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聂老爷 。
这……
佘蓝铃窥着王灵官的脸色, 没敢把师父卖了。
王灵官：“也罢，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现在教你个咒语, 你且记住了，寻常事你喊他们来。”
王灵官：“庞灵刘通，合部将兵速降。疾！唵。庞灵啹鸣哩咤啡吼哪唎敕摄。唵。刘通□唎咤吼啡吼唎煞摄。”
王灵官：“就这个, 记住了吗？有事叫他们，不管是治病还是收妖, 他们都能做。”
佘蓝铃：“记住了。”
王灵官满意地点头。顺手把那个小妖收走了。
王灵官略思索后，又说：“自然，有他们收拾不了的妖鬼, 你还叫我, 不必拘束。”
佘蓝铃拱手，以谢王灵官。
王灵官走之前，顺手扫荡了方圆百里的恶妖, 捣毁了他们的巢穴。善妖才留下来。这样，不仅佘蓝铃前进时安全，周边人类居所也会太平许多。
随后，其金身散去, 回归本体去了。
*
天上神殿色色形形, 威仪外显，仙乐缥缈。一道赤光冲上云霄，急急归入通明殿中, 赤面三目的神官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通明殿中有那小仙娥轻松自在, 嬉戏玩耍，回看神官，手拉手嬉笑上前, 好奇问：“王灵官，这几日你的分身频繁下界，可是下界有大妖？”
王灵官：“……”
祂一脸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神色颇显诡异。
“非是有大妖。”祂语气微妙：“乃是有胆大之辈。”
小仙娥们还欲再问，却见王灵官取出一本名册开始翻找，不好打扰，便继续去玩耍了，只偶尔回看，看见王灵官神色十分肃穆，便悄悄瞪大眼睛，放轻动作，怕影响了这位天庭第一护法。
那么严肃，应该是在翻找很重要的事吧。
*
王灵官乃都天纠察大灵官，有权查阅各道观、各派弟子的师承名册，三只眼睛翻找，用不了多时，就找到了佘蓝铃的师承。
“原来是崂山一脉。”
个中恩怨王灵官不会细说，祂只会在夜半入那崂山道士梦中，幽幽盯着他：“就是你，只教了你徒弟金光神咒就让她外出行走？”
崂山道士得王灵官入梦，本以为是什么好事，听完祂之话语，一阵凉意自道士脚底板下升起。
“还、还望大灵官海涵……”
“海涵？”王灵官从容笑道：“吾这些天给牛治了腿，给人治了偏头疼，抓了七八次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小妖，吾已许久未曾如此频繁下界了。你这徒儿心地着实善良，这金光神咒使用亦是娴熟，你有个好徒儿。”
崂山道士：“……”
他也愕然了。
这这这……我的好徒儿啊！你会金光神咒，可以召唤王灵官，那也不能往死里用啊！
崂山道士干笑：“我这徒儿才刚入道，行事未想太多……”
王灵官：“她是赤子之心，吾不会怪她。”
王灵官缓缓黑了脸：“所以，吾来找你了——”
隔壁小道童梦中突听一声惨叫，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房梁，很快就反应过来，紧张地从床上跳起：“怎么了！怎么了！有大妖打上门了？！”
他连滚带爬跑到崂山道士房中，便见崂山道士脸上有明显被灼伤的痕迹，但没有重度烧伤，对方下手似乎有分寸，就是烫疼了，他捂着脸抽气，但那神情没有丝毫愤慨与仇怨，便连生气也无，一副面上有光，崂山有后的模样。
小道童结结巴巴：“老爷，你这是……”
不会被打傻了吧？
想想都骇得头皮发麻。
要真是这样，他得赶紧联系他那位新入门的师兄了——道家都叫师兄，不论男女。
崂山道士也能感觉到别人眼里自己的不太正常，解释的话语就脱口而出了：“乱想什么，我是在为你师兄高兴。”
他说：“方才王灵官来找我了，因你师兄动辄用金光神咒喊祂出来做事。”
小道童“啊”了一声，面色惶恐了起来。
崂山道士：“但王灵官没有丝毫怪你师兄，全怪你老爷我头上了，但又没下狠手，这分明是顾着你师兄的想法呢！”
小道童又“啊”了一声，这一回是高兴的。
崂山道士左思右想之下，忍不住去写了信。
这种好事，肯定要给自己友人、对头、认识的人好生说道说道。
唉！他这徒弟实在是太年少不知事了，怎么能差遣王灵官去做一些芝麻小事呢！王灵官大度，不与她计较，找到他这边，倒也没让他管教徒弟，只是将他教训了一顿，哎呀！脸上这伤口灼得有些疼。不过不用担心，他醒来后看了看，用不着半天就能好了！
还有一件事，说来实在令他惭愧！王灵官大人有大量，被他徒弟冒犯了，临走前还顺手收拾了附近的恶妖！还教了他徒弟差遣其他灵官的咒语——不是敬请！是差遣！啊，他刻意提这个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他这个人比较较真，在这方面会抠字眼。
总之，他这个师父着实不称职！惭愧，太惭愧了！
一式多份，写完之后，崂山道士不厌其烦地折了许多只纸鹤，轻吹一口气，纸鹤腾空，飞向各个教派/洞府/山脉/某条路上。
*
“听说这山里有个强大的虎妖，常吃人，只希望不要碰到它，这般大妖可不是咱们这点人能轻易击败的，山上那间佛寺的高僧就是败在虎妖手里，被拖走吃掉了。那寺庙后来就破败了。”
道路上行驶着一辆马车，周边还簇拥着三五十个武师、护卫。马车内坐着一家三口，说话者是一家三口里的中年男人。
同坐马车内的十八岁女郎听闻虎妖一说，禁不住轻轻捂嘴，没有惊呼出声，只是那双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恳求——仿佛在说，不要再说了，吓人。
中年男人笑了笑，他撩开马车帘子，看见天色已逐渐暗了下去，懊恼道：“这山今日是翻不过去了，只能等明日了。都怨城门那守门卒，为难了好些时间，不然怎会……也罢，多说无益，便求神佛保佑吧。”
山里有妖，入夜更是吓人，每一声响动都是不祥的预示。
马口口中都已衔枚，无法嘶鸣。
中年男人亦不敢睡觉，却也不敢探查周围，只能硬撑，撑到天亮，或许是运气好，好几个时辰都没碰到妖怪。
天还暗着，一只纸鹤扑簌簌地飞过来，好几个武师同时起身，就要拔刀了，中年男人很快喊话：“不用管，应该是来找我的！”
纸鹤果真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那十八岁女郎揉揉眼睛从梦中醒来，隔着火堆远远瞧见那纸鹤，似想起什么：“爹，莫非这是崂山那位道长送来的？”
武师是新雇佣的，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闻言有些疑惑：“聂老爷还认识崂山的道长？”
那聂老爷先回了武师：“有些交情。”
又回自己女儿：“是他。也不知什么事儿。”一边说，一边拆纸鹤。
武师：“聂老爷既然认识崂山的道长，怎不请对方护送一程？总比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强。”
聂老爷摇摇头：“一向都是人家联系我，我哪能联系到人。再说了，派人去崂山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来护送，便是道长愿意，这一来一回，事情耽搁了。我也不必出发了。”
话说完，纸鹤也打开全了，聂老爷低头看完上面的纸，脸上表情骤变，劫后余生之意极为强烈：“你们可还记得白日那会，天上那片金光？”
武师们七嘴八舌。
“当然记得。”
“天空照得亮亮的，可漂亮了。”
“也不知是什么天象，天空简直像是被半透明的蜡包裹了。”
聂老爷道：“那是崂山一脉的传人所为，用的金光神咒，唤出了王灵官，王灵官将她周边的妖物都抓走了，也包括咱们今天晚上惧之又惧的虎妖。”
武师和护卫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虎妖居然已经死了？
难怪入了这座山后，他们没碰到什么危险，本来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分明是多亏了那位不知名的道长。
太好了，不会被虎妖吃掉了！
武师们和护卫们自觉人生安全有保障了，看向聂老爷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要不是聂老爷认识崂山道士，这事他们还不知道消息呢。肯定要担惊受怕，吓出病来，或者过度惊吓一脚踩空滚下山都有可能。
只是众人心中依旧忐忑。
这事有崂山道士背书，他们信了大半，还剩一小半，仍在担忧此事的真实性。
先不慌，再看看。
到了早上，也不吃早饭了，聂老爷呼叫众人：“收拾好物件，继续上路，到午时再用餐，那会儿太阳大，不吓人。黑山快到了，翻过黑山，就到我要去的地方了。”
这条路他往来数次，早有经验了。
聂老爷继续道：“小倩，别睡了，去车上睡，该出发了。”
女郎便跟着自己母亲进了马车，聂老爷并没有完全松懈，他看向武师和护卫：“打起精神来！警戒周围！到了地方，请你们去酒楼大吃一顿，还有赏钱！”
第232章 八卦九宫阵 。
佘蓝铃站在黑山前, 坦然道：“我有些忘了聂小倩的故事具体是什么样的了，你们有没有谁跟我说一下？”
她是在跟直播间里的观众说话。
【有的！主播！不过要看你是在原著还是在电影版，还是混合了。】
佘蓝铃：“怎么说？”
【原著嘛, 是没有黑山也没有黑山老妖这个幕后大boss的，山叫什么名字，蒲松龄没写, 寺庙叫什么名字，蒲松龄还是没写, “兰若”是梵语“寺庙”的音译，是泛指，不是这座寺的名字。“兰若寺”这个说法, 都是来自后来的影视改编。】
【而且, 原著也没有树妖姥姥。】
【啊？没有吗？不会吧？没有树妖姥姥，谁威胁聂小倩去诱骗过路书生啊。】
【只是没有树妖姥姥，又不是没有姥姥。原著有姥姥, 但是是只夜叉。不是母夜叉这种边锋说法，就是真夜叉。】
【现在这山叫黑山，理论上，可能是走电影那边的剧情, 但架不住万一是混合世界呢。】
【这个有点难确定啊。】
佘蓝铃：“系统, 检查黑山老妖和树妖姥姥的方位。”
【草！我忘了系统还有这功能了，主播脑子转得好快！】
系统立刻按照佘蓝铃的要求，扣除点数后, 开始搜寻这两个妖物的方位。
随后告知：
【黑山老妖未曾检测到。点数不退。】
【树妖姥姥没有详细的锚点, 无法检测。点数不退。】
佘蓝铃思索之后，改为：“检测黑山上所有夜叉的方位。检测黑山上所有树妖，不论男女的方位。”
奇迹点瞬间扣除了一小部分, 然后，佘蓝铃得知，黑山上仅有一只夜叉，同时黑山上没有树妖这两个信息。
告知直播间观众后，佘蓝铃：“那就可以更放心了，不管是树妖还是黑山老妖，听上去都是修为高深莫测的类型，而且还各有特殊。黑山老妖本体是山，要想打死比较困难，总不能真借**弹来炸山吧。还有树妖，植物类基本和生命力挂钩，还有数不清的枝条攻击，想打死很麻烦的。夜叉好，夜叉比较好降服。”
她如果没记错，道家降夜叉是看家本领。
佘蓝铃步入了黑山，现在已经成为炼气士，且会多门道法神通的她，对于接下来需要直面黑山的大妖，依旧精神十足。
佘蓝铃依旧掏出无人机进行高空探查，寻找原著里的寺庙。
【用无人机……主播，你胆子还挺大的。】
佘蓝铃：“嗯？什么意思？你是说无人机会打草惊蛇，还是会被直接击落或者收走？”
【都不是。是你也不知道无人机会录下来什么东西就启动它，万一拿回来看视频的时候，被妖魔鬼怪突脸呢？】
佘蓝铃：“……”
她的确没考虑过这个情况。
佘蓝铃脸上表情平静，仿佛非常认真地商讨：“要不这样呢？等会录像你们先看，没问题了再叫我看。”
【……主播，你是不是排行第六？你个老六。】
【那开之前我先离开直播间，我怕怪物突脸。】
【没问题的主播！交给我！我恐怖游戏主播，日常习惯玩游戏被突脸了。】
佘蓝铃：“不用不用，我就开个玩笑，还是得直接看录像的，不然现实出现真的突脸了，我怕我反应不过来。”
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一圈，没有被打落，平安归来，佘蓝铃又看了录像，录像里没有看出黑山上有妖物痕迹，但她找到了山上的寺庙，便往寺庙行进了——不出意外，这就是夜叉威胁女鬼引诱过路书生的那个寺庙。
路上，佘蓝铃看到了夜叉在袭击一伙人。
那群人里明显没有会术法的，只是寻常习武之人，面对夜叉根本无力抵挡，夜叉只需飞天和疾扑，就能如巨鹰袭击人，将人带上高空。
寻常武师、护卫找不到抵御的方法，手忙脚乱挥刀试图制止夜叉靠近，但连头都不敢多抬，眼睛都不敢多看的，能防得住什么？
那夜叉速度很快就绕到他们后方，把两条腿倒提，左右一撕，就撕成了两半，大口吞食。
因为害怕被夜叉逮到，那些武师、护卫已有溃散迹象，好几个人都急冲冲往其他地方跑，只想着逃生方向不同，万一夜叉抓别人不抓自己呢。
马车里似乎还躲了人，看不清脸，只能听到一中年男人在大声呼救：“救命——此地有夜叉！有无人相救！”
倒是厚道，说明白是夜叉，没有骗人送死。
那边，聂老爷一家明显不甘心引颈就戮，那老爷从车门那儿爬出来，拿起鞭子对着马匹用力一抽，马屁股皮开肉绽的，嘶鸣着随便挑了个地方冲，夜叉看了看那马车，又看了看那些武师、护卫，竟是迟疑了起来。
武师、护卫气血充盈，吃起来大补。
但她感应到了，那马车里有个妙龄女郎，只要杀了，鬼魂抓走，以后就能时不时替她诱捕过路人来吃。
这夜叉正神游天外之际，忽听见后面传来念咒之音——
“庞灵刘通，合部将兵速降。疾！唵。庞灵啹鸣哩咤啡吼哪唎敕摄。唵。刘通□唎咤吼啡吼唎煞摄。”
这几句咒语似乎是很长，又似乎是很短，夜叉还来不及悚然一惊，来不及作出反抗或逃跑之举，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可以被她称为恐怖现场的一幕——
一个坤道站在路口，手中掐诀，口中念咒，然后，金光覆体，梵文绕身，背后两位神将虚影显现。
她念的是召将役兵的咒诀！不是请神的咒诀！
一个是“召”，一个是“请”，从文字上就能看出来哪个更好阶了。
如此年轻就能召将役兵……这是哪家门派的道子出来行走了！怎么没个风声，她都没地儿躲！
夜叉知道不敌，一个照面就放弃了交锋，她飞动时速度极快，带起狂风，特意卷得飞沙走石，遮挡视线，往远处遁逃。
“孽畜休走！”
被咒诀役使过来的神将神光大震，高声令自己旗下八大天丁布下八卦九宫阵，拦住夜叉退路。
八道光芒分占八宫，光芒散去，乃是天丁天降。
立于乾宫的天丁，手持金色法索，横眉立目，面相似嗔似怒；
立于坎宫的天丁，手持捆仙之绳，面似青铜，目中有电。
立于艮宫的天丁，手持柳鞭，背负柳条，眼若笑柳，唇若涂朱。
立于震宫的天丁，雷蛇攀上双肩，蛇尾似雷鞭，四处抽打，焦痕落地。
立于巽宫的天丁，身周风刃阵阵，杀气阵阵。
立于离宫的天丁，火气缭绕，火轮飞舞。
立于坤宫的天丁，甲胄挂霜，气息阴寒，掌心冰棱若隐若现。
立于兑宫的天丁，身形魁梧厚重，甲胄上鳞片若山峦层叠，晃眼瞧去，又好似山峦起起伏伏，游龙见柱。
八大天丁，直将整座黑山都给围住，巨大神人虚影宛若顶天立地。
夜叉冲向东边，迎面就是一道雷鞭，那是震宫天丁身上雷蛇所化，夜叉惨叫一声，投降的念头刚升起，立刻被自己否决了。
不能投降，投降了就要被抓去镇压，也可能是直接打杀了。
她方向一转，又冲向南边，却是慌不择路了。南边为离宫，离宫属火，正克夜叉阴煞之体。
离宫天丁身上火轮一转，夜叉便是真火焚身，她终于跪了下来：“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天丁没有任何动容。
降妖除魔本就是祂的职责，从祂成为天官开始，手底下烧过的妖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这点求饶声和痛呼声，完全不入耳。
倒是庞灵刘通二神将，一双深色眼珠看着佘蓝铃，等她想法。
佘蓝铃摇头：“不饶。”
八卦九宫阵中登时火光大震，霎那间将惨叫的夜叉烧成灰烬。
聂老爷一家也看见了比黑山还高大的神将，脸上流露出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但是马已经开始疯跑了，聂老爷试着控制缰绳，却怎么也拽不住，林间似乎有座寺庙，瞧不出来里面有无僧人，聂家一家三口只得抱着奢望呼救：“有没有人！马发疯了！停不下来！”
寺庙不见任何动静，马匹却拉着车往那寺庙墙边冲，越冲越近，越冲越急，眼瞧着要撞上了，聂家人害怕极了，他们感觉到了马匹挣脱开了缰绳，马转身跑了，他们的车厢随着惯性要撞上墙了。
一切都完了。
接着，他们看到了车厢无限地拔高、拔高、拔高。他们没有变大，车里的其他东西也没有变大，只有车厢变大了。
变大后的车厢撞在寺庙的墙上，便不会出现惨重的撞击和分体，它已经比寺庙还高大了，寺庙变成了它的迫停器。
车厢里的人也就是被颠了一下，震了一下，聂老爷双手推动厚重的帘子探出车窗，便见马车边上站着一个少女，身穿道袍，模样俊俏，背上背着一个巨大剑匣——登山包和急救箱早被佘蓝铃丢进了空间戒指，现在她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储存应急物资方便救命了。
聂老爷当时就愣住了，随即又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身份，立刻出了马车，疾行到佘蓝铃面前，拱手作揖：“多谢道长相救！”
第233章 红箭-12 。
佘道长再一挥道袍袍袖, 变大的马车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这便是大小如意。
而拘神之咒，在夜叉伏诛时，早已散去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佘蓝铃：“马车里其他人怎么样了？”
聂老爷愣了一下说：“亏得道长及时出手, 贱内与犬女无恙。”
车内的夫人与小姐听到问话，也撩开帘子出来了，向佘蓝铃道谢。
佘蓝铃摆摆手, 然后问：“你们的护卫好像全都被吓跑了，你们要去哪？离这里远吗？不远的话, 我送你们一程。那个夜叉也已经被庞灵刘通二位神将烧死了。”
聂老爷说自己一家是要去黑山南面的金华城。
佘蓝铃：“走吧。我送你们。”
聂老爷又是多番感谢。
佘蓝铃：“不必谢，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怎么称呼诸位？”
聂老爷道：“在下姓聂……”
他话没说完, 佘蓝铃下意识：“聂小倩？”
聂老爷：“道长怎知犬女闺名？”
佘蓝铃看了一眼那十八女郎, 人生得确实挺漂亮的，她胡诌道：“心血来潮感应到的，你女儿十八岁这年有个死劫, 正应在这黑山。”
聂老爷和他的夫人——还不知道姓什么——立刻脸色大变：“这！还望道长救命！”
佘蓝铃用望气之法瞧了聂小倩身上气息：“你身上之气清正明亮，而死气缠身者，身周会有灰雾。你的死劫已过，往后少来黑山即可。”
聂小倩那毫无血色的脸也渐渐恢复了红润：“谢道长相救。若非道长杀那夜叉, 小倩必然是要殒命那夜叉手中。”
聂小倩打定主意, 再不靠近黑山半步，回老家时也绕过黑山，宁可多走一段路。
*
聂家继续往金华去, 陆陆续续也有武师和护卫跑回来了。聂老爷没怪他们：“能回来就行。那罗刹确实可怕, 我当时都带着妻女跑了，怨不得你们。你们家中也有妻女。这次有佘道长陪同，不会再有事了。”
佘蓝铃本人都不敢这么说。
但有她的存在, 这些人在漫漫长夜时，的确没有再担惊受怕了。
佘蓝铃将一行人平安送到了金华，而后叮嘱聂小倩：“死劫不是说你度过后，往后就一生顺遂了。人一生不止一个死劫，你且要行善积德，如此才能逢凶化吉。”
在这种有神鬼的世界，这是大实话。
聂家一家都记下了，往后多施粥多救人，大灾时亦施放自家余粮，尽量救助灾民，倒真真一家子有病却无大难地过完了一生。此是后话了。此时聂家人刚送别佘蓝铃，聂老爷突兀一拍脑袋：“哎呀！你们瞧，佘道长唤出金甲神人的样子，像不像我们那天看到的天边的金光？佘道长不会就是我那老友的弟子吧！”
人已远去，想问也问不得了。
聂老爷想了想，决定准备一些香火酒肉去黑山中祭拜一番。既然夜叉已除，那些死在夜叉手里的武师、护卫，总不能让他们白当孤魂野鬼。若非是护卫他们一家，也不会遇此横祸。
*
佘蓝铃在金华游逛，还随大流在某家道观抽了根签，门前请人解签。
道人抬头一看，笑道：“不知师兄是谁家门人，怎来解签了？”
他这么问实在是道观里设签筒、解签文都是面向香客信众的，突然来一个道士求签……太怪了。
佘蓝铃道：“今日只是俗家香客，不是修道之人。来此游玩，一时兴起抽了一签，还请师兄见谅。”
道人伸出手来，接过签看了一眼：“我何宿，我何宿，海东河北成名录，一段神光，直冲天渎。……师兄所求为何？”
佘蓝铃：“我抽签之时，是想到了我入道之前，乃是俗世军官，一朝入道，红尘已了，只忧心我所在那只军队……不知前程如何。”
道人：“怪哉怪哉，你这签是说，你此前所在军队心有迷惘，尚在寻找真正的归宿，此归宿要么往东海之滨，要么往黄河以北……但一支朝廷兵马，为何要找根基，找归宿？莫非是说建立战功之所？若是如此，当是往东海之滨去。黄河以北非是有战之所。”
佘蓝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有其事。多谢了。”
佘蓝铃心里清楚，自己想的是“黄河以北”。
黄河以北不就是元朝廷大都所在吗，把大都灭了，可不就是定下根基了吗。
道人又说：“而且，若往东海去，不必担心战事失利，这支队伍本身自带一段非凡气运，神光直冲霄汉，如有天助。乃是吉签。”
佘蓝铃想，这一句也没错，佘家军的确如有天助，真不是她自夸，她带给佘家军的东西，说一句是“天”，绝对没有问题。
佘蓝铃作揖：“多谢师兄解惑。”
道人笑说：“师兄多礼了。”
既然抽了签，问了前程，佘蓝铃就免不了想到现今的战局。
她倒不担心佘家军。
就这么说吧，赵构有个花名叫完颜构，那元末龙椅上那位叫完颜亮的，也有个花名，叫赵亮。二人可谓是卧龙凤雏，一时瑜亮，将大东亚优秀的匹配机制显露得淋漓尽致。
脱脱……历史上就是被毒死的。
风波亭好歹还是戏曲，历史上没这回事——没有说岳飞不冤的意思，他的死法是另外的死法，脱脱的毒死，那是真被赐毒酒了。
佘蓝铃一时出神，直到后面要解签的人催促，她才赶紧道歉让开。
解签的道人瞧了佘蓝铃一眼：“师兄，红尘之事，我不便多说，那终究是你之过往。但，我们观里的斋饭好了，不若先去吃个斋饭再想其他？蒸好的馒头不吃就凉了。”
佘蓝铃神色微怔，一侧头，就看到一群道士聚集在长廊的另一头，不是在等她，应当是去用饭的。但她会朝他们走过去。
只不过，走过去之前，佘蓝铃收到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后台信息。一般后台发，而不是前台发，那就是这种消息暂时不能告知民众。
佘蓝铃看了一眼，是询问她有没有时间，用现代军工来试验对妖兽的伤害程度。
佘蓝铃回了个“有时间”，就先去用餐了。
那道人说得对。蒸好的馒头不吃就凉了。
*
吃饱喝足后，佘蓝铃开始步行回崂山。
一路上遇到妖怪，开望气之术判断是吃过人的，还是没吃过人的。后者不招惹，前者就开始上热武器了。
先是试了RPG30，也可以叫它反坦克火箭筒，穿甲深度为600mm，步兵用的，发射时将发射筒扛在右肩，通过机械瞄具瞄准，扣动扳机就能发射成功。
目标是一条蟒妖，巨蟒身长几十丈，形成盘山之状。
佘蓝铃在远处眼疾手快而老练地开轰，一发RPG30下去，那蟒妖痛呼一声，血液喷洒在山林之上，竟将所碰之物表皮腐蚀。
这一击虽然没有杀死蟒妖，但明显给它破防了。这证明现代武器能抵抗妖物，换而言之，也能攻击一定修为的炼气士，或者，神仙。蓝星面对异世界，依然有自保之力。
——RPG30可不是热武器里排得上号的存在。现代武器很多需要依赖卫星，不太能运过来。
反正，在知道这一点后，炎国某处便出现了酣畅淋漓地大笑。
他们并没有试图欺骗佘蓝铃，试武器的缘由也说得很清楚，而佘蓝铃终究是站在炎国那边的。
何况，等以后修道的功法普及了，国家更需要办法去制约炼气士。科技侧和神秘侧双发展才是硬道理。
蟒妖没有被一下杀死，开始愤怒发狂了，佘蓝铃又掏出了反坦克导弹红箭-12。
这东西比RPG30破甲深，能达到1100mm。而且RPG30只能发射一次，反坦克导弹红箭-12多次发射不说，发射前可以通过热成像仪搜索并锁定目标，发射后可以通过红外成像导引头追踪目标，佘蓝铃发射后完全可以立刻离开发射点，避免自己被发现。
——不过它发射后依旧需要人来重新填装。
红箭-12发射了。
红箭-12打中了巨蟒。
红外导引头会自动锁定目标热信号最显著的区域。对于一条常温巨蟒而言，它的全身热分布较为均匀。换而言之，那一发导弹打中它的躯干中段是大概率事件。
“没有当场死亡。”佘蓝铃一边用望远镜探查那蟒妖的情况，一边继续装填红箭-12。
“而且，它发现我了。”
佘蓝铃冷静地继续发射导弹。
巨蟒吃痛，推开树林，压碎石头向着她这边游来，腥风已近。
佘蓝铃判断：“这应该是巨型生物，还没修炼到妖物的层次，不然身上都有穿孔了，不会只对我进行物理攻击。”
蟒头渐近，俯冲而下，誓要吞吃了这个伤害它的小人。
佘蓝铃闻到了巨蟒身上淡淡的焦糊味，于是又一发红箭-12，这回打中的是它的头部。
导弹射流径直贯穿了颅腔。
轰——
巨蟒整条倒了下去，佘蓝铃在那轿车轮胎大小的巨大竖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后，倒影越来越小，直到那双巨瞳彻底闭合。
第234章 杀妖后还得负责超度 。
【倒了！倒了！！！】
直播间比佘蓝铃还兴奋。
［不急, 小佘同学你再等等，妖和现代的兽类不一样，它的颅腔被烧化了也不一定会死, 等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对此，佘蓝铃很赞同。她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话慎重加以考虑，掐着诀, 随时准备念咒拘神来护卫自己。
也不用等太久，佘蓝铃掏出热成像仪盯着巨蟒, 等对方的体温彻底消失应该就是凉了，要是这样还有意外，只能说对方狡猾无比, 她就算是等个三天三夜也会中招。
“凉了。”
佘蓝铃立刻过去检查巨蟒身上伤口：“之前没有看错, 导弹能破这种巨兽的防，不过它也确实还不到妖的行列，应该快到了, 却被我发现了，是妖的话，它该有护身鳞片才对。”
【主播你是不是还得去找妖物来再试试？】
“对。找个几十年的小妖，再找个几百年的大妖。再往上千年的就不找了, 那种用单兵武器不一定能打下来, 非单兵的又多有限制，百年大妖暂且够用了。”
佘蓝铃绕着那巨蟒转了几圈，把它的尸体收进空间戒指里。
这种巨兽浑身都是宝, 蛇肉、蛇胆、蛇皮、蛇血应该都有用。但她走道门正统, 还不知道要怎么用，最好不要乱来，先收着, 等回崂山再说。
蟒蛇的防御力不高，佘蓝铃又费功夫找到了一头五六米高的巨熊，熊皮极厚，这家伙打起来比打蛇费劲，但多轰几个导弹也死了。
熊尸自然也丢进空间戒指里。
佘蓝铃离开金华时选择的是向东走，她想到的是自己在道观抽到的那个签。既然向东海和向黄河以北都是稳固根基之地，那为什么她不向东走试试呢？反正崂山也在金华北偏东方向。
佘蓝铃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义乌县。
再走走，就走到了宁波港。
港口上人来人往，忙的是不可开交，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站着一个道士。
他们更不会想到这个道士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佘蓝铃想：差点忘了交代海运的事。
元末的世界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还会不会有靖难和永乐大帝，还会不会有郑和下西洋，这是不定性的事情，她至少也得把海运的重要【性】【交】代清楚。
佘蓝铃有一个联络仪放在马秀英那边，她转身要回旅舍，联络马秀英。
港口的船工转头，便清晰地看到了那方才还似乎在看海的道士转身就走的背影，脚步轻快到仿佛在闪烁。
也不知道那么匆忙是打算干什么去。
*
佘蓝铃走进旅舍，上楼来到自己房间，打开联络用的镜子，马秀英的脸很快出现在了镜面上：“大帅？”烛光下，她方才是在伏案，不知道书写着什么文书，态度万分认真。
佘蓝铃：“秀英，你知道宋为何会那么富裕吗？”
马秀英照着一贯的步调回答：“秀英不知，又要劳烦大帅赐教了。”
佘蓝铃：“说不上赐教，这方面我说不上特别了解，顾阿瑛肯定知道，你有时间多问问他。一个国家没有钱绝对不行。”
佘蓝铃：“我只勉强懂赵宋富奢其中一个缘由，便是他们开了海上丝绸之路，将华夏的丝绸、瓷器、茶叶，销往世界各国。”
佘蓝铃：“你知道一个青花白瓷盘在海外能售卖多少钱吗。”
马秀英眨了几下眼睛。
一个青花白瓷盘，在元末这会儿不足一两银子一个。她就算一两，再大个胆子，提升百倍……不，这也太夸张了，再缩缩……“八十两？”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帅特意问她盘子能卖多少钱，她连三十两都不会说。但大帅问了，那肯定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钱数。
说完，马秀英就放下手中笔，静候着答案。
佘蓝铃：“是五百两银子。”
马秀英一瞬间只感觉，好似蜡烛燃烧的速度都加快了。
或者说，在她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所有感知都变慢了。
五百倍的差距！海上贸易这么赚钱的吗！要是这样，真怪不得宋朝那么有钱了。
等佘家军立国了，稳定下来了，他们也搞海贸！
佘蓝铃：“要是国瑞不肯开海贸，觉得百姓老老实实种粮食就行。你就告诉他，天竺那片地方，几乎全都能用来做耕地，且一年三熟。还盛产铁矿、硝石……别让他总觉得自家地好，外面的地也好，都盯一下。”
马秀英忍俊不禁：“大帅你这么说，重八他肯定要不服气。”
佘蓝铃：“他不服气我说他总觉得自家地好？”
马秀英：“是。大帅你这么说，他肯定要嘟囔自己不鼠目寸光。”
佘蓝铃笑道：“他当然不鼠目寸光，他只是不爱变动。”
佘蓝铃又听马秀英说着话。听她说佘家军的情况，说治下百姓的情况，说元朝廷节节败退，佘家军完全按照佘蓝铃走之前安排的战略在步步推进。
听汇报，再据此聊天聊了一两个小时，佘蓝铃这才关掉通讯镜子。
中午时分，佘蓝铃叫旅舍里的小二准备了一盆水，预备洗洗脸，清爽一下。水盆放好了，水波一漾，就出现了崂山道士那张脸。
佘蓝铃即将放毛巾进脸盆里的动作一顿。
这大概又是她还没学到的道法。但是突然出现，怪吓人的。
对了。毛巾也是她的空间戒指自带的，她总觉得用旅舍带的毛巾会不干净。在现代的时候，她没少在网上刷到酒店毛巾不清洗不消毒重新挂回去，或者清洁人员丢毛巾在地上踩这些东西。
崂山道士一出现就说：“到海边了？”
佘蓝铃诧异：“师父居然感觉出来了？”
崂山道士：“这法术看似是投影，实际上感官也一并过来了，你这边海腥气很重。”
佘蓝铃：“好厉害！是。我到宁波港，在这边待几天，就转道回崂山了。”
崂山道士：“不急不急，你随意。崂山弟子不需要日日在山上修行。”
佘蓝铃：“师父这次来找弟子，可是有事要说？”
崂山道士终于说到了：“我思来想去，你只有一个金光神咒傍身不行，便来教你一些攻击的法术……”
然后就看到他这弟子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他这弟子一向聪慧，定然是猜到了他这么做的缘由和王灵官有关。
崂山道士面不改色，口中语气听着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五雷法你可愿学？”
雷法！
佘蓝铃眼睛一亮：“弟子愿意！”
只要一想到小说、电视剧里，道士引雷杀妖，天上雷电交加，天空一时昏暗，一时明亮，雷霆竖直劈下的盛景，她就蠢蠢欲动——
这简直是在引诱她！！！
崂山道士开始教佘蓝铃五雷法，每天正午太阳最烈时，教半个时辰，佘蓝铃满心都是期待。
“师父，我这儿还有一个事！”
佘蓝铃说：“我路上碰到了一条巨蟒，身长已能盘山。我望它身上气息，那积郁的怨恨太重，其头顶、周身全被浓重黑气包裹，且黑气比寻常黑气更加稠密、滞重，远看如乌云压顶，它定然是吃过人的。”
崂山道士说：“不错，徒儿，你的望气术，基础学得很垒实，吃过人的东西，身上气息就是……”
崂山道士突兀沉默了。
他眨了眨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又使劲眨了眨眼睛。
然后才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望气术？”
佘蓝铃：“就是某一天，我瞧着我底下军队，正在审阅他们时，他们在我眼中的样子就变了，变得周身各带有色之气，我猜我应当是自行领悟望气之法了。”
崂山道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自行领悟望气之法……”
他神色复杂：“你可知整个道门，上一次自行领悟望气之法的是谁吗？”
佘蓝铃：“弟子不知。”
崂山道士：“是那一千三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佘蓝铃当场来了个眼睛睁大：“齐天大圣？这个世界还有齐天大圣？！”
也没说这个世界还混了《西游记》啊。
佘蓝铃浑身的血液都似乎涌到了头顶。
然后她得到了崂山道士异样的一瞥：“什么叫这个世界还有齐天大圣？这个世界不能有齐天大圣吗？咱们山上那块像是桃子被啃了一口的石头，就是当年齐天大圣在王母蟠桃园里偷桃吃，咬了一口就往外丢，正好落到凡间，落到崂山变成的。坐在上面打坐修行，事半功倍，一定要攀扯，咱们崂山和那大圣，还有些渊源呢。”
佘蓝铃：“……”
直到晚餐的时候，她还是很激动，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出门找了块空地，将巨蟒的尸身放出。又摆好香烛祭品。
午时学习完五雷法，和师父聊天，她还顺带问了那巨蟒和巨熊的身躯怎么处理。
佘蓝铃这才知道，原来道门正宗在降妖除魔之后，是收妖还好，倘若是把妖杀了，那便得选一处清净之地，设香烛祭品，念诵《太一救苦天尊说拔度血湖宝忏》或《度人经》，接引此妖残存的灵性往生。
讲究一个“斩妖不造业”。
挺麻烦的。
怪不得很多道士只收妖不杀妖，动不动就是“贫道镇压你xx年”，原来是懒得超度。
第235章 处理蟒蛇 。
这是佘蓝铃第一次做超度的事。根据崂山道士所说, 她迟早要学的，这是每一个道士的基本功。
不过也有偷懒的办法，少下山, 下山很容易会被人请去超度亡魂，真到那时候总不能说：“抱歉，我没学过, 我给你找一下同门师兄？”那是会害得整个师门丢脸的。
还要少杀妖。一定要杀，就请神——换句话说, 外包出去，造成的杀业就和自己无关了。
佘蓝铃：“……”
她没办法请神，她得实验现代武器的效果。
于是佘蓝铃硬逼着自己上阵超度了。
希望超度的没有问题吧。不好意思啊巨蟒, 第一次超度, 业务不熟练。好在你是吃人的家伙，真超度出来问题，她也不会良心不安。
超度完了。佘蓝铃掏出解剖用具, 准备开始处理巨蟒尸体了。
师父说了，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道家讲究物尽其用，巨蟒即将化妖, 一身都是宝, 不应白白弃置。
“首先是蟒胆……以后可以用来炼丹……”
【主播！这蟒胆你卖不卖！】
“这个先不卖，我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用，我要先自己留着。确定没用了再说。”
【哦哦！好的, 主播。】
“然后是蟒皮……谁？！”
这蟒皮用来制护身皮甲或者法器衬材都是好东西, 佘蓝铃本来正在下手剥皮，突然间感知到设下的陷阱被触动，就起身从巨蟒尸身身后走出。
隔得老远的, 就见好几个人在探头探脑，瞧见了她，也不慌张，反而带着十分嚣张的口气说话：“那道人，你知不知道捕蛇令！”
佘蓝铃应道：“不知道，你说说？”
对方就说了：“皇帝陛下需要蛇胆入药，年份越大的蛇胆越好，每个城县都需要上交一定数量的蛇胆，而蛇只要超过四五十年，人见到了不上报，或者私自藏起来，都要下狱。你这蟒蛇看着已经超五十年了，还不快把蛇胆交出来。”
这事儿佘蓝铃的确一无所知，她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懂了：“想抢我的蛇胆，去官府领赏钱？”
佘蓝铃猜测，这些人大概不认为这个巨蟒是她杀死的，以为她是捡漏。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有勇气觉得自己可以抢一位女壮士的猎物的。
佘蓝铃都没对这些人用法术。直接把巨蟒尸体收进空间戒指里，这些人脸色就绿了。其中一个人还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误会。都是误会。”
好了。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在抢女壮士的猎物了。
佘蓝铃重新把巨蟒尸体放了出来，丢给这些人几把剥皮刀：“过来帮我剥皮，不然我就把你们的皮剥了。”
这些人身体齐刷刷抖了一下，手里抓着剥皮刀就开始干活了。有利刃也不敢反抗，沿着蟒身爬上顶端，用绳索固定好后，他们开始剥这具巨蟒的皮。
——绳索是问佘蓝铃要的。
佘蓝铃现在解放双手了，只需要当个监工盯着这群人就行了。
甚至当监工都可以偷懒，直播间里杀过蛇的人都冒泡了，满口保证说自己会盯着这些人，并且用专业知识来判断他们是不是操作有问题。
天色越来越黑了，佘蓝铃搞了几个大型探照灯照着蟒身：“别停。继续干。”
这群人：“……”
本来以为天黑就不用干活了……
早知道就不动那种抢劫的歪心思了，凑凑钱把那条巨蟒买下来都行啊，眼前道人明显不知道捕蛇令，他们价钱出高一些，对方应该会愿意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至于那黑夜里也能照亮山谷的东西，他们倒没有惊叹什么。这个世界连妖鬼都有了，他们只是想了一下这东西大概是道士的宝贝，或者符箓造成的效果，也就过去了。
这群人本来以为自己要接连不断一直干到整条蟒皮被剥下来，稍微过了半个时辰，那道人淡淡地说：“吃饱了肚子才好干事情。下来吃碗蟒肉。”
这些人站在巨蟒身上呆立了几个呼吸，才手忙脚乱地从上首爬下来，彼此间用隐晦的目光交谈着，不知佘蓝铃究竟想干什么。
直到蟒肉真真切切煮好了，示意他们自己拿自己的，他们这才相信，佘蓝铃是真心在意他们是不是饿着肚子干活。
他们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女冠，探照灯照亮了她的脸，女冠面上不见善意，似乎她只是在做一件她认为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
吃蟒蛇肉吃饱了，这群人重新动工，倒一改之前不情不愿的样子，认真剥皮了。
四五个人一起动手。
他们不知道有空间戒指的存在。在他们眼里，巨蟒是刚死不久，还算好下手。
先用利刃从颈处开一道口子，沿着腹部中线一路划到尾端——光是这一步，就花了半个时辰。
接着四人分站两侧，抓住蟒皮的边缘用力往下撕拉，但巨蟒即将化妖，皮厚如革，每拉开一寸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其中一人还得不断用刀割断皮肉相连处的筋膜。整整两个多时辰，他们才将整张蟒皮完整剥下，人人湿透衣襟，手上磨出了水泡。
这还是蟒蛇已死透、妖气渐散的情况；若是一条活蟒，挣扎起来怕是一天一夜也弄不完。
佘蓝铃在他们剥皮的时候，用瓷碗去接蟒蛇血。
崂山道士特意叮嘱过，必须是瓷碗，其他材质的碗不行。而且，蟒血中妖气与灵气混杂，不能直接饮用或胡乱涂抹，当以朱砂调和后画符用，或倒入炼丹炉中淬火凝丹。
佘蓝铃接了一碗又一碗的蟒蛇血，接得手都累了。
直播间那边：
【接！】
【接接接接！】
【喂！不要什么都接啊！】
【不，你不懂，这个真要接。蛇血可以补肾壮阳、延缓衰老！而这条可是即将成精的巨蟒，它的血效用肯定更大！】
【反正到时候主播要是把蛇血上架，可以用积分兑换，我肯定要换一碗试试！】
【救命，你们是一点都不管崂山道士说了什么吗？人家都说了，这种蟒蛇的血不能直接喝！不怕死的可以喝，最好开个直播，给广大民众做示范了。】
弹幕吵弹幕的，佘蓝铃装佘蓝铃的。
有些血没来得及接住，往地下渗去，佘蓝铃能感觉到周边渐渐来了山精野怪，都是被蟒蛇血引来的，茫茫的山林中常常飘着一层雾气，山精野怪藏在雾气中，绿油油的眼瞳，红幽幽的眸光皆是盯着这边，但没有一个精怪敢上前。
能杀死巨蟒的道人，不是他们能随意应对的，不如再等等，那些血已经渗入地下了，道人也不会去挖土。等她走了，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这何曾不是另类的一鲸落万物生？
佘蓝铃没有驱赶那些精怪，她既然没有提前用油布铺设地面，就是默许了她自己能取多少就多少，余下的蟒蛇血分给精怪。
然后是蟒蛇肉。
崂山戒律不可食肉，整个道门更讲究“清净”，这蟒蛇肉万万是不可入口的。
但可以入丹。
——将其肉与骨头一同投入丹炉焚烧，取其骨灰用于制符墨，对蛇类妖邪有震慑之效。
但佘蓝铃说：“食此蟒蛇肉者，当与我定下契约，百年内不得食人。不愿遵守者，自行退去。”
山林里一双又一双兽瞳亮起，有精怪思索片刻后，甩尾离去，也有精怪留了下来，与道人立下契约。
已经结束剥皮的凡人们抬头四周张望了一圈，声音都在发抖：“道长……在和谁说话？”
佘蓝铃：“和山里的精怪。”
“啊！”问话的人吓了一跳，后背满满的汗，此时此刻完全分不清是之前剥蟒蛇皮时累出来的汗水，还是刚才被吓出来的冷汗了。
再细看时，便感觉到了一双双藏在暗处的兽瞳在望着这边。
有人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变得冷嗖嗖的面庞，默默往佘蓝铃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