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果然是有备而来, 凌星暗自思忖,审讯这一环节想必是躲不过了。那么只能避免让贺寻天带走大鹏私下刑求,将讯问放在可控的环境中进行。
她道:“天庭既是想请金翅大鹏协助调查,西方教确实应配合。案情尚未水落石出, 也无证据, 自然不该以对犯人的方式来看待金鹏。我看不如这样, 免得舟车劳顿,有什么问题就在灵山问罢。”
说完, 对金蝉子道:“烦请通知金鹏来此。”
贺寻天道:“三言两语岂能说清,况且审讯程序……”
凌星疾言打断他:“未经审判,他不是犯人,何况西方地界上,你要无视二圣,将人抓回天庭, 是否逾矩了?”
贺寻天等人不再争辩。
稍后大鹏来到, 审讯正式开始。
什么测谎搜魂的法宝在灵山自是用不成的,几轮问答后, 大鹏仍然“清白”。
贺寻天和卞庄还坐得住, 敖广眼中满是恨意, 威胁大鹏道:“你休想逍遥法外, 我定要你给我儿偿命!”
“哦。”大鹏冷淡应了声, “还有问题么, 没有我就不奉陪了。”
贺寻天笑道:“敖甲被害一案暂时没了,但我这还有几桩案子, 乔松岭翠竹洞是你的洞府吧,不必抵赖,洞府里有你留下的气息。乔松岭附近常有人族失踪, 经土地上报,我便去了你的翠竹洞。那里面风景倒是不错,可惜是人骨肉泥做肥料,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下居然白骨累累。金翅大鹏,此事你作何解释?”
大鹏冷了脸色:“你敢擅闯我的洞府?”
贺寻天抛出回纹珠播放影像,是一片竹林,竹子被砍倒,泥土翻开,里面俨然是个万人坑。
曾几何时,凌星置身于这片竹林,还觉得幽静雅致。此刻,她胃里泛起阵阵呕吐欲望。
见她惨白着一张脸,贺寻天乘胜追击,逼问大鹏:“无话可说?那便随我们回一趟天庭。”
大鹏不屑笑道:“不过埋了几根骨头,你就想定我的罪?未免牵强了些吧。”
贺寻天手里把玩着回纹珠,“那你倒是解释下怎么失踪的人全在你洞府的竹林下?”
大鹏道:“我见他们曝尸荒野,好心给他们找个安身去处,怎么这也有错?”
凌星再听不下去,听别人说瞎话太煎熬了。敖甲的死她姑且还能为大鹏开脱,但其他无辜的人,她不能丧良心的还替他遮掩。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大鹏明显是慌了神,起身唤她:“凌星?”
她没有回头,他也颓然落座,他明白她是对他失望了。
铁证如山,就是西方二圣也不能罔顾律法,强行护短。最终大鹏被贺寻天等人带回天庭,具体怎么安排的,凌星也不清楚。
总之耗了段时间,大鹏抵死不给口供,由于不能证明竹林下的白骨丧命于他之手,玉帝看在西方二圣的份上,以盗窃尸体的罪名判了大鹏铁索穿琵琶骨,在天牢服刑一千年的刑罚。
尘埃落定,凌星才踏足天牢,见了大鹏一面。
之前贺寻天对他的审讯想也不会轻松,再加上那副穿过琵琶骨的铁索,大鹏人瘦削了许多,面色青白,讪讪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凌星深呼吸了口气,“虽然他针对你是目的不纯,但你也不无辜。你听我一句话,改了吧,以后别再杀人吃人,多行善事。”
“从我明晰对你的心意后,我已经收敛了很多。”大鹏心知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作出保证,“我会听你的话,以后都不会了。”
隔着附有天雷之力的栅栏,凌星一点点帮他治愈身上的伤,同时道:“你的事我还没跟孔宣说,等我说了,过几天他应该能来看你。”
感受着来自她的灵力滋润,大鹏正沉浸于这份温暖中,听到孔宣的名字,心头闪过几分烦躁:“不必说,一千年很快就过去了。你说了,他的性子又要生事。”
也是,毕竟是贺寻天把大鹏送进天牢的。凌星给他治完伤,撂下全册天条、一些导人向善的经典和解闷的话本给他,“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休假日很快到了,凌星才出南天门,正要往真珑岛去寻孔宣,恰遇上金蝉子等西方教弟子来天庭探监。
金蝉子等人与她疏离地打了招呼,走入南天门。
凌星理解他们的冷淡。大鹏被带上天庭后,金蝉子曾来找过她,希望她帮忙救出大鹏。
她没帮,所以他们心存芥蒂也很正常。
真珑岛上。
孔宣是前日从混沌海归来的,找杨眉不难,就是花了亿点点的精力,在混沌海四处发放含有灵念的雀羽,然后等杨眉主动上门。
碰面后,他说出那时隐瞒的有关假鸿钧的事,杨眉听后,脸上的表情风谲云诡,继而云开见日,告诉了他一个办法。
在见到凌星后,他正想如前与她亲热,再传音告知。
凌星见他的反应,便知他拿到了解决假鸿钧的法子。但这事再急也急不过大鹏的,为了不露破绽,按常理她这时定然没有亲热的心思,因而她先告诉了他大鹏的事。
听后,孔宣的脸阴沉得厉害,他不似她想象中的对贺寻天痛恨非常,反而用一种寒心惊疑的目光直视她,“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跟我又是什么关系,你不救他,冷眼旁观他受人欺凌?凌星,你竟做得出来?!”
……
凌星试着去理解他的话,然而她失败了。
她不确定地问:“我做错了?他杀人吃人,没被冤枉呀?”
孔宣才不管那些,“他与我乃是至亲手足!为了一帮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凡人,你任由他受尽折磨。凌星,我以为你与我有共识。他若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也会大义灭亲,送他去受罪么?”
……
凌星感觉自己血压有点儿高了,她原地来回踱步,尽量平复心情,试图和孔宣讲道理,“他罪有应得啊!就算是我亲弟弟,我也得举报他。孔宣,那些凡人难道白死了?他们的生命就没价值么?他们不是孤儿!他们死了,你可曾想过他们的父母至亲会有多伤心痛苦?”
孔宣想说那些凡人关他什么事,他不欲与凌星多言,“我去救他。”
“你去救他?怎么救,你要劫狱?”凌星难以置信。
孔宣没回答,挥袖开门,大步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主要是展现两个世界的人观念不同,孔宣属于极其护短的人,漠视凡人。凌星也护短但更多的是帮理不帮亲。
所以后面孔宣会受凌星影响,转变观念,心境渐渐往孔雀大明王移动。
第172章
到了此刻, 凌星方懂得大鹏为何说孔宣得知后会生事,原来是这种生事法。
她身形变幻,挡在孔宣面前,“你先冷静, 我们聊聊。你要劫狱, 那天庭的铁栅栏都是附了天雷的, 不比渡劫时的威力小。再者,天庭那么多活人呢, 能眼睁睁看着你强闯天牢?你这一出手,百分百成不了,再摊上个劫狱罪,兄弟双双把牢还?”
孔宣冷哼一声,问她:“若我进去了,你会不闻不问么?”
“你这是逼我?”凌星难忍焦躁, “我已经够头疼了, 我真的很讨厌昧着良心行事。就大鹏做的事,判一千年, 他都该偷笑了。何为是非黑白, 现在我自己都说不清。”
她为什么不是土生土长的洪荒生灵, 为什么塑造人生价值观最关键的童年和少年是在那个名为地球的星体渡过。这让她在来到这里后, 成了格格不入的异类。
一万多年都过去了, 她怎么还是抛不下最初那二十年所受的教育熏陶。
也说不清, 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是个矛盾复合体,凌星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仅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无关其他。
孔宣极少见到她露出脆弱一面,他说不出重话, 退了步,不再喊着要去救人,而是搂住她,彼此无言。
待双方情绪都已稳定下来,孔宣问:“他的状态怎么样?”
凌星道:“我可以陪你去看他,但你别再提劫狱的事。”
“好。”孔宣妥协道。
稍晚时候,二人一同上天庭,在南天门做了登记,便可在规定时限内前往天牢探监。
进入天牢大门前,凌星想到一事,“待会儿见到他,你,就别提我们俩的事了,我怕他接受不了。”
她说得委婉,也是因为不擅长面对复杂情势,能避则避。
孔宣晓得大鹏与她之前不和,不过这事他与大鹏已有言在先,所以他并不认为这是问题:“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你放心,他要敢对你不敬,我自会教训他。”
……
凌星感觉他们两个好像谈论的不是一个话题,罢了。
片刻后,正席地而坐捧着书的大鹏便察觉了来人,他站起身,料想不到孔宣和凌星会来得这般快。
孔宣见到他肩胛骨上穿着的铁索,那是专门用来压制犯人修为的禁锢法宝,有它在,犯人一旦有大动作,便会引动铁索上附着的禁咒,令人痛不欲生。
穿透的部位有血渗出,干涸在衣物上,留下深褐色印记。孔宣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冲动之下保留了七分理智,“要我救你出来么?”
一听这话,凌星心说要糟,忙拽住他一条胳膊,提醒他:“你方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孔宣没吭声,只盯着大鹏。
大鹏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不动就不疼。天庭那帮人下手还没你狠,关个一千年,眨眼就过去了,你少折腾。”
说完,看向凌星,“我跟金蝉子他们说清楚了,此事是我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以后你再见他们,还跟以前一样。”
凌星有些惊讶,他竟知晓金蝉子他们对她的疏远。
大鹏视线落在她抓在孔宣胳膊上的手,“可以松开了,男女授受不亲。”
凌星忙收回手,有几分不自在,“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儿事,下次再来看你,到时给你多带几本有意思的话本。”
大鹏摇头,“你不如跑一趟翠竹洞,将我那把琴带过来。闲来无事,我多作几首曲子,日后弹给你听。”
弹什么,铁窗泪吗……
凌星极力扫清脑中这个诡异的想法,她催促孔宣道:“可以走了。”
“不急。”孔宣似乎没察觉大鹏说要弹琴给凌星听有何不对,他想了想,还是认为有必要告知对方一声,“我还有件事要说。”
“别说了!”凌星忙不迭打断他,“我们走吧!”
孔宣诧异瞧她一眼,“怕什么,反正他迟早要知道。”
话虽如此,凌星仍不认为当下契机合适,“那你等他出来后再说。”
孔宣疑问:“为什么?”
见这二人在打着他听不懂的哑谜,大鹏皱了眉头,“到底要说什么?”
“凌星现在是我的道侣。”
他还是说出口了,凌星没拦住他。她转过脸去,心烦意燥,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大鹏。
“呵。”一分钟的静默后,大鹏忽然怪笑了声,“你们,何时成的?”
孔宣不觉得有何不妥,如常答道:“三个月前,你以后要改口称呼她了。”
“改口?叫什么?”大鹏脸上怪异的笑容越发扭曲,他的目光几乎钉在了凌星身上,“嫂子吗?”
孔宣可能是觉出了气氛中流露的微妙古怪,但他向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因此居然认同地点头,“对啊。”
对?大鹏压抑已久的情感如火山喷发,他不接受:“他是如愿以偿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听到他接连几句不甘的质问,孔宣便是傻子也发觉了不对劲儿,他茫然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哪,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凌星还是不看二人,无奈道:“我本来跟你就没关系,也不需要对你负责。”
由于情绪激动之下,牵引到肩上的伤势,一时间,不但是肉身遭到铁索禁咒的反噬,包括他的心脏也在突突地跳动,针扎似的痛。大鹏浑身疼得发颤,语声听着可怜,“凌星,你不公平,他为你做了什么,我又为你做了什么。你选他,不选我?告诉我,我金翅大鹏哪里不如他?”
孔宣终于搞懂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眼瞳中映着闪耀的五色神光,显然是急火攻心之兆,“你在胡说些什么?大鹏你想死么?”
大鹏看着他,笑得愈加癫狂,“你不过仗着比我早认识她,在她心里留了位置。否则我先识得她,你哪里有机会。”
“你!”孔宣正待反驳。
凌星一声“够了”制止二人的争执,她先后看向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大鹏身上,“你对我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义务去回应你。你先前帮了我,我很感谢你。但感情这回事,不是能拿来上秤衡量的。
比较没有意义,我没选择你,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无男女之情,而非你不如孔宣。你,别再纠结。血流了很多,上次我给你留了缓解的灵药,你自己上药吧。”
言尽于此,她转身向外走去。
孔宣迟疑两秒,随即跟上。
血浸湿黑色锦衣,一如泪水落在上面,使得黑色更深。
肉身的疼痛怎及得上心中求而不得的痛楚,大鹏于是握住了胸前的锁链,用力扯动,企图让这阵身体上的伤痛压过心里那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低声念道,凌星,你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出了天庭, 一路静得不可思议。
行至分叉口,一条向碧游宫,一条往真珑岛。凌星停步回头,对身后孔宣道:“我要回碧游宫了, 你呢?”
孔宣眉眼沉郁, 这一路他始终是没想通, “他对你有意,为什么?”
凌星也想知晓原因, “我不知,感情这回事本来就难说清。孔宣,我无意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横亘在她与孔宣之间的岂止一个大鹏。元始的想法,她不关心。但陆压, 她怕再面对他的眼睛, 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许说这话!”孔宣立即就否定了她的提议,“凌星, 我是很介意。因为他不是旁人, 他和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影响不了我和他的关系, 他性格是偏激, 可也明事理。事已至此, 他需要的是时间, 等他消化了事实,他就会接受。”
希望如此, 凌星抿了抿唇,点头说:“好。”
孔宣牵住她的手,“走, 去我那儿。”
东海,真珑岛上。
孔宣的两个侍女白琼和蓝秀早已按主人的吩咐,将整套宅院布置一新。
卧房里的桌椅床柜和各色用品都换了新的,桌上摆着琉璃酒具和灵果点心。
凌星正打量房间装饰时,只听孔宣道:“现今结成道侣的仪式五花八门,都花哨得很,我也不知该用哪种。不过总少不了喝杯酒,来,这是白琼蓝秀她们酿的玫瑰酒。”
他坐于桌前,给彼此都倒满酒。
凌星拿起酒杯,是一股芬芳玫瑰酒香,味道挺好闻的。
喝了两杯后,孔宣引她到梳妆镜前,打开宝匣,道:“这里面的首饰都是我为你特意挑选的,衬你。”
匣中多是淡雅系的饰品,随便一件都蕴含着灵气,可见取材不凡。
孔宣又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盛着化妆品的小盒和用具,他一一给她介绍。什么眉笔、香粉、唇脂等等。
凌星听着都觉得麻烦,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孔宣看穿她的心思,无奈道:“哪个女子不爱美,偏你不开窍。你不必推托,你自己懒得化,以后我来给你化。”
按一般情侣相处场景来看,如果男方说要给女方描眉化妆什么的,明显属于调情的甜言蜜语。但孔宣说出这话,凌星感觉不到半分甜蜜,因为她想起那次作为模特被孔宣翻来覆去在头发和脸上鼓捣的经历。
简直是一大酷刑。
她从小就讨厌别人动她的头发。
凌星没妈,小时候是外婆给她梳头,老人家最喜欢的发型是无刘海的干练马尾。每次梳头,都要扯得她头皮生疼,头发紧绷贴着头皮。一天下来,解了皮筋,发根都是疼的。
至于化妆,那次儿童节文艺汇演,老师给她细心画了蓝色眼影和大红口红。她照镜子时,觉得自己像仙女一样美极了。
表演完,她带着妆回家,本想给二老看,让他们夸她一句漂亮。
结果二老异口同声道:“跟鬼一样,赶紧把脸洗干净。”
她一边洗,一边哭。
第二天去学校,周围的女同学谈起昨日回家的趣事,说爸妈夸自己是小公主,还拿了相机拍了好多照片。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凌星开玩笑道:“你总惦记给我化妆,是觉得我丑吗?”
孔宣盯着她的眉眼,客观评价道:“还行。上妆是锦上添花,你看那些仙子不都化了。”
还行……
凌星无言以对,她看向镜中,映着二人的脸。孔宣容貌极盛,这一对比,真如明珠争辉。孔宣自然是明珠,而她是明珠旁的微尘。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听着就是没假话让人舒心。
其实成圣后,不仅是面容,还包括身形性别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凌星要变绝世美人,也很容易。可她已习惯了原本的脸,再变一张,心理上过不去。
忽然想起元始的女身,凌星此时倒有些好奇自己的男身会是什么样的,和孔宣说了一声,便转了男身。
在看清镜中自己的新面孔后,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晦气。”
马不停蹄变回了女身。
孔宣奇道:“我都没看清,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回去了?”
凌星长叹一口气,“看见我爹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自己还是孩子时,没有体会过被父母呵护备至的爱,所以凌星想对她的孩子好。
元始很快就会带着孩子出现了
第174章
凌星的生物学父亲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白脸, 白净阴柔,讲话时轻声细语。他这一款的男性生错了年代,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不受欢迎,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经常被人起外号叫“娘娘腔”。
不过凌星的妈妈审美超前, 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皮相, 不顾父母反对,与之结合。
孔宣颇为意外, 他好像从来没听凌星谈起过她的家庭,“你与你父亲长得很像?”
尽管凌星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小到大遇见的长辈们都说她跟她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解释:“七分像吧。”
后来就不怎么像了。她爸和她妈在一起时没开窍,木讷内向。离婚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变得能说会道。然后傍上了一个富婆, 从此“青云直上”,一身名牌加持, 俨然精英派头。
凌星也没见过他几面, 都是从手机朋友圈看到他的近况。不得不说钱能养人, 她爸朋友圈都是车展, 旅游之类的照片, 而她妈都是一对宝贝儿女。两人看着都不像是一辈人了。
她把父母的事当别人家的八卦说给孔宣听, 语气还挺欢乐的,孔宣也听得津津有味。
大三那年她爸一家人来她学校所在的城市旅游, 非要让她出来吃个饭,甚至开车到学校门口蹲守。
她拗不过,只好赴约。
后来这个事被她亲妈和外公外婆知道, 三个人合力连续骂了她一年白眼狼。
骂得凌星都力竭了,现在提起来她只想笑,“笑死人,我妈一边骂我,还一边拐着弯儿问我继母和我爹关系怎么样,听见我说他俩相敬如宾,她,唉。”
凌星是能笑出来,但孔宣单是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都觉得麻烦,完全不能想象若置身其中的主角是他会如何。
“好啦,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她翻了翻妆台抽屉的物品,有瓶染指甲的花汁。
孔宣心情略复杂,他原以为天底下母亲都该如元凤那般温柔慈爱的。
凌星对美甲还挺感兴趣的,问他:“这要怎么涂,好像也没刷子。”
孔宣回神,笑了笑,说:“难得你有兴趣,这是白琼所制的凤仙花汁,我看她和蓝秀涂的时候用的是白棉布,我找找。”
他很快寻来条棉布,主动请缨要帮她,“手给我。”
凌星的手被孔宣抓住,他用棉布蘸了鲜红的花汁,一根根仔细给她的指甲上涂满。
孔宣一边涂,一边道:“白琼蓝秀她们有时还会在指甲上涂别的花样,改明你让她俩帮你。”
“嗯。”凌星应了声,看着孔宣专注的神情,她的唇角不自觉露出微微笑意。
大功告成,双手五指的指甲都变成了浅红色,凌星对这颜色很满意。
孔宣也很满意,她的手原本就玉润修长,染了指甲后,越发精致绚丽。
这样一双涂了蔻丹的手视觉上便有着极强的冲击力,孔宣想象了一下它和他的种种组合搭配,每一幅画面都让人赏心悦目。
离上一次亲近有些日子了,他这时怎会不意动,伸手取了抽屉里的唇脂,指腹沾了嫣红脂膏,却不是往凌星唇上涂,而是往自己的唇上一抹。
凌星正惊讶于他的举动,孔宣的脸便凑了过来,他对准她的唇,力度有些重地亲上去。
唇脂蹭上她的嘴,凌星刚想说你涂口红的方式太猎奇了吧,随后孔宣又往自己唇上补了些,这回却不是亲她的嘴,而是她的脸。
他在她的额头、左脸、右脸和下巴上都留下红色唇印。
凌星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趁着空隙照了眼镜子,满脸不堪入目,她头疼道:“你要干什么呀?”
孔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称心如意道:“在你脸上留下我的痕迹,真可爱。”
……
凌星还没来得及说他,他就又凑了过来。舌尖相触,和入香甜脂膏。膏体升温后与口腔涎液混在一起,自间隙溢出,在唇际晕染开来。
这一吻结束后,凌星迫不及待将脸上奇奇怪怪的印子拭净。与此同时,孔宣又想到了新的玩法,他指腹沾了红色脂膏,在她胸前那片雪白肌肤上画了朵五瓣梅花。
他笑道:“正是白雪红梅。”
凌星欲言又止,“看不出来,你玩得还挺花的。”
“这算是夸奖,还是贬损?”
“自己体会吧。”
手掌轻轻覆上,轻柔抚弄,软得快要化开,孔宣不吝赞叹:“好漂亮!”
凌星难以启齿:“……对着我的脸,你说还行,对着,你,你说漂亮,你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看嘛,本来就很漂亮。”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面落地镜子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啊,快拿开!”凌星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表达抗拒。
孔宣不料她反应这么大,收了镜子,抱住她笑了半天。
凌星往他身上锤了几拳,“你,你太过分了!”
她没有那些特殊癖好,也就之前被陆压逼着看了一回,其他时候,正常人谁没事对着镜子看自己。
缓了会儿,凌星想起正事,接着身体接触,传音问他:“杨眉怎么说的?”
孔宣现在哪有心思答这个,不过既然她问了,他也就快速重复了一遍,“就是这些。”
凌星记在心中,走神琢磨了会儿,再等等,时机合适,她就要跟假鸿钧say goodbye。
休假的日子很快结束,凌星本要独自返回天庭,无奈孔宣缠得紧,不想与她分开太久,便送她到了南天门。
于是等待在南天门外的陆压恰好看到了二人五指相扣,言笑晏晏的亲密行径。
气氛如冰封万里,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星试着抽回手,孔宣却将她的手攥得死紧。
她低声道:“放手。”
孔宣不大乐意,但还是听话松开了手。
“你先回去吧。”凌星不希望在南天门外有什么变故发生。
回去?然后留她和陆压窃窃私语?孔宣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不动,“我看你进了南天门再走。”
大庭广众之下,除却守卫,随时都会有熟人来往。凌星不再停留,转身向她在天庭的居处太阳星飞去。
第175章
她人一走, 另两个人紧跟其后。太阳星荒僻,除他三人外,只剩棵扶桑树。
陆压率先开口:“你说我们这样挺好的,转头却和他, 凌星, 我值得你的一个解释么?”
凌星答不上来, 因为即便分开日久,到了此刻, 说来可笑,她心中仍有陆压的存在。
依常理而言,在与元始的关系终止后,她要开始下一段关系,首选的理应是陆压。
她已经原谅他了,在元始出现后, 陆压所做的那些事明显已无足轻重。
可为何是孔宣, 和她曾经对大鹏说过的那样,是时机。孔宣出现, 那样一番真挚的表白, 教她怎么忍心拒绝。更何况, 她对孔宣, 也有情意。
好吧, 凌星承认她是个花心多情的人。原来她认为人不会同时爱上两个或多个人物, 感情应当是专一的。
但真正经历过后,她才明白人的情感很复杂。
她不会苛求自己心里只留一个人的位置, 论迹不论心,她选择与谁建立关系,她就会严格遵守对他的承诺。
将不该产生的念头埋藏在心底, 绝对尊重她的配偶。
在认真思量后,尽管她也未与陆压藕断丝连,凌星还是要再重复一遍:“我跟你早都分开了,我没必要向你解释。陆压,过去的事都忘了吧,我们都该向前看。你可以试着去接触下别的人,这样你……”
陆压凄然一笑:“把我推给别人,不来你眼前讨嫌,你认为这算是皆大欢喜?”
不然呢,有缘无分,还能如何。凌星想这么回答他,理智上却不允许,因此她略过他的反问,自顾自道:“不久后天庭会再举办道门的联谊大会,到时你来参加,会上仙子如云……”
“你当真如此绝情?”陆压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凌星,我还记得那一日你说,如果早知会失去,你宁愿从来没得到过。”
“是,你就当我那时说的是戏言。联谊会你若愿意参加,到时会上我也会帮你留意。”没有口是心非,凌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陆压没什么可说的了,如同在玉虚宫前的那一幕,狼狈退出她所在的世界。
他走后,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不曾到来,她努力做出夷然自若的模样,对孔宣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孔宣迟疑未动,想问她一句,你就这么舍不得陆压么。
他很容易就看出她的若无其事是强装出来,亲眼见到她与陆压分割关系,他应当感到欣慰,可他真的做不到将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她的难过之上。
孔宣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天庭近日发了数张追缉令,都是下界犯案累累的凶兽或是邪修。追缉令被凌星一口气接下,也无帮手,她独自前去抓人。
不消数月,她便带着犯人回到天庭,盯着做完交接,又去了趟天牢。
把路过翠竹洞时取的瑶琴给了大鹏,不等对方表示什么,凌星道:“别多想,天牢的服刑人员固定时间需要参与忏悔教育的交流会,天牢那边了解你擅琴,希望你能在会上弹些静心减压的曲子,帮助犯人更好地改造自身。这是谱本,你先熟悉下。”
她拿出记载上古净化心灵的乐谱,给了他。
大鹏默了会儿,接过乐谱,自嘲道:“想不到这坐牢的日子还有这么多花样。”
以前天庭抓了人都是往牢里一丢,犯人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刑期结束。试想下,正常人被囚禁不见天日,心理势必都要出问题,更别提原本就犯案的罪犯,所以忏悔教育会是很有必要的。
这条建议由凌星提出,昊天采纳,并安排她辅助天牢执行。目前除了忏悔交流会,还有劳改项目,如灵草种植、纺纱织布等也在执行。
大鹏是入狱不久,他的案子司法程序近日才归档,马上也要和正式服刑人员一样参与这些活动。
从天牢离开,凌星接下来有长达半个月的假期。回到真珑岛,孔宣也做好了准备工作,她和他心照不宣。
是时候跟假鸿钧切割了——
作者有话说:别嫌我写得少啊,今天是太卡了。积少成多,每天都写点儿,希望过年前能完结正文。
下一章还在构思,但是莫名其妙感觉鸿钧和凌星也有CP感……
算是小小剧透,其实鸿钧在凌星面前的中年形象是伪装的……
第176章
有阵日子没见了, 孔宣都快耐不住性子要去天庭找她,他抱怨道:“你怎么忙这么久,以后呢?难道我要好几个月才能见你一面?”
凌星打趣他:“你要跟我朝夕相处也行啊,你来天庭呗, 刚好我缺个助理。”
“不去。”孔宣才不想给天庭当牛做马, 他生性喜自由, 不爱被人约束差遣。
“那你就别抱怨。”凌星笑了笑,果盘里挑颗紫李, 咬了口,还挺甜。
孔宣挪到她身侧,双手搂住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我说说都不行?”
“随你。”
李子还没吃完,孔宣的手便已不大安分, 凌星被他撩拨得身子软倒在他怀里。
顺理成章暂时屏蔽了假鸿钧与现实的联系, 摸不清那个人是否还在监视她,凌星由着孔宣将她抱上床榻, 她手抵住他的胸口, “可以了, 我有点儿累, 先睡会儿。”
孔宣领会她的意思, “那我陪你一起。”
“嗯。”凌星与他紧挨着一同睡下。
床榻所在区域已被孔宣提前设下了杨眉教授的空间禁锢隔绝阵法, 凌星闭上眼,意识来到广袤识海。
她摘掉腕上的翠绿玉镯, 这是杨眉法力所化的镯子,之前孔宣找借口套在她手上。
神识覆盖整片识海,瞬间就发现了寄生其中的外来者。
鸿钧正在打坐, 忽然一圈绿光从天而降,他被套了个正着。
遭此变故,他却不见有任何惊慌神色,睁开眼平淡地看向来人。
凌星见他这副反应,暗道这人还真稳得住,她微笑道:“叔,你也陪伴我挺久,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也该分开不再见了。”
鸿钧唇角微勾:“你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绿光在不断收缩,挤压他这缕神识,鸿钧的力量被压制,不久之后,他就会彻底落入杨眉创造的小空间中。
凌星向他承诺道:“你放心吧,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管你真实目的为何,你都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会把你交给杨眉。你先在镯子里待着,等过些年,我就放你出来。”
鸿钧并不怀疑她的承诺,“你倒是好心。不过,凌星,没有我,你确定你能应付得了日渐复杂的局势?比如,那个你必输的赌约。”
凌星明白他在说什么,是元始与她的约定,“我不一定会输,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会教,难道我不会吗。”
鸿钧否定她:“将白布投入巨大的红色染缸,再加入少量蓝色染液,你认为它会变蓝么?”
孩子出生如一张白布,洪荒便是那个巨大的红色染缸,凌星默了会儿,说:“捞出来加点儿八四漂白,再染蓝。”
……
鸿钧笑她的天真,“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以为元始因何没有阻止你与孔宣?”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难道都没想过,他对你宽纵,提出孩子的约定,是为什么?”
“……”
凌星大概知道,他是想让她死心塌地,全身心地服从于他。心中固执的道理为至亲否决,无人认同她,磨灭她在异世的那段过去,她会被完全同化。
鸿钧见她的反应,心中有了数,“到时,陆压的下场如何,我不确定,但孔宣。”
凌星反驳他:“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元始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鸿钧笑了,“他的确不是,只因他根本未将孔宣放在眼里。而且不需要他出手,贺寻天也会想法设法要了孔宣的命。”
“那我就先杀了他。”凌星时刻注意着假鸿钧的状态,她发现有些不对。
那一圈绿光仅仅是在起初对鸿钧有效果,现在好像没了动静,鸿钧从容站起,对她道:“你此刻收走它,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凌星再是迟钝,也清楚杨眉的办法对他已然失效,她原本是好心只想驱逐他,可既成骑虎难下之势,她也不得不心狠手辣一回。
掌心运起大法力,她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凝聚的那记杀招在尚未碰到他时,骤然消解,如水过无痕。
鸿钧的反击超出她意料之外,他轻易就挣脱了那圈绿光的束缚,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令绿光缚住凌星。
他朝她一步步走来,说:“你固然对我早生防备之心,可我又焉会没有齐全准备。”
鸿钧在她尚是凡人时,寄身于她识海中,力量微薄的她必定不能摆脱他。然随着她修为增长,甚至跃入混元大罗金仙境界,修为高过了他,而他若是没有相应措施,早已无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