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撩开了长裤让庄杳看。
即便用碘伏简单处理过,依旧能看得出来爪印很深,甚至有几处是被挖掉了血肉。
庄杳没忍住蹙了蹙眉,忙问:“我是医生,诊所就在这附近,我给您处理一下吧。”
然而对方一听庄杳是医生,脸色都变了,瘸着腿连连倒退,“别,别。我没钱。”
听得庄杳有些无奈,想说免费又害怕引起对方的疑心,到时只会更加麻烦,只好努了努嘴,将话题引回到小咪身上。
奶奶虽然还是对庄杳有些戒备,可听庄杳说要帮忙找小咪,便也将信将疑地接着说下去。
小咪在抓伤了她以后,径直从没锁门的阳台跳了下去。
她急冲冲地下楼,可到底上了年纪,当她到了楼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冒着雨在阳台下的位置找了好一会儿,直到碰上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把事情弄清楚以后主动提出要帮她找,她才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然而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等到那个青年回来。
庄杳点点头,表示理解,“奶奶能给我指一下阳台在哪吗?我去看看?”
“就在这儿,那个挂了条红裤衩的就我家,见着没?”她拉着庄杳的衣袖,循着巷子探出个头指去。
“看见了!那您等等我,我也去帮您找找。”说完她便打着伞钻进了巷子,走到刚刚奶奶指的阳台底下四处张望。
整个天都雾蒙蒙的,如若不是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几乎无法分辨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庄杳打着伞,只不过仰起头去确认了一下阳台的位置,雨点便迫不及待地要往她伞里钻。
这一带的房子都太过于老旧,明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要比她原来生活的那本职场文至少晚个二三十年,房子却几乎和她家并无两样。
甚至比她家还要残破一些。
这里根本称不上是小区,只能算是破旧的工业区厂房非法改建成一间一间的平房。
以墙外的爬山虎成长趋势来看,这栋楼或许有差不多百年的历史了。
庄杳围着这排房子绕了一圈,终于在雨声中听到夹杂着几声窸窸窣窣的呜咽。
她竖起了耳朵,像找信号一样朝着四周各走了几步,辨别声音的方向。
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处堆满了杂物没人清理的死角。
她怯生生地探出脑袋,一边朝里看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猫呜咽的声音近了,庄杳确定自己没找错方向。
面前的杂物旁堆叠了几个竹篓,竹篓下还在不断地渗出血迹。
她轻轻挑起竹篓,发觉里面躲着的不是只猫咪,而是个男人。
男人高大的身子蜷缩在竹篓里,将竹篓口撑得很大。
头顶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全数耷拉在脸上,让人难以分辨他的面容。
他不断地喘着粗气,满是伤疤的手臂紧绷着肌肉,不住地发颤。
低喘声几乎掩盖掉了猫叫声,以至于庄杳险些以为自己刚刚是出了幻觉。
“小咪?”庄杳蹲下身,将伞朝男人身上倾斜了一些。
“杳杳……”男人有气无力地呢喃,昂起头看她,尖锐的喉结一滚。
他缓缓松开了紧抱小腹的臂膀,只见一只小猫脑袋从他黑色背心的领口探了出来。
小猫的两只眼睛分别是绿色和蓝色的,犹如晶石,很是漂亮。
它从男人的怀里钻了出来,跳到他的膝上,不断地舔舐着他的下腹。
也就是这个时候,庄杳才发现,小咪居然有两条尾巴!
还没等她惊讶,便听巷口传来几声仓促的脚步。
男人迅速地将小咪塞回到怀里,蜷缩成原来的模样,伸手把远处的竹篓套回到身上。
这样的伪装在庄杳看来,实在太过拙劣了。
她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男人那只圆溜溜的眼睛,这样小的竹篓根本藏不住他。
更何况他还因为受伤而不断地颤抖,连带着整个竹篓都在发颤。
就连小咪也毫不配合地一直在响。
“你在这里作甚么?”
庄杳抿着唇,循着声音望去。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握着疑似枪的武器,缓步向她走来。
“找我男人呢。”她咬咬牙,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两度,“这死鬼,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不,我一没看着就溜出家门了。”
“真是恨不得他哪天被收债的砍死得了!”她嘴里一个劲地在埋怨,眼神却一直紧紧地盯着防护服里露出来的两对眼睛。
对方似乎不太相信她。
“二位是在找人吗?见过我男人没?能不能帮我也找找?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她一边说,一边往两人面前凑。
庄杳把伞夹在脖子和下颌之间,从包包里准备拿手机,嘴上还不忘接着恨恨地骂“死鬼”。
两人对视一眼,没等庄杳把手机拿出来就走了。
她不放心,依旧是在原地骂了好一阵,直到守在巷口看见两人真的走远了,这才折返。
“都走了。”她蹲下身去,替男人把竹篓拿开,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扛在肩上,尝试着把他扶起来,“还能走吗?”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声,一手撑在一旁的地面支起身。
小咪也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爬到了他的肩上,“喵”了一声。
庄杳将伞向男人身上倾斜,顺带看了小咪一眼。
该说不说,小咪趴在他宽大的肩上即便走路一颠一颠,依旧趴得四平八稳,时不时悠闲地舔一下自己的肉垫。
看起来似乎什么事也没有,根本不像是从八楼阳台摔下来的。
庄杳搀扶着男人,一路折返,隐隐约约能从朦胧的雨中看见奶奶朝她们挥手。
“谢谢你们。”奶奶一手接过小咪,喜滋滋地给它顺毛。
“嘿嘿没事。”庄杳咧嘴笑着摸摸后脑勺。
一旁的男人嘴角也算提高了两个像素点,低低地应了声:“嗯。”
“你跟我去诊所看看吧?我帮你包扎。”这话是庄杳对身旁的男人说的。
他的回应不咸不淡,依旧是只有那一句:“嗯。”
但刚迈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奶奶咳嗽不止,庄杳不得不再回头看。
来都来了。
庄杳上楼替奶奶取了伞,又蹭蹭蹭地跑下楼。
男人已然将耷拉在面前的碎发撩起,露出那张清隽的脸。
她这才认出来,原来是裴承曦。
三人一同来到庄杳的诊所,裴承曦扶着奶奶,一瘸一拐地朝里走。
奶奶脸上显然是不太乐意的,但好歹也是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来了。
庄杳搬来了两张椅子,忙道:“奶奶您先坐,我先帮他包扎。”
说罢庄杳便将视线投向裴承曦。
裴承曦二话不说,直接把上身的黑色背心脱掉,露出下腹那一片骇人的血痕。
明明前一道痕都没好透,又添新伤。
新伤旧伤堆叠,庄杳一边消毒一边摇头。
“怎么搞的?”她用镊子夹着棉花,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刚刚那两人,地下酒吧来的,捉小咪的。”裴承曦连说话都费劲,一字一顿。
又是地下酒吧。
还没等庄杳说话,一旁的奶奶便道:“地下酒吧?怎么会!我的药就是孙子从那讨来的,喝了立刻就不头疼了。”
两人对视一眼,庄杳一边接着替裴承曦处理伤口,一边接着打探:“您刚刚说的‘药’,在小咪面前喝过吗?”
奶奶一拍大腿,“嗨”了一声。
“可别提了,刚刚可不就是一打开准备再喝一口,小咪就开始挠我了嘛。”她一边说,一边接着抚摸怀里的小咪。
小咪趴在她的大腿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呼噜呼噜。
【作者有话说】
咪好人坏![吃瓜][吃瓜]
第18章 第 18 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咚
卷闸门被庄杳缓缓抬起一个小口, 又再落下。
裴承曦坐在凳子上,倚靠着墙沿输液,脸色依旧很是难看。
“‘药’拿回来了。”庄杳搬起一张凳子, 挪到裴承曦面前坐下,晃了晃药瓶。
通体褐色的瓶身没有标签, 没有量标, 更没什么说明书。
她还真不相信这种“药”能治病。
裴承曦懒洋洋地睁开了眼, 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庄杳有很多问题想问裴承曦,并且她坚信裴承曦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然他也不会反应那么迅速地替小咪挡下那颗子弹。
子弹是特制的, 就成分来说对人体没什么危害。
但由于冲击力过大, 还是将弹头的一部分打进去了裴承曦的下腹, 以至于他血流不止,几近昏厥。
那颗子弹被取出以后,庄杳当机立断地拿了个塑封袋子, 将其保存起来。
她本想再问裴承曦些什么,但看他虚弱的样子,还是决定再缓缓。
于是她先将奶奶送回了家,还趁着奶奶不注意,把药顺走了。
“杳杳。”庄杳还在对着药瓶子沉思, 面前的裴承曦突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她抬眼去看他,以为是流速太快了他不太舒服,伸出手去调。
她的手不过刚刚碰到流速开关,便被裴承曦牵住,手背贴在他的唇边。
他垂下眼, 郑重地吻了她手背许久, 这才哑声道:“可以过来让我靠一下吗?有点累。”
庄杳才刚刚穿到这个世界三天, 诊所除了由系统提供的药品以外几乎都是空的。
一张像样的病床也没有, 就连输液架都是她临时用一根废弃的晾衣杆插在塑料圆凳中间的孔洞改成的。
她害怕对方出现失血性休克,甚至将自己的运动手表套在了他的手上,实时检测血压心率。
裴承曦那双薄唇已然有些惨白,她实在不忍心,便展臂将药瓶放在桌上,起身搬着凳子坐到他的身旁,挺直了她的身板。
然而他实在太高了,尽管庄杳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头落在她的肩上始终有些难受。
裴承曦又再稍稍躬了躬身子,捂着腰腹,挪动着只坐椅子的前二分之一。
他的腰后与墙沿间隔巨大,但倚靠在庄杳的肩上总算不会吊着脖子。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庄杳尽收眼底,她不由得开口问道:“这样真的会舒服点吗?”
“嗯。”裴承曦仍旧是闭着眼,牵着庄杳的手时不时摩挲着她的手背,用额头蹭了蹭她脖颈表示惬意。
既然他坚持,庄杳也不再开口多问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百无聊赖之际,庄杳打开了系统中裴承曦的数值面板,这才想起她还没解锁呢。
她侧过脸去,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面板瞬间亮了。
她暗自欣喜,看来她真的没猜错。
解锁特殊NPC面板的方式就是亲吻NPC。
杳杳你是天才(o^^o)!
她的高兴劲并没能持续多久。
裴承曦的各项数值都太低了,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已解锁的特殊NPC里最低的。
他的健康值只有百分之二十,精神值也只有不足三十。
庄杳叉着腰,长吁一口气,悄悄给自己加油打气。
换个角度想,数值低也就代表可增长的空间大。
至少现在他的健康值就在一点点增长,一切都会好的。
有她在,他会好起来的!
彼时她还沉浸在查看系统的面板中,怔怔的,一动不动,丝毫没注意到身侧那浓稠的视线。
裴承曦盯着她看了许久,一瞬不瞬地。
半晌,他便将唇贴上她的侧脸,迟迟没松开。
突然被亲了一口脸颊的庄杳“噫”了一声,想要抽离却发觉裴承曦一直紧紧地牵着她,不肯放开。
他亲了很久,以至于空旷的诊所里能听见他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就连庄杳的脚踝都被他突然钻出来的尾巴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尾巴,又出来了。”她低下头,比那晶蓝色的尾巴更抢眼的,是身侧那隆起的一团。
裴承曦眨了眨眼,生涩地将唇从她脸上挪开,哑声应道:“抱歉。”
他其实很想把尾巴收回去,但这时候对腹部施压只会让他的伤口恶化渗血。
于是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尾巴一晃一晃地,时不时缠上庄杳的小腿,时不时又揽在她的腰上,将她往自己身上压。
两人像是被裴承曦那条硕大的尾巴圈了起来,就连身体都紧贴在一起。
但他的尾巴除了颜色上不太寻常以外,倒还真是跟动物尾巴没什么两样。
摸上去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温暖。
庄杳有点喜欢上这条尾巴了。
她伸出手抚摸这条尾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给它顺毛。
掌心握住了尾巴的尖尖,她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打转。
身侧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庄杳以为他是难受了,便低下头去看他腹部的伤口,“怎么了?是不是坐着不太舒服?要不去我家?”
她还是对于自己的诊所没有病床一事很是愧疚。
“没事。”裴承曦的嗓音有些喑哑,只是摇摇头,喉结滚动。
她不太放心,还是掀了掀眼皮朝他望去。
他的整个耳廓几乎都烧红了,摸上去十分滚烫。
就连刚刚瞥到的那处都更加明显了。
“尾巴……”庄杳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不要紧吗?”
“嗯,”听到她的询问,裴承曦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不管它,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消下去?”她对于“消”这个字眼有些不解。
“……”裴承曦没有搭话,只是悄悄地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身体尽量不与庄杳接触。
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她不会发现的。
“那个,”身侧的庄杳又再开口,仍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我想问,它一直都是这样吗?”
裴承曦原以为她问的是自己一直在作乱的尾巴,刚要答“是”,却发觉她的注意力似乎在他的另一条“尾巴”上。
羞耻感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他尴尬得直想往地里钻。
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在特定的时候尾巴会跑出来的这件事。
“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庄杳已经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在她心里没什么不能问的,她真的只是好奇罢了。
但这些男人一旦被问到这些事,无论尺寸大小,总有让空气凝固的本事。
令人窒息。
她的手臂能感知到对方传递到她身上的热意。
紧接着便是脖颈间传来的痕痒。
裴承曦在用那高挺的鼻梁蹭她的耳垂,半晌才将额头贴在她的脖颈上,哑声道:“对不起杳杳,是我冒犯了。”
他知道,这样完全是对庄杳的一种亵渎。
但他看着她对他笑,看着她一丝不苟地为他处理伤口,他就忍不住想要对她摇摇尾巴。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杳杳。
他趴在她的肩上,没骨头似的时不时蹭蹭她的颈窝。
裴承曦温声细语地说了很多话,事无巨细,但庄杳几乎都听不进去。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他有反应的时候尾巴会不受控制的跑出来,并且现在因为下腹有伤,他没办法压回去。
噫!
绿色青蛙五个字。
裴承曦见庄杳仍是一副懵懂的神情,便不再继续说尾巴的事,只是冷不丁地提了一句:“杳杳,你救我是因为你是NPC疗愈师吗?”
庄杳闻言转过头去看他,将大鸟依人的裴承曦脑袋从肩膀上挪开,有些错愕,“啊?”
正是因为他猜的一字不差,所以才让她身上不可遏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
她知道这里的人对NPC移民局有些偏见,不敢贸然承认。
但既然裴承曦能说得出“NPC疗愈师”这个职务,就定不是空穴来风。
还没等她整理好思绪,发凉的手便被握成了拳,缓缓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他那双圆眼很是透亮,在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杳杳,我不在乎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业绩。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可以利用我。尽情地,放心地利用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的语速很慢,很温和,与他满是伤疤的外表格格不入。
庄杳想,又或者正是因为他性子温润,才会落得满身伤疤。
裴承曦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
他生来就与女主苏小姐是青梅竹马。
苏小姐对他有些别样的情愫,但他无一例外全都回绝了。
他说,他是一个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人,书更是读不起,她根本没有必要把心力放在他的身上。
两人在这个世界,就像是一直平行的两条线,永远不可能交汇。
但苏小姐与顾总开始交往过后,对方还是找上了他的麻烦。
他反抗过,哀求过,但都没有用。
对于顾总那样的京圈太子爷来说,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是一件难事。
他与苏小姐只是自小认识的邻居,自认为两人间从无狎昵。
他行得正,不怕顾总查。
但对方压根没有要跟他讲道理的意思。
每次苏小姐与顾总吵架,躲到他家里避难,他定要遭殃。
双拳难敌四手,他免不了一顿打。
到底是发小,他也没必要为难苏小姐,所以他换了工作。
但对方甚至不惜捏造证据,让隗止出律师函告他。
他连糊口的工作都没了。
后来的裴承曦,辗转于地下酒吧,专职打黑拳挣钱。
被苏小姐发现后,她提出要给他介绍一份高薪的安保工作,起码不会总是受伤。
他本想拒绝,但苏小姐说以两人的交情,没必要跟她客气。
裴承曦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
但他上岗后才发觉,她口中的“安保工作”,其实就是做她的保镖。
事情当然无可避免地被顾总发觉。
并且再一次激怒了顾总。
这一次,等待裴承曦的,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
他们几乎是对他下了死手。
这一切,都是庄杳结合系统给出的资料与裴承曦的口述得知的。
“杳杳,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显然变得很低落,就连尾巴也垂到了地上,时不时拍打着地板,怏怏不乐。
“不会啊。”庄杳认真地摸了摸下巴,又伸手揉揉他脑袋,“至少现在,你已经为我增加了三十的积分。我刚刚用积分换了点必备的医用器材,等明天作者更新,我的诊所就焕然一新啦。”
既然裴承曦什么都知道,她自然也没必要避讳。
“这都是你的功劳呀!你才不是什么没用的人。”她一边说,一边又展臂从男人的身后捞起那条耷拉在地上的尾巴。
裴承曦闻言一怔,面上不显,尾巴却很是实诚地轻扫着庄杳的脸颊。
毛茸茸的尾巴一直缠绕着庄杳,时不时挠她痒痒,时不时又撒娇似的圈住她的小臂。
【作者有话说】
写这张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请尽情吩咐小狗,主人[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9章 第 19 章
“杳杳给的。”
“我, 真的可以进来吗?”
裴承曦抱着庄杳刚刚买的菜,在她的家门口踌躇,面露难色。
话虽如此, 他的眼睛却忍不住一直朝房子里面瞥。
即便在猫眼里看过无数次,他依然觉得这间房子太过温馨。
温馨到令他有些不适。
甚至于胃部有些抽搐的征兆。
厨房的桌子上, 摆放着一个花瓶。
花瓶很小, 只足够装三两枝小花。
但庄杳依然坚持每天为这个小花瓶更换新的装扮。
有时是路边的几株小苍兰, 有时是她在夜市买到的特价玫瑰。
她乐此不疲。
但裴承曦对这样的烟火气似乎天然带着几分排斥。
好像他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合该与小吉的尸体一起,常年窝居阴冷的桥下。
那里才是他的世界, 那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但庄杳说不是的。
她说那些是作者强加在他身上的意志, 那些苦难并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对于小说人物来说, 作者手中的笔就是天意。
诚然,他的生活已经被作者弄得一团糟。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人生合该是一个红叉。
她见过很多的NPC,分化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分化后依然没有光鲜亮丽的家庭背景, 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但他们没有自怨自艾,反倒在作者的笔下顽强地活出了自我。
她说,他也可以这样。
她说,他很有用。
她说,她需要他在她的身边。
所以他来了。
“承曦, 我的菜呢?”庄杳就像完全没听到裴承曦怯生生确认的话语,在厨房里插着腰呼唤他。
“来,来了。”他还是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鞋子脱在外面,赤脚走到庄杳的身边。
他高大的身躯就抵在庄杳的脊背上。
将菜放到她面前的同时, 裴承曦从她身后环抱住她。
他垂下脑袋窝在她的脖颈间, 好像那样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承曦, 你这样我没办法洗菜呀。”庄杳有些无奈地勾勾嘴角, 伸手向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低沉的嗓音贴近她的耳边,听得她有些没来由的骨头发苏。
他应是应了,但仍是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一动不动。
她朝旁边迈一步,他便跟随在身后挪一下,像一只巨大的人形挂件。
没办法,庄杳只好掰开他的两根手指,直接把塑料袋子挂在他的指节上。
裴承曦也很配合,修长的手指就那样勾住袋子,一动不动地由着她随取随用。
只是没过一会儿,庄杳的小腿上便又多了一条晶蓝色的尾巴。
尾巴盘在她的腿上,让她几乎无法行动。
“承曦,尾巴!”
“……好。”
他努了努嘴,抽抽鼻子,将尾巴收了回去。
庄杳听到声响,又腾出手去摸摸他脑袋以作安抚。
裴承曦的精神值一直在慢慢恢复,但涨到五十上下就能明显感觉到速度放缓了很多。
庄杳猜测这应该是系统平衡的一种手段。
但是没关系,她坚信她只要捣破了地下酒吧,完成这个任务,一定能帮到很多像奶奶那样的NPC。
到时候业绩会呈数量级增长。
光是想想就开心。
杳杳你是天才(o^^o)!
说完她就擦了擦手,将菜码好放到一边,坐到椅子上给毕江澄发消息。
【天才杳杳:澄澄!有空帮我送个药品到实验室化验嘛!】
她抱着手机,双腿盘着,短甲时不时敲着屏幕发出声响。
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她只好把信息修改一下发给庄志生。
【天才杳杳:生哥!有空帮我送个药品到实验室化验嘛!】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zzs:嗯,你拿给我还是我去找你?】
【天才杳杳:我拿给你!爱你么么(o^^o)】
发完信息,庄杳才发觉裴承曦已经自顾自地将她码好的菜放进锅里炒热。
套着并不合身的围裙,他的尾巴却很是欢快地疯狂摆动。
“干嘛呢这么兴奋?”庄杳走到他身旁,看着锅里的翻炒的笋肉喷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没有。”裴承曦余光朝庄杳脸上一扫,看到她笑,他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透过热气腾腾,庄杳这才有闲情逸致去近距离观察裴承曦。
她发觉他不仅长了一张极为清隽的脸,还有浓眉大眼,睫毛更是长得叫人艳羡。
微卷的头发时不时耷拉到眉毛以下,看得庄杳总想问他:“真的不会扎到眼睛吗?”
裴承曦说不会。
但庄杳还是拿了个蓝粉色的发卡把他的刘海反夹,并很自豪地插着腰,看着他露出的大脑门点点头:“精神多了。”
“……”裴承曦感觉额头凉飕飕的,但看她很满意的样子,便不再挣扎。
叮
贴在冰箱侧面的定时器响了。
庄杳打开电饭锅,舀了两碗米饭。
身侧的裴承曦还在炒菜,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低地嘀咕了一声:“可以,再加点吗?”
“嗯?”锅中的油滋滋声掩盖了他的嗓音,庄杳听得不算清楚。
他朝她肩上蹭了蹭,这才在耳边重复道:“不够吃……”
庄杳总算听清楚了,咧着嘴哈哈大笑,在他那一碗又添了满满当当的一勺,在他面前扬了扬,“够了吗?”
“嗯。”裴承曦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抿着唇。
偏偏他用来遮盖眼神的刘海已经被庄杳夹了起来,如今他的那些自卑与怯生生的神情全都一览无余。
一米八九的个子,窝在暖黄调的厨房里,显得委屈又可怜。
庄杳看了他那副模样,觉得更是可爱。
将两碗米饭放到饭桌上,她又回过身去,两只手搓搓裴承曦的两颊,咧着嘴笑:“搓搓小狗头,小狗不委屈。”
裴承曦脸上本就无几的软肉被她肆意地蹂躏。
听她说他是小狗,他竟不觉得排斥,反倒有几分兴奋。
就连尾巴也没忍住再次伸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摇摇晃晃。
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庄杳家里的餐桌,小小一张,木质正方状。
本身用来两人共食刚刚好,但裴承曦即便是吃饭也要挨着庄杳,偏要坐在她的身旁。
如今便显得这张餐桌有点太过拥挤了。
“我待会要去上城区,你好好待在家里哦。”庄杳一边给裴承曦夹菜,一边嘱咐。
“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挂不住了,嘴角和尾巴一并耷拉下去。
“我怕你会撞上顾总的人。你的伤还没好,听话。”她将筷子并着碗一只手拿着,腾出另一只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庄杳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裴承曦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埋下脑袋扒饭。
……
吃过饭后,庄杳循着庄志生给的路线,坐着大巴来到上城区。
到底是供最底层的NPC穿梭上下城区,大巴车用不上多好,能开就行。
至于路线,自然也是免费至上,能省则省。
NPC的通勤时间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大巴车一路上摇摇晃晃,险些要把庄杳中午吃过的饭都摇了出来。
她抚了抚胸口,护着包里的药瓶与特制子弹,钻进电梯。
一路到庄志生所在的心内科,电梯里的人才算少了一些。
她提前给庄志生打过招呼,对方说下午两点可能要带学生巡房,来得早可以去他办公室等他。
即便是中午,科室里奔走的护士依旧忙忙碌碌。
推动治疗车的声响听得人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庄杳刚来到心内科的走廊,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面前围了一圈学生。
她背着手,悄悄地混到他的学生堆里,一本正经地盯着镜片下那双阴冷的双眸点点头。
那张清贵的脸庞即便被口罩遮盖了一半,依旧能看得出来有几分姿色。
骨节分明的手时不时大张着向上抬眼镜,漂亮的线条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庄杳躲在他的学生身后,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随机提问。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模仿他批评学生时冷峻的神情与动作,双手抱臂,手指装模作样地点点。
直到所有学生基本都散了,庄志生才径直走向她,一手抚着她的后颈,低下头耳语道:“这位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噫!”庄杳冷不丁地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发出花枝鼠一样的尖叫。
“嘘,别吵到病人休息。”掌在她后颈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挪开,庄志生压着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原先四散的学生又再重新聚集起来,在护士站探着脑袋朝两人的方向瞥去。
一听有八卦,就连晚上要值夜班的同事眼睛都瞬间亮了。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庄医生也名草有主了吗?”
“有没有主关你啥事?下次查房点你就老实了。”
“谈不到,祝阳痿。”
另一边,庄杳已经被庄志生提溜进办公室。
“关门。”男人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露出底下一丝不苟的灰黑色衬衣与黑色长裤。
“哦……”庄杳低声应着,暗自咬牙。
就不该皮那一下。
这下好了,庄志生脸色比刚刚查房的时候还要黑。
门是关了,但庄杳依旧用脊背抵着房门,双手背在身后捏着门把手。
庄志生不过掀了掀眼皮,朝她脸上轻轻瞥了一下,她便瑟缩着几乎要把自己塞进门框里。
“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他从身后的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垂眼辨认了一下,蹙眉打开笔盖接着用。
他捧着蓝色的文件夹,A4纸的反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更是没什么血色。
那双狭长的眼睨过庄杳一眼,庄志生漫不经心地挪了挪靠椅。
靠椅下的轮子咕噜作响。
“不是说要我帮你送样本吗?东西呢?”他在纸上签了字,接着用鼠标点了点,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好整以暇地望着庄杳。
“来,来了。”避无可避,庄杳觉得还是正事要紧,赶忙上前将包里塑封好的药品与特制子弹放到庄志生的桌上。
庄志生拿起那瓶没有外包装的药水,拧了拧眉,“这是什么?”
庄杳摇摇头,表示不知,“地下酒吧在售卖的一款产品,据说有治百病的功效。”
“听着就扯。”他嗤声,接着拎起装着子弹的塑封袋子,打量了起来,“这个呢?”
“可能是针对小动物的特制子弹。”
子弹打在裴承曦身上,只是烙下的痕迹深了些,裴承曦甚至没有什么伤口感染的迹象。
因此庄杳猜测,这枚子弹是特制的。
但面对的对象,她不太肯定。
庄志生了然地挑了挑眉,“知道了。”
“结果什么时候有?”庄杳抿了抿唇,期待地望向庄志生。
“不好说,出了就给你送去。”
“好!谢谢表哥~”
说罢庄杳就要转身遁走,却被庄志生一口叫住:“干嘛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跟我就没有其他事可以说了吗?”
庄杳想了想,的确是有点把他当工具人的意思了,便低头掏了掏自己的挎包,“有的有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对方冷峻的神情瞬间变得缓和,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嗯,是什么?”
“你伸出手。”
明知她是故弄玄虚,庄志生依旧很是配合地摊开手掌。
一颗夹心糖被塞到了他的手心。
“没了?”他显然不太满意这份礼物,“有点分量不足了。”
庄杳努了努嘴,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她身上没带其他东西,只有这一颗为低血糖患者准备的糖果放在包里。
她只好一把搂着他的脖颈,撒娇似的快速地亲了一口脸颊,“加上这个,够吗?”
庄志生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张开手掌扶过镜框,“胡闹。快回去,入夜了不安全。”
……
庄杳走后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声叩门响。
还没等庄志生应答,毕江澄便自顾自地打着哈欠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庄志生睨他一眼,没忍住厉声道:“一天到晚哈欠连天,像什么样子。”
他的斥责显然对毕江澄没什么作用。
毕江澄早已习惯了被人说懒散了。
要拿去化验的药品和子弹还放在桌上,毕江澄百无聊赖地拿来看了一眼,“这什么?”
“不关你事。”庄志生眼皮都没抬,接着敲击着键盘,“没事干下楼跑两圈,别在我这晃悠。”
“哦,赶客了。”毕江澄一边揶揄,一边伸手去够庄志生面前的那颗夹心糖。
指尖还没碰到夹心糖的包装,庄志生的手便猛地扣在了桌面上,掩盖住那颗糖。
“嗯?有意思。”毕江澄像是察觉到什么八卦,没忍住勾勾嘴角,“谁送的?学生?同事?”
“滚。”庄志生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但毕江澄仍是不依不饶。
庄志生越是不说,他便越是来劲。
他倚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伸了个懒腰,又问:“总不能是病人吧?”
“违反职业操守的事你也敢干,就不怕被举报?”
庄志生见他不肯死心,便淡淡地应他:“杳杳给的。”
【作者有话说】
哥: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给了我糖还亲了我一口[奶茶][奶茶]
第20章 第 20 章
怎么都喜欢来我家睡觉
“什么?”毕江澄有些坐不住了, 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杳杳来过?你怎么不告诉我?”
庄志生一哂,像是觉得他说的话很是好笑, “告诉你做什么?你谁?”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是生气,但庄志生说的还真没错。
他什么身份?凭什么告诉他?
毕江澄咬咬牙, 咽了口口水, 又坐回椅子上, 好整以暇道:“她找你做什么?”
风水轮流转。
这回轮到庄志生挑着眉揶揄:“她找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想追她, 行了吧?”毕江澄没好气地应道。
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用“追”这个字眼的。
在他心里, 最完美的感情就该水到渠成, 就该在浓情蜜意时互诉衷肠,那才算圆满。
他才不会做那种死缠烂打的事儿,太过跌份。
话音刚落, 就连庄志生原先按键盘按得啪啪作响的手也是一顿。
房间里落针可闻。
庄志生扶了扶眼镜,长吁一口气,接着敲键盘,“你才跟她见过几次面,就说要追她。你要玩外面大把人陪你玩, 不要打她的主意。”
他知道毕江澄的气性,做事散漫又好安逸,完完全全的享乐主义。
诚然,他的家世让他有这样生活的资本。
但作为庄杳的表哥,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与这样的人为伍。
“我是认真的。”毕江澄敛了敛笑意, 拿起桌上的笔倚靠在椅背上, 开始转动笔杆。
笔杆在他的手中翻飞, 起起落落。
看得庄志生心烦意乱, 没忍住扯开了一点领带,沉声道:“认真也没用,你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迂腐。”毕江澄倒也不恼,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声。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木门对木门,都是多少年的老生常谈了。
这样的言论在豪门更是盛行,谁也不乐意自己的孩子被高攀了。
莫说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连在外头养的金丝雀,都得花钱好生包装过,给人设贴金,弄个什么艺术家慈善家的头衔才敢带出门去。
这一套,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思绪从窗户飘出又随着下午的斜阳猛地扎进房子里。
看着庄志生那双眉毛紧皱,毕江澄总感觉他刚刚说的话里有些蹊跷。
“你不喜欢我接近杳杳?”他试探性地一问,果不其然,对面敲击键盘的声响便是一顿。
“没有。”庄志生板着脸,顿觉这番话很是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无所谓,他不会再细想。
对于伪装正经人这一套,他一向很是在行。
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在伪装。
他是哥哥,担心妹妹很正常。
作为长辈,干预妹妹的择偶也很正常。
“那你说那么多作甚么?还死活不肯告诉我杳杳找你干嘛,怎么?怕我偷跑?”毕江澄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若不是有利益相关,庄志生何必拦他?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女伴,有多洁身自好不言而喻,何必再提什么花花公子的言论。
如此大费周章地要抹黑他,要恶意揣测他,要以兄长的姿态审视他,庄志生绝对问心有愧。
这是他同为男人的直觉。
毕江澄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与庄杳的聊天记录。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给他发的信息,他没有回复。
他其实看到了,但上午有一次跨科室会诊,加上前几天在地下酒吧门口闹得那样难看,他还是有点生气。
他明明给她递了台阶,甚至贴心到要送她回家,她却都不领情,非要跟那什么隗止厮混。
呸。
他哪里比不上隗止?
“我知道了。”毕江澄将手机收起,拎起来面前两袋塑封袋子,打量了一番,“她让你帮她送去化验是吧?”
房间里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又再停了下来。
庄志生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试探了,干脆应了:“是是是,你想送你就去送。别在这里烦我了毕少。”
“谢了,下次请你吃饭。”毕江澄闻言挑了挑眉,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拎着两袋东西就朝自己办公室????走。
砰
“啧。”庄志生拧眉,不耐烦地朝房门看了一眼。
本来他看毕江澄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就烦,还偏偏要像只苍蝇一样喋喋不休,看得他打报告的心情都没有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那颗夹心糖没了踪影。
肯定是刚刚用手掌护着的时候不小心扫掉了。
他将椅子向后退开,眯眼低头找了好一会儿,却听门口再次传来叩门声。
“进。”他的耐心早已被毕江澄消耗殆尽,如今的脸色更是难看。
十足一个活阎王。
门口的学生见他脸色不好,便怯生生地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道:“老师,差不多三点了。”
他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现在是时候动身去准备了。
“知道了,你先去。”他拧眉,心里那阵烦躁愈盛。
庄志生又再在房间里找了三分钟左右,无果,索性颓然地起身,长吁一口气。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他再如何努力也没有用。
天意本就如此,他又何必逆天而行。
他和她之间本就不该有除了亲情以外的其他感情。
手术过后,庄志生回到房间里,换上自己的那件白大褂。
他的手习惯性地朝口袋里插,却摸到了一个塑料包装。
他挑了挑眉,将那包装从口袋里拿出来,才发觉正是那颗夹心糖。
夹心糖在他的手掌里被反复揉搓,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着那孩子中午亲吻他脸颊时闻到的白桃香气。
他想,其实上苍待他也不薄。
……
大巴车一来一回,耗费时间极长。
庄杳回到边陲的时候,已然入夜。
她熟练地拧开门锁,推门而入,随意地踢掉了鞋子又蹲下身去理好,这才发觉裴承曦一直窝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暗红色的双人沙发在他一米八九的个子下衬得格外娇小。
他的身子蜷缩着,手里抱着庄杳床上的抱枕,脑袋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庄杳不过将斜挎包放到一旁的玻璃圆桌上,便看见裴承曦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去望她。
“杳杳,你回来了。”他起身,展臂将庄杳抱在怀里,鼻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耳垂。
“我回来啦。怎么不在床上睡?”她摸摸他微卷的头发,双手在他背后摩挲,像是安抚一只大型犬。
“嗯,等你。”他的声音仍旧有些沙哑,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撒娇。
裴承曦虽然生得高大,年龄却比庄杳小上两岁。
她本能地代入了年长者的身份,加上留他在家里更方便她观察和刷业绩,自也很乐意由着他黏自己。
其实庄杳还是第一次担当这样的身份。
往常都是隗止维持着一副邻居哥哥的模样,仗着比她大几个月就总是要捏捏她的脸颊,揉揉她脑袋。
如今也算身份互换了,只不过对象不是隗止。
但这无伤大雅,她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仿佛对方的每一句夸奖,都是对她的肯定。
更何况裴承曦虽然不善言辞,却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就连中午那顿饭,裴承曦都要说:“是杳杳的菜洗的好”,“是杳杳的饭煮的香”。
总之就是不提自己的功劳,功劳全是杳杳的。
哪怕看见庄杳咧嘴笑着叉腰,自夸自己是天才,他亦是点点头附和:“嗯,杳杳是天才。”
夜里,雨又再淅淅沥沥地下着。
庄杳已经快要习惯了,仿佛这个世界就是会天天下着这样阴郁的雨。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看了眼黑漆漆一片的阳台,长叹一口气,“顾总还没追到妻吗?这雨何时是个头啊。”
彼时裴承曦正好洗了澡,身上穿的是她早上给他买的新t恤。
t恤的款式很普通,没什么logo,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干净利落。
她想了想,或许是对方肌肉的功劳。
本就微卷头发被打湿后更是卷翘,裴承曦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便坐到了庄杳身侧,身体紧紧地挨着她。
他的目光也循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而后才缓缓道:“其实她不回那个人身边也是好事,不是每段感情都会有个好结局。”
庄杳对他这话有些讶异。
他一直以来说话都是支支吾吾的,甚至于有些口吃,但这番话说起来却格外的利索。
就好像已经提前打过了腹稿。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正在用毛巾擦拭湿发的裴承曦盘腿坐,疑惑道:“为什么?”
裴承曦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接着把毛巾环在脖颈上,垂下脑袋去用下巴够她的肩膀,双手环抱在庄杳的腰上。
他抱了好一阵,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接着擦头发,“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重病,她也没必要与那种人打交道。”
那种人?
庄杳其实没太听明白裴承曦话里的意思,但他显然没有要继续说的想法。
他垂着眼,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温声道:“今晚我可以在你房间睡吗?”
“啊?”庄杳懵了。
不是。
怎么每个男人来她家都想跟她一起睡?
关键睡的还全是素的。
他们真的单纯想和她睡一觉。
看着庄杳犯难的神情,裴承曦又再低声解释道:“我睡地板就可以,不会爬上床的。”
庄杳更不理解了。
有客房不睡,有客厅不睡,便要睡她房间里的地板?
她真的很想问,裴承曦你不会真是狗吧?
对方见她依旧没吭声,便又接着说:“我已经洗过澡了,干净的。可以进房间吗?”
庄杳:……
更像狗了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狗:已除跳蚤虱子,洗干净狗爪子,求贴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