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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20531 字 19天前

第211章 先北后南 。

尽管进程很缓慢, 但朱元璋的确在慢慢试着去接受自己妹子有官职,并且能管着他这件事。

鞋子不太合脚,但穿久了就变合脚了。

至于和离, 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第一波的土豆、红薯还有玉米,已经陆续收成完毕了。

在元末种的这一批,不能留种。部分收上来当税, 部分留给百姓自食。

——土豆、红薯和玉米在粮食税中占比较小,主要税收还是收麦稻。

在综武侠世界种的那一部分收起来, 全用作种子粮。

“秀英,接下来我说的,你必须记牢了。以后我走了, 你们就不能常问我了。”

佘蓝铃用眼神示意她别提任何她想提的问题, 只听她说。

“首先是红薯,沙地坡地都能长,不与稻麦争田。但鲜薯水分大不利长途运输, 若需要运去远方售卖,或者当干粮,要切成薄片晒干成红薯干,吃的时候煮水即可软化。红薯干可当军粮服用。红薯藤叶还能喂猪喂牛。不过, 如今这个世道, 先紧着人吃。”

佘蓝铃问她:“记住了吗?”

马秀英诚恳地说:“太长了,还没完全记住。”

佘蓝铃又说了一遍。

马秀英这一次才表示记住了。

佘蓝铃便继续说:“然后是玉米,它耐旱耐瘠, 适合丘陵山地。可以蒸, 可以煮,可以烤,磨成粉后还可做饼做粥。玉米粉饼也是极好的军粮, 可冷食,适合军队不能生火时食用。玉米杆还能当饲料和燃料。”

佘蓝铃这次主动说了两遍,马秀英也认真记下了。

佘蓝铃:“最后是土豆。在安丰路这边的气候之下,土豆的产量不如红薯。不过,土豆真正发力的地方在北边。红薯在北方无法越冬,霜冻一来,藤叶全枯,薯块全烂在地里。所以,红薯必须在霜降前后及时收获;土豆却能在河北、大都等寒冷地区春种秋收,甚至在高寒地带也能生长。所以你要记住,南方靠红薯,北方靠土豆。”

马秀英就回答:“秀英记住了。”

脸孔上没有任何茫然。她是真的记住了佘蓝铃说的话。这次不需要重复两遍。

佘蓝铃:“这三样粮食的种子库必须分三处存放,且要登记造册,绝不能混放。此事交由你处理,每月检查一次。”

马秀英二话没说,弓了腰:“是。秀英领命!”

佘蓝铃就不再说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她去找了灭绝师太。

张无忌已经把后勤营的军医练出来了。但是后勤营依旧需要有人管着,佘蓝铃打算把峨嵋弟子安排进去。

正好,后勤营可以升级了,升级成军医院,沸水消毒和防疫制度也该大力推行了。

灭绝师太推荐了自己的弟子,周芷若。

佘蓝铃:“周芷若?她学过医么?还是愿意去学医?”

灭绝师太铿锵有力地说:“芷若没有本事,我绝不会推荐她!我从不屑做这种事儿。”

灭绝师太转头厉声叫道:“芷若,你来。给大帅看看你处理伤兵的手法。”

“是。”周芷若行了出来,她穿着窄袖上衣,外面套着一件贴身的小背心,下半身穿着长裤,整个人非常干净利落。

她先对着佘蓝铃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清洗伤口、换药、处理坏疽截肢后的残端。

她的手很稳,手法也很娴熟。

灭绝师太看着看着,就轻轻点头,嘴角也露出了笑。

很好,没有丢丑丢到外面。

再一看佘蓝铃的表情,明显也是满意的。便笑着问:“大帅觉得如何?”

佘蓝铃也点点头:“非常好。既然如此,便安心留在军医院吧。天气凉了,记得给营里的人熬些姜汤驱驱寒。”

周芷若的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看佘蓝铃:“是,芷若记住了。”

佘蓝铃:“我继续与你说一说这军医方面……”

就在佘蓝铃与周芷若细谈军医院时,另一边,赵明达也开始出发,前往汝宁。

路修好了。朱元璋按制度提交了完工报告,由于调用了粮仓里的粮食,赵明达作为马秀英的副手,要代马秀英亲自去一趟汝宁,去检查道路完工情况,去查看粮食有没有多取,去调查粮食是否真的足额落到百姓手里。

赵明达带着尺子沿着汝宁到上蔡的旧驿道走了一遍,量了路基宽度、查了排水沟、试了重车碾压,在本子上记了数据。回来向马秀英汇报——

"汝宁至上蔡的驿道,翻修合格。其路面平整,有排水沟,挖得符合标准,雨天不会积水。我亲自在道上尝试了驾驶大车,能够通过。"

马秀英听完后,便在完工结案的回执上批了"合格"两个字。再盖上自己的公章。

她看着赵明达满头大汗的样子,也知这个人比较实诚。估摸着,叫他去检查,他就车也不停地去了,到地方后也不歇息就立刻上工,检查完又立刻往回赶,渴坏了,饿坏了,也累坏了。

便催促他:“好了。事情做完了。快去歇着吧。”

赵明达吃了一惊。

他自认还不到四十岁,身强力壮,干什么都行,只是跑去外地一趟,哪里到一回来就得歇歇的程度。

他还能干活的!

但上司的好意也不能不心领,于是他先拱手告退,决定……那就回家里去小睡一觉,醒来后自己找点工作干。

*

赵明达的家是佘家军统一分配的。他的家人都住在里面。

那是一个窗户整齐,但门有些矮的房子,赵明达每次回家都需要稍微弯腰低头。墙根下野菊正开,枸杞蔓过墙脚。

他娘就很喜欢摘两把枸杞拿去凉拌,非常清香。

檐角长有青苔,墙根生出瓦松。院中那一小片地里,通常种着些土豆与白菜。

现在那些土豆和白菜都收进地窖里了,他娘刚从最近的一个村落里溜达回来,正巧看到他,便叫他:“明达!回来啦?要不要给你用清水煮个土豆白菜?顶饱!”

赵明达急忙说:“不用了,娘,我先睡会儿。”

赵明达他娘就说:“那你快去睡吧,等你醒了再说。”

“好!马上!”赵明达打了个哈欠,翻了床榻上。

这是他的房子。他们家有自己的房子了。还有小院子,能够种些小菜。他每个月还会从公中领回来米面肉食……

在佘家军有官位,过得真舒坦啊。

身心舒坦下,赵明达一沾枕头就睡。

只在梦里,似乎有人问他:“可曾看见过神佛?”

赵明达只觉得很荒谬。

怎么会没看见过?他现在不就是神佛座下任职么。

*

按照制度,完工结案的回执盖好章后,将会送回提交人的手上。

朱元璋拿到了回执,正要随手往书房一塞,眼尖看到回执末尾多了一行字,是马秀英的字,秀美婉约,他以前也夸过她妹子,说这手字漂亮。

朱元璋细看末尾的字,写的是:听闻排水沟挖得不错,只秀英有一问,不知朱将军挖沟,用的是耙具还是长鼻?

朱元璋差点呛出咳嗽。

他把回执折起来放进桌上的文书堆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汤和注意到朱元璋今天心情不错,手下兵哪里做得不好他也没骂人。

而且朱元璋还打算再修一段路,这一段路是水泥路,用来克制骑兵的。

修路自然要支粮,还是三百石。这一次朱元璋老老实实打报告。

马秀英又收到了朱元璋的报告申请。

申请报告末尾带着朱元璋这两年里苦练的字——

马书记批申请,不知所握之笔,是狼毫还是马鬃?

马秀英一下子笑出声来。

怪不得短时间内,又修第二次路……

马姑娘的笔杆子往那两竖字上敲了又敲,眼中含笑:“睚眦必报。”

*

刘福通如今还在劳改营中干活,他所在的红巾军倒了,但其他地方的红巾军可还壮大着。

而且,刘福通失败了,不代表红巾军的信仰一下子就消失了,红巾军在河南、山东的民间根基还在,殷天正以"红巾旧主"的名义联络各地信众,为北伐做内应。

同时,顾阿瑛带上礼物,再次去见了徐寿辉。

徐寿辉的天完政权在湖广一带,正好就在佘家军地盘的南面。佘家军一心要北伐,就得先把徐寿辉稳住。

佘家军内部对此也有人提出过异议:“为甚不集中力量平定南方,再行北上呢?”

对于这个说法,徐达第一个跳了出来:“代价太大,收益太小,不如先北后南。”

然后就是常遇春、汤和,还有朱元璋。

这些在历史上就有着军事素质的人,生怕大帅真的被说动了,细细和大帅说明白缘由。

“元朝的星吉和卜颜不花正在江西、湖广猛攻天完。徐寿辉此刻自顾不暇,咱们也不需要花力气防他,如果把他打下来,就轮到咱们腹背受敌,全面抵抗元军了。”

“以咱们现在的兵力与火器数量,倒也不是怕了元军。但能够轻松一些,便也没必要非得让自己上难度。”

“还有就是,徐寿辉手里的湖广虽是粮仓,但与安丰路隔着大别山和大江,我们打下湖广对北伐灭元没有直接帮助,反而分散兵力。”

“正是如此!主公!反倒是北方,因着元朝廷的经营,人口多,粮食多,人才也多,主攻北方收益才最大。”

“而且,徐寿辉会答应我们的盟约的,他现在也害怕两线作战,如果我们从北面进攻,他就完了。”

“等我们拿下河南、山东、大都,占据了北方的物资和人口,再回头打徐寿辉——那时候我们有整个北方的兵源和粮草,有殷野王将军的水师可以顺长江而下,还有火器优势,打起来并不难。”

他们在说,佘蓝铃在看地图。

她现在已经学会怎么看地图,以及思考军事了。

——经历确实能够塑造人。

她现在所在的地盘,要把处于佘家军南面的天完政权打下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西路,经光州翻大别山入湖北。

大别山山高路险,三万大军翻山过去,后勤不好送。牲口驮不了多少,民夫走山路一天二十里,粮食还没到前线自己就吃了一半。

东路,经庐州安庆沿长江而下。

但庐州安庆现在在元朝手里,走东路就得先打元军——那还不如直接北伐。

而且。

有一点,是佘蓝铃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

元朝最后的名将兼名丞相脱脱快要倒台了。

就在这一两年内。

他一倒,元廷就是一群军阀内斗,北面会出现空虚。这个窗口期可能只有一两年。

如果佘家军花半年打徐寿辉、一年消化地盘,北伐就得推迟到至少1354年底——那时候元廷可能已经缓过来了,或者察罕帖木儿这类新军阀已经坐大,北伐难度翻倍。

这么想,还是先打北方划算。

第212章 攻江浙 。

顾阿瑛带着佘蓝铃的亲笔书信, 以及一大车礼物,前往徐寿辉那边,进行劝说。

不出所料, 劝说非常顺利,徐寿辉此刻根本不敢和佘家军起冲突,他们正和元军对抗, 北面能安宁自然再好不过了。

顾阿瑛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才情。

徐寿辉的部将倪文俊,和徐寿辉面和心不和。

他是通过旧识——一个在倪文俊幕中帮闲的落第文人蒋奎——搭上了线。蒋奎是苏州人, 早年在玉山雅集上跟他喝过酒,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湖广投了天完政权,在倪文俊帐下做些文书工作。他送了一封信进去, 蒋奎很快回信请他来。

然后, 就不对劲了。因为他到倪文俊军营时,是倪文俊亲自出营迎接的。

这就很让顾阿瑛觉得微妙了。

他作为佘家军的使者,代表他们大帅出行, 按礼节应该由徐寿辉的朝廷派人接待,或者至少由倪文俊的下属迎接。倪文俊亲自出迎,只能说明,要么他在天完政权中的地位已经高到可以自行决定外交才务;要么……

这人想亲自接待。不想让徐寿辉的人插手这次接触。

顾阿瑛心中连连摇头。

连半壁江山都没拿下来呢, 就开始内讧了。之前刘福通的政权是这样, 现在徐寿辉的政权也是这样,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通力合作吗?

又转念一想,还是他们佘家军好, 倒也不少人有小心思, 但都不会不服他们大帅,更不会想要暗中上位。

他们这样齐心协力的军队,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顾阿瑛承认, 自己就是极度偏心佘家军。

他们佘家军就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驳!

*

顾阿瑛和徐寿辉达成合作后,走出宫门没多久,就被旧友蒋奎拉走去喝酒了。

除了喝酒,还有一些小食。

顾阿瑛就点了一份饺子,慢吞吞划拉着饺子汤,慢吞吞吃着饺子,和蒋奎天南地北地聊。

既然对方不说自己要干什么,他也不会主动问出来。大不了就耗,耗得差不多了就走,看谁耗得过谁。

蒋奎的确耗不过顾阿瑛,他带来了倪文俊的话。

“仲瑛,你这次来得正好。其实俺们将军早就想安顿北面的才了——南边元军压得紧,北面再不安宁,他两头受气。”

顾阿瑛再度失笑:“你只说你们将军。那你们陛下呢,他就不想着安顿北面?”

蒋奎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说:“陛下那边……陛下自有主张。不过军中的才,都是倪将军在操持。”

顾阿瑛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好似自己也是随口一问,与他闲聊。

但他们都知道不是。

顾阿瑛知道蒋奎的停顿是故意的,对方故意让他知道,自己对于徐寿辉不是那么认可。

蒋奎也知道顾阿瑛能听出来他的停顿。

随后就是点到为止。二人继续喝酒,吃食,顾阿瑛送出礼物,蒋奎代倪文俊接收这份礼物,彼此间不再多言。

到第二日,太阳高高升起时,蒋奎亲送顾阿瑛出城。

他们之间都彼此代表着各自主公,蒋奎此刻就代表他主公发问:“仲瑛觉得,天下大势,谁能为王?”

蒋奎心中早有预设。

以顾阿瑛此人的谨慎与圆滑程度,他必然会打哈哈过去,但不要紧,对方接收到他的意思就行。

未曾想到,顾阿瑛侧头看他一眼,张口就是:“那必然是我主公。”

蒋奎:“……”

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而且,怎么才两年不见,顾阿瑛此人就狂成这样了?他就那么相信他主公一定是最后的胜者?

这让蒋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蒋奎轻咳一声:“佘大帅确实英武非凡,仁爱百姓,若为王,乃治下之福,天下之福。”

顾阿瑛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

蒋奎:“……”

顾阿瑛转头对蒋奎道:“此天下,当是一王天下。”

蒋奎调笑:“君对佘大帅如此有信心?”

顾阿瑛都不必说他们主公会法术了,他只说:“我们有一百五十门重炮。”

——朱元璋历史上打陈友谅,初期也就几十门碗口铳而已。

蒋奎笑不出来了。

等他和顾阿瑛分别,他回到自己主公府上时,那满脸颓废,双目无神,神色恍惚的样子,直接吓了倪文俊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佘家军那边漫天要价,提了我们付不起的价钱?”

蒋奎:“那倒没有,只是顾阿瑛炫耀了一下他们的火器。”

倪文俊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愿意亮拳头也好,他们亮了拳头我才能考虑是合作还是投降。”

当然,倪文俊其实没想过投降,他想的就是和佘家军合作,然后他篡取天完政权。至于之后他和佘家军谁胜谁败,那是之后的事情。他现在还没当上皇帝呢!

倪文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蒋奎:“一百五十门重炮。”

倪文俊:“……”

倪文俊:“……”

倪文俊:“……”

倪文俊惊骇地复读了一遍:“一百五十门重炮?!”

他定了定神,说:“顾阿瑛会不会在扯谎。”

蒋奎:“有一定可能。但是顾阿瑛说,随时欢迎我去数数。”

倪文俊沉默了。

另一边。

顾阿瑛回到佘蓝铃身边,作出总结:“主公,倪文俊和徐寿辉面和心不和。倪文俊手里有兵,徐寿辉手里有帝号。倪文俊现在还忍着,因为元军压境他需要徐寿辉的旗号聚拢人心。但元军一退,或者倪文俊的功劳再大一些、翅膀再硬一些,早晚要翻脸。”

“这样啊……”佘蓝铃略一沉吟,就说:“那你盯紧倪文俊那边,不要让他有机会和徐寿辉讲和。多挑拨挑拨他们的关系,再施加压力,让倪文俊晓得,他就算谋反成功,他也打不过佘家军,倒不如趁早投靠佘家军,这样,他手底下几万兵和长江水军,还对佘家军有用。”

顾阿瑛拱手:“瑛晓得。此才便交给瑛。蒋奎那边,瑛会定期写信维持关系。”

佘家军的南面便算是稳住了。

然后是东面。江浙地带。

此时,本该占据元末最富庶地带的张士诚还未起兵,还是个盐贩子,江浙行省的庐州、安庆、扬州等重镇仍为元军驻守。

顾阿瑛提议:“我们如今可以先取江浙,切断元朝廷的漕运。”

顾阿瑛把脸凑到舆图上细看,片刻后,才往后走了两步,开始指着舆图划看:“元朝廷的粮食供应依赖两条线,都是从江南起,一条自运河北上,通往扬州,再经淮安、徐州,到达大都。一条是从江南走海运,过刘家港,到直沽,然后是大都。两条线都经过江浙。如果佘家军能拿下江浙,就掐断了元大都的命脉。大都一百多万人口,断粮三个月就会崩溃。”

顾阿瑛:“如果我们能用三到四个月将江浙拿下,明年夏秋再北伐,那时,元朝廷因漕运被断、大都粮荒,力有不逮,北伐将更容易。”

佘蓝铃:“若三四个月拿不下江浙呢?”

顾阿瑛道:“若是如此,那便不妙了。我们会被拖在江浙,元朝廷那边也缓过劲来,南面那边也能看透我们外强中干,绝不会再与我们合作。”

为什么会说外强中干呢……

“主公,瑛要实话实说了。”顾阿瑛眼中含着笑意:“以咱们军队的炮弹和火炮数量,盔甲数量,后勤保障,若是连江浙都打不下来,那未免太废物了。”

顾阿瑛脑海里就没有“拿不下江浙”这种可能。

于是,北伐之前,佘蓝铃决定先东征。

“北路,由我领兵,作为主力。徐达为前锋,常遇春率骑兵为先锋,火炮营随行。”

佘蓝铃开始下令。

“北路兵马从寿春出发,沿淮河东下,直取淮安、扬州。殷野王率水师全部随北路行动,沿淮河东下,提供水路运输与水上掩护。”

“是!”

“是!”

“南路兵马为偏师,由朱元璋率领,汤和为副。从光州东进,取六安、庐州,随后与北路在扬州会师。”

“是!”

“领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后勤那边开始准备粮草,待粮草准备完毕,运往前线时,殷野王的水师便沿淮河向东扫荡元军水上哨卡。

同时,北路主力方出发,沿着淮河东下,经过怀远、钟离,再向东,便出了安丰路境界,进入元军控制的淮东地区。

第一个目标就是淮安。

淮安是运河重镇,控扼淮河与运河交汇点,城防坚固。守将也速帖木儿为大元淮南江北行省平章政才,守军有三万人左右。

但根据张无忌等人潜入调查,那三万人里,能打的精锐就五千,剩下的两万五,都是强行征来凑数的。平日里军饷都不发足,有一部分连营房都没有,直接睡地上。

殷野王的水师先到了。

水师在淮安城外河面上设障。十几条战船横在运河和淮河交叉口上,弓弩手列阵船舷。

这是佘家军的水师第一次正式作战。

殷野王站在船头,目光阴冷,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儿郎女郎们!!!”

他呼喝着,面色撑得通红。

“封锁水道!给军里其他兄弟姐妹瞧瞧,咱们水师,不弱于任何兵马!!!”

第213章 大伙儿并肩上 。

淮安守将没能听到殷野王的喊声, 不然他们必然是要骂人的。

这跟水师有个屁的关系,五十门大炮往那里一摆,你就算是搞后勤的, 照样能证明自己。

殷野王可不管这些。

他:“开炮!!!”

五十门大炮齐齐轰鸣,炮弹飞向城墙,刺耳的啸叫声直往淮水里钻, 水波一荡一荡,仿佛淹没了那些炸响。

城墙上的士兵眼中只有更深的畏惧, 那些被拉来充数的民团士兵试图弯弓搭箭,但他们大多数人连弓箭都不会使用,箭矢的打击范围连五十步都不到。

更有大批民壮慌不择路下直接从城墙上往下跳, 摔死摔伤数百人。

但那也速帖木儿也非是庸才, 他立刻调精锐一千人去搬来沙袋土石,随时待命。一旦出现缺口,立刻在缺口内侧筑起第二道防线。

同时下令:"后退者斩!"

也速帖木儿在城墙上亲自督战, 连斩了三个逃跑的民壮,暂时稳住了阵脚。并且,周边有强弩架起,一旦有江湖人自恃武力, 想要用轻功登上城墙, 等待他的必然是强弩连射。

但守城光有防守还不够,也速帖木儿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再看那佘家军手里的炮弹不要钱一样轮射, 他找来自己府上的食客——一些江湖中人:“你们从北门水关潜出, 绕到那炮阵侧翼,把大炮破坏掉,炮手也杀掉。”

再更久远的时期, 食客应当称为门客。平日里受主家衣食,关键时刻,为主家出刃。

现在就是他们出刃之时。

众食客齐声道:“是!”

食客共九人,统统从水关出去,借着浓烟绕到北门以东的芦苇丛中。

十一月的芦苇丛干燥、易脆,花絮灰白,好似一片枯死的海。这群人小心翼翼在其中穿行,身周的芦苇杆子脆如枯骨,若是平常时候,他们的行动快不了,一快就容易碰到芦苇杆,咔嚓咔嚓的声响必然暴露他们的行踪。但如今炮火连天,芦苇杆破裂的咔嚓声压根传不出芦苇荡。

他们很快就到了炮阵外围,看见只有零星巡逻的士兵,心中暗喜。

天助我也!竟只有几人在看守,定是佘家军自以为有五十门大炮胜券在握,便松懈了!

领头的铁山道人当先运起轻功,冲出芦苇荡。水花在他们身后掀起又落下,落下之时,人已破开他们眼中的警戒线,离那大炮仅有数步之遥。

铁山道人仰着头,面上满满的自信。掌风也运转于手,向着大炮即将轰过去。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了!

然后,角度一转,就看到大炮后面坐着一个白眉老人。

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殷天正手指成爪,是他知名的鹰爪擒拿手,铁山道人措手不及下,手掌便对上了那鹰爪擒拿手,一声惨叫,竟是掌心中多出了几个洞。

其他食客大喊:“大伙儿并肩上,能毁几门炮就毁几门!他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拦一个!”

殷天正用实力证明,他有两只手,能一次解决两个。而且是一招一个。这些食客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其他人一看彼此间差距如此之大,顿时如鸟兽散——他们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只有那铁山道人,尽管破了胆,仍然记得这些年来,自己一家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也速帖木儿养的,正该是以血肉意志去回报主家的时候了。

铁山道人的成名绝技名为“铁山靠”,他直接对着殷天正的胸口撞了过去,殷天正不闪不避,左手一探,鹰爪擒拿手扣住铁山道人肩头,五指如铁钳嵌入。铁山道人惨叫一声,肩骨碎裂,整个人被殷天正提起来摔在地上。

跟着铁山道人来的那七八个人,跑了三个,余下五个都被天鹰教的好手抓住了。

这些人和铁山道人都成了俘虏,封住内力后,全丢进俘虏营里干活。

他们如何被俘虏营的待遇震惊到暂且不提,只说也速帖木儿那边。他收到逃回来的食客的消息,得知这次破坏大炮的计划吃瘪后,只能继续用老办法,笨办法,去拿沙袋堵城墙缺口。

常遇春瞧见城墙有缺口时,也不管那缺口大不大,把刀抽出,就要带着手下冲锋,去就着那点缺口撕咬,缠斗。

佘蓝铃拉了他一把,常遇春急忙回身行礼:“主公,这是为何?”

佘蓝铃说:“先别冲锋。在能保证胜利的基础上,要尽可能护住你手下人的性命。既然我们的炮弹存货足够,那就先用大炮轰着,轰到城墙彻底塌了,再进攻。”

常遇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自内心做到这件事。他自个儿懂自己的事,喜欢冲锋,喜欢弄险,性子还急,看到一点苗头就会扑上去,但是他向自家主公保证:“是。主公。遇春会记着这事,只要能保证胜利,便尽量不拿人命当耗材。”

佘蓝铃放下心来:“我信你。”

而在不能保证百分百胜率时,佘蓝铃也不至于非要人注意人命。那纯粹是脑子有坑。

佘家军的炮弹多到什么地步呢?

日夜不停地轰炸。

而且还不累士兵。士兵轮换着,一人炸个两三个小时就换班。

这种轰炸非常有用,不说城墙受到的损伤,就说夜里,大炮在那里轰个不停,城内守军一夜不得安宁。

害怕。

怕炮弹炸在自己身边,炸个尸身四分五裂。

又无法睡觉。

太吵了。

民壮陆陆续续逃亡。

夜间开始有民壮缒城而下投降,他们向佘蓝铃报告城内情况:粮食开始配给减半,民壮根本吃不饱;也速帖木儿把精锐放在内城和北墙缺口,民壮守其他三面城墙,军心涣散;铁山道人被擒后,也速帖木儿的食客们人心惶惶,剩下的几个人不敢再出城。

更有民壮直白地对佘蓝铃说:“大帅,我们守城都是不情不愿的,奈何大多数人的家眷都在城中,我们这些逃出来的,是家中已无人的。大伙儿都不愿给鞑子卖命,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

这话信三分就行。

但至少,“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这句话是可以连标点符号都信的。

佘家军围着淮安。

切断水路。围且攻之。使守军无法出城求援,粮草越耗越少,炮弹又不间断地轰炸,每一下轰鸣,震颤的不只是城墙,还有守军的士气。

张无忌在城内。

他在最后一次递出情报,告知佘蓝铃城内守军有多少人后,就留在了城中,密切关注局势。

他每晚在城头巡逻,用轻功在屋檐间无声移动——城内的江湖食客根本发现不了他。

张无忌注意到,也速帖木儿剩下的几个江湖食客已经从中军搬到了内城城楼,日夜饮酒消愁,完全没了战意。

张无忌在夜间巡逻时,偷听到守军里的汉民私下议论"鞑子拿我们当肉盾"“佘家军来了就跑”。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一些话。

张无忌在这两年的历练里,历练出了不少眼力与心智。他立刻就意识到,守军中有人可以策反。

他多次观察后,最终将目标定在东门一个名为李贞的百户身上。

这个百户正私下里联络各处愿意投降的军官、士兵,甚至在组织哗变。不止东门,就连南门、北门那边都串连好了。

张无忌私底下用刻字木板联络了这位百户,对方拿到木板,看完上面的字,得知城中有佘家军的人,便举着木板在那里思索什么。

而张无忌蹲在远处的树冠中,没有现身,只是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瞧着对方从思索变成了欣喜,然后内力一动,毁掉木板,便知事儿成了。

张无忌依旧没有现身,等到他在木板上写的约定的时间到了,他才出现在李贞面前。

李贞见到张无忌时吃了一惊——他以为来联络的会是个商人或信使,没想到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张无忌开门见山:"李百户,我是佘家军前军主将张无忌。主公让我来跟你谈开城的事。"

李贞迟疑:"你多大?"

张无忌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李百户,你和你手下百来弟兄被也速帖木儿当炮灰,守东门最危险的段。东门被炮轰时,你的弟兄要顶在第一排。你想清楚了。"

李贞沉默片刻,说:"开门可以,但要保证我手下弟兄不死。"

张无忌说:“主公说了,开门者不杀,部下保留编制,愿留者编入我军,愿去者发口粮遣散。”

李贞想了想,缓缓地说:“好。我答应你。明天夜里,我和我的兄弟,还有我联络的一些军官,会控制东门城楼开城。”

而张无忌也一直在城内配合李贞的计划。

他在南城帮李贞传递消息,确认了南城墙王把总那边起火的准备已就绪。

他也暗中处理了两个对李贞起疑的监军——用九阳神功震晕后扔进枯井。

到了第二日寅时,南城墙突然起火——这是李贞安排的信号,为了制造混乱,分散也速帖木儿的注意力。

第214章 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 。

也速帖木儿听到南门起火, 以为佘家军偷袭,急调精锐南援。

炮火依旧轰炸着北墙。

“轰——”

那城楼竟是被轰得下沉了,土块滚滚落地, 尘烟溅起,掩埋了大半个城墙。

此时,北墙缺口吃紧, 南门失火,东门空虚。

李贞动手了。

他领着自己那百来亲信, 扑向其他守军。从背后来的暗箭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但他们人也不多,暂时控制不了整个城楼, 所以李贞的目的只是打倒一部分守军, 然后冲到高处,劝降。

“弟兄们!”李贞会功夫,有些粗浅内力, 多厉害不至于,但完全够他在炮火声中也能令其他人听到他说话:“我是百户李贞!也速帖木儿拿我们当肉盾,佘家军来了给咱们分田地!不想死的跟我开城门!”

听到“肉盾”二字,就足够大多数守军泄了气了。

而听到“分田地”三个字, 又让他们重新把气提起来了。

这个世道, 能来当兵的人,家中基本不富裕。一年到头,连鸡鸭都吃不了几只, 也速帖木儿又舍不得砸钱来维系他们的忠诚。他们自然一听到“分田地”, 心思就动了。

于是,控制城楼,砍断吊桥绳索, 放下城门闩这些事,便顺理成章干出来了。

张无忌站在城楼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现身——李贞的计划完美无缺,不需要他这个"外来的高手"插手,他只需要确保想来增援东门的那些人,短时间内到不了就行了。

想做到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他内力深厚,在城里用拳头砸断几棵树,往道路上一摆,就是浑然天成的路障。

东门大开。

常遇春率一千骑兵如潮水般冲入东门。蓝玉也在其中。

淮安守军前来支援东门的援军,好不容易过了路障,前来阻拦骑兵,蓝玉一个冲锋就把那守军阵线搅了个稀烂。

也速帖木儿瞧得出来,这外城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成俘虏了。

他当机立断,率领自己那数千精锐退往内城,内城的城墙修得高且厚,暂时还能守一段时间。而常遇春的骑兵在巷子里施展不开。不过常遇春自己也清楚,他的骑兵不是用来巷战的,是用来抢进城门,避免出现变故,城门再次关闭的。

常遇春即刻下令,骑兵下马,转步兵攻打内城。

也速帖木儿举起令旗,冷静下令:“弓箭手在城楼上准备,即刻射箭!诸壮士守内城门口,以武功挡住步兵冲锋!”

“是!!!”

城楼上,元军精锐举弓射箭,箭如雨下,佘家军的步兵冲锋时,身上没少挨箭。

但是佘家军实在太富裕了,骑兵下马之后,即刻换上步兵的的甲胄,那箭头射在佘家军士兵的一身铁甲上,如同在给他们挠痒痒,完全无用。

也速帖木儿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捏紧了拳头。扭头看到有士兵因为敌军的盔甲而失神,当即在此人腿上踢了一下,斥道:“发什么呆!继续!射箭不行,就往下投砸东西!”

但内城里准备的石头木头不多,而佘家军的步兵会举盾牌挡住高空抛物,这进攻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好在,城门那边的情况让也速帖木儿松了一口气。

*

也速帖木儿那几个食客是江湖的二流三流高手,打殷天正不行,但是站在城门洞里,凭借武功挡住步兵冲锋非常轻松。

普通士兵与江湖中人近身搏斗,哪怕是拿着武器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不占地利,那些食客将城门半关,只需要守着一个口子,就能借助城门的防御与口子外的佘家军进行攻防。

他们一掌,能把一个士兵拍飞,有铁甲存在,倒不至于直接打死,但如果被他们找到机会,用灌注内力的长刀对着脖颈与面孔补刀,那就不一定了。

但士兵的武器与他们冲锋的士气,也依然给予了食客伤害。

淮安近水,外城有护城河,如今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也出现了一条“护城河”,鲜血与碎肉在砖石上流淌着,双方皆是杀红了眼。

常遇春瞧见自己手底下的兵有死有伤,为之大怒:“不知死活!”

当下把自己的小弰弓从斜挎于肩背的牛皮弓弢中抽出,搭箭上弦。

弓如满月般瞬间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厉声掩盖了风声,接连数支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食客,去势凌厉。

一支中食客面门,食客惨叫一声,歪斜步子往后退了几步,人还顽强地活着。

两支随后而至,提前预判了此人的行动,一支穿透咽喉,一支插进胸膛。纵有内力护身,却不敌常遇春破罩之箭。

那食客捂着出血的喉咙,想要呼吸,却没成功。血液从手指缝隙中大片大片涌出,他感觉自己身体发软——在意识努力锁定自己的感官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软倒在地。

佘家军中传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常遇春又把弓箭对准了其他食客。

却见那也速帖木儿自城楼上丢来盾牌,如此,弓箭便也一时突破不得。然而刚才退开的那名食客已漏了空档,佘家军的士兵们一拥而上,跨进了城门,又被拦在了城门进去的几步路中。

就在也速帖木儿以为佘家军不似原先所想的那么可怕,他能够把人挡在内城之外时,蓝玉正在跨进城门的士兵之中。

他将袖子一抖,几枚飞蝗石便落入掌心,手腕一抖,飞蝗石飞射而出,正中一名食客眼睛。

他们只防着常遇春,却不防普通士兵中有这么一个小卒,竟有如此绝技。

对方捂着眼睛痛呼,防护便出现缺口,其余士兵立刻往前跨了两步,持矛而攻,长矛戳穿食客肉体,绝无痊愈的可能。

“好小子!”常遇春哈哈大笑。

蓝玉又一刀把另一名食客的头颅砍下,回过头望向自己姐夫,血雾朦胧溅起又散开,对着自己姐夫咧嘴一笑。

他说过,他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他是一名猛将的!

旁边的士兵被溅了一脸血,默默往其他地方挪了挪脚。

*

内城的攻打并不容易,但有常遇春、蓝玉,以及赶来的殷天正、殷野王、张无忌等人,元军堵门的缺口越来越大,一只又一只的脚跨越了这扇严禁逾越的城门,佘家军的士卒们冲入内城。

也速帖木儿脸色发青,还没有放弃,也拿起刀且战且退,直到精锐越来越少,身边只余百来亲兵,常遇春的弓箭已经瞄准了他。

显而易见,他跑不掉了。

也速帖木儿是蒙古人,他自己对汉人就非常残暴,易地而处,他不认为自己被活捉后能有好日子过,自杀的想法便在他心中形成了。

也速帖木儿毅然拔出腰刀自尽,守军残部投降。

佘蓝铃步入淮安这座城池。

随后便是铁面无私的清算了。

元军死伤约六千人,俘虏约一万八千人,逃散约六千人。散入乡间那些元军,由韦一笑带领士兵逐步清剿收编,那些俘虏,愿留者编入佘家军,愿去者发口粮遣散。选择留下的仅有五千人,这些人大多数是无处可去,或者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兵卖命。

佘蓝铃开始布置任务:“仲瑛,诉苦大会还有公审大会这一次由你来负责,必须经由审判后,才能将犯法的元朝廷官员,以及淮安的地主乡绅斩首。其尸体必须给予安葬。”

佘蓝铃:“公审那些官员时,必须让百姓知道,他们被斩首不是因为他们是元朝廷的人,成了俘虏才死的。而是他们欺压了百姓。”

顾阿瑛迅速地回道:“属下领命!”

佘蓝铃:“对于那些被俘虏的江湖人,依旧送去劳改,不论是修桥铺路还是清理河道,都可以让他们做。在未彻底改造好之前,严禁离开指定区域。”

佘蓝铃补充了一点:“我此前遗漏了一个做法,只劳改不行,还得定期去找人给他们讲道理。讲他们为什么是助纣为虐,讲是谁在剥削百姓,讲穷人为什么穷,讲他们作为食客,吃的喝的是怎么来的……景濂先生,你口才最好,这些由你去说。还是与以往一样,只能用大白话。”

宋濂自从入了佘家军,很少有写锦绣文章的时候了,他的文采,他的见识,全用来写大白话了。但宋濂并不厌恶这种生活,他很喜欢。锦绣文章他随便写就能写出来,想怎么写怎么写,但这种写给百姓的大白话,反倒不常见了。

“主公放心,濂定然将大白话写好。”

随后,佘蓝铃又把打土豪分田地的工作给了马秀英还有赵明达。

分完后,她又回过头来看宋濂,她在他身上能够看到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这个时代,所属佘家军的官员,都有这种矛盾。

他们能明白佘蓝铃为什么要给俘虏吃热饭热菜,有伤也给治,这是“仁”,他们能理解。

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问那些俘虏……

“你家几口人?”

“家中有几亩地?够吃吗?”

“你为什么当兵?”

“元军/红巾军军官待你怎么样?”

第215章 群众基础 。

问完了以前, 又问现在。

“你家现在有几口人了?还记得吗?”

“你去当兵后,家中的几亩地有没有变?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军饷有好好发到你们手上吗?”

“当兵这么多年,回家时能带多少钱回去?”

俘虏们也不懂, 但佘家军的军官怎么问的,他们就怎么答的。一开始是觉得无所谓,可问着问着, 想着想着,回忆着, 人就开始沉默了。

他们开始脸色苍白,他们开始神情惶恐,他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只是慢慢绷紧了全身。

现代来的穿越者最会蛊惑人了。她们知道自己说什么, 最能挑起人心的愤怒。

她们说:“穷人被逼着当兵,替富人打仗,打完了穷人还是穷人。”

她们问:“你们说, 是谁让你们受这些苦的?是佘家军吗?是你们旁边这些跟你们一样穷的弟兄吗?”

那当然不是!

“那是谁!喊出来!”

“是鞑子!!!”

俘虏们开始喊出来了,用拳头捶打起自己身边能捶打的一切,是手掌,是大腿, 是墙砖和树木, 他们喊叫道:“是那些当官的!!!”

佘蓝铃问他们:“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大帅!打倒他们!!!”

佘家军的俘虏转化士卒的比例高得离谱,要知道,这可是真切遵循自愿, 允许他们想走就走的政策下, 留下来的超高比例。俘虏们并不会闻战则喜,他们上过战场,也真的是差点就死在炮火下了, 这种情况下,人们只会想逃离战场,逃得越远越好,但佘家军就是有本事,让很多人留下来,继续去登上那块令他们恐惧的场所。

——当然,优渥的待遇也是很关键的一部分。

相对而言,江湖食客就没有那么好撺掇了。

他们都等着佘家军的人过来,可能是军官,也可能是那位年少有为的大帅。他们打定主意,等人过来,说那些煽动性强的话,他们就闭上眼睛,或者走神发呆,好让佘家军晓得,他们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兵不一样。

没人来。

又或者说,有人来和他们说话,但不是说的普通士兵那种话,也不会问他们成为江湖人之前家里有几亩地,而是和他们讲道理。

这群江湖人的脾性惯是疾风骤雨那般,偏偏碰上了个宋军官,性子是沉稳的,八风吹不动。他们发现急也没用,不理人也没用,说些难听的更没用,对方就跟没脾气似的。

但也不强求他们听完道理能理解,也允许他们听完后的看法和军官的不一样,还笑着鼓励他们:“有想法很好,不一样也很正常,能说出来就行,咱们就是探讨探讨。”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铁山道人这群人一时间也被逼得没脾气了,干脆就和对方聊了起来,当个每天晚上的睡前小活动看。

但是一天一天下来,聊着聊着,人心都是肉长的,铁山道人这群人就发现,这位名为宋濂的军官拉着他们讲道理,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交给他们了,是希望他们好好的,不要再做帮虎吃食的事了。

又一天,等宋濂走后,就有一食客突然说话了:“……这就是佘家军的作风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从那天起,这群江湖食客面对宋濂的态度,好了很多很多。

*

又一天。

那天的风特别大,大得不正常,劳改营的俘虏们暂时不用出去干活,但他们也不互相交谈,就看看外面的风竟然连石头都吹动了,又看看地面,泥土块啪嗒啪嗒地上下拍动。

没人说话。

直到有声音冒出来:“快来!野猪肉!是军里进山打猎猎来的,见者有份!”

所有人都看过去,铁山道人这些江湖人看过去,刘福通这些旧首领看过去,便看到宋濂冒着大风过来,走一步退两三步,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铁山道人只能出去,把人拉进来,另外一个江湖人还给宋濂递了水。宋濂一逮到水就大口大口喝起来,喝得咕咚咕咚响:“累死我了。”

喝完后又说武官之中有人养了三只巨獒,打起猎来特别凶猛,他带来的野猪肉就是那巨獒打的,那野猪可大了,两个人都搬不走,得四五个人才行。

风正好停了,于是他们便坐在了被大风吹倒的一棵树的树干子旁边。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倒伏的大树刮去了苔藓,粗壮的树干擦了擦,干不干净的另说,至少心里过得去了。

大树权当长桌,几件打了补丁的外衣铺开,褪色的布面朝上充作桌布。

营里的搪瓷碗洗过了,豁口的陶杯子擦亮了,筷子是宋濂带来的,俘虏营没有筷子,用餐时才有,怕俘虏们拿筷子自杀或者捅别人。

垒起的石头搭好了灶,铁皮桶改的锅架上了火,柴劈好了,放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那野猪肉褪了毛,用麻绳串着挂在火堆上方,表皮已烤得滋滋冒油;几个发蔫的土豆和一把粗盐包在破布里,摆在树干一头。四周的枯草拔净了,连风刮来的零碎物件都捡走了,这块荒地竟在这群俘虏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拾掇得焕然一新。

一开始只有那些江湖人在做,后来,刘福通、杜遵道等人也开始加入进来,官府与江湖融合得如此融洽,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宋濂把野猪肉尽量平分了,干活多的,就多分几块,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杜遵道问:“景濂先生这么高兴,不仅仅是有野猪肉吃了吧。”

宋濂笑着对杜遵道说:“竟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我高兴是因为六安被攻下来了。”

又一座城池归佘家军了。

杜遵道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叹气。

他心里还是有着红巾军,希望红巾军能够一统天下的。哪怕他现在和刘福通都是阶下囚了,可……万一呢!他们只是被俘虏了,又不是死了,焉知不会有一天能东山再起。

可如果佘家军越来越壮大自身,他们便是东山再起,也依旧胜不过佘家军。

杜遵道又看向俘虏营中的其他人。

像他这样心里还惦记着逃跑和从头再来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将领被俘虏后,可谓是对佘家军言听计从,毫不反抗。杜遵道只能庆幸刘福通还没有被佘家军用小恩小惠收买,心里那股气还在。

身前烤肉的火堆暖烘烘地烤人,宋濂烤了一会儿火,野猪肉也祭奠了五脏庙,他用一副高兴又得意,还带着骄傲的表情说话了:“你们是不晓得,六安那边,可是守军不战而降,还是当地百姓开城迎接的呢。”

宋濂捻了捻胡子,万分自豪。

他们佘家军如今的名声可是极好,有着不少其他州的百姓悄悄来问,什么时候能打到他们那边,他们一定会给佘家军做内应。

得民如此,夫复何求。

杜遵道对于佘家军如今的名声一无所知,猛不丁一听此言,竟是一时不能相信。但宋濂也没必要对他一个败军之将撒谎,他怔坐良久,便对东山再起不抱期望了。

——没有地盘不可怕,地盘可以打。没有财物没有人才也不可怕,这些都可以用口才套来。

可民心不行,没了民心,那就彻底什么都没了。

杜遵道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次叹气情况,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

朱元璋没有叹气。

他身为南路的主将,攻取六安是他的任务。如今六安望风而降,还有百姓夹道相迎,这么个场面,他能找人说道个半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