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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再茶一个试试呢

看着庄杳被隗止囚在身下, 毕江澄心头发涩。

他只能将这阵怒火撒到裴承曦身上,恨恨地盯着他,心里腹诽:看你干的好事。

裴承曦蔑他一眼, 毫不在意他的指摘。

上下扫视的眼神像是在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大少爷。

唯独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庄杳,根本无暇顾及两人无声的针锋相对, 只想快点脱身。

她抿着唇, 按着隗止握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低声唤他小名:“止止。”

隗止挑了挑眉, 轻笑一声。

他的小青梅还是这样分不清状况。

这时候嗲声嗲气地喊他小名, 无异于是在诱惑他。

她的嗓音在黑夜中化成了一把火折子, 只一燎,他的全身都会因她而滚烫。

庄杳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鬓角垂落下的一缕发丝非但不显疲态,反倒有种被征服欲支配的狰狞。

那双狭长的眼眯了眯, 灼热的目光似乎一直定格在她的唇边。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愈盛,就连掌在她腰上的手都在不断地收紧。

像是要将她揉碎在他的怀里。

“不是告诉你,别再纠缠我了吗杳杳?”他捏着她的两颊,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下唇。

他试探的行为,犹如飞机着陆前对地面情况的确认。

“为什么不听话, 嗯?”他低下头去衔她唇瓣,捏紧了她的腰身,让她忍不住地要往他身上倒。

重力全然落在两人相接的唇面上。

隗止口中遗留酒精的苦涩被带到了她的嘴边,她没忍住蹙了蹙眉,伸手抵住他肩头。

她伸出的手被男人骤然攥紧, 缓缓下移, 直到被烫得收回了手。

庄杳感觉收紧的不仅仅是她的掌心, 还有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

看着两人拥吻, 毕江澄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

喉头发紧,他盯着那纠缠的涎液目眦欲裂。

他刚刚就不该在意什么脸面,什么仪式感,就该任由庄杳懵懵懂懂地吻上他的唇。

不然现在心里也不会这么七上八下,叫他难受。

像是棉花沾湿了空气中的水份,噎住了他的咽喉。

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现在倒真想要将她抢过来,延续这个吻。

可无论是自尊和教养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彼时庄杳的注意力全然被隗止吸引,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推开,拊在颈后的那只大掌却堵住了她后退的路。

她正踟蹰着,思忖着,到底为什么隗止一见面就发了疯地要吻她,明明在这之前,他连一句“喜欢你”都不敢说。

这也是他的恶作剧吗?

每当他对她好,好到让她误以为两人之间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梅竹马的时候,他总会做出一些让她生气的事。

像是莫名其妙地跟她的同桌吵一架,害她上课的时候同桌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又或者是她看剧正对男主角犯花痴的时候,他突然一把将她裹进了衬衫里,揉乱了她的头发,骂她:“没闻过男人味是吧这种货色你都吃得下?”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隗止现在到底是不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她,要她难堪。

然而她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怔怔垂落在腿侧的手,被另一双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紧接着她掌心便迎上来了一阵软绵绵却冰凉的触感。

庄杳将目光从隗止脸上挪开,发觉是裴承曦正在用脸贴她的掌心。

他凌乱的耷拉在额头上的碎发遮盖了他大部分的眼睛,却依旧能看得出有几分颓然。

如今的裴承曦抽抽鼻子,就像是委屈巴巴的幼兽在舔舐饲养员的掌心,试图引起饲养员的注意力,好让她将少得可怜的注意力分一些到他的身上。

她没忍心推开他,便也由着他蹭,时不时抬手去摸摸他柔软的发丝。

谁曾想这也会引起毕江澄的不满。

他攥紧了拳头,吁出了一口气,上前漫不经心地用肩撞开了隗止。

看着对方带着蓦然从吻中抽离的迷茫,他心头的郁闷才算纾解开半分。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他冷漠地望了隗止一眼,伸手拽住庄杳的手腕,“走吧杳杳,跟我回家。”

“我,我,”庄杳的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抽离的情//欲,明晃晃地将视线投向了被推开的隗止身上。

她缩了缩手,想要挣开却发觉对方过分的用力,根本无法挣脱,只能收回视线抬眼看毕江澄,“疼。”

毕江澄的眼底几乎没有怜悯可言。

他冷冷地盯着庄杳,一瞬不瞬,“回家。”

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庄杳感觉到陌生。

另一边的隗止也已然明白了一切,却只是勾着唇垂眸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不为所动。

直到庄杳再次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他才挑了挑眉,双手抱臂侧身倚靠在她身后的墙上,微笑道:“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选他,还是选我?”

庄杳感觉自己脑子都在发昏。

只不过是回不回家的问题,怎么被他说的像是三人行必有一败犬似的。

“杳杳,我胸口疼。”毕江澄见形势不对,便拉过庄杳的手去摸自己的胸肌,让她感受自己无限加速的心跳。

庄杳的眼神还在躲闪,隗止却是轻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两颊,将她的视线抢了过来,“杳杳,你没有告诉他,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吗?”

“杳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是只有他在你心里特殊了是吗?”毕江澄将庄杳的手拉到脸庞,侧过脸去亲吻她掌心。

“你再茶一个试试呢?”隗止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厉声道。

看着庄杳被两个人围堵,裴承曦暗了暗眼眸,看着庄杳从他脸上抽离掉的手讪讪。

一个是京圈里呼风唤雨,正得盛宠的毕家二少;

一个是庄杳的竹马,从无败绩的红圈律所合伙人;

他不过是个在下城区苟活的蛆虫,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斗?

“杳杳,我先走了。”他无奈地朝庄杳扯着嘴角笑笑,摸了摸自己脸侧所剩无几的余温。

有一阵白桃的香气,是她遗留下的印记。

他暗自哑然,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样已经足够了。

“拜拜!”庄杳回避了两个男人的问题,只回复了裴承曦的告别。

她自以为这样算是妥帖的回应,却没想到身侧的两个男人怒气更盛。

隗止恨恨地睨了裴承曦一眼,喉结滚动。

又一个喊她杳杳的,不知所谓的男人。

他的好青梅,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一旁的毕江澄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旁人,只是低下头去贴她耳廓,低声道:“今晚不玩我了吗?”

庄杳被他的气音吓得猛地一激灵,尖叫着“噫”了一声。

要死啊,毕江澄!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让小气鬼听到了她怕是小命都没了!

“哦,原来只是家禽啊?”隗止略带挑衅地瞥过毕江澄一眼,轻轻咬了咬她耳垂,“我这里多的是。”

“他不是……”庄杳还想着替毕江澄辩驳,却被隗止开口打断。

他不是不知道毕江澄是谁,从前与顾总打交道时见过几面,只是他不在乎。

横竖也不挣他的钱,他管他是谁。

隗止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松开了庄杳,起身伸了个懒腰,“快决定吧杳杳,我有些困了,就别折腾我了。”

“澄澄,我……”看着庄杳支支吾吾,加上那莫名发嗲的称呼,毕江澄了然。

他不想让自己输得难看,便抬手制止了她接着说下去:“我明白了。”

“早点休息。”直到他抽身,嘴角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像是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情,庄杳怯生生地嗫嚅道:“你也是。”

“嗯。”他应的声音很轻,轻到他都不敢确认庄杳到底听到了没有。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这嘈杂的音乐声震得生疼,以至于需要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搓弄着自己的胸口,以求能平复一些师出无名的烦躁。

“你困了,要不回我家?”庄杳看着正在揉眉心的隗止,显然是把他说的话当真了。

隗止无神的眼里恍然被她勾起了几分兴趣,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可以,我叫人把车开过来。”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得不像刚刚有过一场激吻。

其实彼此都知道,两人的关系远不到这个份上

至少在庄杳看来,他完全没目的更没必要吻她。

不过是自尊心作祟,又或是那争强好胜的性子使然。

一阵淡淡的烟草气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庄杳侧过头去看,是隗止正倚靠在墙边抽雪茄。

不比刚刚恣意的孟浪,如今的他反倒多了几分颓然与迷茫。

她没来由地摸了摸嘴唇,似乎还带着未消的肿胀。

其实他吻法很是生疏,糊了她一嘴的口水不说,还掐得她的腰生疼。

只是擒着她后脖颈的手让他看上去吻得很欲罢了。

正如他为人一样,外强中干。

“隗止。”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让他放在唇边的雪茄一顿,又再缓缓挪开。

“怎么了?”他偏过头去看她,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那笑容不怀好意。

他认得的。

她每次笑得这么张扬,都是在她考试成绩在他之上的时候。

得意又嚣张,却偏偏叫他厌烦不起来。

庄杳朝他招了招手,他本能地抗拒,却还是朝她迈了迈步子。

他将雪茄背过身后,尽量不让烟雾吹到她的脸上。

他记得,她似乎是不太喜欢烟草气味的。

但没办法,此时此刻不点上一支雪茄,他没办法平复心情。

庄杳同样也背着手,凑近了望他,将脸贴了上去。

她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微笑道:“隗止,你是不是第一次接吻?”

“……”隗止怔了怔,雪茄刚挨到嘴边又被猛地放了下去。

他背过身去吸了一口,这才长吁一口气。

臭丫头,得意什么。

说得好像她不是第一次一样。

男人的喉结滚动,紧拧着眉,陷入一片哑然。

她是不是初吻,他倒真不敢肯定。

刚刚那两个男人都敢到他面前来喊她“杳杳”了,他又有什么资本维持淡定。

隗止的心也很乱,却依旧保持了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只是揉了揉疼得厉害的眉心。

腰间突然多了一双环抱的手,他的脊背骤然紧绷。

他慌忙地将手里的雪茄按熄,丢到一旁的烟灰缸上,将手覆上她的手背。

“隗止呀隗止~又在嘴硬啦。”她伸手戳了戳隗止的脸颊,却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胡闹。”他瓮声瓮气地将手舞足蹈的她双手反剪,单手掐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欺身贴紧她。

隗止努了努嘴,却愣是侧过脸才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再招我试试呢?我看现在有谁救你。”

庄杳瞬间老实地瞪圆了双眼,朝他眨了眨眼,晃了晃身子尝试扭开他的手,“止止~”

隗止被她嗲得骨头发苏,又被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逗笑。

她在他的面前总是这样,撩起火来才后知后觉地瑟缩着要退回原处。

他勾起嘴角,松开她的手,反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上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两人面前,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朝隗止打了个招呼:“隗先生。”

看着庄杳“哇”了一声过后忙不迭地钻进车厢,隗止没忍住失笑着暗了暗眼眸。

从前只有他暗地羡慕她的份。

在她的身边,他总是那样的暗淡无光。

在这个世界,他舍弃了很多东西,许多愁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他以为他会习惯这个暴戾血腥的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做作者笔下的傀儡,替顾总在暗地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庄杳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好像一张大网,将他从这趟浑浊里捞出来,然后缠住了他的手脚。

他知道今夜过后他做什么事都会有所肘掣,也知道她绝不会喜欢现在肮脏不堪的自己。

可是喜欢她从来不是一件他可以控制的事。

他哪有什么回头路?

他自私地想要将这个世界的事都抛诸脑后,想要把今晚的夜色都留给她,不想再去想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险着。

现在他只想做她的竹马,就像从前那样。

隗止垂了垂眸,看了眼身侧趴在车窗边的庄杳,无声地一哂。

所幸,现在起码两人在皮囊上还算相称。

一路上,庄杳一直在不停地跟隗止诉说这几天的烦恼,跟分化前一样习惯性地向他倒苦水。

那张上下翻飞的嘴皮子还不停地蹦出来一些无厘头的问题,譬如:“作者有没有给你写个女朋友”之类的。

彼时隗止已然被酒精熏得直发昏,只能一只手撑着脑袋,宠溺地看她聊得天花乱坠。

直到她问那句“有没有女朋友”,他才眯了眯眸,抬手将挡板升了上去。

“杳杳,过来。”他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中显得更是低哑而魅惑。

庄杳刚挪到他能触碰到手的地方,他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肘,将她拽到怀里来。

她猝不及防地趴倒在他身上,这才感觉到一片漆黑中那阵独属于隗止的压迫感。

他身上的酒精气味未散,仍带着几分苦涩。

大敞的领口能让她毫无障碍地感受到他飙升的体温。

男人抬手将她扶起来,让她双手压在自己的胸口处以作支撑。

而他则是稍稍垂下了头,闭着眼在黑暗中找她的唇,直到感觉到她鼻尖呼出的热气,这才顿了顿。

“杳杳。”他喊她名字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

犹如鸿毛在她心尖上搔痒。

他看向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就连百达翡丽下的那只手都青筋四现。

隆起的胸肌被空调风若有还无地吹过,温热却丝毫不减。

隗止倚靠在窗边,逆着光线。

窗外的霓虹灯光晕像是给他的轮廓渡了一层不小的描边,迷人心窍。

【作者有话说】

竹马男堂堂降临[好的]

第15章 第 15 章

亲我一口会好一点

“……嗯?”

“我好想你。”

车内明明放着颇有情调的爵士乐, 可庄杳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感觉到耳边一阵轰鸣,脑海中只剩下隗止那一句:“我好想你。”

在她的记忆里,他明明是输了都不愿意低头的人。

甚至还会恨恨地捏她的脸, 嗔骂她一句:“死丫头,少得意。”

如今竟然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对她说:“我好想你”。

喝醉了。

这指定是喝醉了。

她下巴抵在他的胸口, 直接抬起两只手去捏他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肉, 只能捏起来一层薄薄的皮。

庄杳抿着唇瞪他,嘴里不住地嘀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喝醉了啊?醒醒!”

她扯动着他的脸皮, 直到男人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捉住她的手腕, 她才发觉气氛似乎

不太对劲。

男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搂了起来,让她弯折起双腿,坐在自己的膝上。

他将她的手牵紧, 把她往怀里带。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庄杳的马尾早已散乱得不成样子,却让他莫名想起了从前在家里对他颐指气役的她。

他失笑着轻轻取下她的发圈,而后才将指节嵌进她的发丝间,俯身吻她。

捧着她脸颊的指尖还弥留着一阵淡淡的烟草气。

庄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视觉受限, 她只能看到他因动情而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吻得很入神,很陶醉,全然不像是在逗她玩。

鼻尖吁出的热气打在她的唇峰,让她心里也没来由地发痒。

庄杳被他投入的吻吮得犹如溺水般窒息,只能扑腾着伸手去抓他胸口, 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指痕。

男人倒也不恼, 只是蹙了蹙眉, 伸手去牵她乱挠的手, 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直到最后终于餍足,他才又再碾了碾她唇瓣,看着两人唇间勾出的银丝失笑。

“你,你。”庄杳惊讶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起毕江澄刚刚对她说的,这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亲的。

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这里不是可以随便亲的。”她气鼓鼓地盯着他,学着毕江澄的口吻依样画葫芦。

男人已然被酒精刺激得头生疼,甚至懒得解释他的用意,只是展臂将她压在怀里,生硬地啧声道:“好吵,安静些。不是你问我作者有没有给我写女朋友吗?这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了吗?怎么还要闹我。”

“杳杳,你讲不讲道理?”他沉闷地长吁一口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庄杳低声嘀咕:“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杳杳。”身下的男人又再传来警告般的低语,她只好努了努嘴,轻哼一声趴在他的胸口不再动弹。

也就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庄杳才有闲情逸致去查看系统。

她才发觉,地图上显示自己的身旁多了个红点。

右下角的角色栏也已经将隗止的信息全部解锁了。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加上裴承曦,如今她只差一个特殊NPC即可获得成就点初步点亮技能树了。

可问题是,上哪去找最后一个?

庄杳拧眉,渐渐发觉自己身上燥热得厉害,这才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两边都一样炽热。

说明不是被隗止的胸口烫的。

她有些不满地抬眼望他,却被他紧蹙的眉毛所吸引。

熹微的光线明明灭灭,落在他的侧脸上却分外的温和。

他英挺的鼻子遮挡掉了大部分打在面中的光,就连他的眼色都笼上了一层不少的阴影。

即使是紧闭着双眸,也能看得出来阴郁极了。

她其实很少能看到隗止苦恼的神情。

在两人相识的这二十年来,即便是凑不齐学费,面临停学,他都没有在她面前皱过一次眉头。

在她已然因穿越而有些模糊不堪的记忆里,她记得,唯独有一次例外,是隗止瓮声瓮气地在她肩上低泣。

那天,是他的十岁生日。

他失去了他的父母。

后来对门的庄家知道他的遭遇,念在他年纪尚轻,很是心疼,因此对他分外地好。

知道他一个人住,就让庄杳时不时带些汤水和甜品给他吃。

那时的隗止虽然没什么笑容,但也很少在庄杳面前露出为难的神色。

庄杳曾经问过他,会不会觉得在这个世上很孤单,还很自然地抱紧了他,告诉他:“别难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爱你呀。”

当时的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又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讪讪道:“那件事早过去了,犯不着你来爱我,放过我好吗。”

直到后来他同宿舍自来熟的舍友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庄杳才发觉,隗止这人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他根本在意得要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趁强。

思绪至此,她才又再掀着眼皮去看隗止。

他仍是紧紧蹙着那双粗眉,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

庄杳咬了咬下唇,抬手去按他的眉心,轻轻揉开,“蚊子都要夹死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男人几乎是在她指腹按压到他眉头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他的双手一直环在她的腰后虚扶着,生怕她摔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刚刚无意识凶了她一句,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他的胸口。

他无声地一哂,又好整以暇地去捉她的手,牵过嘴边轻吻,“吵醒我了杳杳。”

庄杳百口莫辩,只能别过脸去,“我哪里知道你在睡觉嘛。何况哪有人睡觉还皱着眉……”

“嗯嗯。”男人根本无心理会她的辩驳,只看着她圆滚的脸颊肉失笑。

到了庄杳的公寓底下,车辆停稳,只有挡板外传来一声呼唤:“隗先生,到了。”

“知道了。”他仍是闭着眼,不太清醒的模样。

庄杳看了没忍住揶揄他:“让你逞强,喝那么多。”

“你管我呢。”

“我不管你谁管你?”

“……嗯。”

在司机的帮助下,庄杳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进去客房躺着了。

隗止是躺下了,只是司机还没有走。

“小姐,要不我在这留宿一晚?”他也知道自己提这个建议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不知道自己老板和面前这位小姐的关系,他也不敢冒进。

只好心里腹诽着拿他隗总一份工资真难。

庄杳看看醉醺醺的隗止,又看了看面前的司机,踟蹰了一阵,终于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男人在我屋里总归不太好,我想,还是我照顾他吧。”

主要是,还真没地方给他睡。

总不能让客人或是醉汉睡客厅吧?

司机点点头,又难免有些异样的神色浮于表面。

那些不堪的眼神被庄杳敏锐地捕捉到,她当即开口打断:“别多想,我是他发小,叫我庄杳就行。”

司机仍是欠了欠身地朝她颔首,又将口袋中的名片递到她手里才告退,“那就麻烦庄小姐了。明天隗先生醒了,或者是半夜要用车,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庄杳一口应下,没忍住伸手捶了一拳隗止,嘴里嘟囔:“净给我惹麻烦,讨厌死你了。”

司机早已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逼人,直叫单身汉喘不过气来,赶忙起身走了。

看他离开自己家,庄杳也作势要起身,却被隗止一把拉到了床上,窝到了他的怀里。

“杳杳。”他呼吸声愈发沉闷,明明知道是难受的吐息声,却让庄杳听出来几分情欲。

真是好好的大姑娘都被他带坏了!

“干嘛。”她背对着隗止,动弹不得,只能隔空瞪他。

然而她身后的男人却已经没什么力气跟她怄气了,只能用下巴抵住她的肩头,整个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

“我难受。”他哑声道。

他对刚刚毕江澄那种茶里茶气的行为不齿,本不想多说什么,更不想在庄杳面前示弱。

可他如今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晃荡着一肚子的内脏,感觉脾胃都要被挤压到变形了。

他刚才在车上就已然压下过几回倒流的胃酸,如今更是感觉喉中焦渴,像是被火烧一样生扯着嗓子眼。

除了依赖庄杳,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庄杳哼哼两声,随意地一拉便能扯开他的手,起身出了房门。

等她再次回来,他已经起身倚靠在床边,头向后仰着,脸色比在车上的时候还要难看。

她坐到他的身侧,将拧干了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侧脸,“好点没?”

隗止眉宇渐舒,却是借着酒气故意打趣道:“你亲我一口可能会好一点。”

“……隗止!!再闹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睡大街!!”庄杳根本不接他的茬,起身就要走。

只是她刚刚站起身,便又被狠狠地拽了回去。

“痛死了隗止!”她没忍住回过身瞪他,却就此跌进他略微复杂的眼神里。

其实她的力气不大,那毛巾没拧干。

时不时朝下淌的水渍叫他猛地一激灵。

他如今甚至都有些清醒了,回味过来刚刚对庄杳做的那些荒唐事,只觉得脑袋发昏。

酒精是真的害人。

早知道她会来找他,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喝多。

“抱歉。”他应得很郑重,以至于庄杳都有些不适应。

他今天在她面前放浪得要死,现在在装什么纯良?

“那倒也……”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然而隗止像是已经预判到了庄杳会说什么,又再沉闷地将话口堵上。

房间就此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庄杳反复眨动着眼睛,他才无精打采地睨她一眼:“怎么了?”

“止止~”她突如其来的嗲声嗲气直叫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正经点。”

“你是不是知道地下酒吧的内幕?”

庄杳猛地切入正题让隗止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掀了掀眼皮,显然有些不愿意回答,只将她放在床边的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换个话题。”

她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嘴,低下头,眼睛却一直在操作系统。

刚刚她在跟隗止聊天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照顾喝醉酒的隗止让他的精神值与生命值都在暴涨。

她现在的总分很安全,已经到了50。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没有被系统抹杀的风险了,已经可以尝试着融入这个小说的世界,做一会儿闲散医师。

但她发觉自己的系统因为达到了50分的门槛,解锁了一个新的任务。

任务的名字,就叫做:“地下酒吧”。

关于这个任务,系统内没有任何的描述,也没有任何能让她利用的信息,只能知道这与扶正小说剧情有关。

庄杳能理解,毕竟以前有NPC疗愈师接取任务后投入了私人感情,以自己的意志来先一步干涉了小说剧情,导致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最终那一整本小说的结局就是断更。

对于小说人物来说,小说剧情的烂尾、太监甚至于断更无疑是一种大灾难。

从那以后,系统发配的任务就不再带有任务描述,只能全靠疗愈师一个人去调查并上报。

以她从前在NPC移民局的工作经验来看,系统文里发布的任务有分为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

虽然她的系统没有详细划分,但以庄杳的观察,她猜测她的主线任务应当是这些特殊NPC的身心健康,其次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就是协助小说剧情的正常进行。

二者都能得到一笔可观的积分,有助于她积累财富解锁道具与技能,后续还有机会利用这些积分兑换技能点点亮技能树。

现在能获得积分的渠道太少,庄杳自然不想要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本想着近水楼台,既然是“地下酒吧”,问隗止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隗止显然不肯帮她这个忙。

庄杳还是不死心,拿出手机来翻了翻。

她记得刚刚在地下酒吧门口看到一个门牌,虽然已然有些破败与隐蔽,但还能辨认得出来,上面写着:下城区南巷10号楼。

她低垂着脑袋,疯狂翻动着相册。

一旁的隗止也不明所以地撑着脑袋,半眯着眼,时不时看着专心致志的庄杳,时不时看向相册里一闪而过的自拍。

其实他也不知道庄杳对他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他失魂落魄成这个模样。

但他看着自拍上千篇一律却又各有姿色的笑容,他又没来由地一哂。

她不像他,她的人生总是充满希望,是被托举起来的人。

对比他的人生,她无疑是幸福的。

“找到了!”庄杳激动地将手机举起来,转过脸却恰好与隗止额头相抵。

隗止显然也被她这个举动吓得不轻,就连瞳孔都在震颤。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醉酒限定直球男

第16章 第 16 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隗止猛地起身抽离开, 却见她丝毫没有狎昵地接着将手机怼到他的面前。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张放大了的小卡片。

准确的说,是那种到处张贴的低成本“牛皮癣”。

卡片声称在这里能买到“快乐”。

照片里的卡片, 是庄杳收拾店铺门的卷闸时撕下的。

所幸当时的她多留了个心眼,拍了张照片留底才将小广告丢掉。

否则就会错过这个重要线索了。

“你不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吗?这是怎么回事?”庄杳刚刚已经在系统里看过了隗止在这个世界的资料。

资料显示, 他在这个世界是红圈律所的合伙人, 背地里却与一家酒吧的老板交往甚密, 疑似持有一间地下酒吧。

隗止挑了挑眉,缓缓将目光挪回庄杳的脸上。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无柔情蜜意可言, 甚至带着几分寒意。

与刚才截然相反, 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犯人。

明明刚刚的两人还在做着专属于爱人的事。

甚至是现在, 他的手也没离开过她的膝头。

隗止没应答庄杳的话,反倒是紧了紧压在她膝盖上的手。

他垂眼看着她大腿上的蜜肉被他捏起又放下。

“隗止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吗吗吗吗吗”

“听到了大小姐。”

庄杳像个烟雾报警器一样响个不停,吵得他一把捏住了她的嘴巴, 拧了拧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暗下眼眸,转动着食指上的银戒,显然有些焦躁。

“不知道能不能说。”她抿了抿唇,朝他胸口擂去,“你别问了, 回答我问题就行。”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不准我问,只准你问?”

“嗯嗯,谁让我是大小姐。”她朝他哼哼两声,理不直气也壮。

“杳杳, 你分化的角色是什么?”隗止眯了眯眼, 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

几年前的那场灾厄, 他还没分化, 所以没有亲身经历。

但以他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的经历来看,种种迹象都表明与NPC移民局有关。

庄杳又是NPC移民局的员工,他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

“路人医生!”她脱口而出。

庄杳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她看出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对NPC移民局有相当大的恶意。

几乎所有人都墨守成规地排斥有关NPC移民局的员工。

她不知道缘由,但按照隗止突如其来的试探来看,他或许也在怀疑这件事。

“真的?没骗我?”隗止依旧有些狐疑。

“嗯,没骗你。”她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她感觉自己连指头都是麻的。

客房的窗还开着,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透进来的一股热气。

也不知道是被隗止那审视的目光灼烧得脸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庄杳有些烦躁地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抬手打开了空调。

两人对于彼此在试探些什么,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

只是他们的立场从来都不中立,更不坚定。

他们就像是渺茫的宇宙里飘摇的两颗粒子,生生被纠缠到了一起。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彼此最熟悉。

活在这个世上二十余载,她们早已成了最接近亲人的存在。

犹如死水般沉寂的房间,有人轻轻抛出了一颗石子。

“杳杳,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复杂,却也很简单。”隗止仍旧转动着那枚戒指,思忖着该如何叙述最为妥当。

“利之所趋,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奔波,我也不能免俗。”

窗外又再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男人喑哑的嗓音也在不疾不徐地叙说着从前。

庄杳坐在床边,背靠着隗止的肩膀,听着他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事。

与庄杳拿到的信息相差无几,刚身穿来的隗止也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个爽文男主的剧本。

但慢慢地他就发觉,手里攥着的资源一个比一个肮脏龌龊。

作者给他塞的案子,全是什么富家子弟盛气凌人,为非作歹。

这个世界的司法制度,“疑罪从无”一样适用。

在专业素养上他绝不能带有偏见,再者,他也惹不起那群人。

因此,他没少接触那些黑暗面,并需要为了维持生计尽量融入。

刚来的那几天,他的价值观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以至于夜夜失眠。

失眠就算了,偏偏还要想起庄杳。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那些不堪都暴-露在她的眼前。

他只觉得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没有见面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催眠自己: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

浸淫在这个骄奢淫逸的世界,他甚至到了有些麻木的地步。

隗止说了很多话,以至于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

他已然清醒,便想要起身自己去倒杯水喝。

刚支起身,他就发觉庄杳的身子直挺挺地朝地面冲去。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无奈地帮她把腿挪上床,由着她在自己怀里睡熟。

他的确口渴得喉咙发痒,若是酒气未祛他倒真想耍这一回流氓。

隗止俯下身,用指尖一点点替她把散乱在脸上的碎发捋好,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这才閤眼低头吻在她的额头。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不舍得像是最后一吻。

直到他听到她嘴里的嘟哝声,他才施施然起身,在她身侧睡下。

或许是昨天忙碌了一天,庄杳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她下意识往“热源”上凑。

直到唇上贴过一阵熟悉的软绵,她才恍然睁开双眼。

面前的男人还在熟睡,却因她贴上脖颈而侧过脸去回应她的吻。

庄杳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敢肯定自己没在做梦。

她还在用力地回想昨晚的事,见面前的男人也缓缓睁开眼,她便向后退了退。

然而客房的这张床本就只够一人睡下,她再向后退便只能摔到地上了。

隗止有些无奈地将臂弯勾起,扶在她的腰后将她拉回怀里,“别躲了,再躲摔死你。”

“不躲我要被你烫掉皮了!”她朝他吼了一句,伸进被窝里捏了一下隗止。

男人闻言一怔,脸色瞬间变了,抬手将她的手腕扣住抽离,自己支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干嘛?”

“去帮你教训一下烫你的混蛋。”

庄杳看他那行色匆匆的样子,没忍住低骂了一句:“神经兮兮的。”

被窝里的余温太过舒适,她没忍住躺回床上又眯了一小会儿。

再次苏醒,便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暖黄调的开放式厨房里,男人将衬衣袖口捋到手肘以上,身上系了一条不算合身的围裙。

热油入锅,隗止用手熟练地将几颗鸡蛋打进碗里,攥着两根筷子打发。

看着碗中的蛋液打发完成,他便伸手在锅的上方试探了下温度,倒入蛋液。

一双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庄杳从他身侧露出一对眼睛看他,“好香!”

话音刚落,她这才闻到男人的身上有着和她一样的白桃沐浴露的香气。

隗止将手中的煎蛋翻了个面,这才回过眸看她。

还在嗅着他身上香气的庄杳顿了顿,抬眼撞进了他的视线中。

她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番话似乎带着歧义,忙不迭地打补丁:“不是说你。”

“……我知道。”隗止被她那此地无银的表情逗得低笑一声,继续抬手去拿料理架上的盐瓶子,“鸡蛋火腿三明治,吃吗?”

庄杳立即立正,作乖巧状朝他敬了个礼:“吃!”

视线淡淡地从她那脸上飘过,隗止不为所动,“嗯,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收到长官!”

“……”

等庄杳洗完澡出来,隗止已经将三明治做好了。

三明治切好,分别放在两个盘子上。

彼时隗止还在倒牛奶,听见声响便朝她卧室的方向看了眼。

她身上穿了一条蝴蝶结吊带,上白下粉的连衣长裙。

上身层层叠叠犹如海浪,十分繁杂,却衬得她气质优雅又不失俏皮。

她那一头粉棕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只有几缕被放到了胸前用来遮挡副乳。

在察觉到隗止的视线后,她抿了抿唇,从肩后又再拨了几缕到身前才作罢。

她坐到隗止的对面,接过他刚热好的牛奶,咧嘴朝他笑:“谢谢止止~辛苦止止啦!要是止止愿意准备帮我把碗洗了就更好啦!”

隗止睨她一眼,摇了摇头轻哼一声,无奈地扯扯嘴角:“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赶忙笑嘻嘻地喊道:“好耶!止止大人万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贫嘴,一直相安无事,甚至让气氛中带了几分暧昧。

直到庄杳绕不过去了,掏出她的燕国地图,再次向隗止提起地下酒吧的事,隗止才变了脸色。

他知道庄杳不依不饶地偏要查这个事,多半和NPC移民局有关。

她的身份绝不只是路人医生。

但既然她不肯说,他自不会逼她。

作为她的竹马也好,她的朋友也罢,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只能说这个酒吧并非是我一个人持股的。如非必要,别淌这趟浑水。”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他自知留在这也只是和她干瞪眼,斗心计,实在没意思,便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挂回原位。

隗止垂下眼,将捋到手肘处的袖口拉下来,又闭上眼仿佛想起了什么,将袖口重新拉了上去。

他将放在桌上的那只百达翡丽戴回手腕,扣好精钢表带,咔哒一声。

坐在他面前的庄杳面无表情地啃着三明治,直到他开始扣自己身上的衬衣纽扣,她的眼睛才眨了眨。

“这就走了?”

“嗯,反正我们两个再讨论这个话题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男人将胸口以下的纽扣全都扣齐,直到只剩下最后两颗,他才顿了顿,“希望下次你见到我,不要只问这个问题。”

“那我问什么?”她有些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可隗止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失笑着挑了挑眉,算是默许了她的话,“吃完了吗?我要洗碗了。”

庄杳点点头,没等她回应,门外便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下意识抬眼看隗止,隗止却没回头看她,只将她桌上吃剩两口的三明治塞到嘴里,端起盘子一边吃一边开口道:“去开门吧,司机到了。”

她跳下椅子蹭蹭几步跑到门前,打开家门一看,还真是昨晚那个司机。

对方穿戴整齐,梳着利落的大背头,恭恭敬敬地朝她颔首:“庄小姐早。”

“早。”庄杳被他这副极其正式的模样吓到,怯生生地向后退。

“隗先生呢?”他的话音刚落,便见着自己那个常年黑脸,说话永远带刺的刻薄老板,此刻正穿着一身订制西服,站在水池边冷着脸洗盘子。

【作者有话说】

绝望人夫.jpg[狗头]

第17章 第 17 章

老板的恋爱脑一直在响

洗盘子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庄杳就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 一边看着隗止收拾,一边思索要怎么查地下酒吧这个事。

最容易获得线索的途径已经被封锁,她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总有办法的。

他不告诉她,她自有别的方式查!

腹诽过后, 她便朝面前的男人瞪了一眼, 却恰恰好碰上他转身将盘子放到沥水架。

她的那些小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解地朝她递了个眼神, 想问她:怎么了?

庄杳连忙摇摇头,双手抱臂别过脸去。

答应她洗的盘子已经洗好了, 就连水池边上溅出的水渍都被隗止用抹布一一擦拭干净。

最后他又再简单地洗了下手, 俯身从庄杳身旁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欺身上前时, 庄杳明显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肩上的那阵热意。

以及他身上那股与她完全一致的沐浴露香气。

她的余光能看到隗止拿抽纸的手顿了顿,灼热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垂下脑袋去躲,得到他低低的一声哂笑。

他将卷在手肘处的衬衣袖子放下, 慢条斯理地去扣那一个个黑金色的袖扣。

最后朝庄杳脸上瞥了眼,隗止这才长吁一口气准备道别。

“走了。”

“……好。”

庄杳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带了几分落寞,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内的软肉。

明明久别重逢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怎么偏偏要闹成这样。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隗止已经走到了门口, 便把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男人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低下头转了转食指上的银环,瓮声瓮气道:“别想着我不告诉你你就自己查,我不想替你善后。”

被看穿心事的庄杳有些不爽,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行不行!!”

哪怕不用回头看, 隗止都知道她肯定又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骂他了, 便无奈地摇摇头, 笑着低声道:“我就是很懂你。”

庄杳:……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

直到大门关上,庄杳还在气鼓鼓地朝着空气挥拳。

阳台门还大敞着,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只一抬头便见着电闪雷鸣。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也不知道隗止带没带伞。

“烦死了。”她从椅子上跳下,顺手将伞捎在手里,打开门跑下楼。

跑到楼下,庄杳发觉雨势更大了。

她正想叫住隗止,却看见他就站在楼下望她。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是温柔,几乎看不出来他几分钟前对她说过狠话。

庄杳捏紧了手里的伞,目光从隗止的脸上挪开,看向司机手上撑着那把灰黑色的大伞。

她抿了抿唇,想回头上楼,却又被隗止喊住:“杳杳,有话跟我说?”

被抓个正着,庄杳也没地方躲,只好回身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他,“没有。本来想给你送伞的,但……”

见她欲言又止,隗止这才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司机。

比起庄杳手里那把小伞,司机手里那把明显大得多,用来遮挡两人绰绰有余。

男人挑了挑眉,回头将司机手里的伞抽走,收了起来。

“现在呢?不是给我送伞?”他朝庄杳摊开手,微笑示意她把伞拿出来。

“你都有……”她一边嘟囔一边慢悠悠地松开了手里的伞,转瞬便看见那把小伞被隗止一把拽走。

换到她手里的是那把灰黑色的大伞。

“跟你交换,总行了吧?”他的语气很轻,却根本没给她商量的余地,打着那把小伞便几步上了车。

司机见状也只好用双手遮着脑袋钻进车厢。

上车后,隗止仍旧把玩着手里那柄桃红色的伞。

一抹亮色在纯黑的车厢里格格不入。

司机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被淋湿的衣服和头发,长叹了口气。

隗止闻声抬了抬眸,睨了一眼他肩上的雨水,冷声道:“怎么?一年一百万的工资让你淋点雨很委屈你?”

“不敢不敢。”司机连连摇头,系好安全带,朝后视镜瞥了一眼。

坐在后座的男人依旧板着脸,目光却始终没从那把桃红色的小伞上挪开。

甚至于他把弄伞柄的姿势都带了几分情-色,仿佛抚摸的并不是那把伞。

天杀的恋爱脑。

对一把伞比对他还温柔。

“John,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了?”

“不敢不敢。”

……

坐在家里,庄杳始终觉得不太舒服。

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没少被隗止笑她像个陀螺。

椅子还没坐暖,她便又挎着自己的包包,拎着那把被迫跟隗止换的伞出门了。

雨势汹涌,打在她的伞面发出骇人的咚咚声。

这条路通往她的诊所,她来这两天已经走过几回了。

只是每次来都是晚上,庄杳环顾了一周,才发觉这条街安静得可怕。

大白天的,却没几间店铺营业。

这场雨让庄杳几乎有些看不清路,视线里白茫茫一片。

滴滴答答的雨声外,夹杂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的小咪,你去哪了呀?”

庄杳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奶奶没带伞被困在了店铺的屋檐下,身上的衣服像是被雨淋湿了还没干。

对方着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哭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咪”。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与奶奶保持了一段距离,尝试着问了一句:“怎么了奶奶?”

“小咪,小咪。救救小咪。”那老妇仍旧泣不成声,嘴里喃喃。

庄杳打量了一会儿,与面前的奶奶寒暄了几句,确认了对方没有恶意,这才缓缓把伞收在手里。

奶奶告诉庄杳,她是住在楼上的居民,而小咪则是她收养的异瞳流浪猫。

早上吃过早餐以后,她跟往常一样准备服药,小咪当时就趴在她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发出阵阵惬意的呼噜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打开那药瓶倒进量杯准备口服,小咪就在她膝上发了狂地抓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