“帮我洗也不行!”

“知道了……”

他低垂下脑袋,朝她脸上拱了拱,示意她摸摸头。

庄杳看明白了,却是哼哼两声,双手抱臂别开脸:“不听话,不摸。”

“好吧……”他只好把脑袋抬起来,接着做四人份的早餐。

门口的叩门声已经持续很久了。

庄杳不得不走去开门,临走前不忘甩了两人一记眼刀:“待会再打起来,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丢出去!”

裴承曦捏着锅铲,乖巧地朝她点点头。

一旁的隗止却像早已习惯了一样,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隗……”她的话还没说完,隗止便将手里洗好的菜递给裴承曦,应道:“听到了,大小姐。”

他游刃有余的回复给庄杳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两个人在精神层面上高度统一。

她只需要朝他那看一眼,他便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这种隐秘却又暧昧的交流,不亚于肉-体上的刺激。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宣-淫。

庄杳看了一眼隗止那清隽得带了几分痞气的侧脸,顿时哑然,低下头遁走。

站在厨房里忙活的两个男人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和谐。

像是为接下来要打的恶仗进行一次信息交换。

隗止在意的,是两人究竟一起住了多久,是不是以后都会一起住。

而裴承曦在意的,却是庄杳刚刚说的那番话算不算生气了,会生气多久,会不会不开心。

前者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摆起了前辈的姿态,故作轻松道:“她健忘,明天就不气了。”

而后者也很遵守契约精神,将昨天的事和盘托出。

再深层次的交流也没有了,两人只剩下机械的厨房工作。

另一边,庄杳打开家门,发觉门口站着的不是庄志生,而是毕江澄。

毕江澄两鬓的碎发已然耷拉下来,一手抱着一捧被哑光欧雅纸包裹的百合花,百无聊赖地垂眼看着自己纤尘不染的牛津鞋。

她甫一开门,他便抬起头,眯着眼睨她。

见她穿着睡衣,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把她吵醒了,脾气瞬间消了一半,只低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她摇摇头,脊背倚靠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伸长了拦住另一端,好整以暇道:“找我有事?”

“报告出了。”他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指节夹着档案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随即目光便定在了她把着门框的手上,挑了挑眉,“进去聊?”

她有些为难:“可能不太方便。”

主要是家里真的塞不下第四个双开门冰箱了。

毕江澄垂下眼,将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同花束并在一起抱着,又再抬手捏了捏她下颌,“有什么我没看过的?我又不嫌弃你。”

说罢他便扣住了她的手腕,自顾自地进了她的家门。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庄杳到处乱丢的脏衣服,再过分也不过是看到些较为隐私的贴身衣物罢了。

然而摆在面前的一幕比他想象中要炸裂得多。

刚一进门,他便被厨房里的三个双开门冰箱怔住了。

甚至其中一个还只穿了一条四角裤和围裙。

比他还骚。

他倒是见惯了大场面,圈子里比这更开放的样子比比皆是。

所以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俯身将花放在沙发旁的玻璃茶几上,甚至带了几分戏谑道:“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彼时隗止已然将牛奶热好,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则是喝着速溶咖啡。

他朝那声音的方向淡淡睨了一眼,又道:“不,你来的正好。”

毕江澄扯扯嘴角,有些无语地双手抱臂,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但对方只是瞥向了庄杳,目光灼热了她的脸颊,悠悠地接着说:“差你一个刚好一桌麻将,我们杳杳真是好本事。”

庄杳压抑住内心想撕烂隗止的嘴的冲动,露出一个核平的微笑。

她带着特殊含义的笑容被隗止稳稳接住,但对方显然不想理会,只朝她扬了扬眉,意思是:我没打架,没违反大小姐你的规矩,还想我怎样?

她被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作罢。

“杳杳,地下酒吧的……”

“嘘”

毕江澄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庄杳的嘘声打断。

她朝隗止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的脸上有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垂着眼接着喝下杯中的咖啡。

“给我就好,我自己看。”她压低了音量,接过毕江澄手中的报告,径直回了房间。

她不在,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安静却不代表祥和。

他们不过是站在了暴风漩涡的中心,看着彼此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被一点点地侵蚀,卷入这场名为“庄杳”的风暴中。

心思各异的三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掂量着对方在庄杳心中的分寸。

最重要的是,估量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的胜算。

所有人都自满地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除了裴承曦。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

所以,对他来说,他连命都可以给庄杳。

是他欠她的。

待到庄杳将档案袋放好,走出房门,却见隗止已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开始一丝不苟地扣着自己的袖扣。

三个男人中,唯独是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庄杳身上。

于是庄杳下意识地朝他望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宁静。

她朝三人走去,发觉这张窄窄的正方形木桌被稍稍挪出来了一些。

四个边,正好坐四个人。

最中间的位置自然留给了庄杳。

但显然无论庄杳坐在哪里,她都是这一桌的中心。

她刚一坐下,隗止便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轻拍她肩,“既然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庄杳没看他,只是抓住了搭在肩上的手,若有还无地转了转他食指上的银环,“坐会儿,至少别浪费人家一番心意。”

他顿了顿,垂眼看着满桌子的早餐,都是裴承曦的杰作。

从蔬菜沙拉、水煮鸡胸肉,到煎饺灌饼炒面,样样都有。

他不置可否,只由着庄杳把他的手拽了回去,牵引到一旁坐下。

椅子退开了一段距离,以此方便舒展他那双无从安放的长腿。

隗止用叉子叉了块鸡胸肉,略带嫌弃地送到嘴里。

看见庄杳警告的眼神,他只好了然地挑了挑眉,将肉咽下去,又再起身请示:“现在可以走了吧?”

“您不解释一下杳杳肩上的吻痕?”一旁的毕江澄先一步展臂,将他拦住。

隗止倒是觉得这话好笑。

这屋子里除了毕江澄,所有人都知道这吻痕是怎么来的。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要向毕江澄解释。

于是勾了勾嘴角,瞥他一眼,“没什么好解释的,想吻就吻了。”

庄杳闻言,有些尴尬地从碗里抬起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刚抬起头,视线就被隗止牢牢捕获住。

霎时间,好像她的所有窘迫和心虚都被他一览无余。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全身赤-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接受他的审视。

她下意识地重新把脑袋埋回碗里,脖颈后却突然抚上来一只手。

她对这双手再熟悉不过了。

这动作的意味也很明显,是隗止在无声地笑她:别躲了。

她原以为他还会在她身侧等着她昂起头,可一抬头却只对上了两双迷茫的眼睛。

庄杳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嘴,茫然着四处张望。

直到撞进隗止的视线里,她无处安放的心才算镇定下来。

但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两秒。

很快她便又挪开了目光,眨了眨眼,旋即较劲似的重新对上隗止的双眸。

“我送你。”庄杳走到隗止的跟前,又钻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推着他朝门外走去。

男人亦是一哂,展臂将身后的脑袋捆到面前,强硬地把她揪回怀里,揽着她的肩偏要逼她并排走。

庄杳被他捏住脸颊,只能不停地拍他胸口捏他下腰,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却说不全一句话。

出了门,隗止才缓缓松开了手,由着她一直追在身后捶他脊背。

一路上他都没有理会她的打闹,直到还剩最后几阶台阶,他才刻意顿了顿脚步。

在庄杳猛地朝他扑去,双手捆住他的脖颈后,他才无声地一笑,顺势向后揽起她的双腿,将她背了起来。

隗止侧过脸去看她,气息擦过她的唇间,又缓缓挪开视线,温声道:“消气了没?大小姐。”

她知道他在说的是他刚刚强吻她,又对她动手动脚的事。

但她追着捶他,只是为了报复他刚刚掐她脸。

如今被他旧事重提,她又莫名地感觉脸颊发烫,只得垂下脑袋埋到他的颈窝,小声嘀咕:“你还好意思问……快放我下来啦。”

男人轻轻一咥,“不放。”

他就是放任她太久了,她才那么有本事,背着他招了一屋子的男人回来。

男人的语气很坚决,有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于是庄杳亦不与他争,只趴在他的背上,默默地看着屋外的雨。

两人面前的雨如常下着。

雾蒙蒙的一片,犹如一道天堑,将他们与外界分隔开。

此时此刻,这里就只有彼此。

连心跳都格外明显。

她趴在他的背上,他的每一次心跳与沉重的呼吸,她都能感知到。

而她的心仿佛也隔着胸腔,在与他共振。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就像是胃里藏了千万只蝴蝶,在血液到达心脏的一瞬间,同时释放,在她们的体内振翅。

庄杳的心情恍惚,总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起生活的职场文。

儿时的她也是个热心肠,听路边的孩子哭着说玩具掉到小溪里了,她便自顾自地跳下去替他捡。

还没等隗止拦着,她便被尖锐的石子割破了脚底。

她一瘸一拐地把玩具还给那个孩子,等人走了才抿着唇,不停地掉眼泪。

隗止本来还在旁边念叨,一看她哭就知道是疼狠了,便蹲下身去将她背起来。

那时的他会嘴里不停地说些有的没的,引得庄杳在他背上频频发笑。

悠悠一段路,竟让她不觉得漫长,直到回到家门,这才想起来脚底的疼。

回家后,隗止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拿来药箱帮她消毒,听着她滋哇乱叫,又板着脸道:“活该,让你不长眼睛。”

回忆起来,庄杳低低地笑了一声。

隗止闻声侧过脸睨她,同样勾了勾嘴角,“笑得像个傻子。”

“你才傻子!”庄杳蹙起眉,狠狠地朝他肩上擂了一拳,“放我下来!”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作声,只是缓缓蹲下身由着她从自己背上下来。

两人比肩站着,喧闹过后的沉寂总是格外令人遐想。

那条细肩带早已无法遮盖住细细密密的吻痕。

就连偶有几处遮挡,都显得欲盖弥彰。

从上往下看,玲珑的曲线尽显。

隗止陷入了一阵哑然,挪开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仿佛那阵柔软和温热还在他的手心里。

他知道他不该那么做,但看着别的男人一副自以为比他要了解庄杳的模样,就不自觉地恼怒。

他们算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先来的。

庄杳在他身侧站了很久,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

类如叫了司机没有,还有多久到,最近工作怎么样一类毫无营养的问题。

所有闲话都说完了,两人便又陷入了一片寂然。

隗止垂眼转着手里的戒指,估算了下时间,长吁一口气,“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了。”

被戳破了庄杳松开了被扯皱的睡裙,仰起头拉隗止的手臂,整个人凑了上去,“止止。”

话音刚落,她便能感觉到男人的手臂肌肉和脊背都紧绷着,脸上却依旧是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是不是气我偷偷查地下酒吧的事,才这么早走?”她看得出来,今天隗止来的时候心情不佳,想必是来她这里寻一处安宁的。

只是没想到,椅子都没坐暖,就听到毕江澄提地下酒吧的事。

但庄杳的确不太肯定,他是不是生气了。

更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

庄杳的话已经说完了,隗止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看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掩盖着自己的心跳声,才蓦然回过神,伸手捏了捏庄杳的脸颊,“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问我这个?”

她点点头,对上他的双眼望了许久。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只装了她一人。

还没等她感知到自己心头究竟是因为什么不适,隗止便先一步挪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都决定要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稍稍扬起了头,喉结滚动,长叹着。

只是叹出的这口气,却无论如何也没将他心头的阴郁除却。

他感觉自己胸口泛着一阵微妙的痛感,不自觉地用掌根轻轻摁了摁。

那种痛觉就像是心脏被生生撕裂开,又用力地拼凑起来。

他对这种微乎其微的疼痛已经到了熟悉的地步。

直到萦绕在心头的苦闷稍稍淡了,隗止才有精力垂眼去看庄杳。

她低着头,穿着拖鞋的脚趾蜷缩起来又撑开,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他的手伸出却又在半途抽离,重新回到了原处,攥了攥拳,“还有话要问我吗?”

庄杳怔了怔,抬起头去看他。

他的眼里可堪愁云惨雾,只是他的眉头一直舒张,故作轻松。

她轻咬着下唇的软肉,摇了摇头。

两人仍是比肩而立,只有不安的两只手时不时触碰到彼此。

沉重的呼吸声被雨滴掩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对对方嘴里未尽的话语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于是沉默愈盛,渐渐壮大到能将相知的两人掩埋。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庄杳的意识这才堪堪回笼。

一旁的隗止也垂下眸,像在确认她没说出口的问题到底还问不问。

但她仍是一动不动。

于是隗止抬脚,挪动着脚步,不愿打扰她的沉思。

还没走出两步,他的衣角便被身后的庄杳扯住。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望着她,示意她开口。

庄杳抿着唇,这才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便又添了一句:“喜欢我的这件事。”

隗止脚步顿了顿,失笑伸手弹她脑门,“别想太多。只是见不得你受欢迎,想给你的生活添堵罢了。”

他接着打开了伞,砰的一声响,阔步走进雨中。

她看着他上了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就知道他只会嘴硬,绝对不会承认,所以她才一直没问。

现在好了,话说出口了,是与不是竟都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她还真就不能在他面前装不知情了。

庄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又为自己的话懊恼。

如此一来,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便被转移到隗止手里了。

糊涂啊杳杳(;_;)

另一边的隗止,上车后将伞放到了脚下。

他展臂将放在后备箱上方的桃红色小伞拿了下来,合上眼一边摩挲伞柄一边沉沉地深呼吸。

脑子一直不受控地回想着庄杳问的那些话,以及她问话时唇瓣上未消的齿印。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想回答,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他感觉喜欢她已经成了自己的本能。

从前跟庄杳一起上学时,他的视线总是无意识地固定在她的身上。

眼睛里仿佛搭载了追踪系统,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锁定到她的身影。

她绝对不会知道,他到底拦截了多少封别人送给她的情书。

当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那些人送给她的情书,早就被他信手撕碎,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生活轨迹早就乱了。

分化后,他本以为自己能够习惯没有庄杳的日子。

可是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月余的思念便像海啸将他吞没。

他甚至没有招架的能力。

……

庄杳打开门锁,回到家里,没听到预想中的争斗声,觉得很是稀奇。

她在墙沿边探出个脑袋,只露了两只眼睛,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两个男人仍旧坐在餐桌前。

一个衣冠楚楚,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将培根送进嘴里。

一个……

赤裸着上身半蹲在椅子上,拿着小本子一边记一边点点头。

搞什么啊!

庄杳缓步朝两人走去,故意咳了一声引起注意。

正在进食的毕江澄抬眼,看出了她的意图,又再笑着继续吃早餐。

一旁的裴承曦则是愣了愣,将笔夹到本子里,蹙着眉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空调温度太低了?”

她摇摇头,又伸出个脑袋去看他的本子,朝他挑了挑眉,“在记什么?”

裴承曦眨眨眼,和盘托出:“毕少在教我怎么取悦杳杳。”

正在喝咖啡的毕江澄差点呛到气管,拿了抽纸擦了擦嘴,这才好整以暇道:“听他胡说,我在给他写菜谱。”

庄杳眯了眯眸,越想越不对。

毕江澄一个富家子弟,双手不沾阳春水,教裴承曦做菜?

真的假的?

还没等她捋顺逻辑,裴承曦便走到她身后,双手搭着她肩膀,将她轻轻推到餐桌前,“吃早餐。凉了。”

庄杳将烘好的面包涂了草莓酱塞到嘴里,又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嚼一边说:“放着吧我收拾。”

裴承曦闻言怔了怔,蹙起眉看她:“不能白吃白住。”

当初她让他住进来,明说了是为了方便观察和刷业绩,叫他不用太过拘谨。

但他仍是觉得这样并不好,这才倔强地要承担起所有家务。

如今庄杳却说不用他收拾了,倒显得他自己像个没用的闲人,只得耷拉着脑袋望她,确认她是不是要赶自己走了。

庄杳的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记得这孩子性格倔,便由着他了,“那你收拾吧,我跟澄澄聊点东西。”

早已吃饱,正将马甲纽扣解开的毕江澄笑笑,“不容易,杳杳可算想起我了。”

他将马甲脱下,搭在椅子上,松了松袖扣,跟随着庄杳进房间。

刚一进门,毕江澄便开始打量着这个温馨的小窝。

床品都是鹅黄色调的,只有角落里摆了几只憨态可掬的玩偶。

玩偶内里的棉充得很实,看上去很好摸。

窗前摆放了一张书桌,书立间夹了很多心理学范畴的书籍。

几乎每一本都有不同的书签和笔记夹在里面,显得本就厚重的书籍分外臃肿。

他随意地展开一本翻看,内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了些有关的知识拓展以及帮助理解的注释。

某些较难理解的晦涩语句下,还用透明胶粘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她收集来的病例。

毕江澄会心一笑,正要赞叹她一句学习真是认真,便见A4纸的最底下附了一句:

好难( ’ A ’ * )救救杳杳。

他失笑,又对上正在翻看检测报告一脸迷茫的庄杳,没忍住俯下身去捏了捏她脸颊肉,“你怎么这么可爱。”

庄杳看看报告,又看看毕江澄,没明白他莫名其妙在说些什么。

……

一整个早上,庄杳都坐在床上研究着这份报告,毕江澄则是坐在她的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解释。

她总算看明白了。

报告显示,那瓶没有包装的“神药”含有致幻成分,短暂使用后会麻痹神经,减缓使用者的反应速率。

所以奶奶才会觉得,自己的头疼喝完“药”就好了。

至于那枚子弹,跟庄杳猜的差距不大。

子弹的主体,的确是选用了针对性的材料。

但并非是针对动物,而是针对诡异。

换句话说,那只异瞳有两条尾巴,名叫小咪的猫

是诡异。

跟她印象中的诡异很不一样。

它既没有什么可怖的面容,也没有无差别攻击,顶多是眼睛和尾巴与一般的猫咪不同罢了。

庄杳还垂着脑袋琢磨。

既然裴承曦知道那枚子弹只对小咪管用,也就说明裴承曦比她更早知道小咪是诡异。

但,他又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她把问题想明白,她就发觉自己的膝头抵上了自己书桌前的靠椅。

毕江澄就坐在靠椅上,双腿岔开将她半圈在面前。

她的膝盖紧紧贴着椅子,两侧是毕江澄弯曲着修长的双腿,身后是她的小床。

她没有退路,这才感知到危险。

庄杳怯生生地抬起眸,试探性地向后躲了躲。

向后退的腰身,瞬间贴上了毕江澄虚扶在腰后的手掌。

“杳杳。”他轻轻捏住庄杳的下颌,眯了眯眸,“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我?”

第22章 第 22 章

也看看我,可以吗?(三更合一)

“帮, 帮你什么?”话说出口,庄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毕江澄一哂,被她震颤的嗓音逗笑。

她惊慌失措的神色衬得他像个只知欺辱绵羊的饿狼。

他转而捧着她的脸, 用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尽量压低了嗓音, 温声道:“你先答应我。”

这样的把戏隗止早已玩过无数次, 她才不上这种当:“你先说!”

两人无言地用眼神对峙过一阵, 最后是毕江澄先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捧着她的脸,在她侧脸啄了一下, 勾勾嘴角, “拿你没办法, 我先说。”

她看他这副隆重其事的模样,总以为他要提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胸口一再感知到凉气,她莫名想起刚刚隗止逾矩的行为, 又不由自主地瑟缩起身子。

但毕江澄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温柔地牵住她的双手,轻轻捏她掌心里的软肉,低声道:“我想知道,你和隗止认识了多久?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你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

嗯?

庄杳怔了怔。

这些问题好耳熟。

“打记事起就认识了,他比我早出生几个月,算来应该有二十三年?”她一边回想,一边用食指点点下巴。

“身上的痣,在胸口。喜欢吃辣椒炒肉, 不喜欢吃香菜。”她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将双手反撑到床上, 晃晃脚丫, 这才想起来询问:“你问这个作甚么?”

毕江澄了然地点点头,欺身向前,直到庄杳的柔韧度受限,无法再向后仰,才失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停顿住,微笑应她:“想了解你多一些。起码以后这些事,不再是你和隗止之间的秘密。”

她听过这些话以后,双目微怔,感觉到心脏有一刻的失重。

像是漂浮在太空中没有落脚点的虚无。

以至于她反撑在床上的双手一软,向后倒去。

所幸毕江澄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挪开,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到怀里。

他低笑着将她的双手牵过来,轻轻揉着她有些泛红的手腕,又再抬眼望她,关切道:“有没有扭到?是不是我太主动,吓到你了?”

庄杳摇摇头,只垂下脑袋看毕江澄小心翼翼地替她检查关节。

她发现他的手不仅修长,甚至关节还带着点点淡粉色,很是好看。

“动一动看看,疼不疼?”她闻言抬眸,直勾勾地撞进毕江澄的笑眼里。

顶着那样一张清贵的长相,左眼下的两颗泪痣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妩媚。

他笑起来会有一颗泪痣陷入卧蚕中,另一颗也被笑肌顺势提起,颇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她还望着那张脸失神,却听见门外突然一声巨响。

毕江澄先一步抽离了意识,扭过头去看门的方向,“不会有人硬闯进来了吧?”

她闻言也很是惊慌,刚起身朝外迈步却发觉双膝依旧被椅子死死地抵着,无法动弹。

重心一失衡,她便整个人都栽在了毕江澄的身上,顺势将椅子推开了一截。

毕江澄也被她吓了一跳,抬手扣着她撑在椅背上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则是虚扶在她腰上,迟迟不敢落下。

他如今整个人都被她压在身下,脑袋两侧均是她为了支撑而用力抵住的掌根。

她手腕上的血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同样的,他温热的吐息也正一寸一寸地打在她单薄的腕侧。

庄杳一边的膝盖正正压在他的大腿腿面上,被他那羊毛材质的西装裤磨得发痒。

她居高临下地垂下眸去看他,想要抽离却被他压在腰下的手擒着。

彼时,毕江澄也昂起头与她对视。

明明身居低位,他的眼神中却始终带着一份倨傲和游刃有余。

一双压在腰上的手缓缓上移,直到摸到她的蝴蝶骨,他才敢将手掌覆上去,紧贴着她空荡荡的睡裙。

她发觉毕江澄即便是被她囚在身下,他的笑意仍不减。

凌厉的下颌线笔直,他像是甘愿将锋利上缴的骑士。

他双手来回摩挲着她因支撑而用力得直发抖的蝴蝶骨,眼神亦毫不避讳地撩拨着她。

连他眼下的小痣都分外魅惑。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才又紧了紧掌心,将她往怀里压,直到两人额头相抵才罢休。

庄杳的双手被他压得只能从椅背上脱离,转而支撑在他肩上。

压在他腿面上的膝盖,明显能感觉到他西装裤下紧绷的大腿肌。

如今两人额头相抵,毕江澄眼下的那两颗泪痣便愈加的明显。

那双笑眼仿佛已经长出了无形的手,将她失重的心脏稳稳托住,转瞬又攥紧。

他稍稍抬了抬下颌,与她鼻尖相触碰,这才哑声问:“我可以亲你吗,杳杳?”

明显的喉结滚动,他对这意外之喜很是钟意。

如此亲近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掌控理智,只要她有一点犹豫的意思,他都会将唇贴上去。

即便他亲眼目睹过她与隗止接吻,他也不在乎了。

庄杳此时也感觉自己的喉中焦渴,以至于无法呼吸。

钳在她背后的那双手很是滚烫。

汨汨的汗珠从她的脖颈缓缓落下,沁入她的睡裙。

偏偏那只手还在不住地摩挲她的脊背,像安抚,却更像带着特殊意味的撩拨。

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化在毕江澄的怀里了。

他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烫?

就连他的大腿都不停地在向她传输着温热。

庄杳大脑被热气蒸得无法思考,脸颊也不安分地散着热气。

她不置可否,只轻咬着唇内的软肉。

然而这在毕江澄看来是一种首肯。

她垂下的眼睫充斥着嫣红,就连她的膝盖也更加贴近了他的耻骨,几乎要坐到了他的身上。

接收到她认可的信号,他便不假思索地上前衔住她的唇瓣,将她抵在唇肉上的齿关缓缓抽离开。

庄杳被他吻上后,本就支撑得有些乏力的手直接放弃了挣扎,转而环在了他的颈后。

她浑身瘫软地顺势侧坐在他的大腿上,由着他轻抚着她的后颈,指腹揉弄着她软绵的耳垂。

本就有些焦渴的喉被他渡了气后像是找到了救赎,舌尖发了疯地要从对方那汲取更多。

掌控权瞬间被交到了庄杳的手上,男人只是时不时用手心抚摸着她有些颤抖的脊背。

直到她终于餍足,缓缓从对方唇边抽离,这才发觉对方的眼角被她吻出了几分水色。

两人的唇间也吊着藕断丝连的涎液,诉说着对彼此的不舍。

庄杳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做的事有多过火,脸颊瞬间被烧红了。

在她身下的毕江澄也低低地喘着气,望着她潮红的脸庞便又不受控地擒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上前。

这一次,他吻的方式极其进取,仿佛要将刚刚丧失掉的掌控权一次性夺回来。

原本安分的掌心也缓缓地挪到她的腿弯,抚摸着她刚刚被西裤磨红了的膝盖。

庄杳身上因此起了薄薄一层的鸡皮疙瘩,激得她忍不住颤抖着要将身子往他的身上贴近。

仿佛只有这样做,她的那阵不安才会缓和一些。

毕江澄听着怀里的人被吻出几声安逸的轻哼,心中更是欢喜。

但他的手依旧规行矩步地环在她的腰后,防止她失神从自己腿上摔下。

两人吻得忘我,直到听见开门声才猛地抽离开。

庄杳一下子就从毕江澄的身上爬起来,下了椅子,低下脑袋佯装无事地整理着睡裙。

被突然中止接吻的毕江澄心情并不好,有些烦躁地呼着气。

但他看着庄杳那副害羞的脸,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们……在干什么?”闯进来的裴承曦脸上早已没了什么笑意,只直勾勾地盯着突然散开的两人。

他站在门外许久,原以为刚才那一声响能打断两人的亲密,谁曾想接下来竟听到了啧啧的水声与两人的喘息。

一墙之隔,他们在接吻,而他却只能恨恨地在门外听着。

这算什么?

毕江澄挑了挑眉,起身去拍了拍他肩,示意他让出一条过道。

对方显然不肯。

于是毕江澄沉了口气,接着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在接吻。”

以裴承曦的性子,他指定是要在毕江澄那张脸上留下血痕,这事才算完。

但庄杳今天特地说过了,他不可以打人。

即便再生气,也不可以。

他只能愤懑地盯着毕江澄,将拳头攥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而后才看向庄杳。

裴承曦强行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咬紧了牙关,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真的吗,杳杳?”

站在角落里的庄杳,一直垂着脑袋,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

她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今天每个男人都要问她这句话。

裴承曦眉头紧蹙,本就健硕的手臂肌肉被血管攀着,原先愈合的紫褐色疤痕在这一刻都显得分外狰狞。

他怔在原地,明明与她的距离隔开大半个房间,她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戾气。

偏偏这个时候,毕江澄已经穿好了马甲,重新侧过身进到房间里,上前拥住庄杳,“杳杳,我先走了。”

话毕他仍觉得不够,便又稍稍躬身贴近了她的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道:“感谢款待。”

庄杳气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添柴火,皱着眉朝他胸口锤了一下。

他仍是毫不在意地朝她笑笑,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庄杳见毕江澄要走,本着尽地主之谊,想要起身送他。

但当她从裴承曦身侧路过时,腰上却捆上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挣不开。

“承曦,别闹。”她像以前那样,伸手向后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乖,让我送客。”

然而腰间的那双手束得更紧了,像是恨不得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杳杳,为什么?”

她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裴承曦垂下脑袋,窝在她的脖颈间,半晌才哑声道:“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

毕江澄已经下楼了,庄杳也没了出门送客的迫切,便耐下性子,接着摸摸他的耳垂,温声道:“你还小……”

“我只比你小两岁。”他坚决地打断了庄杳的话头。

他们之间不过是差了两岁,她却要因此蛮横地抹杀掉所有的可能性。

这未免对他太过不公平了。

“那也是弟弟呀。”她听过裴承曦的辩解,依旧不理解,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细细摩挲。

比她更不能理解这一切的人是裴承曦。

凭什么“哥哥”是可以被接受的,是可以作为交-配对象的,是可以进入择偶标准的,而“弟弟”却注定与性绝缘?

难道就因为这两岁的差距,他永远就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与其他男人欢.好吗?

他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甚至闪过刚刚毕江澄教导他取悦女人的办法。

可他都没有付诸行动。

诚然,他的确想庄杳喜欢他多一点,但绝不是以这样卑劣的手段将她占有。

他不想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他只埋在她的肩窝,沉闷地深呼吸,以此压抑住自己心底的委屈。

裴承曦以几近哀求的语气,一字一顿:“杳杳,可不可以别只看他们。”

“也多看看我,可以吗?”

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庄杳只轻轻一挑便能将裴承曦环在她腰间的手松开。

她回过头去,捧着那张脸,刚要撩起他的刘海发便见他强硬地扭开脸。

“承曦……”庄杳瞥见他脸上残余的泪光,心头一软。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脑袋,却被裴承曦躲开了。

他扭身出了房门,一声不吭。

庄杳有些担心,不止是因为他看上去心情格外低落。

还因为她的系统已经开始发出警告。

裴承曦的精神值直插谷底,即将突破百分之十五的下限,来到警戒状态。

系统提示庄杳,特殊NPC在精神值下降到百分之十以后,有可能会出现攻击性的行为。

届时,系统将不保证使用者的生命安全。

但,她觉得裴承曦并不是会对她使用暴力的人。

即便如此,庄杳还是上前打算哄哄孩子。

她跟在裴承曦的身后,踮着脚尖,双手搭在他肩上,满屋子嚷嚷:“承曦承曦,不要生气啦。理理我呀。”

裴承曦一直默不作声,只冷着脸收拾厨房,将垃圾分类打包。

一回头便又对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庄杳。

“……”

“承曦”

她还是咧着嘴朝他笑,伸着手揉他微卷的头发。

起初他躲了几回,但发现没有用,索性也不躲了。

他从她身侧走过,拎着几袋垃圾,想找钥匙在门口转悠了几圈都没找到。

被庄杳来回挡了几次,他依旧沉默地越过了她,拿走了她放在门口的钥匙。

他看着堵在门口的庄杳,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开口:“让让。丢垃圾。”

“我陪你呀!”她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垃圾袋。

裴承曦见状,利落地将垃圾袋换了一只手抓着。

他展臂用另一只手捆住庄杳的腰身,手掌朝外尽量避免弄脏她的睡裙,长叹道:“没生气。好好呆着。下午带你见个人。”

庄杳眨眨眼,有些不解:“见谁?”

“以前地下酒吧认识的朋友。或许对你有帮助。”说完他便打开了家门朝外走去。

这对庄杳来说倒真是意外之喜,她连连道谢:“承曦最好了!承曦是世界上最乖的狗狗!”

裴承曦:……

直到下楼丢垃圾,路边的小狗朝他“汪”了两声,他蹲下身才发觉自己的尾巴跑了出来,一摇一摆的。

裴承曦垂眼看着自己的尾巴,无奈地给面前的流浪小狗顺毛,“唉。”

他呆在垃圾站里摸了小狗好一会儿,愣是等到尾巴褪去才缓缓起身上楼。

……

下午,两人到了地下酒吧附近的咖啡厅。

由于地下酒吧还没到营业的时间,裴承曦只能把人约到这里见面。

然而两人愣是坐了一个小时,对方才露面。

“来了。”庄杳顺着裴承曦的视线望去,一个身材瘦削,看上去只有一米七上下的男人打着哈欠进了门。

男人身上穿的t恤衣角穿了几个孔,下身再加一条黑色束脚裤,更是辣得庄杳直呼眼睛疼。

对方刚一坐下,她便能看见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眼屎。

但她身侧的裴承曦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如常地跟对方寒暄:“早。”

对方也不多废话,只在哈欠中穿插了两个字:“有事?”

“朋友是刚分化来的,这里物价又贵,就想挣点快钱。您看能不能……”裴承曦的话还没说完,男人便开始上下扫视,打量着庄杳。

男人那双眼眯起来,显得更是狡黠。

他审视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

庄杳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安,抬手摁在裴承曦的膝头。

而他也像是能读懂她的话一般,用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她人比较胆小,您就安排点侍应生之类的打杂跑腿就行。其他的就别让她碰了。”

裴承曦这么一说,对方虽然不太乐意,但总归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只问:“今晚能上班不?”

“能,能!”庄杳一口应下,生怕他改了主意。

男人有点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只应了句“嗯”就走了。

见对方走了,裴承曦也不久留,干脆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庄杳勾住了指尖。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即便他现在还是有点难过,但还是没忍住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拧眉,“手凉。小心感冒。”

接着裴承曦又想起以前在地下酒吧打黑拳的时候,见过了很多肮脏龌龊的勾当,便沉下性子温声道:“你决定要查,我会帮你。但你要安全。”

“好不好?杳杳。”说完他才抬眼去看庄杳,对上她有些湿润的眼眶一瞬间慌了神。

裴承曦着急忙慌地起身,为了拿对面的抽纸却碰洒了桌上的饮料,霎时一片狼藉。

庄杳也被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逗笑了,忙攥着纸巾跟他一起收拾,嘴里嘀咕:“承曦承曦,你怎么这么可爱。”

正拿着纸巾擦桌子的裴承曦动作一滞,心里又泛着一阵苦楚,垂下脑袋瓮声瓮气道:“我不想被你夸可爱。”

他家境贫寒,上学的日子也短,总被人笑肌肉发达头脑简单。

但他知道,“可爱”这个词是用在宠物和玩物身上的。

他不想被她说可爱。

他要的是和那些男人一样,被她爱。

“但你就是很可爱啊。”庄杳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接着夸赞。

下一秒,男人的手便箍住了她的腰,坐下来背靠着卡座的软包,强硬地将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

掌心还不忘护住餐桌的尖角。

庄杳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但还是接着擦拭桌上的水渍,没看他,只是嘴上喃喃:“等下等下。”

她的身子明明在向前挪动,被他猛地箍回原处,手却还是放不下擦拭的纸巾。

裴承曦看着她宁愿擦桌子也不肯理他,气得直接夺走了她手里的纸巾,连带着纸巾盒全都丢远了。

而后他才用手将她的脸掰过来,“杳杳,看着我。”

她也心无旁骛,乖巧地凑近了他的双眸,咧着嘴笑道:“看着呢。怎么啦?”

庄杳突如其来的靠近,害得他又羞又恼。

呼吸不可察的一滞,裴承曦脑袋向后仰了仰,眼神止不住地闪烁。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比他见过打在浪花上的夕日余晖都要美。

他知道自己嘴笨,干脆不拐弯子了,直接道:“杳杳,我是男人。”

庄杳眨了眨眼,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没头没尾的。

但她的情绪价值还是给得很足:“我知道啊。”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裴承曦索性不再压抑,将尾巴放出来,在桌下悄悄地捆住她的脚踝。

顺着她的足尖,毛茸茸的尾巴一点点向上挪动,直到扫过她的退心,她才没忍住“唔”了一声。

庄杳自认为自己这一声并不算大,但对方似乎不这样认为。

打在她颈窝的呼吸频率愈加快速,就连她坐着的地方也越加的炽热,仿佛要将她的皮烫掉。

她下意识向前躲,又被蛮横地拖了回来,陷得很是牢固。

她贴心地按下嗓音,低声提醒:“承曦,尾巴。”

可他身后的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哑声道:“我知道。我说过了,我是男人,杳杳。”

庄杳这才发觉,裴承曦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仍在继续下降。

她怔怔地咬着牙,每次躲开都被更加用力地拉回原位。

只不过是坐着,她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麻。

“你,你到底想干嘛?”每次的往返都让他的尾巴更加壮大,将她钳得更紧。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见她仍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裴承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被她拽得生疼。

他没力气了,只好咬着牙,松开了庄杳,低声道:“没事。等我上个厕所就回去吧。”

说完他便起身朝厕所的方向去,晶蓝色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将刚刚拖过的地板划开了一道干涸的路径。

庄杳原想询问他这样尾巴不会弄脏吗,但等裴承曦从厕所里出来,身后的尾巴就随之消失了,于是她也只好把困惑咽进肚子里。

……

入夜,到了地下酒吧的营业时间,庄杳按照约定来到了门口等候。

裴承曦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也跟着来了,一路上绷着脸一声不吭。

今天下午穿着破洞t恤的男人推门出来接应。

庄杳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将头发都用发胶发蜡做了造型,换了一身领口大敞的背部镂空衬衣。

就连他身上也喷了致死量的古龙水。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庄杳的目光,但做这行早已习惯了,只是朝她翻了个白眼便接着说:“跟我走吧。”

庄杳点点头,又朝裴承曦递了个眼神,表示:你放心。

到了这时,裴承曦才讷讷地开口:“我会帮你看好家的。记住我说的话,有事联系我。”

还没等庄杳回应,那男人便鄙夷地啧声:“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去去去,别妨碍我挣钱。”

庄杳也朝他颔首,“不用担心我,早点回去吧。”

“嗯。”裴承曦努了努嘴,却愣是隔着玻璃门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长吁一口气。

像是在正午晒过的暖阳,一瞬间从他身边抽离开,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另一边的庄杳一直跟随着男人,路过弯弯绕绕的KTV包厢。

她从未来过这种场所,眼睛忍不住要往里面瞟。

透过包厢门上的圆孔玻璃,她发觉里面的客人跟平时自己在路上碰到的NPC并不一样。

有的客人断了首,没有了脑袋依旧在用针管输液,整个人都很亢奋;

有的客人长相与一般人无异,身体却长满了触手,光是她这一瞥便能看见十来根;

有的客人被陪酒的哄得哈哈大笑,不一会儿就笑得肺叶从喉咙里掉了出来,转手又塞了回去,见怪不怪。

庄杳有些毛骨悚然,却听前面领路的男人厉声道:“别乱看!”

她被吓得一激灵,连连应是。

男人将她带到了尽头的员工室,对另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男人道:“Y哥,交给你了。”

“嗯,忙去吧。”男人朝庄杳摆摆手便离开了。

那个被叫作Y哥的男人,伸手在庄杳面前打了个响指,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还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庄杳梗住了脖子,向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看着他,没敢应嘴。

Y哥见她不做声,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便一边将没抽完的烟拿了起来,一边朝里头指了指,“去,把衣服换上,干活了。”

“是!”庄杳也不多废话,有活就干,直勾勾地进了里面的女更衣室。

女更衣室只是用破旧的帘子隔开了几个独立的试衣间,墙的另一侧则是摆放了员工使用的储物柜。

很普通的摆设,即便的确有些简陋,但庄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控制成本嘛,她理解。

她抱着一沓侍应生的衣服就钻进了其中一个试衣间,拉上帘子准备换衣服。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女更衣室的门有些年头了,合页生锈,因此开关门会吱呀作响,这一点也不奇怪。

庄杳就这样想着,拉下了自己的衣服拉链。

帘子外又传来一把女人的嗓音。

音色清脆,犹如风铃拂动,很是曼妙。

但对方的情绪却不大好。

她听见外面的女人正在破口大骂:“不是你神经吧?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不会喜欢你这种法制咖。作者是作者,我是我。算我求你了,别再派人跟踪我了!”

庄杳内心一阵咯噔。

哦豁。

她乱入剧情了?

庄杳小心翼翼地换衣服,不敢发出一声声响,生怕帘子外面的女人发觉她偷听。

虽然她也不是主观意志上想偷听,但客观上来说,的确存在偷听的犯罪行为

不对,语言系统被法制咖带歪了。

她猛地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些奇怪的话从脑袋里甩出去。

帘子外的骂声停了。

庄杳刻意又等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

“你听见了?”

女人戴着纯黑色的口罩,一头富有光泽的茶棕色头发披在肩上。

她坐在镜子前,慵懒地捧着手机。

那双交叠的长腿均匀有力。

“啊,是!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庄杳对上对方那双细长而眼尾上挑,有几分像狐狸的眼睛,瞬间觉得有些心虚。

明明是极其妩媚的长相,但目光却是凛冽中带着一丝正气。

女人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应嘴。

见对方不追究,庄杳的心也算踏实一些。

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和同事闹矛盾。

要是事情闹大了,别说系统任务完不成,以Y哥的态度来看,说不定真要给她砍成臊子喂狗了。

光想想就一阵恶寒。

砰砰

门口传来敲门声,以及Y哥的吆喝:“你们两好了没?要干活了!”

女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应道:“来了,催命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

Y哥睨了庄杳一眼,从口袋里掏了个黑色的口罩给庄杳,“你,把这个戴上。”

庄杳点点头,照做了。

这样也好,不会暴露她的长相。

她刚刚还在琢磨着,这个口罩到底是不是需要自备的,正想开口问问同事有没有多一个口罩能借她。

毕竟她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撞上隗止。

要是隗止知道她偷偷溜了进来,定要提溜着她衣领把她丢出去不可。

到时候就更加别想完成任务了。

Y哥带着庄杳熟悉了一圈工作环境,又给了她一个对讲机,连着耳麦。

按对方的说法是,如果有顾客要了酒水,前台会在对讲机里通报,到时候她直接应答了去商店里拣货就行。

说完对方又看了庄杳一眼,问道:“你没什么心脏病之类的隐疾吧?这可不比外面,不给你买保险,也不会签合同。工资日结,死里头了我们也不会管你的。”

庄杳还在思考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Y哥便又接着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上岗了我就真不管你了。”

于是她看他的眼神也就变了。

像在看法制咖二号。

但为了系统任务,她还是点了点头,“没事没事,我可以的。”

这点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说的是NPC疗愈师兼演员的自我修养。

在她小的时候,她经常会在母亲的诊所里玩耍。

她的母亲也是一个优秀的NPC疗愈师。

作为女儿,她时不时会看到自己的母亲愣一愣,而后便给父亲打电话,像是接头暗号一样说着:“来活了,亲爱的来接杳杳。”

她一听这话,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很久都见不到自己的妈妈。

每次妈妈说完这话,总要消失个半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而妈妈每次回来,都会换一个新的造型,就连说话方式都变了。

她当时年纪还小,被吓哭了好几回,扑到爸爸身上就是一顿嚎:“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不这样说话。”

然后妈妈才会一拍脑门,眨了眨眼,像是切换人格一样换个说话方式,揉揉她的小脑袋瓜,轻声道:“杳杳,是妈妈呀。妈妈去干活了,怎么这就不认得妈妈啦?妈妈会伤心的。”

后来庄杳才知道,原来那时的妈妈是接了系统任务,收到了NPC移民局的指示去修正主线剧情了。

所以庄杳上大学的时候,还会趁着没课的时候去蹭两节表演系的课

当然,只能蹭到理论课。

她蹭过好几次实践课都没成功。

老师一点人数就发现不对,把她轰出来了。

次数多了,庄杳也就放弃了,寻思着蹭理论课也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天才杳杳(o^^o)!

所以当庄杳接到这个系统任务的时候,她还是难免有一丝激动。

虽然到现在系统都没有进一步提示,NPC移民局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

但她还是很兴奋

像是聚光灯终于打到了她的身上,她要出山拯救苍生了!

如今她捧着托盘的手都有些颤抖。

心里忍不住要嚎叫着台词:盖世英雄杳杳踏着七彩祥云来咯(^V^)!

然后盖世英雄·杳杳上班第一天就摔了一瓶八百块的酒。

哼。

莫欺少年穷(#‵′)

“这笔记账上行吗Y哥?”她心虚地对着手指。

“日结哪来的账,今天的工资扣完了你都还得倒付。赶紧的,给钱。”对方压根不理会她陨落的救世主梦,只摊开手掌让她付钱。

庄杳有些委屈,瘪了瘪嘴道:“走小说宝吗?没现金。”

对方白了她一眼,把台面上的二维码怼到她脸上。

她欲哭无泪,默默地在心里记了隗止一笔。

这一天,庄杳几乎都在给客人们送酒水。

裴承曦说过的什么黑拳,什么特制子弹,她统统都没有见过。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下酒吧的等级制度似乎非常森严,不晋升她永远也没办法接触到更深一层的东西。

现在的她只能知道,一楼与外面的招牌一致,都是量贩式的KTV。

只是顾客有些特殊。

好不容易订单消停了一阵,庄杳坐在商店高脚凳上休息,锤了锤发麻的小腿肚。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应生。

庄杳认得,这就是原先在更衣室碰到的同事。

对方也直接坐到了她身旁的高脚凳上,准备歇息着玩一会儿手机。

刚一坐下,庄杳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泛着淡淡的玫瑰混合小苍兰的清香。

她没忍住多闻了一鼻子,而后才向对方打招呼:“嗨。”

对方掀了眼皮,眉眼带笑,“嗨。”

“我是今天新来的,可以叫我杳杳。”她僵硬地开始自我介绍。

“烧仙草。”对方应道。

“啊?噢噢。”庄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名字是“烧仙草”,便笑说:“哈哈好有趣的名字。”

哈哈……

好致命的尬聊。

庄杳咬咬牙,直接入正题:“对了,烧仙草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嗯,偶尔过来一趟。”对方依旧在摆弄着手机,只是时不时瞥庄杳一眼,“断断续续一个月吧。还有,好心提醒你一下,以后这问题别乱问。”

说完对讲机里便通报了一张大单,说要两个人一起送。

正巧商店里是她们两人,庄杳便看了对方一眼,得到首肯后应下了:“一号和十一号在商店,可以送。”

“我去拣零食,你拣饮料?”烧仙草起身询问道。

庄杳今天一直都在拣饮料,还没去过零食区,便想着自告奋勇:“我去拣零食吧。”

对方欲言又止,但还是由着她了,“行。”

零食区拣货在商店侧门的仓库,庄杳推门进去瞬间傻眼了。

紫色的照灯下,冰柜冷气喷涌。

一大滩模糊得犹如泥浆般粘稠的物质在疯狂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