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圣裁 。
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人表示,费那个钱干嘛, 习武之后直接徒手拆快递,徒手掰东西。
这个说法一开始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很快便出现了反驳的话:“你们不会以为内功功法一兑换, 就像游戏那样可以一键学习了吧?先不说很多人理解能力不行,学也学不懂, 估计很快会衍生出相应的教学班。就说大多数成年人哪有时间和金钱去练功?穷文富武没听说过吗?估计只有咱们的下一代才可以在国家的帮助下,从小练武,构成我们想象中的江湖。”
说话的人在夜色里抽着烟, 红色光点在玻璃上一闪一灭。
“咱们是行不通了。咱们只能看着, 买个一次性内力过过瘾。”
等以后,时代会变成他们无法切身体会的样子。孩子们的体育课会改成练武,而且再也不是每周就两三节的量, 武功会和语数英一同列为主科,内功、暗器、轻功、拳脚功夫,各门都得沾着点,要去了解, 去掌握, 不需要门门精通,大体上过得去就行。
以前的武侠是电视剧,是一代人的童年。
现在的武侠就是一代人的生活了。
这个视频传出去后, 网上陆陆续续出现不少言论。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 兑换了内功又怎么样,哪有时间练。但当时网上那么狂热,说出来就是扫兴。”
“练武要顿顿吃肉, 还得是大肉,这一块的消耗很高,不懂的人可以去问问那些练童子功的,从小到大花了多少钱。武侠世界传来的武功只会更需要充足的营养。”
“也不知道以后肉价会涨还是会降,希望由于练武之人变多,肉能怎么贱价就怎么贱价,这样我没时间练武我也认了。现在猪肉十五块钱一斤,要吃不起了。”
“支持这些想法,之前很多人还是年轻,看问题看不到点子上。我就怕肉不仅不降价,因为需求量高了,还会升。别真搞的吃不上肉了。”
佘蓝铃一条一条看着这些消息。
其实理论上,只要她去的世界够多,在她死之前,或者在她彻底放下尘缘,不回炎国之前,炎国的肉价不会涨到吃不起的。
她可以去好几个世界买肉,投放进炎国市场。比如1-5号世界买了一轮,肉价涨了,就去6-10号世界买一轮,多来几组世界,再回到1-5号世界,它们的肉价应该又恢复正常一段时间了。
这是保底的办法。
而在保底的基础上,不管是国家还是她,都会去想办法提升畜牧业的产量,又或者……可能走进星际营养液时代,修真辟谷丹时代,才是必然的结果。
佘蓝铃走出大超市,路过一个小巷子前,又看到巷子里热闹非凡,像是正在表演剧场节目似的,几个小孩砰砰砰砸门:“小东!踢球你去不去!”
“去的去的!”门唰一下打开,里面的小孩三两口吞下早餐,手上拿着那只球:“我这两天在学功夫!你们肯定踢不过我!”
“功夫我也学了!我学的轻功!到时候我带着球过你们!你们拦不住我!”
“我也学了!我也学了!我学的内功!你们踢累了!我还能跑!”
“还有我——”
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往外跑,一个个从佘蓝铃身边经过,步声急促,属于他们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光阴也才刚刚开始。
但不论如何,小孩总得归大人管。
这家的妈妈追出来,站在大门口招呼:“带上手巾!别弄得脏兮兮的回家!”
小孩似乎有点不乐意地回答:“妈,这话你回回都念叨。”小跑回去把手巾一拽,就往巷子口跑去。丢下一句:“你别再冤枉我了!我哪回弄得脏兮兮的就回家了!”
当妈的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转眼和佘蓝铃对上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而在元末那边,就没有这么岁月静好了。
此时,正值至正十五年三月。
朱元璋大军翻越井陉,出太行山后进入平定州境内。元廷在井陉各处隘口设有烽燧和哨探,元月间佘家军翻越井陉的消息,三日之内便传到了大都,元廷急调答失八都鲁北上,率领探马赤军主力,会同察罕帖木儿的乡兵,共计约两万人,在黑麓川布阵拦截。
——答失八都鲁是元廷最能打的蒙古宿将之一。
他十五岁便开始征战,从云南到荆襄再到中原,大小百余战,从未有全军崩溃的记录。他手下的探马赤军是元廷最后成建制的精锐骑兵,不是各地散兵游勇能比的。
元顺帝对于答失八都鲁寄予厚望。
答失八都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答失八都鲁是沙场老将,他派斥候精确掌握了朱元璋军的行进路线,随后,遣步卒列阵于川中,吸引佘家军正面冲击。而一旦佘家军主力被粘住,提前潜伏于两侧山林的两支步骑混合伏兵,便可从左右杀出,将佘家军截为数段。
后方自然也不会忘,察罕帖木儿领命,率弓箭手埋伏在川谷南出口,设好绊马索与铁蒺藜,堵住佘家军退路。
这是经典的山地口袋阵。
朱元璋的确一头扎了进去。
前部刚与元军正面接战,两侧伏兵突然杀出,佘家军阵型大乱。幸好朱元璋经验老到,亲率中军精锐稳住左翼,且为此次入晋准备了大量火铳和火箭,对元军骑兵形成了一定的震慑。
激战从巳时(上午九点)一直打到酉时(下午五点),佘家军损失约三干余人,被迫丢弃大量辎重和部分火炮,退回井陉东口,重整阵脚。答失八都鲁军虽然未能全歼佘家军,但也对佘家军造成了第一次入晋以来的沉重打击。
而答失八都鲁在追击佘家军至井陉口时,因天黑路险、恐有埋伏,下令停止追击。
元顺帝收到报捷后,大喜,随后派中使前去劳军,同时密查军中是否有通敌之人。
——元顺帝此人多疑,遇胜仗反而会怀疑“为什么别人都输了就你能打赢?是不是有人在放水”?
中使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时,果真从一个被俘的佘家军军官随身的干粮袋夹层中,搜出一封书信:
答失将军麾下:
前约已刻期,大军出井陉,公但虚张声势邀击于黑麓川,勿死战。待我军入晋,公西据上党,我东取真定,两不相犯。事成之后,富贵共之。
知名不具。
而能够和人做好“两不相犯”这个盟约决定的人,非那佘家军的大帅佘蓝铃莫属了。
他们果然暗中勾结!
中使本来觉得会不会太巧了,但一想到答失八都鲁之前明明大胜却停止追击的举动,中使又心里犯嘀咕了。
他没有擅下定论,反而看向了察罕帖木儿——其乃答失八都鲁的副手。
如果说答失八都鲁手里是元廷的国家编制部队,那察罕帖木儿手里是他自己拉起来的地主乡兵,是地方精锐义兵。
察罕帖木儿是河南本地出身、靠战功起家,不是脱脱提拔的人,更忠于朝廷。答失八都鲁却是脱脱当政时期提拔的将领,身上有派系。问察罕帖木儿,不用担心他会帮答失八都鲁掩盖。
中使开口便道:"我此前搜出了此信,此事将军如何看?“
左右皆是一怔一一按官阶,答失八都鲁是河南行省平章,察罕帖木儿虽已升中书兵部尚书,仍是答失的顺位下属。这等涉及主帅安危的事,中使头一个问的竟不是答失八都鲁本人,反是察罕帖木儿。
察罕帖木儿微微抬眼,便明白了—一中使是大都来的,大都的朝堂上,早已传遍他对答失八都鲁不服气的闲话。此时中使问他,便是要借这层嫌隙,撬开他的口。
察罕帖木儿对此,不管怎么问,只说:“末将不知。”
他不能蹚这趟浑水。帮答失八都鲁说话,他自己心里不痛快,顺着那封信说答失八都鲁确实鬼鬼祟祟,那就是落了把柄。回头朝廷清算了答失八都鲁,再借这个由头把他清算了,那可就不妙了。
中使深深看了察罕帖木儿一眼:“既然如此,咱只能把这事呈进京,由陛下定夺了。”
战报和密信抵达大都后,朝堂上,大臣们分为了两派。
“答失八都鲁此人握重兵在外,陛下知他心中向着脱脱还是向着朝廷?佘家军为何偏选他的防区决战?为何此战佘家军不全军覆没反而从容撤回井陉?其中必有蹊跷。”
——这是哈麻一派的说法。
“陛下!此举乃离间之计!佘贼若真与答失将军有约,何须留下这等要命的证据?”
——这是脱脱派。脱脱虽然被削职软禁了,朝中依然有旧部。
脱脱旧部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元顺帝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冷。
这些人在替答失八都鲁说话?他们自己就是脱脱的人,说出来的话能信几分?
而且,这姿态……让他想起了昔日脱脱在朝堂时,大权在握的样子。
元顺帝又看了一眼哈麻。哈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把姿态压得很低。仿佛在说:陛下圣裁,臣不多言。
就是这个姿态,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第242章 山犬 。
朱元璋派去的暗探传回来消息, 元皇帝再次派了中使来答失八都鲁军中,但此次不是来慰问的,是召答失八都鲁回京的。
自然, 不会直接抓人,也不会直接撤职查办,那样不好收场, 用的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询问战况。
对元顺帝来说,这样既给了哈麻面子, 又不显得自己完全偏信一方,毕竟没有直接定罪嘛。
但是对于答失八都鲁而言……
老实说,就连朱元璋听到这个说法, 都是翻起了白眼:“那皇帝老儿打量着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呢。答失八都鲁真回去, 好一点,得落个脱脱的下场,坏一点, 就是人头落地了。”
不过,这也是朱元璋乐意看到的。
他计划这出,不就是为了借用“赵亮”兵不刃血把敌方主帅搞掉吗?
部将满脸佩服地凑过来:“将军,这么说之前的败逃, 也是将军的计谋?”
朱元璋默默看着他:“那倒不是, 当时是真的中计了。”
部将脸上笑容僵住了,然后赶快收起笑容,做出如丧考妣的样子:“那信……”
朱元璋:“信是我做的第二手准备, 没想到真用上了。”
*
答失八都鲁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临阵召回。
问题是, 他也不敢回去啊。
离开了军队,他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为所欲为。
他可不像脱脱, 真的是一腔忠心照大元了。
答失八都鲁推脱着没有回去。说是战况靠战报了解即可,前线不能缺少将帅。
——话不会这么直白,但剔除美化过后的语句,就是这个意思。
元顺帝又言,哈麻查到,在黑麓川之战前一个月,答失八都鲁部下的一个幕僚曾两次独自骑快马外出,方向正是接壤的大名府方向。
哈麻已经派人秘密逮捕了这个幕僚,严刑拷问,对方已交代:“答失八都鲁确实在暗中与佘家军有过接触,讨论过罢兵各守边界的事。”他声称自己只是个跑腿的,至于答失八都鲁有没有别的心思,他一概不知。
这个口供的真假不重要,它足够让元顺帝相信答失八都鲁确实有异心就行。
也足够让元顺帝下旨,宣答失八都鲁入京自辩。
这是第二次命他入京了。
答失八都鲁真觉得自己要到天上去了。
他现在是左右为难。
入京自辩?绝对会被扣留成为人质,或者被杀,部众由朝廷接管。
拒不入京?那正好,抗旨不遵,默认是通敌。
起兵造反?行,直接坐实罪名,朝廷立即下令讨伐。
答失八都鲁想不出什么道理来,但他觉得自己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答失八都鲁攥着那道诏书,半晌没有作声。
儿子孛罗帖木儿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父亲,这是要收你的兵权!”
答失八都鲁:“我晓得。”
他和脱脱的下场其实是大同小异的。你以为“异”的地方是他活,脱脱终会死吗?不,是脱脱活着,他死,他比脱脱还多一个罪名——哈麻在朝堂上说他和佘家军有来往。回去,他比脱脱还惨。
答失八都鲁缓缓将诏书叠好,收入怀中,对中使笑了笑:“军务繁忙,容臣稍作交代,即刻启程。”
中使:“将军可不要行差踏错,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你的儿子。”
答失八都鲁浑身一震。
待那张笑眯眯的脸转身离去,出了营帐后,答失八都鲁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孛罗帖木儿。其中,“帖木儿”意为“铁”,在他们蒙人的话语里,是坚硬、持久的意思。
“孛罗”就是“钢”和“虎”,在蒙人这边,通常是兼指二者。
孛罗帖木儿,就是“钢·铁”或“虎·铁”,意为“像钢铁一样坚硬的猛士”。
这个名字寄予了他对儿子的厚望,但现在,他这个儿子如今在中使眼里,在朝廷眼里,更像一块被人捏在手中里的泥。
他们会用儿子威胁他,同样也会用他威胁他儿子。
怎么就这个样子了呢?
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探马赤百户,到如今河南行省平章。他替大元打了二十年的仗,临了,一纸书信就定了他的罪。哈麻说他通敌,陛下就信了。
儿子又想扶他,他第三次摆手了。
他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展开那份诏书,跪在垫子上,静静地看。
中使怕他逃走,找了人在外间守着,他们不会进来,只是影子在军帐帐布上晃来晃去。
一夜过去,要启程了,军帐里没有声音,副将便先冒喊了一声:“将军?”
没有应声。
难道真的跑了?
不少人愁云满面了起来。
人跑了,他们可是要吃挂落儿的。
只有孛罗帖木儿的眼睛渐渐放光了。
好啊好啊!跑了好啊!他一直担心他爹不肯跑,他爹对这个朝廷太忠心了,第一次抗旨就已经是他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反抗了。
朝阳切割了那顶主帅军帐,一半明,一半暗,就在有人欢喜,有人恼怒的时候,帘布被一胆大的士兵上前掀开了,然后发现,答失八都鲁正坐在军帐中,两眼直瞪瞪望着他。
“啊——”
士兵跌坐在地上,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孛罗帖木儿心下一跳,越过士兵冲进营帐中:“父亲!”
没有回应。
伸手去探,这株过往替他遮风挡雨的大树,却已然是枯死了。
死在了一道诏书和一己悲愤之间。
*
答失八都鲁的死亡,预示着黑麓川终将落入佘家军手中。
孛罗帖木儿直接叛逃了。元廷与他有杀父之仇,他逃到朱元璋这边,接下来攻打其他地区时,他万分卖力,打起元兵来比谁都狠。渐渐在佘家军中得了个绰号,叫“血孝子”,意为:用元朝廷的血来为他爹尽孝。
元兵里也有对他的绰号——那个疯狗一样的魔鬼。
佘蓝铃站在狗肉店门口,摘去斗笠。
虽然她已经可以做到用法力隔绝雨水了,但她还是习惯用雨具挡雨。看着雨水从斗笠,从雨伞四周滴下,珠帘一样。
当然,法力护体还是要的,总会有小孩用力踩着水从人身边跑过去,水花溅得老高,十分恶劣。
“道长?”狗肉店老板惊讶了一声:“你这样的出家人也来买狗肉?”
佘蓝铃道:“只是穿道袍比较舒服,非是道士。我这边要办狗肉宴,要带狗回去现杀,听到你店里有不少狗叫声,来看看品相,要是行的话,就都要了。”
这年头,有不少达官贵人会穿道袍,狗肉店老板也不意外,他急忙小心地把帘子提起来:“都在后院!品相很好!都是大狗!道长……呃,客人请进!”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若是能成,那就最好了!
佘蓝铃到了后院,看到许多装在木栏里的狗,的确都是大狗,看着凶得很,隔着木栏露出牙齿,可真是吓人。
佘蓝铃:“都要了能便宜多少?”
狗肉店老板说:“这里有八条狗,本来是两千四百文钱,若全要,算你一千五百六十文。”
佘蓝铃就把钱掏出来了。她在这个世界为了方便出行,提前用金子换过散钱,现在正好能用。
狗肉店老板迫不及待地问:“客人的家住在哪儿,我这边可以把狗送过去。”
佘蓝铃:“不必,你给我找个箱子就行。算我买你的。”
狗肉店老板:“多大的箱子?”
佘蓝铃:“寻常药箱。”
狗肉店老板笑道:“客人一口气买了八条狗,这点小钱哪里需要说买,箱子我送给客人了。”
佘蓝铃:“那就多谢老板了。”
狗肉店老板一边去找箱子,一边想不明白这客人到底打算怎么把狗带走。反正不可能用这个箱子就是了。箱子应该有其他用处吧?客人是不是家里还有小厮,待会会过来抓狗?
他把箱子拿过去的时候,发现客人提着个大布袋子站在后院院门等他了。
“多谢。”客人接过箱子,把布袋往里面放,好似倒出来什么东西,他还没看清,客人就把箱子盖上了,锁上好,对他点点头,抱着箱子往外走。
狗肉店老板:“哎!客人!你的狗还没拿!”
客人抱着箱子,迈出狗肉店,一路逆着光走,声音清亮:“已经拿了——”
几步之后,人已彻底融进了天光之中。
狗肉店老板下意识伸出了手,但人已走远,是拉不住了。他回过神来时,忙收回手,对自己的行为都有些惊愕。
又想到客人说狗已拿,转头看向狗栏,的确没看见那八只大狗了,一时迷茫,陷入困惑。
这……这是怎么拿的?
*
佘蓝铃带着八只狗继续往崂山去,方才只有直播间看见,她用大小如意之法,把八只狗变成茶杯大小,装进布袋子里。
大犬变狗娃娃,凶恶的叫声都变奶了,眼神也清澈了,左看看,右看看:“……嗷汪?”
这是佘蓝铃第一次对活物使用大小如意,全神贯注下施法,实施得极为成功。
她出了城,顺着大路走出了三四十里地,挑了座物资丰富的山,将狗放出来,恢复体型。它们应当也感应出来,是佘蓝铃救了它们,绕着佘蓝铃不肯走,哀声连连。
佘蓝铃对于此等情景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她一路走来,救下来的活物众多,人也有,兽也有,多是不肯离去的,她只留下一份吃的,等对方吃完,便道:“去吧,去吧。”
大狗们吃完肉,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佘蓝铃,转身入了山林之中。
从今天开始,它们就是山犬野狗了。
第243章 小罅光景 。
想要轻松施展法术, 那就得好好练习。
佘蓝铃最近开始用活物练习大小如意了。用的山林里那些的野兽,成功了,给对方一顿禽兽肉吃, 失败了,就念经超度,顺便练习超度这项手艺。
而被她这样正统道门超度的兽类, 有极大可能下辈子投人胎。在聊斋这种世界,从兽胎投到人胎, 是天大的好事,可以说,假如佘蓝铃对外宣布给她当小白鼠能保证下辈子投人胎, 野兽们绝对排着队过来结束此生。
佘蓝铃捧着奶茶一边喝一边练习法术, 半透明吸管里还可以看到黑珍珠滑动。
便在这时,腰间小镜亮起光芒,佘蓝铃一怔, 拿起来,接通:“秀英,怎么了?是佘家军那边出什么变故了?”
不是特殊情况,马秀英不会联系她的。
马秀英:“回禀大帅, 是咱们的首次科举即将开始了, 景濂先生托我问大帅……可回来看看?”
冷不丁听到科举,前高三生的脑海里好像一下子出现了一整套科目,从语数英翻到生物化, 从头翻到尾, 书页哗啦啦地动。
“我就不回去了。”佘蓝铃说:“我说过要放手的,时常回去,那佘家军还依然是我的佘家军。”
马秀英还想说什么, 佘蓝铃提前打断了她:“这是你们的国家。”
马秀英咬一咬牙,垂头:“是。秀英明白了。”
佘蓝铃:“不过,我这边确实有一道题想要添一下。这一道题是附加题,不计入科举排名,但是,能做出来的人,可以向我提一个愿望。”
马秀英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马秀英完全知道这个许诺分量有多重,眼前人可是日后要成仙的人,她能实现的愿望如山如海。哪怕是从古至今许多人追求的长生——
——那当然是不行的。佘蓝铃自己都做不到长生呢。但是马秀英不知道啊,在她眼里,大帅近乎万能。
“当然不是。”佘蓝铃回复马秀英那一句“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愿望可以随便许,但是我能不能通过,那就另说了。所以,许愿也得慎重。”
“理当如此。”这句话,马秀英发自肺腑。
开什么玩笑。大帅愿意聆听愿望,愿意择挑愿望实现,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他们还能有什么要求?
不对。还真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
马秀英欲言又止:“大帅……”
佘蓝铃:“有事直接说。”
马秀英轻咳一声:“一定要科举考生才能做那道题吗?”
就差把“我也想做”几个字刻脸上了。
佘蓝铃:“不是。但是作为给科举考生的福利,允许从科举发题开始,往后月余,科举考生有优先答题的权利。在时间截止前,哪怕考生之外的人想出答案,我也不会通过。”
马秀英:“能回答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谁能知道,在佘蓝铃说出允诺一个愿望的那一刻,她心中的震撼有多么大,那是人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震荡。
“不知大帅要出什么题!”
马秀英猜到肯定是偏门的,大概率是替佘家军搜罗特殊人才的题,她大概率是答不出来,但此刻还是紧紧盯着佘蓝铃,丝毫不敢松懈。
“财帛”动人心——这话可算是有朝一日让她体验到了。
佘蓝铃:“附加题题目是:光在同一时刻能出现几种颜色。”
说完之后,佘蓝铃继续喝奶茶,显得十分悠闲。
马秀英有些懵。
这……同一时刻的光不就是一种颜色吗?白光是白光,绿光是绿光,怎么还能有好几种的?
【主播!主播!我知道!是七色光!色散现象!我能领取一个愿望吗!】
佘蓝铃捂着嘴呛了几下。
她还没说话,其他弹幕表示:【喂!前面也太不要脸了吧!上过初中的都知道色散现象吧!人家主播明显是要推动古代人去研究生物化啊!你凑什么热闹!】
佘蓝铃打心眼里赞同这句话,等挂了和马秀英通话的镜子后,她再去看直播间,弹幕已经足够热闹了。
一部分人觉得这样可以推动生物化发展,另一部分人觉得这样是拔苗助长。
佘蓝铃说了第三种话:“我准备了两种答案。”
【啊?还有两种,标准答案不就只有一种吗?】
佘蓝铃:“古代没有三棱镜,不太能精确确定光的色散光谱。肉眼观察的话,人的眼睛会碍于认知欺骗自己。”
佘蓝铃:“光谱上的颜色是连续的渐变,并不是七个界限分明的色块。一个人拿一个三棱镜放在阳光下,看到的是红到紫的一条连续彩带,中间没有黑线分割。能数出五色、六色、七色、八色,取决于这个人的文化认知传统和主观划分标准,而不是客观事实显示了有七种。”
佘蓝铃:“而古代人其实有人发现过五色光了。‘菩萨石映日射之,有五色光’,这句话就出自北宋时期。”
【明白了,所以只要答五到八色都是正确的?】
佘蓝铃:“差不多,但是要当场实验给我看。”
另一边。
在马秀英把佘蓝铃的允诺和提议传出去之后,最沸腾的不是科举考生,是佘家军这群知道自家大帅有多厉害的将士。
只要能答出光有几种颜色,再等大帅召见,做给大帅看,就能获得一个许愿机会?!
这么好的事情上哪找?
但是一看这个题目,众将士又面容几近扭曲。
光这种东西,上哪去看颜色?
这莫非是炼气士才能答的题?不对。大帅不会这么出题。莫非是……回答出来了,就有修行天份?
众人想入非非。
顾阿瑛却是想到了一个人。
他以前办玉山雅集的时候,认识了一道士,名为张雨。此人学道与茅山,活动于苏杭吴中一带,后来张雨与他成了密友,他又通过张雨认识了一个道士,对方名为赵友钦,承袭全真,此时应当年事已高,隐居在浙江鸡鸣山。
他倘若没记错,这位赵道长精通光理,比如……
室有小罅,虽不皆圆,而罅景所射,未有不圆。及至日食,则罅景亦如所食分数。
——小孔可以形成倒像。
凡大罅有景,必随其罅之方圆、长短、尖斜而不别,乃因罅大而可容日月之体也。
——大孔的影像与孔的形状相同。
罅渐窄则景渐淡,景渐远则周径渐广而愈加淡。
——光源或通光口强度变小,像就变淡,像距增大,像的照度进一步降低。
或许可以问问此人。
*
赵友钦正在浙江龙游鸡鸣山筑观星台。
佘家军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但他没有丝毫出仕的欲望。
他本是宋宗室,是宋太祖的长子赵德昭之后。宋亡后,他四处隐居,一生不仕元。如今元朝廷眼看着即将毁于佘家军之手,估摸着又该来一个佘皇帝了。他对谁当皇帝没有想法,他只想好好隐居,研究天象。
小仆从嘟嘟哝哝:“老爷,咱们没钱了。”
赵友钦愣住,回头:“又没钱了?”
小仆从斜眼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叉腰道:“是啊。前些时候老爷你做的那个什么‘小罅光景’,买了两千支蜡烛,丢出去足足六万文钱!咱们家又不是商贾,也不是王公贵族,哪经得起这么耗!”
天知道他当时看到那两千支蜡烛时,有多么不抱任何希望地闭眼又睁眼,希望有奇迹出现。
比如,那些蜡烛是运去卖的,只是放山上中转一下。
然而,没那么好的事情。两千支蜡烛就是自家用的,为了能够模拟出光线效果。
赵友钦又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没钱就没钱了吧,回头再想办法。”
他心情不错地道:“我刚才收到顾阿瑛来信,他说佘家军的科举题目里,有一道题,问光的颜色有几种。这佘家军比那野蛮的蒙人好太多了,更是知道光有多重要。”
小仆从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刚挖过野菜的手,说道:“再重要也没有钱重要,没有钱,我们迟早饿死在山上。”
“哈哈哈,不会不会。”赵友钦笑了:“那佘大帅说了,谁能解出那题,就允对方一个愿望。我去把题做了,让对方多给一些黄金就是了。”
“啊?这不是科举考生才能答的吗?”
“考生在科举结束后,一个月内想不出来这道题,就允许科举之外的人去回答。”
赵友钦到底是赵宋宗室,从这道附加题中,察觉出了一个很微妙的事情——佘家军要找他这样的人,并且重用。当然,说的不是宗室身份,而是“会做小罅光景”。
赵友钦本来坚决不肯出仕的,收到这个消息,犹豫再三,决定下山看看情况。不行再走,可若是真的,以后他就不会缺钱,想做什么实验,都不需要自己徒手挖了。
——他之前做实验,就自己和小仆从两个人搞定了两间楼房,挖了两口圆井,做了两个圆板,每个圆板上钉一千个铁钉。
第244章 七种颜色 。
正当赵友钦来到寿春时, 城门口一阵骚动,下一刻,几个熟人出现了。
都是学天文的。
一人从他身前经过, 停了下来,拱手道:“赵兄。”
“你们也是……”
“你也?”
众人却也不是当真要其他人回答。大家心里都有数,都知道搞科研的缺钱, 以前还能硬撑,但现在佘家军明显要重视这些“奇技淫巧”, 那还不立刻收拾行李来看看情况?
至于那个达成一个愿望,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噱头, 或者因为是第一届, 佘家军打算千金买马骨。
没关系,有这个心就行。只要有这个心,他们到时候答出来了, 也不会提为难人的愿望,最多只是要些钱来继续研究。
这是佘家军的第一次科举,在佘家军治下的士人都把目光投向寿春,他们要看看佘家军和元朝有没有不同。
元朝廷对科举并不重视。从1315年正式开科算起, 到1354年为止不到四十年, 但断断续续只办了九届——历史上,从此后到元亡又办了七届。加上之前的停废期,元朝立国百年, 科举前前后后总共只办了十六次, 录取进士总计不过一千一百余人。
也就是平均每次科举录取才七十人左右。
读书人苦元已久。
在此基础上,佘家军眼看着肯定是要取代元朝的,只要肯办科举, 什么都好说。
你说佘家军起事之初不礼贤下士?刚起事,忙,很正常,这不是忙过那阵子后就开始办书院了吗!
你说佘家军在科举考题里塞奇技淫巧的问答,瞎搞?那正是因为佘家军没有太正经的读书人,才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多么出格!以后改了就是!而且,佘家军只是搞了一个附加题,题目成绩不影响科举排名,这就更没问题了啊!
你说佘家军有宋濂,不能说没有正经的读书人?景濂先生孤木难支!孤木难支啊!正需要吾辈去支援!
——自有大儒为佘家军辩经。
反正佘家军就是好,佘家军办科举更是好上加好!
*
这次附加题,没有一个考生做出来。
不是没有人去做的那种做不出来,是——
考生甲,由于亲眼目睹过佘蓝铃的神奥,试图拿下那一个愿望,由于知识水平不行,只能乱答一气。
考生乙,没有见过佘蓝铃施法的场景,但她知道这是佘蓝铃出的考题,想要讨好上意,奈何这个附加题的题型和内容的确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斟酌之下只能放弃。但打定主意出了考场后找人学习这方面,下次附加题再战!
考生丙,由于附加题不计分,看都不看一眼。
一众考生考完科举,好几天都得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吃喝拉撒,出来后,人也虚弱了不少,一个个如同干尸,走出考场,等着排名出来。
赵友钦等人精神饱满,面色红润,也等着试卷批完,名次出现。到时候附加题没人答对,就会外流,他们就可以答题了!
考生们得知有不少人蹲守附加题时,有人挺不爽的。
历来科举考子都是万众瞩目的,这一次可谓是被附加题生生撕去一半关注了。那些讨论有没有考生能答出来,答出来后会提什么愿望的还好,至少关注点在他们身上,但是那些等考题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帅确实说过,附加题没有人答得出来,那就会拿去外面给其他人回答,但是你们蹲那么早做什么?嘲讽吗?就这么肯定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答得出来吗?
然后,等到科举名次榜单出来后,的确一个做出附加题的都没有。
赵友钦等人已经堵衙门去了:“考题能给我们做了吧?”
一刻钟都等不了了!
科举考生们:“……”
没关系没关系,那只是一道附加题。就算答出来了,那个愿望也代表不了什么,不外乎要权要钱。钱他们不在乎,而权……他们作为科举生,授了官,以后自然能往上爬。
他们不在乎一道附加题。
部分考生是真心这么想的,直到那个叫赵友钦的老者答出了题目,佘蓝铃达成对方的愿望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
赵友钦用了两种方法,来回答了那个题目。
第一种,就是找顾阿瑛借了一块石英,也就是天然水晶,放在阳光穿过小孔形成的光束路径上,在光束穿出水晶后在白墙上观察,此时墙上会出现彩色条纹。
另一种,就是取一小碗清水,在水面滴入少量油,放在阳光下,让光从水面反射或穿过,此时就能观察水面上的彩色图案了。同时,他用纸片遮挡不同角度的光线,借此观察颜色变化。
赵友钦给出了答案:“大帅,我认为,光的颜色有五种。”
第一种,围观的百姓们还看得不太懂,到了第二种,他们就热情起来了。
“哎呦!这情况我以前在水面上见过的!下雨之后经常见!早知道我也去答了!”
“这么说我也见过,我以前捡过一块石头,光下照着亮闪闪的,卖不出去,我就自己留着玩……亏了,亏了!”
“这附加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在杂乱无章的讨论声中,佘蓝铃仔细打量了赵友钦片刻,点头:“其实光的颜色有七种,但是肉眼难辨,通常能看出来的是五种。所以,你能答出来五种,再让我实地看了光的颜色的出现,那就是答题正确了,你有什么愿望?”
赵友钦到寿春之后,顾阿瑛来见过他,专程告诉过他,如果他能回答对问题,提出来的愿望越大越好。这样才能起到千金买骨的作用。
赵友钦当时的回答是:“我想要千两黄金,你们也给?”
顾阿瑛说得截铁斩钉:“给。”
赵友钦就打算要黄金千两了。他不想要官做,只是下山确定一下佘家军真的搞了这么一个附加题就行了。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佘大帅说光其实有七种颜色,他立刻改主意了:“大帅你能如此肯定光有七种颜色,是不是见过?我的愿望就是我也想见识见识。”
小仆从在不远处听着,人都快急死了。
老爷!你看什么光啊!天天看星星还不够吗!说好的黄金呢!
带赵友钦去见识光谱这事儿不麻烦,佘蓝铃点了头。
赵友钦做实验时是当众做的,来了不少人,有和他一样对光学感兴趣且动手能力极强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佘蓝铃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手按在赵友钦肩膀上,在赵友钦愣神之际,带着他直接消失了。
围观的人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毕竟说好的讲究科学,一下子就变玄学了,这未免有些太挑战他们的世界观了。
尤其是这个时期搞化学的人,大多有着道士身份,对于成仙这方面,有着自己的热爱和坚持。
顾阿瑛的几个老友当场就:“顾阿瑛!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你们大帅是神仙,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早就过来助佘家军一臂之力了!
不行,这次让赵友钦拔得头筹,下一次科举来临前,他们要拼命学习研究,把下一次的附加题答出来!
一个真正的活神仙允诺的愿望——这就是佘蓝铃想要达成的效果。
顾阿瑛更是满脸无辜:“我也没瞒着啊。我们大帅是神仙下凡这事,不是传了很久了吗?百姓都这么传的。”
其他人:“……”
我们以为你们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合着你们是在玩纪实文学?!
顾阿瑛心里暗笑。
他可是知道他这群老友有多笃信道教的。
他们每月初一、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持斋,雷打不动。吃素时,也必须是净素,不犯五荤三厌,旨在清心寡欲、利于炼气。
且他们坚信腊日斋戒可获福报,于正月初一(天腊)、五月初五(地腊)、七月初七(道德腊)、十月初一(民岁腊)、十二月初八(王侯腊)必然行斋。
现在让他们看到真正的福报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发疯。
过了一会儿,佘蓝铃带着赵友钦回来后,其他人不敢围着佘蓝铃,只等佘蓝铃离开后,把赵友钦围起来,七嘴八舌问他刚才去哪了,是不是上天宫了?
赵友钦:“应该不是天宫,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知道一转眼就有一群人围着我,穿着奇怪的衣服,说欢迎我来到炎国。这个国家的名字我没听过,但他们明显是咱们汉人。他们把我拉进一个房间里,带我用仪器看了光的色彩,还带我去做了其他实验。可惜我呆不了太久就回来了……”
说到此处,赵友钦话语一顿。
他转头就去找了顾阿瑛:“顾仲瑛,你们这里有没有官给我做?我想给佘家军做贡献。”
这样他也不用穷穷地做实验了,以佘家军的风格,还有那位佘大帅的为人,绝不会亏待他的。然后他还能一边做研究,一边等三年后的附加题。
只要他再一次答出来,他就能再去一趟炎国了!
其他人醒悟过来。
对啊!还可以近水楼台!
也都立刻围过来,请求加入佘家军。
第245章 催熟肉 。
今年佘家军的治下, 大多有害。
汴梁旱,江淮涝,不过, 也可能是由于宜溧山地阻隔了部分水汽,溧阳这边的雨水反倒恰到好处,既没成涝, 又保证了谷子灌溉。今年的收成竟然还非常好,地里每亩谷子比往年多收了一二斗。
本该是高兴的事情, 但佘家军的村官们却发现溧阳的农人们大多精神萎靡,没有丰收的喜悦。
一问才知,谷子丰收后, 谷价就会下跌, 往年溧阳谷子一斗能卖到七八贯至正新钞,今年丰收后,一斗能跌到不足四贯。
——佘家军才收溧阳没多久, 属于佘家军的钱币还没大力推广,溧阳百姓还是习惯用元钞来计价。
村官听完后却笑了:“你们去售卖看看吧,卖了就知道了。”
农人半信半疑,但不卖不行, 家里等着钱用呢。便一如往年地准备去卖谷, 挑到市场上一看,市价竟然还是一斗七八贯至正新钞。
“这是怎么回事?”
农人迷糊了。
这跟他们的经验不一样啊!
村官这才说:“你们以前是在元朝廷治下,天下太平时, 他们还管一管物价, 天下大乱多年了,哪还有心思调节物价。”
村官:“但是如今我们佘家军接管了溧阳,自然不会任由粮价飞涨。”
农人们真的很多年都没听过官府抑制粮价这个操作了, 一时从那个轻薄寒凉的元朝廷,进入温暖的佘家军,比起兴高采烈,更多的是茫然。
但佘家军这边的村官相信,等他们再过个几年的由佘家军兜底粮价的日子,他们以后每年都会安心种地了,到时候他们就能百分之百确定佘家军一定会出手,他们不会由于粮丰被压价了。
“啪啪啪啪——”
伴随着鞭炮声,整个溧阳的各处村子都喜气洋洋,比过节还热闹。
村民们可是听说了,今天收成好,而且佘家军成功抑制了粮价,村官要搞三天流水席庆贺呢!
“放炮喽!放炮喽!”
一群小孩跟在鞭炮后面跑,半点不见怕的。
等到声音炸完了,他们就挤进烟雾里捡鞭炮,挖出里面的馅,高兴得直跳,说要拿去收藏。
还有的没等炸完就冲上去用脚踩那冒出一片火光的鞭炮,转头还要嘲笑那些等鞭炮炸完才敢上去捡的人。
有的笑,有的骂,有的嚷,吵吵闹闹,却有着很难说清楚的优点。
大锅支在旁边炖煮,说是流水席,其实就两样菜。
土豆炖猪肉。
猪肉炖粉条。
一大勺子捞起来,土豆泥拌着肉汁,肥猪肉搭着酸菜,那粉条裱花似地散开,盛到盘子里,粉条多,猪肉少。
这可不是佘家军小气,而是这年头的百姓一年到头只怕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两口肉,肚里油水少,可不能让他们放开肚子吃。
但这也够孩子们幸福的了。
他们围着锅转,眼巴巴地盯着土豆泥鼓起来的泡:“什么时候能吃啊!”
“快了快了!”村长笑呵呵地说。
炖好之后,拿了碗,盛了饭,饭上浇一大勺土豆炖猪肉,或者猪肉炖粉条,魂都要香掉了。
佘家军会调节粮价这件事,就随着肥猪肉的油香,深深刻在了溧阳村民们的印象里。
溧阳这边有肉吃,元朝廷治下,平定县的军饷已经拖了一年了,县防也已经三年未曾修筑了,他们的军队别说吃肉,快没米下锅了。王朝末年,简直烂到骨子里。
这样的守军,是没办法阻挡佘家军的。
这样的守军,佘家军在城墙下烧一锅肉,喊投降有肉吃,他们当场就能反了元朝廷。
而佘蓝铃也注意到,聊斋这边世界的朝廷,烂得不逞多让。
佘蓝铃路过一个地方,发现这里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知府、知县杀了个干干净净,这地儿的百姓却是没有任何惶惶不安,佘蓝铃讨了一杯水,顺势问了情况,百姓便说:“再怎么样,难道还能比跟着朝廷更烂?换个朝廷,说不定能换个活法。”
聊斋世界的百姓对于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这个世界妖鬼多,上任的县令经常会出现半路被杀,换人上任,或者在县衙里好端端办公,被妖鬼吃了/上身,皮下换个妖鬼治理的情况。然后,妖鬼再在某一天被路过的和尚道士识破,降妖除魔,朝廷再派其他人来上任……
百姓们:换个朝廷其实也就和换个县令差不多了。说不定朝廷都不用换,那皇帝被人换了呢。
不过,妖鬼绝对不是导致朝廷烂得走到王朝末年的原因。据她学到的道教知识来讲,寻常妖鬼近不了皇帝的身,就连想祸害县令都够呛,只有皇帝和官员先行不义之事,才会导致金身被破。
佘蓝铃去看了一眼那起义军,发现起义军里竟然还有几个妖物变成人,再一看,都是牛妖、羊妖这些,负责用妖气催熟家禽家畜,比如从小猪出生到出栏大概需要六个月,妖气一催熟,只需要一到两个月就能出栏了。
不过,这种催熟的家畜有三个缺陷。
第一,会导致生殖系统病变,父母代无法繁育下一代,每批都得从正常种畜开始重新催熟。
第二,一旦开始用妖力催熟,家畜的消化系统会产生依赖性,放缓或停止催熟就会导致消化不良、渐渐消瘦。所以幼崽阶段就得开始灌注妖力,而且要持续加大剂量。
第三,妖气催熟的家畜也会带有妖气,人食用后,血气运行会加快,短期内精力旺盛、干活有劲,但对于没有武功底子,或者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来说,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燃烧的状态,后果就是平均寿命缩短四五年。
——然而对于古代平民而言,天灾人祸繁多,他们能活到多少岁都不一定,少的那四五年拿去换肉吃,他们非常乐意。又不是吃一顿减四五年,吃两顿减八九年这么减。而是长期吃,妖气就会持续在体内累积,代谢不掉的部分开始损伤元气,形成透支。
——所以,如果是偶尔吃一次,影响倒是微乎其微。
佘蓝铃把目光投向了“没有武功底子”的前提。
也就是说,有武功底子就能吃这种带有妖气的肉了?
那么现代这边……
这个念头在佘蓝铃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迅速否决了。
只怕不行。
现代不是人人能够练武,到时候,有人把便宜的催熟肉当成正常肉类卖,这就是害人了。
佘蓝铃相信人性,百分之一百二会有人这么干的。
不过可以考虑一下军队引进这种带着妖气的肉。习武之人消化妖气,血气运行过快,反而是好事,更有营养。
——如果能给他们搞到妖兽的肉,那就更好了。
直播间里有弹幕说:【主播!低精力人群求购这种催熟肉!】
佘蓝铃拒绝了:“这种催熟肉,我暂时不打算让它外流。顶多就是给军队那边提供。”
【为什么啊!我现在已经习武了,完全有能力消化那些催熟肉的!主播求求了,我真的不想过那些随便干一两件事情就得歇息半天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