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层撒了一堆眼球作点缀。
冰柜旁放置了一个类似舀冰淇淋球的工具,有血水残留在容器里。
庄杳攥着刚刚记下来的订单便利贴,双手直哆嗦。
这一坨像黑泥一样的东西,竟然是KTV的招牌小吃:蓝莓巧克力蛋糕。
……她真的很想问,这哪里像蛋糕。
其实只是看外表的话,并不算难接受。
但庄杳发现,越靠近这个冰柜,腥臭味就越冲。
她当初去宠物零食店兼职切猪蛋蛋都没闻过这么臭的味道!
这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侍应生都会分发口罩了。
她甚至暗暗觉得她需要的不止是纯黑的布口罩,这样强烈又刺激的气味,用生化口罩都不为过。
庄杳咬咬牙,只当这些东西都是污染物,闭上眼睛便将“蛋糕”塞进盘子里。
直到她捧着盘子到秤上,才发现难熬的不是她要将这些东西装盘,而是忍着恶心装盘以后发现不够秤,还得返工。
她只好崩溃地再夹上几块蛋糕碎作填充,这才堪堪达到了标准。
庄杳此时的内心难免又再记隗止一笔。
他这黑心商人倒是挺良心的,竟然不允许员工缺斤少两。
还没等她骂过瘾,她就忍不住要捂着嘴巴冲出仓库门,在门口干恶心了一顿。
商店的店长和烧仙草在门口同时投来怜悯的目光,却都只摇摇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彼时对讲机里还在催促:“一号和十一号还没到吗?客人已经在催了。”
坐在高脚凳上,提着饮料篮子的烧仙草没应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庄杳。
对方不落井下石,庄杳已经很感谢了,长吁一口气便应道:“马上来。”
说完她便又提起口罩,屏着一口气,在零食架子上把剩余的零食都拿上,塞进篮子里。
其他零食都是袋装的,虽然名字看上去有些诡异,什么“散装眼珠子”,“干煸腰子”……
但对庄杳来说,不需要她碰到这些污染物就可以接受。
她收拾妥当,拎着篮子到门口,先是向烧仙草道歉:“抱歉,拖累你了烧仙草。”
对方淡淡扫了她一眼,应了句:“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包厢,庄杳看到包厢门前的过道里站了一群人。
除了两个保镖,还有一堆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
今天领着庄杳进门的那个穿着大露背的男人自然也在。
一行人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那个坐在中间的是大老板吗?”
“不知道,反正胸大的那个是老板。”
“嚯,这么帅也需要干这行吗?”
“你以为是你啊死鸭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红圈律师!”
庄杳本来还在听墙角,不敢确认他们口中说的“老板”是不是隗止,但见烧仙草先一步进了门,她也只好跟上。
门里依旧被嘈杂的音乐声覆盖,坐在正中的男人一语不发。
烧仙草将饮料篮子放在桌上,一罐一罐地拿出来排好,向老板们鞠躬致意后便转身离开。
于是庄杳也低下了脑袋,蹲下身将篮子里的零食一包一包地码在桌上,最后捧出那一盒蛋糕来,询问道:“各位老板是现在吃还是待会儿吃?待会吃的话,我就待会再进来切。”
也不知是说了哪句话触动了在座的老板,坐在最里头的一位,蠕动着身子上前,环在她的腰后轻轻抚摸,“是你来切吗?那领口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眼看着对方的触手就要往她的领口处摸,吸盘已然搭在了她白皙的脖颈处,显得愈加惨白,却听有人轻咳了一声。
触手瞬间停止了动作。
庄杳循着那声咳望去,才发觉坐在正中间的,正是隗止。
第23章 第 23 章
姐姐只能晚上喊(三更合一)
隗止身着暗红色衬衣, 被松开的领带随意地耷拉在身侧的沙发上。
他将桌上的玻璃杯举起,修长纤细的手指环在杯壁,食指上的银环发出清脆声响。
酒杯中的威士忌加冰被他一饮而尽。
烈酒入愁肠, 隗止没忍住皱了皱眉。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屏息看他的脸色,除了庄杳。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沙漠里遇到危险的鸵鸟, 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脑袋藏在里头, 最好让全世界都把她当作透明人。
虽然情感上, 她很想冲过去打一拳人模狗样且被她暗暗记了两笔账的隗止。
但理智仍旧控制着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她可不能让隗止发现自己在这里卧底, 呸, 工作。
“看我做什么?”隗止喝过了酒, 扬了扬眉,总算觉得舒服些了,这才俯身剪了支雪茄夹在指间抽了起来, 长吁一口气,“我是不是说过了,在我这玩可以,要守规矩。”
“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碰, 不用我教吧?”说完他便深吸了一口雪茄,阖上双眼,由着房间里的人们继续运转。
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如今又因他的一句话,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
除了那个攀在庄杳身上的触手男。
对方施施然倒退, 将触手从庄杳身上挪开, 有些狼狈地坐回到角落里, 浑身瑟缩着不敢动弹。
矛盾解决了, 庄杳还要继续她的工作。
她只得强撑着抬起头,面向坐在沙发上的一行人,尽力捏着嗓子,伪装成另一把嗓音道:“那各位老板,我就先帮你们切好蛋糕了。”
说完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屏住,迅速地抽开盒子,将蛋糕切成几份,利落干脆。
一切都完成了,她起身远离了那盘黑暗料理,总算能长吁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朝隗止的方向望去,却发觉对方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锐利。
好像无论什么都无法逃脱他的审视。
某一瞬间,庄杳真的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直到庄杳跟随着烧仙草离开房间,隗止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腹诽,隗止哪有那样的好心替她打掩护,由着她在这里当卧底还不拆穿她,或许刚刚只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她暗自窃喜,顺利蒙混过关。
……
暖黄调的温馨小窝里,没了庄杳,裴承曦只觉得黯然失色。
等她下班的日子里,每一分一秒都格外的难熬。
她不在,他做再多的菜,再美味的饭都没有意义。
于是晚饭他只是热了冰箱里的剩菜凑合一顿作罢。
庄杳不在家,他就把家里的地板扫了一遍,又再拖了一遍。
他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松地打发掉这漫漫长夜。
但当他抬起头,发觉时针只是指到数字“10”时,又瞬间觉得有些颓然。
时针怎么会走得这么慢。
好想杳杳。
他百无聊赖地抓起餐桌上放着的,记录着毕江澄授予他取悦女人“锦囊妙计”的本子,开始翻看。
毕江澄告诉他,哪里最是敏感,哪里能嘬出水花。
又教他在那之前要做好清洁,保证双手与食材的卫生。
最后也是最让他脸红的一点是,他告诉他生殖腔与排泄口离得近,要注意分辨。
要是弄错了会很破坏气氛。
今天早上,毕江澄话里话外都有意激怒他。
他其实听得出来,对方很期待,想看他气得丧失理智后会做出什么事。
他是没读过什么书,但所幸挨过几年毒打。
裴承曦隐隐感觉到,如果他真的按照毕江澄怂恿的,半夜钻进杳杳被窝里吃蚌蚌,杳杳说不定真的会气得再也不理他了。
届时还真就中了毕江澄下怀。
他才没那么笨。
但念在这些教程指不定真有点用,他没当面戳穿。
裴承曦不得不承认,毕江澄的激将法的确很有效。
不然他也不会晚上十一点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光,悄悄地摸进了庄杳的房间。
她的人不在,但房间还弥漫着她的香气。
淡淡的,宛若白桃的清香。
鬼使神差般地,他抱住了她的枕头。
枕头上还有几条她掉落的发丝。
让她知道只怕是要捂着脑袋嚷嚷:“完蛋啦杳杳要成秃头啦!”
裴承曦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竟勾着嘴角抱着她的枕头靠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的她很主动。
她不再叫他“弟弟”,而是匍匐在他的身上,揉着他湿漉漉的碎发,在耳边轻声唤他“承曦”。
他始终觉得她的嗓音是上天的馈赠。
怎么会有人连喘声都这么勾人?
在梦里,他将毕江澄教他的技巧都逐一用上了。
毕江澄没有骗他。
杳杳看上去真的很快乐,□□的。
她如今看上去像一颗被雨露沾湿的软桃。
更加迷人了。
如果现实也这么美好,就……
等等。
裴承曦意识到什么,猝然醒来。
那本该泛着白桃香气的软枕,变得十分不堪。
床边,是小吉在笑眯眯地看着他,摇晃着自己的小尾巴。
“还笑。这下真的要完蛋了。”他有些烦躁,抓了一下自己汗涔涔的头发,无奈地望着小吉。
小吉也很委屈,趴在地上“呜呜”地叫唤。
……
另一边的庄杳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高超演技里无法自拔。
现在她连隗止都能骗过去,还有什么能难得倒她?
一整晚,庄杳的腿都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送餐送得停不下来。
光是提成就没少拿。
直到快要下班,她钻进女更衣室里换衣服,听见外头员工休息室有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估摸着应该是到下班时间了,所以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没往心里去。
结果议论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甚至透过了更衣室的门传到了庄杳的耳朵里。
“哇塞,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宵夜!”
“谁点的谁点的?能吃不?”
“刚刚算了下,刚好够每人一份。应该能吃吧……?”
这些人的声音,庄杳都不认得。
她只能猜测他们是一起值班的同事。
紧接着又来了把男声,声音洪亮:“大老板请客,人人有份,都分了吃吧。”
这个声音庄杳记得,是Y哥。
外面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后面的议论就变得稀稀拉拉的,庄杳已经没办法隔着门偷听了,只好从更衣室隔间里出来。
她刚一出来,就看到烧仙草坐在刚刚的位置,冷着脸回复信息。
某一刻,庄杳真以为自己进了循环。
一夜的忙碌过去,不光飘逸的长发光泽不减,就连人也不露疲态。
她的身旁放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一碗海鲜粥和一盒炒米粉。
烧仙草的目光从镜子的反射里投过来,冰冷得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但庄杳想,都是同事,两人也没有什么嫌隙,对方应该只是习惯性臭脸。
她拉开了烧仙草身旁的椅子,瞥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两份宵夜。
“我们两的,刚刚看到你进来换衣服了,怕你抢不到,就帮你拿了。”烧仙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皱着眉,短甲反复敲击手机屏幕,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都拿了。你选剩下的给我就行,我不挑。”对方接着说。
“烧仙草你真好!那你吃海鲜粥吧~”庄杳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对方的确待人友好。
“嗯,”烧仙草淡淡地应下,朝庄杳脸上看了一眼,便又拎起塑料袋离开了,“走了。”
时间不早了,庄杳忙了一晚上的确是饿得有些发昏。
她抓起筷子,没两下就把一整盒炒米粉吃完了,满意地摸摸肚子。
庄杳从地下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依旧只有几十米开外的路灯忽闪着。
夜里,风吹得她起了一身薄薄的鸡皮。
“杳杳。”
庄杳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任谁喊她,她都不敢回头啊。
于是对方几步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便听到她嘴里念叨:“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小吉也要离开吗?”
“什么小吉?”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鬼,是她的小狗裴承曦。
“承曦!你来接我啦。”她激动地回过身去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闻到对方身上有一阵淡淡的桃子香气,没忍住用脸多蹭了两下,“承曦你好香啊。”
裴承曦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低声应她:“嗯,那就好。”
庄杳感觉到他有点奇怪,疑惑地松开手,“你今天怪怪的,转一圈我看看。”
他不理解,但依旧乖乖地转了半圈。
目光瞥见一抹茶棕色的发丝,他突然愣了愣。
见他没再转过身,庄杳便从他身边绕到面前,踮起脚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怎么回事?”
“你看。”裴承曦抬了抬下颌示意。
“嗯?”庄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一头靓丽的秀发即便被黑色的贝雷帽压住依旧很是惹眼,“是她啊。诶?她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你认识?”
“嗯!是我同事,叫烧仙草。嘿嘿人还怪好的嘞。”
庄杳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你同事?”
“是啊,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裴承曦摇摇头,看着那个身影总觉得熟悉,“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虽说不太可能会有这种巧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认识那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的脑海中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子,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一闪一闪的。
他看得不算真切,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对方
并且交情匪浅。
但理智上告诉他这不可能。
与他有关的异性,除了杳杳,就只有苏小姐了。
苏小姐现在可是星光熠熠的女明星,星途璀璨。
不至于要沦落到在地下酒吧里讨生计。
再不济,她也能回到顾总的身边,心安理得地当她的金丝雀。
总而言之,淌这趟浑水,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他真心希望自己的这些感触都是夜幕使然。
他没有那个勇气与福分接受她的告白,但他绝不会想看到她过得不好。
相比之下,庄杳倒是没有那样多的心思。
她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跟裴承曦说着今天的遭遇。
而裴承曦却像个闷葫芦一样,只是讷讷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话太无聊了闷到你了?”庄杳回过身去,捏了捏他单薄的脸颊肉。
他垂下眼,扯扯嘴角摇头,“没有,很有趣。”
庄杳闻言也没多想,就顺着刚刚的话说下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的男人眼神愈发暗淡,就连精神值都在一路狂跌。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身前那个小脑袋瓜,一直絮絮叨叨地从嘴里蹦出“隗止”“止止”之类的字眼。
但他并不觉得她聒噪。
错的不是她,是隗止那个贱蹄子。
他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烦躁,没忍住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沉闷地吁了口气。
从他嗓子里吐出的怨气几乎能将两人完全笼罩。
可偏偏这团阴郁识趣地躲开了庄杳,不曾波及她半分。
心中的怨恨不吐不快。
回到家以后,裴承曦再也忍不住了。
他扣住了庄杳开灯的手,顺势将门关上。
砰
一声巨响,庄杳的心里也是一怵。
周围一片漆黑,她只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系统提示。
裴承曦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0,还在下降。
“承曦……”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颇有一种讨好的意思。
她听见翻找东西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她猜裴承曦应该是在翻门口鞋柜顶上放置的杂物篮。
平时她回到家都会直接把钥匙放进去,方便出门的时候拿取。
“你在找什么?”杂物与篮子的碰撞声让她有些不安,庄杳没忍住开口询问。
“嘘。很快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沉闷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裴承曦的心跳,能听见他低沉的呼吸声。
但这一切在黑暗中似乎都变了意味。
刹那间,庄杳看见了一道刀光。
她想起系统提示过,如果特殊NPC的精神值过低是有可能有攻击性-行为的。
这样的认知在剥夺了大部份视觉以后,无疑会加深她的恐惧。
“承曦……”她只能低声地呼唤,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即使她从前不会相信裴承曦想伤害自己,但如今她也不得不相信了。
他手里的的确确攥着一把小刀
是平时她用来削水果皮的。
“嗯,我在。”他应得很是爽快。
庄杳循着那把嗓音望去,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杳杳,我很好奇一件事,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什,什么事?”
两人都发现了,庄杳的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杳杳。”裴承曦轻声地在她耳边细语,双唇缓缓贴紧了她的耳垂,“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的确显得过于谄媚,但她是真心的
至少在三十分钟前,她依旧坚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裴承曦低低地笑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但他还是接着往下说了:“我想知道,隗止对你有多重要?”
隗止?
庄杳的心突然猛地一颤。
她知道裴承曦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因为她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念着隗止的名字,甚至毫不忌讳地在他的面前叫隗止“止止”。
庄杳已经不敢吱声了。
她怕自己可能一句话就会激怒裴承曦。
她还不想死。
“杳杳?”对方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晕过去,“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是,是的,我知道。”她连连附和,趁着机会去握住那只摸她脸颊的手。
“杳杳,如果他死了,你会难过吗?”
“……”
他的怨气是冲着隗止来的。
裴承曦满身伤痕,同时也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
倘若他真的打算做这个亡命之徒,与隗止同归于尽,还真就有可能做到。
一瞬间,庄杳的脑海里全是有关隗止的记忆。
那个上体育课解散后总喜欢坐在树底下乘凉,目光一直围着她打转,还以为她浑然不知的笨蛋。
那个喝醉酒满脸通红,发了疯吻她还要嘴硬说自己不是初吻的止止。
那个一门心思只想护着她,看不得她身边有其他男人的醋王隗止。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碎片一样,在她心里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
世界上最爱杳杳的人,妈妈爸爸第一。
隗止第二。
理智告诉庄杳,这时候千万不能回答“会”,这只会激怒裴承曦。
但情感上……
她想裴承曦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脸上那道涓涓细流就是她的答案。
而他此刻也正在为她拭泪。
“会。”她哽咽着应答,“一定会。”
她不知道她会面临什么,但一想到如果明天开始就无法再与隗止见面,那么悲伤一定是她的唯一情绪。
这样的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黑暗中的那把刀子依旧没有落下。
传来的依旧是男人自嘲般的笑。
“那我呢?”
他长叹了口气,静默了许久,终于又再问道:
“即便他死了,你也不会喜欢我,是吗?”
庄杳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不是的,承曦。”她下意识地否定,却又再次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的那种情绪。
对于失去隗止的阴影仍未消却,如今又要重新将落到谷底的心脏打捞起来,将它放到岩浆中。
她做不到。
但好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以她可以沉下一口气,自信地应他:“承曦,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裴承曦闻言无声的一哂。
对方没有说话,庄杳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最大程度地将注意力放在嗅觉和听觉上。
很快,她闻到了一阵血腥气。
她知道,刀子落下了。
但她没感觉到疼痛。
庄杳的心直擂鼓,她抬眸去操作系统,拉开裴承曦的资料查看。
果不其然,对方的精神值停止波动,取而代之的是健康值的骤降。
“承曦,承曦。你别吓我。”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触摸确认对方的状态。
“别动,我怕伤到你。”她的手腕应声迎上来了一只手,指端冰冷得有些骇人。
渐渐的,她发觉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
“承曦!把刀子扔了,听话!”正是感觉到了什么,庄杳才愈加地害怕,双手仍旧在胡乱地想要抓到些支撑。
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份外刺耳。
滴答,滴答。
对方依旧没有应答,她不得不增大了音量:
“你听到了没有!我真的会生气!”
“好,我知道了。”裴承曦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像是绷紧了的弦,下一秒就会崩断。
他伸手去攥她的手腕,用脸去蹭她的掌心,正如当初那样。
庄杳害怕得直淌泪,双手捧住他的脸,俯下身去贴近他的额头。
没曾想,她的唇覆上的是另一张已然有些焦渴的双唇。
“唔!”腰身被身后的手臂箍实,他的手掌正正好能在手臂环绕半圈后覆上她的肋侧。
裴承曦的另一只手,正虔诚地捧着她的脸。
她听到他接吻过程中发出了很浅的笑声。
掌根顺着锁骨缓缓下滑,抵住了他的胸口。
庄杳只轻轻一推,对方的唇便抽离开。
“承曦……”她刚要说些什么,对方便又上前堵住了她的嘴,缩紧了怀抱,直勾勾地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庄杳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个平台上。
她想要确认自己在哪,却无意间碰洒了什么。
哐当
原来是置物篮。
她被裴承曦抱到了门口的柜子上,刚好一上前便能贴近他的唇,不再有身高上的差距。
她原以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发觉那只压在她脊背上的手,慢慢不满足于只落在她的蝴蝶骨上。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每次刚蹦出一个字,都被他温柔地用舌尖卷了回去。
庄杳只好伸出手向下去摸他的头发,将他轻轻推开。
“不喜欢吗?”对方悬若游丝的嗓音偏偏在这个时候极具张力,撩得她无法拒绝。
“不是……”她的“脏”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猛地允紧了芯。
“那就是喜欢。”他依旧卖力地逗,弄,想要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是,是这样理解的吗?”庄杳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手压在自己的膝上。
刚刚接吻时她就发现了,他的确吻得很生疏,但柔软又纤长的舌头却能将她照顾得很好。
不像隗止那样绞得她舌根发酸,也不像毕江澄那样时不时撩过她的唇肉,挠得她心痒痒。
他只会在她舌面上轻点,在她伸出舌尖的前一秒将她的柔软包裹。
她的每一次试探都有他回应。
他却从不会蛮横地强迫她。
“应该吧。杳杳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什么书。”说完他便腾出一只手来,从她的指间穿过,与她十指交扣。
她的那些战栗都顺着他的指端一点点传递到他的身上。
两颗心好像能够以这样的方式产生微弱的共振。
庄杳的膝头被他抵住,没办法收拢,只好下意识抻直了腿,绷紧脚尖朝他的身上踢。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就连原先攥裙摆的手都用来扣住了她的脚腕。
他的指腹沿着踝骨缓缓上移。
掌根练拳留下的茧,此刻也在磨着她的胫骨。
她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激得十分敏感。
不一会儿便像终于获救的遇溺者,只晓得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
好像如何用力呼吸都仍觉得不足够。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她的心总算从喉中跌落,稳稳地扎根在胸腔。
偏偏她这种缓过劲的信号还被裴承曦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握着她的脚踝,由着她踩在自己的肩上。
说是这样更方便……
“承曦,你先让我帮你包扎好不好?”她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顺着发丝缓缓捏住他柔软的耳朵。
他的耳朵不似指尖,简直滚烫得不行。
“一次能喂饱杳杳吗?”他闻声抬起头确认,见她不应,便又“嗯?”了一声。
“可,可以的。够了。”她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赶紧从柜子上下来,“抱我下来承曦。”
“好啊。”他抬手抱住了庄杳,在她将脑袋窝在他脖颈的时候,用气音耳语道:“姐姐好可爱呀。”
“……裴承曦!!”庄杳忍不住尖叫。
“嘘,半夜会吵到邻居休息哦姐姐。”
“!!你故意的!”
“哈哈哈哈嘶”
“怎么了怎么了?开灯我看看。”
啪
裴承曦腾出手去按下开关,趁着庄杳没适应好亮度闭上双眼,他又再将手收回来,捂在她的眼皮上。
她的双腿夹在他的腰侧,他一只手就能将她稳稳抱着。
裴承曦顺势偏过脑袋,一边吻一边抱着她往沙发走去。
晶蓝色的尾巴也上扬着勾住了庄杳的大腿。
他坐到沙发上,让她稳稳落在自己的腿面上,缓缓放下捂在她眼前的手,转而圈在她的腰间。
庄杳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他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替她擦去唇边拉丝垂下的涎液。
他的刘海发依旧遮挡了她观察的视线,但他红得犹如火烧的耳廓已经说明了一切。
垂下眼,她才看到他手臂上的血因为刚刚一直紧绷着肌肉,已然流淌到她的裙子上。
“你真是的,傻不傻?”她将手往后伸去,捏了捏他耳垂。
他摇摇头,依旧低声地笑着,只是有些有气无力。
庄杳起身去拿医疗箱,又从包里翻出没用完的半管麻醉。
走到他面前时,裴承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她委婉地拒绝:“这样不好缝。”
“杳杳可以的。”他的语气很轻,态度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庄杳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依着裴承曦的意思,坐在他的腿上替他缝好了手上的几道伤口。
所有的伤口都非常完美地避开了经络,不会伤到重要的神经,也不影响今后右手的使用,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养着。
她一边替他缝合,心里也是直擂鼓。
如果没有医学背景,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是相当困难的事。
因为落下的每一刀都伤得极深,某几道甚至破开了肌肉层,险些伤到了骨头。
庄杳因此反复翻查过系统中显示的裴承曦的资料。
她很肯定,系统里从未记载过裴承曦有医学相关的背景。
再加上他连日常使用的汉字都有可能会弄错,她更倾向于他是久病成医。
伤得太深,新伤已然覆盖了旧痕。
如果没有影像资料,她很难确认在这之前,同一位置有没有过伤口。
简单缝合后,庄杳这才放下心,有心思分神去查询数据了。
一切都恢复如初,警戒状态也已消失。
总分上增加了将近五十,她已经突破了一百分的关口。
【系统提示】监测到您已累计获取总分超过一百分,奖励【成就点*1】。
【系统提示】现在您可以点亮技能树了。
庄杳难掩惊喜的神色,连眉毛都不可耐地扬了扬。
她原本还在担心,裴承曦的精神值和健康值暴跌会不会扣除她的总分。
她接取的地下酒吧任务是基于总分五十以上解锁的,若是因此扣到五十以下,或许就会前功尽弃了。
但她将积分记录来回比对过,因特殊NPC自身产生的精神值与健康值波动,似乎并不会算在她的头上。
换句话说,因为特殊NPC自主意愿导致的损伤,只要不致命,都可以用来为她积攒积分。
庄杳此前就翻看过所有人的资料。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裴承曦的经历在所有人当中是最苦的。
双亲在他幼年时双双离世,他不得不为了养活自己,早早地进入社会打工谋生。
甚至因此险些误入歧途,被人殴打至死。
他目睹过黑暗,所以不敢再接触那些肮脏的勾当。
生活是很苦,但他还是想要好好活着。
他自力更生,工资算不上高,但总算稳定。
直到苏小姐与顾总来往,他苦涩却平静的日子就此被打破。
他连谋生的手段都被堵死,只能到地下酒吧去打黑拳。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自戕。
庄杳不相信他的这些举动是因为隗止。
但在这之外的另一个猜测,她似乎也很难以接受。
他仿佛在向她奉献自己残败的躯体,以此换取一点可怜的关注。
像是飞蛾对温热的向往,明知是饮鸩止渴,仍是挺身钻入火中。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又无视自我的献身。
庄杳此时的心情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从第一次对她的厌恶,转瞬化成这样,即便是死也要在她心里求得一席之地的感情。
她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测都只是虚无。
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杳杳,喝点水。”裴承曦并不知道她在思索些什么,只是将装着温水的玻璃杯放到她手心。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他便捧起她的脸颊去吻她。
但他发觉,舌尖怎么也无法叩开齿关。
她不愿意。
裴承曦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刚刚……”她发现刚才在黑暗中经历的那些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好伸手去推他的肩,别过脸道:“哎呀,你先漱口啦。”
裴承曦失笑,承认自己的内心的确有一刻恍惚。
不是讨厌他就好。
他挑了挑眉,双唇从她耳边擦过,轻声道:“姐姐连自己都嫌弃啊?”
说完他便拿起庄杳手中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歪着脑袋看她,一双圆眼亮晶晶的:“现在呢?可以亲了吗?”
看着他将口中残留的□□都吞进肚子里,庄杳的脸颊有些发热。
她怯生生地点点头,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是分泌物,你也不……”
“我刚刚喝的还少吗?”他笑着低下头去啄她,捧着她脸颊的双手轻轻摩挲,没留给庄杳反驳的话口。
她又羞又恼,只好攥紧了拳头捶他胸口。
裴承曦从吻中抽离出来,低低地笑了一声,动情地望她一眼,又接着贴上前去延续这个吻。
气氛愈加浓稠,尾巴也很合时宜地伸出来,盘住了庄杳的小腿。
毛茸茸的尾巴像是藤蔓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绕住她的胫骨。
她枕在沙发的一角,看着裴承曦双手支撑在她身侧,忘情地吻她。
被竭尽的泉眼又有再喷涌的迹象,她攥住裴承曦握在她肋间的手,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会强迫,只乖顺地点点头,又再俯身去衔她唇瓣。
亲吻的间隙中,她才想起来询问裴承曦:“这都哪里学的坏把戏。”
裴承曦也很直接:“毕江澄教的。”
他倒是不避讳这个。
毕竟现在他还真是很好奇:要是毕江澄知道他真的用上了这个诀窍,会不会气得脸煞白。
怀里的庄杳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正儿八经地在聊什么食谱!!”
裴承曦不置可否,只是哈哈大笑,由着她捶自己泄愤。
庄杳赶在嘴唇被亲肿之前,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好啦好啦,出了一身汗,我得去洗澡了。”
裴承曦从她身上挪开,顺带将手环在她的腰下,将她一并捞了起来。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笨拙地琢磨着她刚刚说的话,半晌才开口询问道:“要我帮忙吗?”
庄杳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模样,攥起拳头就想打他,“帮你个头!去睡觉!”
他笑得很是爽朗,搂着她,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晚安,姐姐。”
事实上,裴承曦知道自己今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的了。
他在客房里愣是做了两百个俯卧撑,才勉强能平复下心情,躺在床上。
刚要閤眼,却听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裴承曦我枕头呢!!你这个坏狗狗!!”
被骂过以后,裴承曦的心倒是安定下来了。
他将手枕在脑后,眉眼带笑。
裴承曦心想,他才不是什么坏狗狗。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杳杳开心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那张脸带着潮红,的确可爱得像一颗刚被采摘下来的软桃。
这软桃香甜多汁,令他整夜都难忘。
……
或许是夜晚太过劳碌,等到庄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的作息一向很健康规律。
即便上大学时常常满课,她也依旧雷打不动在图书馆学到十一点,接着回宿舍洗澡睡觉,半点不拖沓。
她很少睡到下午才醒来,望着窗户透进桌角的斜阳,竟有些茫然。
庄杳稍稍转侧,半梦半醒,有点不知该不该继续睡回笼觉的意思。
这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温润的圆眼。
裴承曦就趴在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
他全程一声不吭,以至于她看见他的时候,心脏有一刻的骤停。
“你吓死我了。”刚睡醒,嗓子还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连埋怨都像是在撒娇。
“我只是怕你生病了。”趴在她床沿的男人也很是委屈,起身坐到她的床上。
也是这时,她才发觉他身上依旧只穿了一件。
惹眼的一团就这样拢着,她甚至能看得出形状。
“……衣服呢?”她没好气地别开了脸。
明明她把他接回家的时候,还特地给他买了好几件衣服。
怎么他一到她家,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野人了?
好吧。
她不得不承认,客观事实上,他的确比野人要好一点。
但也就是把树叶换成了棉布罢了。
“刚刚做饭,热,脱掉了。”他应得理直气壮,全无狎昵。
庄杳下意识地想背过身去,可将背部留给裴承曦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只好将目光钉在他健硕的大腿肌肉上。
小麦色的皮肤的确很适合观察肌肉的状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总要向上飘。
实在无奈,她便望着他隆起的胸肌。
她早就有此疑问,他的胸围该不会比她还大吧。
视线又再次按捺不住地飘逸,像是损耗严重的游戏手柄,总是不受控地要往一个方向前进。
裴承曦的腰侧人鱼线十分明显。
但比那更瞩目的,是一道蜿蜒的浅粉色刀疤。
从肋骨一路延伸到下腹,只消联想一下曾经的伤患,足以让人胆寒。
“这是?”她忍不住要开口询问,即便在那之前她的心中已经有几个疑似的答案了。
裴承曦知道她问的是那条疤痕,但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回应。
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只手覆在上面随意地来回摸了两下,轻描淡写道:“都过去了。”
吃醋的感觉并不好受。
即使他并不会自大到认为庄杳会为了他而吃醋,但他还是打算隔绝掉这种可能。
诚然,他的这种隐瞒是有私心的。
当年的他,十足是一条丧家犬。
作者似乎很喜欢利用他来体现苏小姐爆棚的正义感。
但挨打的永远是他。
他并不认为那样的自己值得被庄杳喜欢。
太过狼狈了。
然则庄杳并不知道他到底在苦思冥想些什么,只是摸了摸肚子,挠着脑袋尴尬地问:“还有剩饭吗?”
思绪猛地抽离,裴承曦望着她,微笑着点点头,“不会让你吃剩饭的,还热乎着呢。”
……
两人吃过饭以后,庄杳愣是往裴承曦身上套了两件衣服,这才把他拽出门。
虽然只是一天没去诊所,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诊所八百年了。
上一次,她利用积分兑换了很多器材和特效药。
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抓裴承曦这个壮丁来给她当苦力了。
知道真相后的裴承曦倒也没生气,只是将她捉到怀里狠狠啄了一口脸颊肉,这才说:“积分拿我刷的,器材也我搬,杳杳的算盘真是响。”
庄杳无辜地望他一眼,揶揄道:“不喊姐姐了?”
他开怀地笑笑,又躬身搂住她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晚上喊。”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天才杳杳:?!
……
两人来到诊所前,庄杳拿出钥匙来打开门闸。
裴承曦则是单手握着卷帘,一手将卷帘全都抬了上去。
庄杳侧着身子,心满意足地插着腰,看着自己抓来的战损壮丁。
她的余光瞥到对面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便眯着眼望去,尝试着伸手打招呼:“烧仙草”
对方应声看向她,目光却在下一秒落在了裴承曦身上。
第24章 第 24 章
小男朋友
站在对面街口的女人只是脚步一滞, 没作应答便转过了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嗯?我认错人了吗?”庄杳有些困惑,但没细想。
她身侧的裴承曦倒是眯了眯眸, 半晌才附和道:“可能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钻进诊所。
庄杳摸黑着打开灯源开关,裴承曦则伸手从她身后抱住她, 低下头蹭她的脖颈。
她的颈窝总是那样温暖。
能叫他甘愿为之死去。
好像只有埋在她的肩上, 他麻木的躯体才会渐渐回温。
让他暂且算得上是个活人。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被烫得生疼, 每次呼吸都在加重这种感受。
他是已经习惯了。
他其实物欲很低,食物的味道他尝起来永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不够真切。
会烹饪也是皆是因为以前走投无路, 在餐馆做过那么几年学徒, 用于糊口罢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只能拖着这副残躯过活了。
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贪心的人。
他得到了一点光亮, 就会想要更多温热。
即便焚身也不怕。
随着作者更新自动刷新在仓库的机器与药品堆得满满当当。
裴承曦站在仓库面前,扬起眉没忍住长叹一口气。
“好啦别泄气!我们一起搬,很快的。”庄杳用力一拍他脊背,直接抱起一箱药就往外走。
裴承曦笑笑,垂眼看着她怀里那个大得几乎需要她双臂大张才能抱紧的箱子, 没忍住伸手去抢,“这个我拿吧,你拿别的。”
“别小看了我啊喂!”庄杳扭身躲开,倒是非要靠自己把这箱子搬出去才算完。
她在前面刚将箱子放到桌上,裴承曦便抱着另一箱垒到了一起, 搓搓她的脑袋, “杳杳大力士。”
莫名被夸了一嘴的庄杳怔了怔, 随即插起腰哼哼两声, “谢谢夸奖。”
说完她便又钻进仓库,接着搬下一箱。
裴承曦也被她激励着正要转身随她同去,却瞥见诊所外有个修长的身影来回晃荡。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是地下酒吧的人找上门了。
但他记得曾经特地叮嘱过,让庄杳在地下酒吧端端酒水跑腿即可,按理说应该不会那么快引起注意。
厘清头绪,他这才迎上前去,询问道:“您,有事吗?”
男人见到裴承曦,蹙了蹙眉,退后几步,抬起头去望店面的招牌。
因为庄杳是NPC移民局派到这个世界出差的NPC疗愈师,加上这里对NPC移民局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她并没有挂起招牌。
从外面看只像是一间正在筹备中的店铺,并不会引人注意。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男人扶了扶眼镜,看上去有些为难。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皱着眉跟电话那头的人倾谈起来。
裴承曦颔首,没再理会,转身钻回到店里。
彼时庄杳已经搬到第三趟了,见着他在门口挠脑袋,气鼓鼓地上前拧他耳朵,“坏狗狗,居然偷懒!”
他也委屈,忙去捉她的手腕,解释道:“不是偷懒,刚刚有男人进来了。”
诊所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庄杳也从未见过有路人进来。
如今她闻言也是一激灵,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四处张望,“怎么回事?人呢?”
“刚才还在门口……”裴承曦的话还没说完,庄杳便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站在店门口,庄杳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环顾四周,这才见着了在远处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她没近视,很快就认出来了,那便是庄志生。
庄杳几步上前,扑到他怀里,双手搂紧了他的腰,“哥!来了怎么不叫我!”
她的脸埋进庄志生的胸口,怀中那阵雪松香气愈加浓郁。
抚在她颈后的那只手顺着脖颈,穿过她的发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庄志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失笑着揉揉她脑袋,“听毕江澄说你的诊所在这里,正好我在附近,顺带来看看你。”
温柔的嗓音像润进了蜜里,化入她的心间。
庄志生垂下眼去,看着怀里的庄杳昂起头,双眼笑成一对弯月,喉结滚动。
他稍稍向后退开,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店面,“是那间半敞着门的店面吗?刚刚看到里面有个男人,还以为是我走错了。”
“没找错,我刚刚在里面搬货呢。”
庄志生了然地挑了挑眉,弓着食指扶了扶镜框,“那里面那位是,你的小男朋友?”
语句的最后四个字咬字被刻意加重,庄杳听出来了。
但她没想到对方的重点是“小”,她的重点是“男朋友”。
庄杳连连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
面前的庄志生只是眯了眯眸,扳过她的肩膀,一手揽在她肩头,“走吧,带我参观参观。”
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诊所,无论对哪个科室的医生来说都是一种荣誉。
庄杳自然而然地便被那句“参观参观”戳中了心坎,欣然地将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臂一把抱住,应道:“好呀好呀!”
手臂被她抱在了身前,庄志生时不时能感觉到小臂处传来的软绵。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庄杳十指交扣,牵得紧紧的。
于是只能挺直了脊背,整只手都僵硬得不敢再动弹。
他的视线一直平直地望向前方,由着庄杳牵着他进诊所。
彼时裴承曦已然将桌上的箱子用刀片拆开,把箱子里的药品一排排地码在货架上。
心里还正想着为什么庄杳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这便听到了门外的嬉笑声。
他能辨认的出来庄杳的声音,确认她无恙,裴承曦也是喜出望外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杳……”在看到庄杳牵着刚刚那个男人进门以后,裴承曦感觉嗓音糊在了喉中,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感知到自己嘴角一直忍不住地下坠。
看着庄杳脸上洋溢的笑意,他轻讪。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有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早已落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回不来了。
甚至于庄杳身旁的男人都比她更早一步察觉到自己。
男人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颌,示意庄杳,“你的朋友,不介绍一下?”
裴承曦能看到对方眼镜下闪过的几分轻蔑。
失去双亲的这些年,察言观色已然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很是漂亮,犹如皎月般清明。
但他依旧从中抿出来了敌意。
那阵恶意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男人的笑容直叫他觉得刺眼。
那是一种独属于高位者的轻视与桀骜。
好像没有他的首肯,庄杳不会注意到自己。
连庄杳对他的关注,都是他“好心”施舍给他的。
“这是裴承曦。”庄杳拉着庄志生,走到裴承曦的面前,央了央裴承曦的手,“承曦,承曦?”
听到庄杳的呼唤,裴承曦这才暂时将视线从庄志生的身上收回,垂下眼去看她,“嗯,在听。”
“这是庄志生,是我远房表哥!你可以和毕江澄一样喊他生哥。”庄杳全然没有注意到裴承曦脸上的异样,只昂起头去望庄志生,歪着脑袋确认道:“可以吗?哥哥不会介意吧?”
“当然。”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又抬眼道:“都是小朋友,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我年纪的确比你们大,应该的。”
又是“小朋友”,又是“年纪大”的,听得裴承曦心里的怒火一阵一阵直窜天灵盖。
“……”他的眼眸一下冷了,只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庄志生”的男人。
“搬东西去了。”
“嗯?承曦我帮你!”对于裴承曦不肯叫人这件事,庄杳并没多想。
他似乎一直是很怕生的,只是特别黏她。
庄杳往仓库跑去,攥着裴承曦的手腕,嘴里喊着:“我来啦!”
还没等裴承曦应答,她便又猛地抽离,蹭蹭蹭地几步跑到庄志生面前,拽着庄志生那只清瘦的手,嗲声嗲气:“哥哥也别闲着!你也来帮帮杳杳吧!”
仓库里,独留裴承曦一人绷着脸,看着刚刚被攥过手腕失神。
手腕上仿佛还弥留着独属于她的气味与体温。
他没忍住握紧了拳头,发出几声骇人的弹响声,恨恨地抬眼,望向门口。
另一边的庄志生,显然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垂下眼看着庄杳,听着她嗲得自己骨头发苏,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感情你是把哥哥当苦力了。”
门内的裴承曦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称自己是苦力,那他算什么?黑奴吗?
裴承曦将手里的箱子抱起来,便要从两人中间穿过,“让让。”
见两人牵着的手散开,他这才把箱子放到桌上。
箱子刚一落下就发出巨大的声响。
“承曦!小心一点,你的手还没好呢!”庄杳听到声音忙朝他奔去,拉过他的右手,垂下脑袋检查,“还好没渗血。这样,重的我来搬,你理货架吧!”
他还没说什么,被落到身后的庄志生倒是将外套脱下,搭到椅背上,主动请缨:“我来吧。”
如此一来,裴承曦自是不乐意,“不用。”
他从庄志生身旁走过时,刻意用肩撞了过去。
庄志生瘦弱的身躯瞬间被撞得退开了几步。
这下即便是庄杳也看出来了裴承曦身上有怨气,上前就要替庄志生教训他,“承曦你干嘛无缘无故撞人家?”
“没关系,小朋友气性大,能理解。”庄志生扶了扶镜框,伸手拉住庄杳,脸上依旧莞尔。
第25章 第 25 章
“杳杳扎我。”(已修)
在裴承曦胎穿过来的这二十年, 他早觉得自己的脾性被磨得没了棱角。
于这尘世,他曾经无所求,也无所欲。
拳头只是他傍身和揾食的工具。
但这一瞬间, 他竟有想往那庄志生的脸上打一拳的冲动。
对方那种自认为年长的余裕,在他眼中都分外招仇恨。
庄志生愈是应得云淡风轻, 在庄杳心里就愈显得他裴承曦孩子气。
但有一点裴承曦始终没看破。
他倒真是分不清究竟庄志生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还是对方刻意引导了庄杳。
那副黑框眼镜下的眸, 投过来的每束视线都带着一阵审视的意味。
好像没有他的首肯,谁都不能接近庄杳。
裴承曦看不出来, 那究竟是出于兄长的身份使然, 还是另有私心。
但此刻他的确不太想对上那双眼了。
那种看不穿的感觉太过难受。
像是自己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被对方任意的蹂躏。
他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裴承曦一下午都在闷声搬货物,替庄杳整理货架。
只在庄杳需要他的时候抬起眸望去。
仓库部分空间都用了放置货架了,仅剩的几条过道也被系统自动刷新的药品塞得满满当当。
即便大多数纸箱都被搬了出去, 但只供一人侧身通行的通道挤下三个人还是显得太过逼仄了。
偏偏庄杳与庄志生还一直有说有笑的,空气里的气氛直叫裴承曦窒息。
烦闷,焦躁。
连呼吸都刺耳。
整个仓库堆积的药品,在三个人的分工下,很快就整理妥当。
还剩下几台仪器, 庄杳记得是NPC移民局内部特供的。
理论上,一个小说世界就只有一位NPC疗愈师。
考虑到为了保密,很多时候都需要疗愈师一个人维持整间诊所的运转。
自然会需要这样那样的检测报告,所以NPC移民局提供了这样一台“黑科技”。
庄杳记得系统描述过,面前这台笨重的机器, 只需将玻片样本放进机器, 等待后即可获得检测报告, 与人工检测的几乎分毫不差。
当然, 这台“黑科技”只供给世界观时间线处在现代及以后的小说为了避免骚动。
但实际上这机器也并非是全能的。
至少采血以及样本切片制作的工序,目前只能依赖NPC疗愈师一人。
庄杳将这机器的用法与说明转述,又插着腰看向庄志生,“厉害吧?”
他睨了她一眼,捏了捏她脸颊,笑问:“你问的是机器,还是你呀?”
镜片下的那双眼笑成了细线,打趣她的语气像极了在哄一个孩子,可偏偏指腹上的温热分毫不减。
就连摩挲她脸颊的指尖都染上了几分情欲,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食物,暗自琢磨着何时将她分拆吞入肚。
两人的距离贴得太近,以至于他指尖萦绕着的雪松香气都像在刻意挑逗。
她清楚地看见他垂眼望过自己一眼,又盈盈一笑,坦荡得像只有她心存邪念。
被戳破的庄杳难堪地垂下脑袋,咬了咬唇,锤了锤庄志生手臂,红着脸嗔他:“哎呀你夸夸我嘛哥!”
庄志生微笑着将手搭在她的脑后,轻轻搓了搓,“嗯,杳杳厉害。”
宽大的t恤短袖顺势落下,露出了一小节胳膊。
不同于其他几个男人,他显然没什么肌肉,甚至可以说瘦得有些弱不禁风。
看惯了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腹肌大//奶男,她突然有点怜爱自己的这个表哥,暗自给他多划了两瓶营养补充剂。
庄志生身上的t恤实在大得不像样,明明下摆是刚刚好的,只有袖子空荡荡。
她顺着那袖口乍一看就看到了他的胸脯和腹肌,一下有些哑然,忙不迭地别过脸。
“怎么不情不愿的。”她瘪着嘴嘟囔,看庄志生宠溺地朝她笑,陪着她闹,总觉得自己像个大恶人。
不仅口头上欺负自己的哥哥,连眼睛也没放过他,将他好生地蹂//躏了一圈。
“没有不情愿,真心的。”
“真的?”她故意踮起脚,凑近了看庄志生镜片下的那双眸。
眼见看得不够真切,她便伸手就要去摘他的眼镜。
庄志生却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有所动作,刻意后仰着避开了她的手,又再扣住了她的手腕放下,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
“哥哥骗过你?”他抬了抬眼尾,敛起笑意倒显得真像是生气了。
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睁了一瞬,朝她脸上一瞥便又恢复。
像是警戒,又像是……挑逗?
“嗯?”他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要她凑近了与他对视。
审视的目光,配合着他略带质问的语调,庄杳心脏直突突。
她不敢应嘴,生怕嘴巴一张便会忍不住叫出声来,只能用寸劲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庄志生的掌心剥离,这才摇了摇头。
庄志生被她这一下气笑了,抬手轻轻推了推她脑袋。
两人的打闹都被裴承曦看在了眼里。
他只是默默站在两人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
好像只要庄杳不叫他,他就能在这伪装一整天的人形雕塑。
“告诉你哦,还有更厉害的!”
“嗯,是什么?”
他看着庄杳踮起脚尖,凑近了庄志生的耳朵,悄悄地跟他说了些什么。
庄志生的手全程一直虚扶在庄杳的身后,没落在她腰上,却也没放下,只是大张又合拢,像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样?厉害吧!”
她插着腰,昂起了脑袋,半眯着眸笑,轻哼了两声。
裴承曦什么也没听到,只能看着她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庄志生面前张牙舞爪的。
紧接着,他看见庄志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表情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他看清楚了。
从前他打擂台,总要高度集中,对手出拳速度极快,稍不留神便会挨打。
如今他没再碰黑拳,但观察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他很乐意见到庄志生这副吃瘪的模样。
“什么这么厉害?我也想知道。”裴承曦故意上前,一把将庄杳拉到怀里,下巴贴紧了她的肩膀,“杳杳不准偏心。”
“没有偏心!”她站直了身子,手自然而然地向后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以作安抚,“是在说我发现系统给我送了成就点,可以点亮技能树。”
“技能树里有很多种技能可以选,但我最后还是选回了针灸。我想继承妈妈的衣钵!”她手舞足蹈地说着,裴承曦却意不在此。
他一直望着面前的庄志生,观察庄志生脸上的表情。
不得不说,对方的确是很会隐藏情绪。
刚刚那一瞬的神态没再出现了。
“而且哥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只能勉强靠机器维持生命了嘛?我想说不定我可以试试……”她的话还没说完,庄志生便直截了当地打断,两指张大着扶了扶眼镜。
“不用了,我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他垂眼,只与裴承曦的视线交汇过一刹又挪开了。
“这次不一样!”庄杳还是想争取一下。
毕竟那样多的机器运转,每个月的话费算下来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既然哥哥每个月都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维持他的生命,他一定是对哥哥很重要的人。
无论如何,她都想尽自己所能帮哥哥一把。
再说,她说的针灸和传统针灸并不完全相同。
不只是松解经络疏通穴位,她的技能树里还显示她的针灸可以为NPC们附加额外的生命加成。
另外,点亮技能树的同时,她的脑海中直接浮现出更加全面的人体各穴位针灸后可达成的功效,比原先书上记载的更加精密,可以精确到每一条单独的神经通路。
说不定真能治好呢?
“真的不用了杳杳。”庄志生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蹙了蹙眉,转瞬又扬起嘴角,揉揉庄杳的脑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哥……”
“听话,杳杳。”几乎是有一些不容置喙的语气。
这一次,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不再带着分毫温度,刺骨得骇人。
庄志生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总是笑盈盈的,可他心里却有很分明的警戒线。
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都被他印在了心里,无可逾越。
他给她的宠溺,是允许她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骄纵。
一旦超过,他便会像浑身长满了刺一样。
即便是她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庄杳瞬间被盯得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而庄志生显然也察觉出来了,重新扬起笑意,伸手抚摸她垂下的脑袋,在她发丝上亲吻,“乖,听话。”
眼看着庄杳愣怔地看向庄志生,趴在她肩上的裴承曦莫名有些不爽:“为什么不呢?试试又没坏处。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他不知道庄志生为什么不愿意,更不满他们两人在他面前反复提起那个他不认识的“朋友”。
仿佛那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是不介意跟别人共享杳杳,但绝不允许别人独占她。
今天他还真偏要跟这庄志生对着干不可。
“对啊对啊!让我试试嘛哥!”庄杳见裴承曦帮腔,庄杳也趁胜追击,伸手拽着庄志生的胳膊,连连摇晃。
“……”庄志生眯了眯眸,望了裴承曦一眼,呼吸不可察的一滞。
胸口一阵难言的悸动,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但他突然有点不想让杳杳跟这个男人接触。
杳杳都说了,他们只不过是朋友的关系。
这个裴承曦这样搂着她算什么?
得亏这傻丫头没那方面的心思,才让他占了便宜。
上次毕江澄的事也是……
光是想想,庄志生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妹妹,好歹长点心。
外面的坏男人那么多,像她这样没城府的孩子要怎么办才好?
只怕是被人吃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他作为哥哥,也多多敲打她才是。
省得让这些豺狼把妹妹叼了去。
“这样吧,这几天我做了好几台手术,手酸的厉害。”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对庄杳说:“你先过来,帮我放松一下。朋友的事,待会再说吧。”
庄杳见有机会实践,也不顾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
她从裴承曦的怀里挣开,拉过了两张椅子。
她自己坐了一张,又拍一拍身旁那张,示意庄志生坐下。
整间诊所庄杳就只备了两张椅子,裴承曦只能一脸沮丧地双手抱臂,站在两人身后看着。
他的脸色依旧不大好,但心情总算比最初的时候好上许多。
不管这个庄志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都想要揭开,让庄杳好好看看她这个哥哥究竟是什么人。
他绝不相信庄志生本人会像表面显露的那样纯良。
庄杳拿来了棉签碘伏和针灸针,在进行问诊后简单消毒,三下五除二就施好了针。
“怎么样?有舒服一点嘛?”她一边调整着施针深度,一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志生的神情。
然而庄志生脸上的神情却愈发的凝重了。
眉毛拧作一团,就连镜片下的那双眸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合了合眼,迅速调整了面上显露的不悦,扬起眉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因为两人之间的手臂被针灸针钳制住,他没办法伸手将庄杳拉过来,只能恨恨地斜眼蔑了一下她身后的裴承曦,自己也拉着椅子与她贴得更近。
他挺直了腰板,尽力用肩膀遮盖住庄杳,不想让身后的家伙再肖想她,打她的主意。
“太好啦!”得到庄志生的认可,庄杳也很开心。
她正要回过头跟裴承曦炫耀,吐息却恍然从庄志生的鼻尖擦过。
周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雪松香气,一如庄志生脸上极其明显的低气压,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樱唇翕张,庄志生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红润的双唇上。
她僵住的笑意仍旧能让他看得见她的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
圆润的脸蛋此时此刻也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桃子,叫他忍不住喉结一紧。
他另一只手压住了自己的膝头,紧紧地攥着拳,自己也挪开视线,朝身侧退开了一些,这才恢复得游刃有余,能有闲心勾起嘴角揶揄:“有这么开心吗?”
“有。”庄杳的声音一瞬变得极低,慌忙起身夹着椅子朝旁边挪了两步,咧着嘴角去喊身后的裴承曦:“承曦快看!我成功了!”
彼时裴承曦还垂着脑袋,盯着刚刚被她甩开的手,想着刚刚怀里的温热。
她身上的软肉匀称,捏起来像是松软的面包,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一口。
他闻言掀了掀眼皮,望着她那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呼吸不可察的一滞。
视线几乎要钉在了那双肉嘟嘟的唇瓣上。
想亲。
好想亲。
他愈是想得着迷,便与庄杳贴得愈近。
直到他挡在两人之间,弓下腰去捧起她的脸,她才像只受了惊的炸毛小猫,大叫着:“等等等等等等”
“咳。”裴承曦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庄杳遮得严严实实。
庄志生因此与她像隔开了一堵墙。
他不得不轻咳一声,以此引起庄杳的注意。
但裴承曦依旧没有动弹,仍是贴近了她的脸颊与她对视,甚至有意在听到庄志生的轻咳声后勾着食指折了折她的耳朵。
庄杳抬眼望着裴承曦,伸手去捉他的手腕,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啦承曦?”
男人耳廓上的红晕惹眼。
他低着头,刘海发几乎将他的双眼遮盖住。
整个人阴阴沉沉的,嘴角耷拉到地上,偏偏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庄杳正想再问一句怎么了,却听他低低地念了声:“扎我。”
“杳杳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