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回风转火 。
实际上, 盐商也没想到佘大帅转轮换步枪了,在他们的见识里,火铳也没什么厉害的, 带好盾牌,穿好甲胄就能轻轻松松防好。
然后就被穿越者教做人了。
而他们既然前来袭击一方势力的大帅,那就得承担后果。佘家军对百姓温和、脾性好, 这并不包括对他们大帅发出攻击的盐商,那不是自家百姓了, 那是敌人,敌人就该遭遇佘家军雷霆般的攻击。
那一队队小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盐商们的家宅, 炮与火铳还有弓弩齐备, 立刻叫那盐商谄媚地弯下腰来。
冬日的雨冷冷浇下来,冲刷了盐商带来的血。也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暗色中,大地泥泞不堪, 眺眼望去,屋外尽是雨雾,瞧不清远处风景。
佘蓝铃就把视线往近处看,弹幕告诉她炎国的现况。
【主播!现在贡献分网站上已经开始摆东西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基础的贡献分, 大致能每人挑一套乙等内功和最高是甲下的武功!当然也可以用全部贡献分挑一套甲下的内功。现在网上都在讨论选什么比较好。】
【我看了很多个视频,那些主播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还说最好结合一下自己所在的工作选。我看得真是头疼死了。】
【借地问一下!各位!医学生选韦一笑的内功合不合适, 可以自行冰冻器械。平时想吃点冷饮也很方便。】
【我也想选韦一笑的内功, 但是我之前看到一个主播说,这对医生而言不太实用,是鸡肋, 建议选别的。】
【我也看到了一个主播,但和你说的不一样,这个主播说没有鸡肋的内功或者武功,但也没有全能的,指望学一门武功来解决所有问题不可能,挑着学,作为辅助更合适。】
【这个我也赞同,武功是用来查漏补缺的。就像寒冰内力,用来冰冻器械可以,指望它上手术台也行,但不可能做到用来代替麻醉剂(注:这只是打个比方),最多就是需要降温的时候,顺手来一下。】
【主播,你有没有推荐啊。】
佘蓝铃立刻说了:“没有。我对这些不懂。”
一如既往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
她提醒:“这些事情,会有人懂的。会有更专业的人去找到武功的运用方法,现在最好先别急,等一段时间再说。”
【主播!内力有没有快速消除脂肪的方法啊!或者法术神通也行!我二叔身高一七三,体重二百七,要做阑尾炎手术了,但是我听医生说,他腹部脂肪太厚了,做手术难度比较高,被称为‘打井’,术后还容易出现脂肪液化的症状,说是能保守治疗就保守治疗,不建议手术。】
佘蓝铃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发现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往上跳了一截。
——都是试图看看有没有无痛快速消除脂肪的。
“做不到。”佘蓝铃有些无奈:“内力没那么神奇。我刚才看到有人讨论用乾坤大挪移挪走脂肪……这种事情做不到,你做了只会是手动抽脂,没有防护的下场大概率不是只被抽走脂肪,还有血肉脏器。”
佘蓝铃:“我的建议是,好好修炼武功,利用这个修炼过程重新塑体,减脂。而且,内力还能在锻炼过程中用来保护关节。”
在得知没有捷径后,直播间的人数又开始飞速回归之前的数量了。但总体而言还是涨了的。
接下来又涌入了不少新人。
运动员、真正有毅力和恒心健身减肥的人、体力劳动者……他们是听到内力可以保护关节来的,就着直播间开始了探讨。
佘蓝铃根据直播间的讨论,了解到已经有一批人本着“早练早享受”的想法,盲选内功和轻功,天赋好的人已经在飞檐走壁到处玩了。
听说还有小猫从不封窗阳台里跳出来,非常危险,被练了轻功的人踩着防盗窗飞到高楼上救了下来。
佘蓝铃想,这就是她把武功秘籍上交国家的意义所在了。
雨未停,屋里蹿进一只火红皮毛的狐狸,淋得瑟瑟发抖,皮毛粘在身上,恐惧地看着佘蓝铃。
“你躲你的雨,我学我的法。”佘蓝铃笑着说完,将那天罡三十六法摊开在膝头,垂首细学。
小狐狸听不懂佘蓝铃的话,却能感觉到对方不管它的想法,就躲在角落里,警惕地望着佘蓝铃。
佘蓝铃基本不抬头,学法术学到入迷,突然听得一阵杯盏碗碟碰撞声,抬头一看,只见那狐狸非常自来熟,挨个把桌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那菜是她吃剩的,偷了个懒,还没收拾。
佘蓝铃看了一眼就不再管了,万物有灵,它能跑进屋里躲雨,还跑到她桌上吃东西,那就是一道缘法。
【好可爱的小狐狸。】
【可以拍一集人与自然了。】
【插个话,来主播直播间里求个雨。我家那边山上冒山火了,正在抢救,希望赶紧下雨。】
【看到那狐狸,我算是知道纣王是怎么想的了。爱妃是狐狸变的又怎么样,寡人乐意!】
【什么啊,不就是一只狐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没看几眼。也没截几张图。也没想摸——家人们,我表妹说我真的很装是什么意思?】
佘蓝铃在一众插科打诨的弹幕之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山火,直接念出对方的ID,问:“山火是怎么回事?”
【卧槽!被主播翻牌了!主播!我也不知道山火是怎么起的,就看到了一片红!听说已经有一个人被严重烧伤,还活着,有两个人已经死了。】
直播间里其他人也不说其他话了,把弹幕短暂让给了这个人。
佘蓝铃又问了对方地点在哪,确定了会面时间后——其实就是“我马上过去”,人就突兀消失了。红狐狸一抬头,吓了一跳,外面的天空恰巧雷声轰鸣,它狐狸毛都炸开了,屋子里分泌起了狐狸特殊的味道。
佘蓝铃回到炎国那边,落地地点锁定了至少发弹幕的人的周围二十米内。那是一个小区楼道,很快,急促脚步声传来,楼道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憨厚朴实的中年妇女,四十多岁,面黄衣旧。
“主播!你真来了!”
佘蓝铃:“嗯。我看看山火。”
中年妇女立刻让出位置,让佘蓝铃进了屋。她家的窗户是防盗窗,正对着远处大山,窗户上有两只小麻雀可怜兮兮地窝在那里,约莫是刚从山里逃出来的。
佘蓝铃在远处看了看那山火,点头:“可以解决。”
而后只挥手掐诀,用的是才从天罡三十六法中学会的回风返火之法。
此刻有风,路过佘蓝铃身前,那风将她的道髻吹乱了些,又转向吹向山火。
初时卷起乡镇中的塑料袋,那黑袋子随着风飞出乡镇后,猛地一扑,落入山火之中,抢险的人员并未注意到那风和塑料袋,但是鬼使神差,直觉警告了异常,有人下意识抬头,却见那半山山火如同被人当头罩了袋子,再一提起,山火收缩,狂风刮过,便越缩越小,倒灌到了某个地方。
山上的火已然消失。
没有火,没有烟,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盛大的山火从未来过。
抢险人员百思不得其解,而民房内,佘蓝铃侧头,对着那中年妇女露出了笑:“好了。解决了。”
“回风返火是让火焰原路返回,你们最好找人去看看,那火焰回了哪里,别让山火二次发作了。”
这话是对着光幕里的国家人员说的。
[明白。多谢了,小佘同学。]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那边应该是立刻去打电话了。
很快,抢险人员接到了电话,循着刚才火焰倒回的路线,在那一块四处搜寻,终于,搜到了一根烟头,上面的火光还跳跃着,只是被法力约束,暂时还没第二次引发火灾。
旁边还有一大堆烟蒂和两个空了的烟盒。
抢险人员立刻用专门的工具把烟头取走,只等着化验出DNA,找到罪魁祸首,走法律程序让此人受罚。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收到抢险人员反馈的情况后,又在直播间里把事情说了一遍,弹幕很快就把烟人骂到祖宗十八代了。
屋子里的中年妇女整张脸都是酡红的,宛若醉酒。
她刚才目睹了佘蓝铃施法的场面,那么大片的山火,一下子就没了,实在是让她目眩神迷。佘蓝铃后来和她说话,她耳朵听进去了,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点头:“好。好。”
然后,佘蓝铃就消失在了她面前。
中年妇女的大脑腾一下,好似要烧起来了。随后她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刚才佘蓝铃说的话是:“山火熄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
佘蓝铃回到了元末的房间里。
雨还没下完,小狐狸还在吃菜,佘蓝铃四面望雨,心里突然想:之前给各个村子,还要街道重新疏通的排水沟不知道质量过不过硬。
雨停后得去看一眼,哪里有问题,就得找哪里的负责人。
第222章 东征北伐 。
炎国官方已经意识到, 天罡三十六法比内功武功更好用,而且更适配国家各部门,不适合民用。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 天罡三十六法暂不给予公民兑换。
这些事情他们也会和佘蓝铃纸面报备一声,哪怕佘蓝铃说过她无所谓这些,他们也不会擅自安排——谁知道这位很有善心的小佘同学会不会误会他们不想给民众好东西, 从而和他们决裂。
徐达那边也有事情报备。
“主公,原来我帐下新入的小兵李贞, 是朱元璋他姐夫,他想将姐夫从我军中调走,此为调令, 请主公过目。”
“国瑞的姐夫?”
佘蓝铃讶然。接过调令, 看了几眼,点头盖章:“国瑞说过他亲人死去大半,如今又找回了一个, 实属幸事。”
徐达:“李贞一家子都活着呢。他们一家虽因着战乱流落淮安,自个儿又被元朝廷强征了去当元兵,好在运道好,都活着。就是身子羸瘦了许多, 听闻李贞的脸还被太阳暴晒过, 脱过一层皮。”
佘蓝铃:“幸好如今亲人团聚了。”
佘蓝铃叫了人来,以自己私人名义给朱元璋送一些布料和金银,恭喜他如今又找到了亲人。
——这笔支出自然也是要记账的。
于朱元璋而言, 找到姐姐姐夫一家, 实在是一件该杀鸡宰鹅,痛饮一番的好事。在这个乱世里,能找回活着的亲人, 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马秀英也写信送来道喜,又表了歉意,说自己身为县令,无法赶往扬州见一见姐姐姐夫,只能随信送来祝贺平安的礼物,望朱元璋替她与姐姐姐夫道个歉。
李贞听到朱元璋成亲了,还笑他:“你这人性子又急躁又倔强,本以为你成亲也是寻个温顺柔和,在家为你洗衣做饭的良人,未曾想,弟妹却是一县县令。”
又道:“县令无事不得离县,这道理我和你姐姐明白。来日我们去秀英那儿,登门拜访便是。”
朱元璋嘟囔道:“我自个儿也没想到……”
李贞:“什么?”
朱元璋:“秀英当县令的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如今还别扭着呢。”
李贞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打个哈哈:“咱们家如今有你当将军,有秀英当县令,实是光耀门楣了。”
待吃了这顿饭,李贞一家子回家的路上,李贞一路忧心忡忡,就担心朱元璋那别扭劲,以后会不会和马秀英一别两宽。
李贞也没担忧多久,因为至正十三年正月很快就到了。佘家军稍作休整,巩固好驻地内务,便继续往外进军了。
一路势如破竹。
正月初五。镇江守军听闻扬州已失,且元军主力正忙于在湖北追击徐寿辉残部,无力北援,军心溃散。佘蓝铃兵临城下时守将已弃城逃跑。不战而下。
正月初八。集庆路乃元朝江南行台所在地,本是重镇。但元朝在江浙的统治已经土崩瓦解——扬州一失,各地守军望风而降。集庆守将开城投降,帐下的江湖食客在城破前自行散去。
自此,长江以北到淮河以南,皆为佘家军的地盘。
掌握了江浙之后,佘蓝铃发现,她手底下根本不缺盐商。之前弄死了一批胆子过于大的,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老老实实——至少明面上老实的盐商。
这其中,便有泰州白驹场的张士诚三兄弟。
*
佘家军三个月拿下江浙地区,将大大小小盐商惊出一身冷汗。
张士诚原本在暗地里招兵买马,预备造反,都准备了半年了,泰州所属对象换人了。
张士诚和他的十八个兄弟面面相觑。
弟弟张士德:“咱们还造反吗?”
张士诚:“……拿什么反?你们谁有信心能赢得过佘家军?”
弟弟张士义补充:“那可是佘家军,据闻有数十万大军,近二百门大炮,还有整个江淮的地盘和百姓拥护,多次有百姓为了佘家军强开城门。”
张士诚点了点头。
还有个话他没说,那就是,之前他们兄弟还能以反元朝廷的名义带着盐丁起义,但如今,他们要是说自己不服佘家军管,只怕自己手底下那些人要吓个好歹,不仅不会跟他走,说不得还会举报他。
张士德也说:“哥,她分田减租,百姓比我们还拥护她。我们在泰州起兵,百姓会比佘家军更希望我们失败。百姓的田和地只有在佘家军治下才会被承认。”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在说已经错过最好时机,现在反不了了。
兄弟几个一合计,决定投奔佘家军。
他们不想再当盐贩子了,他们想造就一番大事业,既然常规操作行不通,自己扯旗子造反没前途,那他们还可以加入别的造反队伍啊!以佘家军的实力,日后必是最终胜者。
正月十五,张士诚带十八个兄弟和三百盐丁,以及全部家财,到扬州投奔佘家军。
佘蓝铃亲自接见了张士诚,这个在未改变的历史上割据一方的首领。
佘蓝铃安排张士诚为"盐政使",主管两淮盐务——这是张士诚最熟悉的领域。盐政是重要财源,交给张士诚既用其所长,又给了他一个体面的位置。
至于张士诚那些兄弟,愿意留在张士诚身边的,便由张士诚给他们安排位置,不愿意的就编入各军。
而元朝漕运被彻底切断。大都粮荒比原历史提前了一年多——佘家军的确是1353年正月才彻底占领江浙地区,但切断漕运可不是打完仗才能做。打仗过程中,粮食就难以运输至大都了。
元朝廷那边暂时没有别的出路,毕竟他们也不能投降。
当然……
佘蓝铃已经收到了不少的,大都那边寄来的投诚信件了。有新旧贵族,有蒙汉官员,都是在试图寻找新的出路,但又摇摆不定,不会真的把元帝绑来送给佘蓝铃的。
——他们所谓的投诚仅限于佘家军打入大都后,他们立刻投降。没打进去之前都不作数。
对于这些信件,佘蓝铃只当作没有收到。她只欢迎张士诚这种实打实的,没有水分的投诚。
马秀英开始琢磨常平仓可以设立在哪里才能够尽量避免江浙地区的水气。最后敲定了两个地方,一是扬州,二是集庆。这两个地方粮多,当地工匠对于如何修建防潮粮仓有心得。
随即,马秀英又向佘蓝铃提交呈请:“主公,属下派人勘察过了,江浙部分地区丘陵沙地 适合红薯,恳请主公允诺处州、温州、台州等浙南丘陵地种植红薯。”
佘蓝铃盖章同意了。
马秀英又为自己的下属赵明达请功。
赵明达在东征期间负责整个补给线的驿站管理。从寿春到集庆七百余里,他设了二十个驿站,沿途经过颍州、淮安、扬州等地,每个驿站备粮两千石、马二十匹。个别有水路的驿站,如沿淮河、巢湖、长江段驿站备船三艘。
东征三个月,补给线从未断过一天。
佘蓝铃便给赵明达升了官,又给了其合适的奖励,还特意在某次会议上对他的能力给予高度赞誉。人生中第一次,赵明达受到如此多的关注与夸赞,他的心脏不止是热乎,简直有些烫烫的。
赵明达心中咬定,北伐时,他更要耐心与细致地管理好补给线。
*
东征已定,便该开始北伐了。
大都已经开始缺粮。元军士气低落,正是北伐的好时机。佘家军完全可以佯攻洛阳,实取汴梁,拿下汴梁,便能打开整个中原的门户。
于是……
徐达佯动、张无忌潜入汴梁策应、殷野王封锁汴梁通往淮河水道的要冲、朱元璋右军留守江浙和河南交界、马秀英全权后勤。火炮营随佘蓝铃中军行动。
徐达带着自己那一支军队佯装向西,佯攻洛阳,元朝廷那边得到消息后,立刻调汴梁守军三千西援,不是不想从其他地方调兵,实在是要么来不及,要么守军不够多。
然而汴梁守军刚被调走一部分,徐达立刻急转北进,直扑汴梁。
此时,张无忌也到了汴梁城外。
他抬头看着城楼,那里火光熊熊,从投射出来的人影看,约莫相隔六七步就有一名士兵守岗,瞧着十分井然有序。
汴梁的城墙在宋时,能有九十尺高,他凭借深厚的内力和精妙的身法, 也能勉强攀援而上,但按照大帅的说法,那是极限挑战了。一旦出现错漏,他很有可能从极高处摔落。好在,到了元末,汴梁的城墙只有十五尺高,张无忌攀登上去轻轻松松——也不知道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城墙缩水这么严重。难道是因为汴梁不再是首都,城墙破败时不想再花大力气和大价钱去修回九十尺了?
张无忌没有立刻动弹,他利用九阳神功的深厚内力,选定了城楼转角处守军视线交错的死角。在守军换班巡逻的瞬间间隙,他身形如电,贴着墙根阴影极速上行,足尖在墙身上连点,悄无声息地翻越了五丈高墙,落入城内阴影。
第223章 功过不能相抵 。
入城后, 张无忌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侦察。
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用轻功在汴梁城内的屋顶和城墙之间穿梭,把城内部署摸了个遍。守军七千人, 分守四门和内城。守将是元朝忠臣,治军严整。城内存粮有多少不太确定,摸进粮仓后, 能看得出来粮食颇多。
暂时没有发现高水平的江湖高手。或许是因为汴梁不是主战场,元军没在这里专门部署武林人士。
第二件——联络内应。
天鹰教在汴梁城内有据点, 约莫十余人,都是普通百姓和低级吏员。张无忌通过暗号联络上了其中为首的一个——南门附近面摊的老板,对方自称刘三。刘三帮张无忌搞到了一套守军军服和一块城防令牌。
同时, 常遇春率八百骑兵作为先遣队抵达汴梁城南门外二十里处。
此地位于平原, 无险可守,若白昼行军极易被城上守军发现。常遇春没有在显眼的平原旷野扎营,而是选了一片废弃的旧河道沟壑与残垣断壁作为隐蔽点。他下令全军禁火衔枚, 啃食红薯干、玉米饼等干粮,不设旗帜,不生炊烟,最大限度降低被发现概率, 静默等待主力到达。
常遇春又派出斥候, 分散潜伏于汴梁四门外十里处的交通要道。这些斥候的任务是监视各城门的开关情况及进出人流,必要时刻,截杀出城送信或逃跑的零散人员, 并观察城头灯火变化, 判断守军调动。
常遇春还在城南官道上布置了少量游骑骚扰,故意在城墙远处制造声响,让守军听到马蹄声却看不到人, 摸不清虚实。
……
马蹄声初次响起的时候,兵卒立刻汇报给了那汴梁的守将。
守将登上城楼,迅速环顾四周,的确看不太清是否是敌军,且夜间听到城南远处有马蹄声,白天却未见炊烟旗帜,有可能是某些武林人士骑马归山门。
但如今天下狼烟四起,宁可草木皆兵,也不能蒙头大睡……
汴梁守将思来想去,不敢贸然出城试探——他担心出城遇伏或被骑兵截杀,导致城防空虚。于是下令:紧闭四门,加强巡夜,弓弩手上墙戒备,严禁任何军民出入。
“城门紧闭了啊。”
常遇春举着千里镜远望汴梁情况,太阳将又要升起了,他侧头:“蓝玉。”
蓝玉由于此前夺门之功,已得先锋职位。
蓝玉的心跳加快了。他上前,拱手:“将军!”
常遇春说:“你领二百骑兵,去汴梁正东十里外埋伏,此地通往归德方向,乃是逃兵必走之路。你的任务是侦察官道、截断东逃路线。遇小股敌军可击,但不可深追远袭。”
蓝玉满口应是。
然而,等蓝玉抵达埋伏地点,一直守到午后,却正见十来骑元军护着一辆马车往归德府去。
蓝玉当即把自家姐夫的叮嘱抛之脑后。他稍作判断,在这个时间里,正是正午时分,又细看那马车,车队虽少,车上装载的箱笼数量也有限,但马车上贴有朱漆封条;护卫的元军装备精良又并非战阵布阵,而是分散保护车队的护院打法……
是急递铺驿使在传递文书!
文书的确通常是在正午送!
蓝玉要拿刀动叉了:“围上去!把那群家伙杀了抢了!”
手下人还在犹豫:“可是……常将军说……”
蓝玉骂道:“蠢才,你们看不出来吗,那是急递铺驿使!他们送的文书都比较重要,等你们回去请示将军再回来,人家早就走远了!冲不冲!回去顶多被骂一顿,我顶着,你们怕什么!那万一是条大鱼,你们能悔青肠子!”
其余骑兵对视一眼,也实在不想错过大功,便跟着蓝玉冲杀过去。
护卫十数骑被迅速解决,还缴获了十来匹战马。蓝玉截获马车,搜出了若干文书,其中一份有关汴梁守军调动计划。
蓝玉飞快拆开,扫视一遍,里面内容是汴梁守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更可能是敌军埋伏在远处,欲向归德求援,且与归德约好,明日卯时,汴梁这边将率两千精锐出城探查,希望归德那边能迅速派兵前来,与汴梁成夹击之势。
“哈!果然是大鱼!”
蓝玉的语气简直像是这件事是他自己设计的计划,计划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当然不会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是他的运气,还有他的判断能力二合一,才缴获了这么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
蓝玉留下骑兵在这里继续守着,自己纵马回归,把信件拿给常遇春看。
常遇春看完信件,心里知道这是特别有价值的一封信,但他还是骂:“你这混账!我的命令是什么?是监视截击!谁允许你擅自出击了!万一那马车是诱饵,后面还藏着伏兵,就你那两百骑能打个什么!”
蓝玉忍不住顶嘴:“战机稍纵即逝,我若不去拦截,这文书必然会到归德守将手中。”
常遇春:“这也不是你改军令的理由。此事我会报与大帅,由她定夺。”
蓝玉不吱声了,只是垂头丧气。
常遇春写了信,蓝玉也不敢偷看内容,只是看着通讯员骑马带着信件前往主力报告,忽然感觉头顶上的太阳格外的毒辣。
信件到了佘蓝铃手里,她拆开一看,里面除却说明可以假冒归德援军进入汴梁城,还记下了蓝玉斩首缴获之功与违反军令之失。
言:蓝玉虽勇,然轻令冒进,险失先遣之责。属下认为,可功过相抵,暂记小功,以观后效。
佘蓝铃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周边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佘蓝铃将信件递给左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瞧瞧!你们瞧瞧!这常遇春分明是怕我太过责罚他那小舅子,言语中多有回护呢。”
徐达的兵马已与佘蓝铃的中军汇为一处,徐达接过信纸看完,严肃地说:“这个蓝玉,再勇武也不能提拔过快。今日能擅自出击,来日当了将帅,只怕要不尊军令。”
佘蓝铃倒是能理解徐达为什么这么说。
只从信件内容来看,倒的确是蓝玉立功了。但军队并非只看这个。每一个统帅都有自己的行军风格和战略方向,他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贴合自己的战局,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其中一个将士因为自己视线中有利可图,无视了命令,很有可能会导致战局失误。
举个例子:假如,假如常遇春其实知道那辆车里的是求援信,他计划是故意放跑汴梁信使,诱使归德援军前来,一网打尽呢?
倘若是这样,蓝玉的行为就完全打乱常遇春的计划了。
只能说,幸好常遇春暂时没有别的规划,此时才能硬着头皮为自己妻弟说话,而非引起公愤。
佘蓝铃的手正沿着骏马的颈侧缓缓抚摸,她的思维也在缓缓转动,几息之后,她说:“功过不能相抵——”
“——蓝玉违令,当按军法处置。但此文书关系汴梁战局,功亦不可没。功过各论,不可相抵。”
传令官带着大帅的指令来到常遇春军中,一字一句,说出对蓝玉的宣判。
没有人知道这对蓝玉来说意味着什么,蓝玉只是僵硬着,腰和背仿佛成了一整块木板,听着大帅对他的判决。
“判决如下——”
“蓝玉关禁闭五日,全军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缴获文书上交,记大功一次,赏银百两。先锋职务暂由他人接替,蓝玉改任斥候总管,三个月内再立战功,可恢复先锋职务。”
蓝玉弯腰拱手:“是!”
他听完传令官传达的罚令,又渐渐恢复了之前那骄傲又自信的样子。
三个月内再立战功……蓝玉不觉得自己会有问题。
当然,蓝玉也不敢再犯枉顾军令的事了。他这次能又记功又记过,全在于他是初犯,再有下次,只怕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去了。
蓝玉突然脸色一变,变得像是被粉刷那样的白:“敢问……禁闭五日,从何时算起。”
传令官说:“大帅说了,既是惩罚,自然是从今日起。”
蓝玉:“……”
也就是说,他完全参与不了汴梁之战了——他总不能指望自己姐夫五天都攻不下汴梁。
这下,蓝玉是真的蔫了。
常遇春拍了拍自己妻弟的肩膀:“好好禁闭,好好反省,下次不要再犯了。没有汴梁,还有其他城县要打,你还有机会赚军功。”
蓝玉抬头对着自己姐夫笑,虽然他的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蓝玉被带去关禁闭了。
常遇春点选郭英——定远人,后来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此时在先锋营任军官——命其率五百骑兵换上元军号衣,假扮归德援军。
第二日,“归德援军”与汴梁先锋军在约定好的时间与地点会面,双方进城。
……
蓝玉禁闭的地方离汴梁不远。他都不知道大帅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听着远处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蓝玉急得在狭小的禁闭室里来回打转,拳头砸墙,却只能乖乖背《佘家军纪律条例》。
第224章 受过基础教育的廉价劳动力 。
“蓝玉, 可惜了,你是没看到攻城时有多精彩。”
“大帅下令一百五十门重炮全部上前,连续轰击三昼夜, 共发射一万五千余发炮弹,虽未能直接轰塌城墙,但北墙表层已被震碎, 多处出现深浅不一的裂纹。”
“又工兵乘势在裂缝下挖掘深坑,埋设五百斤黑火药。点燃引信后迅速撤离, 片刻后,北墙轰塌三十丈缺口,大军由此破墙而入。”
“对了, 还有那张无忌张少侠, 你应该认识。他此番又立功了,与本军冒充援军的将士会合,夺取南门……啊!说到冒充援军, 你被关禁闭后,我点了一个名为郭英的人带领五百骑兵……”
“姐夫!”蓝玉终于忍不住了,他尽了最大努力不让自己语气过于气恼,好被说是不服管教:“我知道错了, 你能别跟我说这几天的事了么?听着心烦。”
常遇春瞟眼看他:“你不心烦我还不说呢。”
蓝玉:“……”
常遇春:“现在知道不好受了?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军令了?”
蓝玉:“……不敢了。”
常遇春:“你也亏得是遇到我。要是其他人, 说不得都把你推出去斩了,以正军心。”
蓝玉一下哑口无言了。
那确实……
常遇春叮嘱道:“你如今入了斥候营,就好生做分内之事, 莫要急, 总会有机会立功的。大帅就多次和我说行军打仗不能急,我也把这话转给你。佘家军和其他军队不一样,你若听不进去, 往上爬会比常人难。”
蓝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从这一日起,蓝玉的性子也的确收敛了不少,倒是让常遇春放心了。
不过再收敛的人,看到自己主公从雨中走出,身上湿也未湿,还是呆了呆,抓住自己姐夫的手臂:“姐夫!主公她……她……衣服……”
常遇春:“慌什么。不就是雨过不沾吗?”
在蓝玉看来,自己姐夫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在意,仿佛那只是一个常见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玉并不知道,常遇春第一次发现类似的事情的时候,脑子都是懵懵的,回到住所时,仰面往床上一倒,一声不吭地抓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下面,常遇春的肌肉没有放松,还越来越紧了。
那个时候,常遇春的震惊不比蓝玉小。
——他们大帅竟然会法术!
莫非真有天上真龙降临人间了?!
但现在,常遇春还可以在妻弟面前装装样子:“咱们大帅自有神异,莫要大惊小怪,你在佘家军待久了便心里有数了。”
蓝玉以极为饱满的情绪震声说:“明白了!”
大帅就是神仙!怪不得就连打天下用的方法都不一样!
以及!
神仙原来吃素!
蓝玉之所以这么想,是这些天他在军中观察了大帅用餐,大帅每餐都吃得特别素,今天吃凉拌萝卜丝,明天吃素炒小白菜,而且绝对不放葱蒜。
“以前大帅不是这么吃的。”
身旁突然冒出一道声音,蓝玉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转头,就看到是韦一笑。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昨天一晚上给大帅守夜困的。
“以前大帅吃饭无肉不欢,嘴巴还很挑。我和大帅刚认识那会儿,她吃我带的烧鸡,说是不合口味,直接去十里开外的镇上,找到卖烧鸡的摊子,直接拿出自带的调味玩意,让卖烧鸡的拿她的调味再做一个。”
蓝玉惊叹:“大帅以前竟然如此好美食?实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是那种比较简朴的……”
韦一笑哈哈大笑:“倒也不是不简朴,你若只看大帅吃什么喝什么,那她是不简朴的。可你若看她不花佘家军一分钱,样样物件皆是她自带来的,那天底下再没有比她简朴的人了。”
笑完,韦一笑又道:“不过,我也想不到,两年后和两年前变化能那么大。我本以为大帅永远不会戒掉口腹之欲,未曾想,才两年,她不仅心甘情愿不吃肉了,还出家了……”
韦一笑就站在距离主帅军帐几十步外的地方,遥遥望着军帐,看着那段被沙场尘土刷黄的帐面,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佘家军越来越好了,眼看着必然是要取得天下了。可大帅也眼看着是要离开的。
大帅也越来越好了,眼看着是要成仙的。尘烟雨雾不沾身,只是再也不会吃肉了,也不会和当年一样,走十里路,就为了让人家拿她的调味瓶再做一份烧鸡。
韦一笑:“我要去酒楼里吃一顿,你来吗?我请你!”
蓝玉:“吃什么?”
韦一笑:“吃肉!”
韦一笑请了不少人,因为他要点很多肉。
酱牛肉、烧鸭、蜜汁红烧肉、鲤鱼焙面、桶子鸡、羊双肠汤……
摆了满满一桌。
而即将成仙的大帅正在城内三个官营炭场中巡查,这三个炭场能供给汴梁城内数百万家百姓,储粮相当可观。
但是炭场只是储存销售点 ,不是 开采地。现在到了佘家军手里,显然不可能连着煤矿矿井一起打包出现的,想要煤炭,还得把汴梁附近的怀庆路和彰德路一起打下来。
煤炭可不能缺,不论是为了炼钢造炮提供燃料,还是等他们打到北方,军队需要过冬的取暖燃料,怀庆路和彰德路这两个著名的煤铁产区都得握在手里。
不过河南还没经略好呢,不用急着打怀庆路和彰德路。
汴梁既下,周边州县望风归降。佘蓝铃一边下令徐达率军东进取归德,朱元璋率军北进取郑州、许州。一边开始思考,能不能恢复汴梁的漕运。
自北宋灭亡后,汴梁四渠逐渐淤废。 到元朝时,汴梁水系已经基本失去漕运功能,真正修复要在清朝乾隆四年。
既然乾隆那会儿能修复,元末这会儿应该也能……吧?哪怕清朝的水利工程又进步了,但是她可以打个辅助,协助一下元末的工匠啊。
然而等佘蓝铃找人一问,才知道不可能,元末这会儿黄河频繁改道,汴河几乎消失,就算水利工程技术达标了,不把黄河治好,想修复漕运不可能。
佘蓝铃便暂时放弃了这方面的工程。把视线投向更简单也更务实的:“既然如此,那便勘察 京水、索水等水源,绘制其分布图,看看能否恢复汴梁的农田灌溉。”
佘蓝铃也是打下了汴梁才知道的,金元时期,汴河故道成为黄河行洪区和滞洪区,导致了汴梁地区水利设施衰废,农田灌溉条件恶化。
这是一处极大的烂摊子,拿到手里后,不仅无法作为有力后勤,还需要花大功夫治理。
还好,她现在的地盘囊括了整个江浙,有足够的物资去调养一个地区。
【主播!主播!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佘蓝铃立刻从汴梁的现况里脱出,笑问:“什么好消息?”
【国家那边新推出了内力电池,这样需要驱动一些器械的时候,就不一定需要真人注入内力了。而且,真人也可以吸收电池里的内力。】
【其实应该叫内力池,而不是内力电池的。但是这么喊比较方便。】
【内力电池分为两种,一种是置换式,和电池差不多,用完就完了,要买新的。另一种呢,就是可以往里面充内力的,和充电的差不多。挺方便的。】
【还有还有!现在冰箱、手机、彩电……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推出电/内力双系统了,以后停电了也不怕,停电就直接灌内力,人体驱动!】
【这么说感觉怪怪的……】
【总之,科技侧还没解决供电问题,但是神秘……呃,内力算神秘侧吗?不管了!反正神秘侧解决了供电问题。】
这些事,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早就后台私信给佘蓝铃了。佘蓝铃比观众们更早知道国家会推出什么东西。然而此刻看着观众们热情分享,整个直播间都快快乐乐的氛围,佘蓝铃亦被感染得心情极其愉悦。
【主播,我们这边都进入新能源时代了,你们那边有没有可能搞工业革命?】
佘蓝铃:“至少这一代不可能。”
【主播你怎么确定?是因为你快走了,科技树攀爬肯定会变慢吗?】
佘蓝铃:“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人口不够。想要全面工业化,就需要大量人口离开土地,进城,变为受过基础教育的廉价劳动力。”
“城市人口集中了,商业、工业才会发展。同时,也会自然而然诞生无产阶级。”
“一句话。我再攀科技树,再提升粮食产量,没有人口也不行。”
佘蓝铃说完后,发现直播间的弹幕从大长句变成了频繁的语气句,或者短促的句子,像是键盘后面的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佘蓝铃:“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受过基础教育的廉价劳动力正在抚慰自己被创的心灵。】
“啊……”佘蓝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个……抱歉?”
【没事,现在其实好多了。有了内力当新能源,省了不少钱呢!】
第225章 大小如意 。
凤阳府, 凤阳一院。
这个书院名字一听就很有佘家军的风味,它也的确是佘家军办的。
本地还有二院、三院、四院……
佘家军要求每家每户的小孩和少年都必须来书院上学。小孩教读书写字,少年除了读书写字, 更教一些生存技艺,比如打算盘,比如科学种地——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兴趣选。也有专门教人做官, 做小吏的。当然,教的不是怎么应对官场, 教的是怎么整理文书,当官当吏需要有什么样的思想品德。
“吃饭了!”
下课的大钟震响着,书院里, 各个教室的男男女女立刻起身, 往膳食堂走去,热热闹闹地交谈,十分有生气。
也有一些人先回了宿舍。
尺八就是回宿舍的那个。
她家里送她来书院时, 给她的行李里塞了好十几枚铜板,让她看着用。她每次午休、晚休都要先回宿舍去检查一下钱有没有丢,这才能放心去吃饭。
打开包袱皮,拆开上盖、布袍、团衫, 最里面是一件汗衫, 汗衫之下,是一枚枚铜板,掏出来数完, 确定没有少, 又重新放回去。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尺八手一抖,迅速扒拉了一下衣物, 盖住最底下的铜板轮廓。
对方进来后看到尺八的反应,高高挑起眉:“怎么?担心我偷你东西?”
尺八被问得窘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不是……不是担心你,我只是……只是……藏东西藏习惯了。”
室友哼了一声,坐到自己的床上。
尺八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不高兴。她这个室友身世较好,家里不缺吃喝,对于自己被当贼一样防会本能的厌恶。
尺八有的时候也感觉佘家军真的很神奇,它让她这种穷人的孩子,和富人的孩子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这在以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些事情。
所以,她更要努力了。
尺八拿起佘家军给的乘法表,继续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坐在教室里,那位夫子说的话:“掌握知识的唯一方法是背诵。”
这话或许有所偏颇,不适用于所有人,但绝大多数人都处于这条道理之下。
尺八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聪明的人,但她算努力的人。每天天一亮就开始背诵知识,有乘法表,有其他课程的内容,背到饿了,就去膳食堂端一碗面。
每一次都是这样。
现在她没饿,就没去吃午饭,继续背诵课堂上学来的知识。
陆陆续续又有室友回来了,她们这是六人寝,室友们回来后,或坐或站或聊天,相处得很愉快。
一开始的那个室友看回尺八:“再不去吃饭,菜就要被吃光了。今天免费餐的伙食不错,有小米粥、玉米粥、麦饼、炒蛋、小炒肉,还有一份我不认识的蔬菜。还有马奶。”
书院有两种餐,一种是免费餐,食物不丰富,但有主食有蔬菜有肉,偶尔会有饮品。另一种就是需要花钱买的食物,稍微丰富一些,但为了避免学生间的不平衡,也不会丰富太多。最多就是小炒肉和红烧肉的区别,不会出现鸡鸭鱼肉和帝王蟹这种对比。
她家里给她放了钱,也是希望她能偶尔吃一下非免费餐,不要太亏待自己。
尺八放下自己手里的笔记:“好。我这就去,多谢提醒。”
宿舍的木门被推开,午曦于浮云中逐渐露出,读书的少女穿过林荫路,来到膳食堂。一路上,穿着书衫、裹着方巾的女人们三三两两行走着。手里抱着书,笑着交谈。
她们在这个书院里好好生活着,学习着,周围是一片荒地,地上不种花也不种树,放着农村种地用的各种器械,大帅说了,她士农工商都要,书院里也都教,她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而佘家军是要让百姓们都吃饱的。没办法人人吃大米,那至少人人碗里要有杂粮,吃馒头,吃大饼,吃面条……
阳光很足,尺八走路走得浑身发热。
她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她学了三年了,她记得大帅说过,只给她们三年时间,就要开始佘家军的第一届科举了。
官和吏都有,文和武都有。
尺八思考过了,以她的能力,考“官”太难了,落选的可能性很大,与其第二年再战,不如今年去考“吏”。佘家军不会亏待每一个“吏”,而且当吏也能为佘家军,为大帅效力。
今岁十月,农忙之后,她就要考吏了。只剩下七八个月。
膳食堂中,大多数少女都是要参加科举的。她们有的人懵然无知,有的人沾沾自喜,这两种情绪,尺八都不是,她只有紧张,只有手在抖。堂中负责分食的人看到尺八颤抖的双手,露出善意的笑容:“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了?别自己扛着,去和夫子说。”
尺八连忙道:“我无事,只是想起十月的科举,心中紧张,谢过掌膳关怀。”
掌膳笑了起来:“原是为了这事。这确是大事,怨不得你如此形色。不过,莫要太慌,大帅瞧着呢。第一届,她不会出太难的题,都是学过的知识,平时上课好好听讲就行了。”
掌膳瞧见尺八惊讶的眼神,摆手示意:“这话我可说不出来,这是大帅担心你们太慌了,提前叫了人来教我们的,说是碰到慌张的学生就这么说。有效果吧?”
尺八抿唇一笑:“有的!”
知道大帅这么关心她们,她也就没那么焦虑了。
然后一转头,室友听了她的闲聊,跺了跺脚:“哎呀,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大帅宽慰咱们,咱们更要害怕才对!这也是第一届有女子参与的科举,咱们可是肩负着使命啊。若是一个女子都考不上,或者高位全被男人占了,定会惹来非议。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多的是人说大帅有钱没处花,招咱们进书院是在垒柴作屋,和土作泥,玩儿戏呢。”
于是,尺八又焦虑了。
她晓得对方话语里的厉害,她也不想让大帅失望,更不甘心因为自己不努力,科举出榜那日,平白受辱。
尺八又抓起笔记出门了,她不能在宿舍里妨碍其他人午休,门关上时,她看到了宿舍门口的对联,听说那是大帅提供的,马书记亲笔写的。
——中华巾帼多奇志,当代女流胜伟男。
所以她必须胜,不能让自己,让大帅变成笑话。
*
佘蓝铃继续翻那天罡三十六法。
“纵地金光……降龙伏虎……指石成金……看着好像都很不错啊。”
一口气看到“大小如意”这一神通法门,佘蓝铃当即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有趣!就学这个!”
声音清脆而自信,有前几次学习成功的经验,完全不担心自己学不会。
这也是误打误撞中了道法的核心。
道法是唯心之物。稍有迟疑,有不自信,便会施法失败。所有有关修道的一切,皆是如此,所以才看每一个修士的道心。道心坚固,方成大道。
大小如意这个道法,佘蓝铃学了三天。
先拿普通的筷子练习,开始时没有反应,后面,一时把筷子变得如钢棍大小,一时又将其变成了绣花针,拈在掌心之中。
无法随心控制,有时想让它大,反而变小,想让它小,却又变大。
佘蓝铃一点也不心急,她玩得不亦乐乎,就是苦了路过的百姓。
那筷子变得极大时,一寸一寸往上长,惊得街上的人惊叫。
等那筷子往回缩,慢慢比围墙还低时,也惊得街上的人惊叫。
后来那筷子还搞成了不是“咻”一下往上蹿的速度了,而是一节一节地往上升,升一节,卡顿一下,再升一节,费力费时。
比戏法还好看。
衙门外立刻蹲守了不少百姓,盯看着那忽高忽低的东西——他们没认出来那是筷子。
佘蓝铃丝毫不为外界所动,一心一意学着“大小如意”,终是学会了,她便已经按捺不住,要实地应用一般了。
看来看去,她想到了郑州那边,朱元璋正在与麾下兵马呼啸而上,只待攻下郑州,巩固西侧防线。
郑州与汴梁虽只相差百来里路,是短途作战,却也需要粮草供应。
佘蓝铃二话不说,来到汴梁粮仓,此地正在调度粮草,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佘蓝铃来了:“大帅!”
佘蓝铃:“第二批送去郑州的粮食已装好车了?”
——第一批早在大军出发前就往那边运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运粮官:“还差些许。”
此人说话十分严谨,佘蓝铃打眼看去,分明只剩一点点不起眼的残余了。
“嗯。好了之后不必安排人手护送了。我亲自送。”
运粮官怔愣片刻,立刻应声:“是!”
佘家军的人极少会质疑佘蓝铃的决定。
大帅说要亲自送就亲自送,大帅说不必安排人手那就不必安排人手。大帅直接伸出手,掐了个诀,一道金光闪过,那装得满满当当的一辆又一辆粮草,变成只有巴掌大小,也很正常。
不对。
这不正常。
运粮官感觉很呆滞。
第226章 调节矛盾 。
佘蓝铃将变小的粮车捡起来, 装进布袋子里,分开装的,一个袋子一辆粮车, 方便放,万一撒出来还能倒回去。
佘蓝铃不会自己拿那么多袋子,她全放空间戒指里了。
朱元璋的军队在一百里以外, 没有特别靠近郑州的州县扎营。佘蓝铃午后出发,开着她的山地越野车, 几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朱元璋扎营在流水附近,方便就近饮用。佘蓝铃到来时,朱元璋正打了两只山鸡,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地拎回去, 看到人,他十分震惊:“大帅怎来这儿了?”
又左看右看:“中军其他人呢?怎放心让大帅你一个人出来?”
佘蓝铃:“怎么不放心?中军死绝了我都不会有事。”
她把一个袋子从空间戒指里变出来:“我是来送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