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压怒火,勉强冷静下来,凌星说:“要打出去打,别伤及无辜。”
二人瞬移至万里外,凌星心说本来畅想的美好未来,这下全要被毁了,认识元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
她心若死灰,也不想再管暴露会有什么影响。未经鸿钧同意,执意祭出保护伞。
元始没见过她这件法宝,下一刻,二十只混沌妖兽组成大阵,团团围住他。
“是杨眉教你的?”基于事实,元始做出猜测,否则凌星的性格怎可能会用混沌魔神吞噬他人修为的办法来修炼。
凌星不跟他废话,催动混沌钟防护自身,加入妖兽阵营,发动攻击。
元始自不会站着不还手,顶着诸天庆云,盘古幡打乱阵法,三宝玉如意击退妖兽。
仅一个回合,他便看出妖兽的本源之力非精血燃烧可摧毁。
在元始看来,凌星违逆他是错,与混沌魔神勾结是错。而他作为她的道侣,有责任带领她回到正途。
他说:“吾不会任你一错再错。”
话音落下,戊己杏黄旗祭出,万朵金莲环绕周身。元始眼中有一道金光闪过,手里三宝玉如意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再落到妖兽身上后,妖兽本源之力凝结成的身躯开始自燃。
前后不过一分钟,接连五只妖兽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凌星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鸿钧看得分明:“他竟然动用了开天功德来消灭这些妖兽。”
“开天功德?他当年成圣不是用掉了?”
“是你记混了,三清成圣均未用过开天功德。”鸿钧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玩味。元始这是想毁尸灭迹,打算帮凌星瞒下与混沌魔神勾结的事。
眼见妖兽的数量在快速减少,凌星心中也越来越慌张,等元始了结完它们,就该轮到了她。
她握紧凝霜剑和剩下的妖兽一起对付元始,但他护身的法宝太多,她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兽全部消失不见,连保护伞都被元始抢走,化为齑粉。
上品先天灵宝对上极品先天灵宝,结果可想而知,凝霜剑被三宝玉如意的神光折成两半。
剑断了,凌星又拿出才养好的雪莲,雪莲所化的长剑刚碰上戊己杏黄旗的金莲,便从长剑形态变回雪莲,花瓣遭到严重腐蚀。
片刻后,飞云簪折断,游龙丝落至元始手中。
凌星几乎崩溃,不打了,她不打了,她转身就要逃。
可元始总比她快一步,堵在她面前,许是见她除了混沌钟,已不剩法宝,他也收起了所有的法宝。
凌星朝挡路的他击出一掌,用了十成力,他没躲也没还手。
可好笑的不但是他受伤,她也被他护体的罡气所反噬。
混沌钟挡住大部分伤害,少量的那点儿仍然让凌星吐了血。
她根本不会为元始假装绅士不打女人的举动而感动,她简直气得要死。明知伤他也会伤己,凌星还是不管不顾地一次次向充当路障的他出手。
直至她再支撑不住,捂住胸口,想起杨眉给的柳叶能补充灵力,忙取出柳叶,刚要一把塞入口中。
柳叶无风自动,从她手中脱离,落到了元始手中,燃烧成灰。
“你还不知错?”元始不理解,“吾不管杨眉跟你许诺了什么,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
他一步步向脱力成为待宰羔羊的她走来,步子略显沉重,明显他的伤势也不算轻松。
凌星提着心里那口气,不断地向后退,她说:“你别过来,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宁可死在混沌海。”
元始前进的步伐没有停歇,凌星拼着最后的力量,冲上前一拳要打在他身上,然而落了空,手腕被他扭住。
他应是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凌星的整条胳膊险些被他扭断。
她还来不及呼痛,元始便已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叹息在她头顶响起:“从来没有人像你这般令吾头疼。”
“你在演什么霸总剧吗!”凌星奋力要挣开他,“你快放开我,天底下女人都死光了,你非要缠住我不放,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元始的手在她颈上一摸,瞬间就锁住了她仅剩的那点儿修为,他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说:“我们该有个孩子。”
凌星人不能动了,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不是在开玩笑。
眼看着他拿出一颗丹药,即将要进入她口中,凌星崩溃地向鸿钧求助:“你不出来帮我吗?你要看着我沦为他的囚徒,你的计划也没戏了!”
鸿钧平静道:“方才他抱住你时,我原想趁机偷袭。可太清来了,他在附近。”
凌星被迫咽下丹药,她不会再向元始求饶了,“你就算把我带回去也没用,我不会再勉强自己,不会再讨好你。”
元始不理会她的发言,他见她已服下丹药,等了会儿,料定药物起效,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
是那个药吧,凌星想说他难道打算在这里与她?
不过转念一想,等药效发作,她也就跟个发情的雌兽没区别,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还需要在乎身在何处么。
第四次服药,药效奇怪地没有很快发作,是因为她已成圣,对此有了免疫力?
元始的举动很快令她迷惑,她的下腹微微发热,一缕奇怪的气息被元始引了出来,与他手中另一股不知何时多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鸿钧看懂了他的动作:“他取的是你胞宫里的至阴/精气,与他的至阳精气结合后,再放置于母体,不久便可成为胚胎。所以你方才服下的药丸是凝聚至阴/精气的,难怪太清也会出现在这儿。”
这不就类似试管婴儿?凌星抗拒道:“你别妄想,我不会留它的!”
那两道精气很快便融在一起,元始说:“吾知道你不会留,所以吾会以女身容纳他。”
女身?凌星不确定他在说哪国语言,她怎么听不懂?
元始的面容很快在她眼前发生变化,不是特别明显,原本男性化的他这时五官变得柔和了几分,身形也有微妙的变化。
他将那团融合的精气送进体内,再开口时,声音也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更清悦了些,“我们回去。”
鸿钧及时为凌星讲解:“圣人实则是可男可女的,你看到的三清和西方二圣是男相,是因为他们习惯了成圣前的面貌。”
“……你这么说,其实我也能变男的?”
“是。”
凌星冷冷看着元始:“你有病,病入膏肓,你自己清楚吗?”
……
凌星不住口:“你是疯子,是神经病,不正常,你不要再祸害下一代了。你这样的人做不了父母,你是在害人。谁做你的孩子,他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他要一生被你控制,没有自己的思想。你认为一个孩子能让我回心转意?你在做梦,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做决定,我不会承认他。”
元始默默注视着她,没有打断她无礼的言论,他说:“凌星,你和寻天同为异世之人,可你们之间的差别很大。他敏慧通达,而你,聪明却又固执己见。吾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你却抵触异常,认为吾要害你。你说了这么多话,吾尽力在理解你,可仍难以认同。”
他竟然知道她也是异世之人,那他也知晓曾经看到的记忆是伪造。虽然命很重要,但凌星认为它比不上自由的意志,“你杀了我吧,当是做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能分!下章和平分了。
第167章
元始轻轻摇头, “你清楚吾不会杀你。凌星,待孩子出世,同时受吾与你的教养,由他决定父母的关系。而在这之前, 吾不干涉你的行事, 你敢应下么?”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应下!”凌星抵触异常, “我不要孩子,我不承认他!”
元始淡笑:“你没有信心用你拘执的道理去说服他, 说明你动摇了,那么你的求死之举有何意义?”
这一句,凌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去反驳它,她只能说:“孩子不是赌注,他也决定不了父母是合还是分。”
她的泪不受控制落下,元始动作很轻柔地为她拭去, “你别无选择。”
语声方停, 通天的青萍剑忽然破开寰宇,以所向无前之势向元始刺来。
元始察觉到他的剑意, 但人并未有躲避的趋势。
水墨太极图凭空现身在青萍剑的去路上, 将肃杀剑意消弭。
太清与通天同时出现在这方区域, 通天不平道:“大兄为何阻我!”
“吾说过, 不会偏向先挑起冲突者。”太清无意与他多解释, 看向凌星, “你的三道宏愿尚未完成,半途而废, 你甘心么?”
凌星不甘心,她更不甘心的是此时此刻被人摆布的命运,强行压抑满心的委屈与愤懑, 她对元始道:“我应下了,但我也有条件,等我兑现了三道宏愿,再让孩子做决定。且在这之前,我的一切私事,包括感情、交友等,你都不能干预。”
“可以。”元始答应得很利落。
在他出声后,通天这才发觉他的变化,怔怔道:“二兄你?”
元始以灵力修复了凌星毁坏的所有法宝,并重新交到她手上,随即与太清一同离开。
留下的通天还处于对元始身上变化的震惊中,“他,他怎么变女身了,还,还有孕育的气息……”
凌星简短说了经过,通天只叹自己来晚了。自从凌星遁去混沌海,他怕元始找到她,几乎是时刻都关注着他的动向。这次发觉元始突然离了洪荒,便立即跟来,岂料还是晚了步。
凌星谢过他的关心,可就算他来得早,也不会改变今日的结果。
二人随后回到大鹏等人所在的宫殿,他们被元始限制了行动与言语,通天给三人解开身上禁制。
大鹏见凌星受伤了,急忙迎上去,关切道:“你怎样了,他走了么?”
凌星无心多谈,“我没事,我们可以回洪荒了。”
不久,再度重返洪荒,凌星自是情绪纷杂,她的伤势不轻,在碧游宫自己的小院住下,随她一起的还有飞廉计蒙,大鹏则被她赶回了西方教。
通天在安顿好她后,便说:“吾去一趟紫霄宫,向老师求枚落胎的丹药,不管元始愿不愿意,吾都给他强喂下去!”
……
凌星叹道:“师尊,这怕是不成吧?”
通天信心满满:“你放心,肯定能成!”
他一走,飞廉计蒙欲言又止,二人在混沌海的宫殿中半醉半醒瞧见殿外出现的元始,那是当下便吓得酒醒了,这会儿虽不知前因经过,可也猜出大半。
凌星看见他二人踌躇模样,说:“你们先在碧游宫待着吧,等过一阵子,我再送你们去白泽前辈那里。”
她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多宝金灵等人纷纷来到小院看望她,关心她的情况。在这期间,飞廉计蒙二人躲房间里闭门不出,怕遇上仇敌。
凌星从师兄师姐们的口中得知,那日在混沌海中她先走一步,为了不以多欺少,截教除多宝外,又出了十四人与人阐两教弟子缠斗。
打了会儿,在局势恶化之前,玄都及时说出太清与元始均来了混沌海,才使得两方罢手,没有人员伤亡。
这时回想起玄都曾劝过她的话,凌星意识到原来他是在提醒她。
金灵等人那日见到元始对凌星的态度,实在是可怕得很,这会儿不免担心之后他是否还会再纠缠她。
凌星不想解释得太多,说:“不会了。”
众人以为这次是通天护住了她,都为自家师尊感到自豪。
其他人走后,剩下多宝,他明白她心中牵挂,“陆压与孔宣道友都好,得知你回到洪荒,想是不久便会来碧游宫找你。只是,元始师伯允许么?”
凌星与他对视,他果然洞察世事,没信她的话,她便也不瞒着他,说了经过。
多宝听后,也不好评价元始什么,安慰她道:“你暂且先养好伤势,不必担心太多。”
翌日,如多宝所言,陆压和孔宣一前一后赶来,恰巧撞在一起。
凌星煮了壶茶,给二人杯中倒满,“喝完这杯,你们就走吧。”
她不确定元始是否当真不会介意这点,她也没有赌的资本。
这句话说完,二人刚要拿起杯子的手便收了回去。
陆压道:“他放过你了吗?”
凌星不想让他们担心,点头:“嗯。”
“那我们……”
“我们这样挺好的。”凌星打断他的话,岔开话题,“我在混沌海遇到了飞廉和计蒙两位前辈,他们跟我回了洪荒,我去叫他们过来。”
她快速起身离位,出门去找二人。
昔日叔侄再见面,双方面上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飞廉计蒙心中惊讶于凌星居然说的是真的,她跟陆压确实关系匪浅。
得知她还要送二人去白泽那儿,陆压自告奋勇:“我送吧。”
解决完陆压这边的事,轮到了孔宣,他性子直接:“他们在,不方便说。”
陆压的不悦很明显,但凌星不得不出言赶人,“你先走吧。”
走之前,陆压留下一句话:“凌星,我还会再来寻你。”
房中没有第三人了,孔宣才说出所来目的,“我想把我的记忆找回来。”
凌星抱歉道:“你的记忆缺失,是我的错,但我无能为力。”
“不,你可以。”孔宣无比认真地盯着她,“神交,你我神识之力相互交融,用你的记忆填补我的。”
凌星感觉他多少也不正常了,“你不记得我,为何还信任我,倘若我有害你之意,你会很危险。”
孔宣眼中是确定之色,“你要害我,那时为何救我。”
凌星心说稀奇啊,她第一次在竹海秘境救下他时,白眼狼的他说:“我没求你救我,是你自己愿意,我为何要说谢谢。”
现在倒是态度大变,她喝了口茶,利用这空隙斟酌回绝他的理由,“你不怕我害你,但我怕你害我,我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被人得知。”
孔宣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没说你是,我个人的问题,我顾虑太多。”凌星准备送客了,“帮不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混沌海中救过你一回,扯平了,你可以离开了。”
“怎么可能扯得平?”孔宣瞬间红了眼圈,“我虽然不记得你,可我为你翻出了幼时的百宝箱。多少个元会未定阴阳,怕耽误修炼,为你,我择了男身。你现在说一句扯平了,让我走?不可能的,我不会走!”
什么情况,凌星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她也是有些招架不住,“你不是不记得吗,百宝箱是你那个装了胭脂水粉和首饰等杂物的箱子?你择男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孔宣一字字解释道:“白琼蓝秀说我翻出箱子,是为了妆点你。你若非对我很重要,我何必要亲自为你梳妆。我从幼时便受母亲影响,想以后定女身,做个如母亲那般温柔强大的女子。可就是因为你,我转变了想法,定了男身。你怎可说这一切与你没有关系!”
凌星无奈:“你搞错了,你给我梳妆,纯粹是因为你看不惯我整天素面朝天、不修边幅的样子。而且你择男身,跟我确实没关系。”
之前鸿钧给她科普孔雀大明王时都说了,孔宣虽然称号佛母,但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凌星估计他是记忆不全,自己又搁那儿整天脑补些有的没的,然后就产生了错误认知。
孔宣目光灼灼,“我不信,你在骗我,除非你补全我的记忆。”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没骗你。”凌星不由头疼。
孔宣冷笑:“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元始又何必动我的记忆。”
凌星耐心道:“因为他不希望我跟异性有联系。”
“那他为什么不动陆压的?”
谁让你倒霉,跟我一起被杨眉抓去混沌海。凌星想这么回答他,可回答了,他势必又要追问具体发生的事。
她只得说:“你不要追根究底了,也不要胡思乱想。我跟你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很不巧那时我惹元始不快,他为了惩戒我,才对你。总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那你就补全我的记忆啊!”孔宣格外坚持。
凌星被他逼得没办法,“我都跟你说了,我有顾虑,我无能为力!”
孔宣噌的一下站起,“你不帮,我就去玉虚宫找元始,我倒要亲自向他讨个说法!”
凌星想抽他,这家伙从前就是做事不计后果,在山河社稷图中也拿这招威胁过她。关键他倔劲儿上来了,他还真做得出来。
她在考虑是和他神交补记忆,还是任由他去找元始讨说法,这两个究竟哪个后果更严重?
正为难时,鸿钧发话了:“你与他神交吧,恰好也试试元始是否真的不会干涉你行事。”
于是凌星叫住孔宣,“等等,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无缝接孔宣了
今天前面部分太卡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几百字。明天应该不卡了。
第168章
见孔宣停步回头, 凌星补充道:“但现在不行,我伤还没好。你先回去,过两个月再来。”
孔宣狐疑道:“不是缓兵之计?”
……
凌星每每和孔宣交流没几句话就要折服于他那神一般的脑回路,“请问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孔宣思考片刻, 说:“没有, 那我两个月后再来找你。”
他走后, 凌星于卧房中打坐疗伤,正好有空问问鸿钧, “元始的那个孩子要怎么生出来?不会和凡间女子一样吧?”
她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鸿钧道:“修士孕育子嗣与凡人不同,以胞宫作容器,胎儿类似内丹,发育成熟后便可取出,没有你印象中的那般艰难。”
凌星默然良久,忽然笑道:“我爸妈还没结婚的那时候, 我妈怀了我, 我爸不想要,他劝我妈打掉。但我妈不听他的, 他俩吵吵闹闹, 最后领证办婚礼。生下我没几个月, 到底还是离了。”
鸿钧未作声。
凌星又问:“你说道祖那里真有落胎的丹药吗, 有没有可能让元始放弃孩子?”
鸿钧道:“即使有, 通天也不可能令元始服下。因为这孩子不仅是元始想要, 亦是太清的实验成果。”
凌星觉得奇怪:“什么意思?”
鸿钧笑了笑:“太清元始想是对大劫中的谋算胸有成竹,已开始考虑大劫后的洪荒秩序。他二人虽都有亲传弟子, 但弟子终究无法与延续他们血脉的子嗣相提并论。也许正是因你的出现,才使得他们将想法变成现实。”
当一个人心平气和时,他的大脑才会处于清醒状态。凌星想起混沌海中与元始的那一战, 她不理智,所以暴露底牌。可假鸿钧,他未试图劝阻过她,始终是作为旁观者的角色。
她这时方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在通过元始待她的态度掂量她的斤两。结果很显然,她在元始那儿有一定的地位,这自然就便于假鸿钧日后的计划。
凌星不喜欢被人当作棋子,无论执棋者是谁。
几日后,通天回到碧游宫,告诉她没有那种丹药。他不仅去了紫霄宫,还先后去了八景宫和玉虚宫,并同太清元始不欢而散。
他似乎很内疚自己这个师尊不能保护好弟子,对此,凌星宽慰了他一番,表明自身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豁达心态,以及有信心教导孩子,且让通天莫再为她而与太清元始争论,劝兄弟关系修睦。
约摸一个月半,凌星的身体已然恢复,毕竟元始对她放的水能有海那么大,她也没真的重伤。
闲来无事,便去多宝那里讨杯茶水,顺便看看仙鹤小黄。
凉亭中,二人对坐品茗。
多宝好奇:“师妹的修为现在到了哪一步?”很奇怪,看着像是准圣,又隐约有圣人的道境。
凌星不确定道:“我自己也不好定位,勉强算是圣人的境界吧。”
多宝食指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神色颇有几分感慨:“初次在师尊居所见到师妹,万万料想不到你竟会后来居上。你的出现令我意外,这么多年,你似乎也没有改变多少。”
凌星以为他是感叹她修为进步的神速,确实,跟他们这些土著一比,她跟开挂没区别,谁让她用的尽是“歪门邪道”呢。
多宝转了话题:“你还要回天庭么?”
凌星离开洪荒万年,也不知这里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会儿恰好跟多宝打听一下。
多宝于是告诉她,并无太多特殊的事件,有两件应是她关心的,其一是杨戬劈山救母。
大约两千年前,修到金仙的杨戬在阐教三代弟子的比试大会上夺得头筹,获得了元始设下的奖品。而后他拿着奖励中一把堪称上品先天灵宝的神斧来到桃山,在经过一番与天兵的对抗后,最终成功救母。
不过母子三人并未从此长久相伴,云华对昊天灰心失望,恢复自由身后散去一身修为,做回凡人。
因此杨戬杨风荷与她仅一起生活了六十年,云华便寿终正寝。
凌星听着唏嘘不已,“杨戬如今何在?”
多宝摇头:“杨戬在其母死后,于凡间游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
鸿钧这时补充道:“按正常时间线,杨戬要到封神大劫后才会与昊天和解,也是那时被封为清源妙道真君。”
第二件事与龙吉有关,八百年前的蟠桃会上,不知是何缘故,龙吉大醉酩酊,酒后失仪,当众顶撞其父昊天,因而被罚下界,于凤凰山青鸾斗阙闭门思过。
凌星吃了一惊,暗中问鸿钧:“这具体什么情况?”
鸿钧说:“龙吉因云华的事对昊天心有不满,私下常频频接济杨戬兄妹,来往天庭与凡间。期间遇上一名男修,与其生出些暧昧情感。被昊天瑶池得知,他们不想云华先斩后奏的事重演,便设计男修意外致死。那人死得不明不白,龙吉因此与父母有了隔阂。”
得知原因,凌星无话可说,准备等解决完孔宣的记忆就去凤凰山探望龙吉。然后嘛,也该回天庭报道,给自己找点儿正事做了。
时间一晃过去,很快到了与孔宣约定的日子,对方也如约而至。
关于神交,凌星不知具体如何开展。身为洪荒土著的孔宣倒是了解,告诉她很简单,就是先放松精神,其次神识交融,没了。
……
很笼统,反正彼此都是头一次,那就试试吧。
二人很正式地面对面坐着,感觉莫名有点儿尴尬,凌星问:“开始?”
孔宣应了声:“嗯。”
说开始就开始,在二人放松精神防御的同时,一层屏障笼罩二人,是为保护他们不受外界干扰。双方都以神识探入对方识海,像是一股强度适中的电流刺激,首先感到的是轻微的痒意,随即变为阵阵难以忽略适应的酥麻。从大脑很快传至全身,让人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奇特愉悦感。
孔宣的识海不似她满布星辰的识海,而是五色神光的小世界。凌星不大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尤其是随着时间流逝,彼此神识融合的程度越深,不但是精神,连带着躯体都有了奇怪的反应,她很想停止,可还未分享记忆。
两人并非是完全开放了自己的识海区域,在达成一致后,凌星放出她自来到洪荒,与孔宣相关的记忆。
孔宣的神识迅速将其覆盖,读取结束也意味着填补完成。
二人慢慢分离神识,待凌星睁开眼睛,便回到了最初面对面的状态。
她颇为尴尬,这不是精神交流么,怎么搞得她身体都起了反应。好在有衣服遮着,从外也看不出,否则她当真是没脸再见对方。
孔宣这时怕还在消化整理那些记忆,仍是闭目状态,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轻松。
凌星没敢打扰他,悄悄起身去了远处。
孔宣获得了她的记忆,并不代表缺失的记忆被补全,还剩最后一个步骤,回顾和感受,从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中逐步唤醒他个人对于凌星的认知与情感。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类似推理。比如他们在竹海秘境中的初见,孔宣对她的印象是,她有只名唤青青的鸟类坐骑,且坐骑对她大呼小叫,不甚尊重,说明她宠对方,是个心慈之人,可以暂时相信。
在雪域秘境,他要抢她的机缘,她不仅饶过他,还给了两片雪莲的花瓣。代表她这人善良到发蠢的地步,不过蠢人也是有好处的,相处起来不必担心后背会被刺上一刀。
……
整整花费一天时间,孔宣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不见凌星,从房中出去,看到她正在院中修剪花园里的植株。
孔宣向她快步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演变成了奔跑。
察觉他的动静,凌星转头看去,一瞧见孔宣那面色凝重的模样,她几乎以为是记忆填补出现了差错,他要来找她麻烦呢。
她喊道:“你要干什么?”
离她还剩一步时,孔宣在她面前停下,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我都想起来了。”
凌星愣了下,说:“噢,那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孔宣努力克制着,他突然问:“你跟元始结束了吗?”
虽然不大理解他问这干嘛,但凌星还是回答他:“结束了。”
于是孔宣有了正当理由,他不再压抑自己,低头深深地放肆地瞧着凌星,在对方感到奇怪将要发问前,他迅速将她的整个身体圈进怀中。
五指扣紧上臂,力度愈发失控,他已不在乎这种拥抱姿势是否舒适,他要的是真实鲜活的感受。他抱着的人是她,这就够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凌星起初人是发懵的,等反应过来,她不由挣扎,“你什么情况?你想勒死我?”
她说话了,但孔宣一个字也没听清,他忽然松开她,却又紧抓着她的两臂不放,他很郑重地注视着她,一语惊人:“凌星,我们在一起吧。”
嗯?
啊?
凌星不理解:“你哪根筋不对,是记忆出错了?”
“没有。”孔宣的右手现出一根瑰丽到极致的羽毛,他的语气透着强烈的懊悔:“我好后悔,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认清自己的心,我们,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他说着,将羽毛插入凌星的发间,再开口时,一滴泪从眼中掉下,“是我不好,我……”
哽咽至无法言语的程度,漂亮的桃花眼里落下的泪也越来越多。
凌星是什么反应呢,呆滞、疑惑、震惊、怜惜,最终化为三个字,“别说了。”
她用力掰开孔宣握住她胳膊的手,再在对方不解的视线下,拔掉头上的羽毛,强硬地塞进他手中。
孔宣难以置信:“你不接受?”
凌星怎么能接受,怎么敢接受。
她强作轻松地说:“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接受。”
孔宣不相信,“为什么不敢直视着我说,不喜欢,为何当着大鹏的面承认你对我有意?不喜欢,在混沌海你我亲近时,你的反应难道是假的?”
他本以为她是抗拒,可后来再想,若真的心中无意,岂会露出羞赧到极点的神态。
“别说了!”凌星听不下去,“你也清楚太晚了,多少年前的事又何必再提。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吧,别的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孔宣咄咄逼人地追问,“你都跟元始结束了啊。”
凌星用力地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没结束,我跟他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在哪里?”孔宣从来没听说过。
凌星不想再说了,神交大概是元始的忍耐极限,再多,他就会轻易撕毁那一张不存在的契约纸。到时,后果她承担不起。
孔宣看出她的恐惧,他再次抓住她的两臂,强迫她看向自己,他一字一句地说给她,也是说给元始听,“凌星,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什么都不怕了,唯独怕再忘了你。我原以为陆压懦弱,明知你的处境却不管不顾。他解释他是不想令你为难,说只要你需要他,他豁出命都无所谓。
后来我也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我毁掉杨眉给我的柳叶。其实这才是懦弱无能的做法,因为我一点努力都没做过。凌星,这么多年你自在过吗?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是要继续在他的阴影下苟全度日,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我都会尊重你,也愿意与你一同面对后果,无论它是什么样的。”
怎么会不动容呢,凌星也想顺从本心,可这对于她来说太过奢侈。
她坦诚道:“孔宣,你不懂。我对他的感情,畏惧大过了其他。”
指着花茎上停留的一只飞虫,凌星轻松抓住飞虫的翅膀,示意孔宣:“他看我,就如这只飞虫,所以我认命了两次。这一次我也想如你所言顺从本心,可你瞧这只飞虫难道不想挣脱我么,它多努力啊,一直扑腾,有用吗。”
孔宣反问:“无用,就甘于被人掌控?”
凌星松开翅膀,飞虫得自由飞入花丛,她答:“我不知道,那个后果我也不敢想,你要和我一起面对,怎么面对。如果一死了之,或是生不如死,你都能接受,不后悔么。我不行,我……”
孔宣截下她的话,给出回复:“我不后悔!过去我愚妄自大,在浩然山上明知你的心意,我却要嘴硬说我无心道侣之事。其实我当时分明对你也有微妙情意,可我不知是怎么想的,我竟然认为这不重要,我还在心里衡量你的价值,觉得你不配成为我的道侣。
至今忆起,我都无法理解当时自己的想法,怎么会精明到愚蠢。我已经后悔太久了,从你选了陆压那时开始,后悔到现在。我应该学他的,有一点喜欢就不放手,怪只怪我太傲慢。凌星,若你此时接受我,便是下一刻教我去死,我也甘愿,因为当下我已圆满无遗憾。”
他的说辞和陆压那时告诉她的很像,不想错过,不想留下遗憾。
是啊,结果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尽管凌星仍心存惧怕,可这一刻她想遵从本心。她缓缓抬头看向孔宣,彼此目光相接,她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重改了下,中间加了龙吉的剧情,末尾新增内容。
第169章
三字答复过后, 风平浪静,他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凌星怎能不意外,同时又觉在情理之中,他从来都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为何感觉不到半分应有的喜悦, 她自由了啊。
孔宣在笑, 凌星也想学他笑, 但努力了很久,换来的是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她的头突然之间很闷很难受, 这时,孔宣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吻住了她。
他的双手无比珍重地捧着她的脸,亲吻得愈发仔细缠绵。唇齿厮磨间,凌星逐渐回神,恍然明白了此前自己的异样, 一句话现于脑海。
一段旧关系的结束意味着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既不值得惋惜, 也不值得庆祝。
孔宣起初应是没什么经验,他于接吻的唯一经历是混沌海中被杨眉强行物理撮合的那一次, 以为就是嘴唇相贴。生涩地和凌星贴了会儿, 许是情动升温,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更加深入地品尝她的滋味。
他的试探得到了凌星的回应, 短暂的教学后, 他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花丛边站着一对亲密的璧人, 从四方的院门外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多宝刚一出现,便被凌星察觉, 她刚想推开孔宣,院外的人许是觉得打扰他们,又快速地离去。
说不尴尬是假的, 但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呢……
回到房间,凌星还在耿耿于怀方才的事,这,这让她下次如何平心静气地面对多宝。
孔宣由于太投入,并未发觉有人来过,所以他错误以为凌星是还在担心那个所谓的后果。
他给她倒了杯茶,“好啦,别想了!”
罢了,凌星端起茶杯,心说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孔宣显得几分犹豫,良久,他问:“我们要不再神交一次?”
凌星愣住:“为什么?”
孔宣定声道:“我想知道你和陆压元始是怎么发展的。”
……
“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凌星感到费解,“我不理解,你是哪种心态?什么目的?”
孔宣见她不大高兴,他原也是觉得此举不妥,可是他还是想说,“我好奇,我真的很想了解,你就让我看下你的记忆。我们关系都定了,你可以随便看我的,我不会对你有隐瞒。”
凌星想说她能不能反悔,刚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了。
见她不语,孔宣也诚实,直说:“我不会走马观花地看,辩证,你懂吗,看他们做的好与不好的点,取长补短。”
哦,是以史为鉴,吸取经验教训的意思。凌星哭笑不得:“但这是个人隐私啊,你别再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她态度坚决,孔宣也只得暂放下念头。
约莫过了几分钟,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又是一句话让凌星无言以对,“我想和你亲近,是那种亲近。”
孔宣的言语表情都很认真,凌星确信自己没误解他的意图,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孔宣直白,可这才在一起不到半小时,他就让她频频“惊喜”。
她可以确定一件事,跟孔宣在一起,至少以后日子是不会无聊了。
凌星最终答应了他,既然迟早要发生,那就提前发生吧。何况她也好多年都没……
也许是她跟孔宣认识太久,太过熟悉,以至于面对他时,她极为不自在。
一阵衣物的窸窣声后,孔宣问她:“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凌星感觉自己恍惚回到了第一次和陆压的那个场景中,好像英勇就义,心一横,深呼吸着脱了衣服。
……
轻轻在颈间嗅闻,“你好白,也好香。”
“……”
期待又兴奋地问:“我能摸吗?”
皱眉提醒,“……轻点儿,是肉,不是棉花。”
发现新事物的欣喜,“好软。”
不知道怎么回应,“……”
惊奇和探究,“怎么都湿了,这些水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眼笑眉舒,“好。”
紧紧相拥时,孔宣听到她通过身体接触的传音,“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把假鸿钧屏蔽了,结束后,你去混沌海找到杨眉,问他要怎么才能把识海中的外来寄生者清除。”
孔宣愕然,确认道:“怎么回事?”
“别问,照做。”——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些吧,应该是快结局了。
再问下,我比较纠结元始和凌星的孩子是男还是女,我偏向女孩,你们觉得呢。
第170章
疑问暂时搁下, 此时的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摸不清孔宣是否有什么怪癖,怎会对她的手情有独钟。凌星的右手被他捉住手腕,濡湿的唇细致地吻过手指,食指忽然被他含入口腔, 湿热的软舌吸附在上。
初次相识时, 她就是这般将割破的手指塞入他口中。
十指连心, 凌星难免心中怪异,想收回手, 他却不许。吸吮的动作反而更加用力,仿佛是将她的手指当成了竹笋,下一秒就要嘎嘣嚼了。
她煞风景地阻止他:“你要吃人吗?”
手指从口腔退出,孔宣正经答道:“我从不吃人。”
右手重归她的支配,五指和掌心被亵玩得水淋淋的,感觉已经不能要了, 凌星嫌弃地往孔宣胳膊上抹。
孔宣笑道:“你身上哪处我没碰过。”
凌星懒得理他, 换了姿势,不想与他面对面。
孔宣的注意落在她后腰上的那枚银杏叶上, 越看越觉小巧玲珑, 极为衬她, 便问道:“你怎么在身上弄的这银杏纹身, 要不要我与你配对, 也画上一片?”
凌星身体一僵, 她修为突破后,曾试着去除腰上的银杏叶, 岂料那纹身十分顽固,她竟奈何不得它。
还是鸿钧告诉她,除非有一天她修为高过元始, 否则这枚印记便会一直与她为伴。
凌星不打算告诉孔宣,含糊答说:“闲来无聊纹的,你就别弄了。”
“为什么?”孔宣追问。
凌星心头有些烦躁,岔开话题:“没为什么,我说你还要多久,你知不知道凡事都有个度,适可而止你听过吧。”
这个事就跟吃大餐一样,大鱼大肉固然痛快,但谁经得住一日三餐都是这些。纵着孔宣一次又一次,倒也不是不舒服,而是她这会儿已经累了,再书面一点的表达是疲倦。
孔宣从后贴上她的身体,语气像是在撒娇:“最后一次。”
“嗯。”凌星和他脸挨着脸,耳鬓厮磨,嗓音慵懒地应道。
……
结束后,开窗通风,房中的糜乱气息被新鲜空气取代。
凌星站在窗前,向孔宣讲述了有关那个孩子的事。
得知具体,孔宣气愤得想说什么,被她捂住嘴,“你知道就行,其他别说。”
孔宣平息了会儿心情,想起一事,“大鹏为什么要那么帮你?你跟他达成了什么条件?”
提起他,凌星自然头疼,为了避免多余的家庭纠纷,她只得道:“你想多了,没条件,就是我们早和解了,他这人对朋友比较仗义吧。”
对朋友仗义?孔宣怎么不信呢。
凌星不欲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说:“我也该干正事了,我要去天庭,你先回真珑岛,等我有空再去找你。”
她这话也是提醒他分头行动,孔宣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她,抱住人在脸上亲了几下,才道了个好字。
从碧游宫离开,凌星往龙吉现下的居处凤凰山行去。
途中,鸿钧忽而笑道:“你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不过你可曾想过陆压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
凌星哑口无言,她是冲动了,答应孔宣,那陆压呢。
她嘴硬道:“我们本来就分了,我和谁在一起,与他又没关系。”
谈话间,已至凤凰山。
正是好风光,古水乔松,杳然清幽。一座碧瓦雕檐的宫殿矗立于山巅,朱红匾额上书四个金字“青鸾斗阙”。
发觉外头来了人,龙吉与四名侍女俱出来察看,见是凌星,她激动来迎:“你回来了!”
双方皆是感慨万分,携手进了殿中,坐在一处叙旧。
凌星问她被贬下凡的具体原因,龙吉屏退侍女,有些难以启齿:“凌星,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又遇上鲲鹏转世了。他这一世是好人,对我也很好,我……”
凌星错愕道:“所以你其实早就对他有意吗?”难怪龙吉之前特意问她鲲鹏的情况。
“可能是吧。”龙吉黯然道,“但他已经死了,与我父亲脱不开关系。”
凌星曾经跟鲲鹏有仇,后来仇报了,再看到他的转世,她心中也无多少波动,与看陌生人无异。因此得知龙吉和他之间的纠葛,除了惊讶,再没别的情绪。
她安慰了龙吉几句,便说自己要往天庭去报道,想了解天庭当下的具体情况。
龙吉人虽在凤凰山禁足,但于天庭的事了如指掌,毕竟玉女和金童每隔段时间都会奉玉帝王母之命下界来探望她。
她说凌星走后,天庭依然是按她编纂的天条运转。玉帝新创立管理正神的人事部门,名为组织司,由贺寻天主管,行正神的招募、考核、监督、培训、管理等工作。
万年间招募暂未有大动静,贺寻天主要是对天庭已有的官僚体系进行了改革,明确各部门的工作职责,再根据现有人员的能力素质,合理分配岗位,使人专司其岗,达成工作效率最大化。
他在这方面应很有经验,昊天对他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现在贺寻天的职位都升到二品了。
凌星心说那这样距离她的三道宏愿实现指日可待。
龙吉又讲了个八卦,“你怕是想不到,修罗族的维雅与贺寻天没成一对,反而嫁给了他那头白牛坐骑。”
“啊?”凌星不解,“老君不是拿她儿媳妇吗,她都住进兜率宫了。”
龙吉也不清楚具体:“不知道呀,就是某天兜率宫放出的消息说要给维雅和牛大力办道侣结成仪式。我还去喝了喜酒,当时贺寻天也在呢。”
“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贺寻天没什么反应,你知道的,他一直面瘫。兜率宫的人心情都不错,老君笑眯眯的,牛大力那都乐开花了。不过我看维雅整场仪式没笑过,她好像也不是那种爱笑的人。”
好离奇,凌星心说。她与龙吉又聊了会儿,方告辞离去。
再至天庭,南天门守卫换了人,不认识她,却认识她腰间的腰牌。
不久在北辰星宫见到昊天,对方早听说她回洪荒的消息,尽管不知元始与她目前是怎么个情况,但看凌星能自由前往天庭,他也就不多问了。
昊天给她介绍了下天庭当前的基本情形,与龙吉说的并无二致,他依旧安排凌星于司法部任职。
回了老单位,凌星自是要先翻阅近万年来的文书。花费一天,一目十行地将大小案件记在脑中,近期有件案子引起她的注意,竟是东海龙王敖广状告西方教金翅大鹏杀害其子敖甲之事。
她细细读过文书,此案是她回洪荒后不久,敖广上书请玉帝彻查此事。然而他一个切实证据都没摆出来,就单说大鹏与敖甲曾有仇怨,放言要取敖甲性命。
昊天不好敷衍他,为难之下,将此案交由贺寻天处理。
文书上列出的进度只到这里,凌星忙询问部中小吏。
小吏答:“贺仙君十天前去了西方教,听说西方教不大配合调查,两方正僵着。”
凌星谢过他,和鸿钧暗暗沟通,“敖甲真是大鹏杀的?”
鸿钧推测:“多半是他,否则敖广不会在这当口上折子。贺寻天极有可能与敖广私下有联系,他定是查到什么,否则不会这么有把握前去西方教要人。”
凌星心想大鹏杀敖甲,除了二人本就有仇外,想必也是为她。以她现在跟孔宣的关系,也不能不管大鹏。正犯难时,昊天遣人来传旨,说贺寻天与西方教还在僵持,命她前去灵山协助。
她才刚回天庭,贺寻天消息也挺灵通,说明他这波就是冲她来的。
不消多久,凌星人已至灵山。
天兵在山外等候,贺寻天等主事的人在山内与西方教周旋。
在西方教徒的带领下,凌星来到他们聚集的议事厅中。
天庭一方的人是贺寻天、敖广和卞庄。西方教则是金蝉子与地藏在接待,圣人并未出面。
“师妹来得正好,评评理吧。”贺寻天微笑道,“天庭不过想请金鹏配合查案,西方教却拒不交人,请问是何道理?”
凌星落座后,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杯,问:“有证据吗?”
贺寻天道:“若有证据,那便是直接拘捕了,何须调查。清者自清,西方教不交人,莫非是心中有鬼。”
凌星沉吟不语,只听鸿钧笑道:“应是太清推演断出大鹏是幕后真凶,然大鹏行动必定小心,没留下痕迹。所以他们拿不出铁证,碍于西方二圣,也不能搬出太清做证人,只能将大鹏带走刑求得口供。”
金蝉子冷冷重复道:“没证据休想带人走。”
贺寻天看向凌星,“我记得天条中明文规定,凡洪荒生灵皆有义务无条件配合天庭参与案件调查,不从者视为妨害公务罪。师妹,我没记错吧?”
“师兄好记性。”凌星先附和他,随即话音一转,“但刑法卷中还有一条,是我与陛下讨论商定的,法律不溯及既往。新天条仅适用于生效后的行为与事件,若是要清算之前的事,在座的可没有一个清白的。”
见她搬出这条,贺寻天似是早有准备,“话虽如此,仍有例外。敖甲曾为天庭正神,却遭人谋害,性质恶劣。这等恶性案件无论是何时发生,哪怕掘地三尺,天庭亦势必要将真凶绳之以法。多年前陛下就特地针对这点做了说明,师妹人未在洪荒,不清楚也在所难免。”——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