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道长身边安全。
“道长,你还要取其他东西吗?”他们战战兢兢:“不管取还是不取,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刚才是我们错了,不该觊觎道长的猎物的。”
现在回想,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时是怎么敢抢道长的!
道长失笑:“自然会带你们出山。不过,我还要取蛇骨和蛇牙。”
这两个东西都能用来制作辟邪法器,她现在刚步入修行不久,法财侣地都缺着呢。
这群人连忙:“道长!我们帮你取蛇骨、蛇牙!我们住的村子,附近的山林毒蛇极多,据闻有四五十种毒蛇,我们打小处理毒蛇都处理惯了!绝不会毁坏骨头!”
听着这话,佘蓝铃便点头答应了。这群人便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处理蛇牙、蛇骨,手脚很是利索,直播间里专业人士都表示,他们处理的手法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这群人陪着笑过来:“道长,已经收拾好了。”
“那便走吧。”
佘蓝铃将东西都收好,余下的蟒蛇尸体就丢在原地,约莫走出一二十步,其余人都听到了身后响动起了咀嚼声,瞳孔不禁因恐慌而收缩。
第236章 泰山娘娘 。
这种涉及神佛世界观的世界,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一句空话,修行之人说出来的话具有约束力,那些山精野怪只要吃了巨蟒的肉, 就必须遵守百年不能食人的约定。不然等待它们的,定然是身死道消。
佘蓝铃等人下了山,一路太平, 没有野兽突然跳出来朝着他们的喉咙咬一口,也没有鬼怪刮起妖风。身后蛇血的味道已然消失无踪, 咀嚼声亦是听不见了。
佘蓝铃听到了好几处松气声。
“既然这么怕,以后就不要乱抢东西了。”佘蓝铃警示他们:“有的存在性格非常不好,冒犯了他们, 可不是做几个时辰活计就能够走得掉的。”
众人老老实实地道:“再也不敢了。”
佘蓝铃再瞧他们身上气息, 发现清明了许多,就知道这群人是真的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吧。
佘蓝铃说:“既然如此,那就快快归家吧,莫误了时辰。”
众人连忙抱拳,匆匆离去。
路上时, 还在忧愁。
“本以为碰到大货, 有东西可以交差了。不曾想一时行差踏错,废了好几个时辰,明日一早便要往官府交蛇胆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临时去买恐怕是来不及了, 便是找到卖家,只怕也是天价。”
欲去山林里碰碰运气,又怕被山精野怪盯上。万般无奈之下, 只好折返回来。
快回到村子了,一行人当即换脸,打眼一看,那是一张张爽朗、乐观、开怀大笑的脸。
他们打定主意,村子里的人问起,就说他们虽然没有找到蛇胆,但问题不大,他们可以请官府那边通融通融……
——其实问题很大,但总不能在认识的人面前露怯。
随后便是各回各家了。
其中一人回到家中,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个事儿。
自己没找到蛇胆,还见识了道人和山精野怪的约定,险些在山上回不来了。也不知那些山精野怪到底会不会跟着他们归家……应该不会吧?
而男人沉默不说话的样子也让家里人感到不解的同时,愈发紧张了。他们瞧着男人空手而归的样子,皆是欲言又止,又不敢询问,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缄默。
眼看着第二天到了,天还没亮,村子里的公鸡在鸣,狗在叫,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这户人家家里的女人起床去做早饭,老人拿起纺线,小孩被推醒,要上山去打柴草。
厨房那边突然传来惊呼声。男人正烦躁着蛇胆的事,一听这声,疑心是那些山精野怪毁约——他不是修道之人,不知它们无法毁约。越想越气,操起屋内柴刀,一脸怒色地冲去厨房,想着自己反正不一定能活了,死之前也要把那妖精带走,到了厨房却见妻子捂着嘴巴,看着灶台旁边的小竹筐。
男人只觉奇怪。
他上前一看,却见小竹筐里放满了蛇胆,每只蛇胆都薄脆干透,皱褶细密如枯叶脉络,色呈深褐,像是剖出了一段时间后自然风干的成色。
全然是上上品相。
蛇胆。
是能让他们给衙门交差的蛇胆。不止一个。只要处理好,好好存放,能让他们挺过好几轮的征收。
咚的一声,柴刀砸在地上。
男人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道人。只有她能做到这种神奇的事。只有她有这个仁心,慈悲心,会在责罚他们之后,念及他们家中有老有小,送来一筐蛇胆。
男人又去当时同行者家中转了一圈,打听之后,得知别人家里也有一筐蛇胆。
此番神秘事,古所未有,今方见之。
蛇胆那若有若无的动物腥味飘荡在阳光充足的光线中,迟迟不曾散去,像极了某种山野志怪故事,那奇异的感觉久久缠绕心头。
这故事从那群人口中说出,又一代一代传下去,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则传说,后人不信其真,只是当故事来哄自家孩子睡觉。
*
佘蓝铃一个晚上,只做了一件事——
用系统给那群人打上标记,等他们到家后,一家一家走过去,放下一筐蛇胆。
蛇胆是现代那边临时打赏过来的,都是处理好的好蛇胆,好药材。佘蓝铃放下就走,放完就离开村子,至于那些人会不会用蛇胆去交差,那就不关佘蓝铃的事了。
她给蛇胆,只是觉得其家人无辜,而捕蛇令乃是横征暴赋,她看不惯罢了。
“你们这样跟我说话,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佘蓝铃一边说,一边看着直播间,那里的弹幕现在都是在故作深沉——
【嗯……】
【喔……】
【感觉好微妙……】
佘蓝铃泰然自若:“哪里感觉微妙了?说说?”
【主播,你穿越了三个世界,好像都凑不出一个明君啊。】
佘蓝铃泰然不起来了。她愣了一下,看着直播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天空,陷入沉思之中:“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确实很微妙啊。
不过,还好这个世界自有天理循环,不需要她去组建佘家军推翻这个王朝。
……
皇帝一声令下,各地都得运送蛇胆进京。有的走陆路,有的走水路。
有妇人从南京租船,说是要东下至镇江,再往运河去。妇人登船后便躺下睡觉,身上以苇席做被遮盖。
行船之人初时未曾多想,直至即将到达镇江,回头见那妇人依旧以同一个模样躺直,未曾换过任何姿势,疑心其猝死僵直了。带着一丝莽撞,将苇席掀开,却见席下人体全是由一条又一条乌蛇组成。
“啊!”行船之人惊吓地后退,船身急晃。
他害怕地又把苇席盖回去,待船靠岸后,那妇人竟又恢复了肉身,从苇席下起身,取了百钱给那行船之人:“辛苦了。”
若非方才吓得胸部感到灼痛,至今心跳还未平正,行船之人都要怀疑他之前看到群蛇是看错了。
行船之人将妇人送下船,急急离开,他只将今日事死死埋在心底,不敢告与任何人。直到若千年后,国内瘟疫四起,皇帝不作为,国中起义遍地,行船之人意外得知瘟疫始从镇江起,转入大运河,再北至京师,且沿长江西上湖广、沿江南水网南下苏杭时,他突然想起今日事,才恍然,一切竟是早有痕迹。
不过,这些都和佘蓝铃这个炼气士无关了。
她正要走海路回崂山,当日正午,随着师父学五雷法,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线一交代,崂山道士咳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好徒儿,你尽量别往东海去。”
佘蓝铃一边练习掐雷诀,一边问:“东海……怎么了?”
崂山道士:“咱们崂山……和东海有些恩怨。”
佘蓝铃掐诀的手指一顿。
崂山道士:“约莫是宋时吧,咱们祖师爷来崂山,准备寻个清净之所,开山立派。见那东海龙王兴风作浪,将海船翻覆,卷走落水的财物、首饰,至于船上的人,自然是葬身海底了。他自知打不过东海龙王,便悄然上报玉帝,玉帝派八仙下凡,降服龙王,将其带回天庭问罪。东海也因此换了个龙王。”
佘蓝铃没想到,龙王居然能换。
崂山道士又说:“到了这新龙王,本是相安无事,但到你师祖那一代,崂山遇旱,百姓拜龙王庙求雨,久久无回应,路过一人,听了百姓苦楚,一时愤起,撺掇了百姓将龙王塑身搬去海滩上暴晒,龙王被晒得无法,只得降雨。”
佘蓝铃:“这也是我们和龙王的恩怨吗?”
崂山道士:“路过的那人,寄住在咱们道观多年。是你师祖的友人。且,龙王被晒时,他试图求助过你师祖,你师祖……一时有事,闭关不出。所以……你可能明白?”
佘蓝铃面无表情地淡定肯定:“明白。”
就是袖手旁观,没管。后人美化一下,说是有事闭关。
崂山道士:“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那龙王也不知道有没有记恨崂山,以防万一,你还是少走海路吧。”
佘蓝铃就改走陆路了。一路走,一路学习道法,五雷法是高深的法术,她学了有一些时日才顺利将其用出,人也一走,就走到了泰山附近。
山林中过夜时,星星在她头上闪烁,正赏看异世界夜空,猛然心里一动,只见远处林中有狐影闪动,奇就奇在那些狐狸是一个接一个往前走,排了队伍,不知要去何方。
佘蓝铃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在狐狸队伍最后走着,走进白茫茫的雾里,面前渐渐浮现出一座庭院。
院中有书案,有软垫,有笔墨纸砚,狐狸们一个个走进庭院,对着那些书案拱手作揖,然后依着顺序坐在那书案上。
浮空出现一张张写了字的纸,落在各个桌案上,狐狸们垂头看完,有的胸有成竹,抓起笔就开始书写,有的犹犹豫豫,明显心里没底。
“啊。竟有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佘蓝铃先听到了这声音,然后才看到院墙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有仕女从墙上走出,恭恭敬敬道:“客人,我们娘娘有请。”
第237章 狐生员 。
她人在泰山, 那就是泰山娘娘相邀了。
佘蓝铃一看,廊下影影晃晃,像是有着好几个人, 一时也看不清是谁,只跟着那仕女行过去。
狐狸们,或是目不斜视, 或是偷偷看着佘蓝铃,打量她。
佘蓝铃是年轻人, 年轻人脚步轻快,很快就到了廊下。只见一雍容华贵的女子被仕女们簇拥着坐于廊下,面容神圣庄严, 却又不失慈祥温和。
“崂山一脉传人?”泰山娘娘无误地认出了眼前人的师承, 脸上显出了一丝笑意。
佘蓝铃施礼:“崂山弟子佘蓝铃,见过泰山娘娘。”
泰山娘娘微微一笑:“不必拘礼。我受你崂山香火数百年,承晨昏上香、岁时祭祀之情, 算起来也是尔等半个长辈了。”
又道:“你今日来得巧,正遇上这群狐狸考生员,可愿来做一回考官,助我测考?”
佘蓝铃惊讶极了。
她感觉自从进了这个世界, 眼前全是未知。
狐狸竟然也要考生员?
佘蓝铃直接问了:“弟子头一次听说狐狸也需考生员, 不知担任考官后,是否能评判正确。”
泰山娘娘奇了:“你师父竟也不教你这些么?”
佘蓝铃:“师父说,我下山后自行领会, 好过他说千遍万遍。”
泰山娘娘笑了:“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也罢, 我告于你。”
佘蓝铃就听泰山娘娘说,狐狸想修仙,必须考生员。每岁一次。考不中生员就是野狐, 不得修仙。
直播间将这话听得清楚,就有人恍然:【怪不得有“野狐禅”的说法,狐狸考不上生员,不能修仙,又不想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就偷偷摸摸修炼……】
很快就有弹幕回复这人了:【其实不是。你看“野狐禅”的“禅”字就知道这是佛家那边的故事了。说的是唐朝时,有位老人常听百丈禅师讲法,他说自己前世也是讲法的和尚,那时候有人问他:“修行高深的人,还受因果报应吗?”他答“不落因果”——意思是已经超脱、不受束缚了。就因为这四个字,他死后堕为野狐,整整五百年。他学着问他的人,向百丈禅师请教,百丈的回答是:“不昧因果。”不是超脱因果,而是清清楚楚、不迷失于因果。老人这才大悟。所以就用野狐禅来讥讽那些学问上只学皮毛不懂真义,半懂不懂就乱说一气,说出的话违背基本道理、逻辑不通的人。】
【哦哦!这样啊!】
佘蓝铃也想说“哦哦,这样啊”。她也是才知道这个典故。
既然知道了,那她可不能当这个“野狐禅”。
佘蓝铃只问:“不知那狐狸要考什么?我对修行之事一知半解,若是考这些,只怕弟子无法做考官。”
泰山娘娘笑道:“修行之事自有修行中人去考核,你只需会做人就行。”
佘蓝铃:“娘娘明鉴,‘会做人’这事看似简单,却极为困难。我也还做不到家。”
泰山娘娘仔细看了看面前女冠,见她言语间如此坦率,心生好感,道:“你这般说,便已是到家了。不过,我说的会做人,倒是字面意思。”
女冠似是惊讶。泰山娘娘解释说:“狐狸考生员,需要先学人形,再学鸟语,鸟语需会四海九州之言,随后是学人语,发人声,化人形,方能修仙。泰山之考,考的就是其鸟语是否精通,人语是否有涩,人形是否有缺。你是人,便听它们说话,观它们人形即可。”
佘蓝铃:“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弹幕一条一条飘过。
【这年头,狐狸也得考试了。】
【还得考外语。】
【我恨外语!】
【狐狸得学四海九州的鸟语,想要修仙好难啊。】
【更加佩服某些志怪小说里,为了男人放弃修仙的狐仙了。搁我费尽心思学了那么多东西,考过了生员试,我怎么也不会放弃的,那可是四海九州的鸟语啊!】
【那“讨封”是怎么回事啊?邪道吗?】
佘蓝铃也很好奇,就找了个机会问一问泰山娘娘,泰山娘娘很好心地给她解释:“讨封自然不是邪道,但也不是正道,一定要说,它属于偏门,是精怪的劫数。若讨封的狐狸有那机缘,也能成人,然而凡人肝胆俱裂下,大多数人只怕会喊一声:鬼啊。”
换句话说,考试比较稳,一次考不过,下一次如果狐狸还活着,还可以再来,但如果选择找人讨封,挑错了人,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就算事后报复回去,自己的修行也毁了。
因此,狐狸多愿意考生员。
“时辰已到——”
泰山娘娘的使者这般说完,狐狸们只能不甘不愿的停下笔。
笔试完了,就是面试。
第一个狐狸上前,先说鸟语。只见它嘴里吐出一串鸟声——
啾啾——
唧唧——
吱吱——
吟叫得非常美好,佘蓝铃便是听不懂鸟语,也觉得这人……不是,这狐狸下过苦功夫了,说鸟语简直和人声一样。
要是换成现代去考证,考炎国语,得是个普通话考试一级甲等。
仕女在玉简上写写划划,也不知道给那狐狸记的是多少分。
那狐狸说完自己学的鸟语,缓了一口气,又要开始人语考试了。
佘蓝铃收到示意,上前,扫了眼弹幕提供的普通话考试的题目——她当然不会考普通话,但是题目可以借用一下:“你将以下短文用人语念读一遍,限时一炷香。”
佘蓝铃随手从戒指里掏出一本竖版繁体书,翻了一页,递给狐狸。
狐狸双手接过,发出的人声字正腔圆:“小狐明白。”
佘蓝铃转身将一截小香插进香炉里点燃,这种小香通常就只点燃五分钟,狐狸在佘蓝铃转身的间隙,那双眼睛就飞快扫完了书页,打起了腹稿。
佘蓝铃给它拿的是《史记·项羽本纪》其中一则,里面有几个易混淆字和多音字,方便辨识狐狸的功底。
那狐狸也不含糊,待佘蓝铃一站定,就拱手表示可以念了。
其他狐狸唯恐打扰到它,端直身体,稍缓呼吸,只余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这边,看能不能将其作为参考。
狐狸开始念了,以“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为开头,以“庄不得击”为结尾。这个狐狸念得毫不含糊。佘蓝铃也没听出来有问题。
又出第二题:“你以‘凡间帝王勒令百姓上交蛇胆赋税,有何害处’为题,一炷香时间内说一段话。必须说满一炷香,但不能超过。”
狐狸要学人言,就要藏匿于市井之间,悄然与人同行,它们是肯定知道最新的政令的——就算不知道,看题目大致也能看出来问的是什么。
这下,狐狸被吓一跳了。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飘向泰山娘娘那边。
它们记得以往不是这么出题的,以往就是用自己学会的人话说话,看谁说得好,谁说得有问题。
泰山娘娘声嗓庄严:“好生考试。考官如何出题,尔等便如何答题。”
佘蓝铃补充:“不需要你真的做出文章,说出政策来,能流畅回答即可。这只是考验你的口语,再看你是否思虑明通。”
——思虑明通就是古代版的逻辑通顺。
狐狸松了一口气,立刻调整了状态,开始用尽自己的词汇量去回答那个问题。
佘蓝铃只出了两道题,每一个狐狸都是两道题,题目相同,有的狐狸水平高,回答得没有问题,有的狐狸水平低下,念《史记·项羽本纪》时,就掉入了佘蓝铃准备的陷阱。
第一个陷阱——
有狐狸念到“令将军与臣有郤”时,一个错眼,就把“郤”(通隙)念成了“卻”(通却)。
它念错不算,前面念对的狐狸,有好几只都愣在原地,脸色当场变了,开始疯狂回忆自己的人类语言有没有学错。
满院气氛渐渐僵冷。
然后,没等它们想清楚,第二个错误又来了。
这一次是另外的狐狸,将“范增数目项王”的“数(shuo)”,念成“shu”。这是功底扎实的狐狸不会犯的错误。
后面的狐狸觉得自己需要稳稳心态。现在已经出现两种错误了,如果还有第三种……
然后第三种就来了。
第三种不是个常见错误,但在这种时候,就纯纯往狐狸堆的恐慌中添柴加火了。
佘蓝铃瞧见有狐狸明显炸毛了,神情中还带着罕见的茫然。
自然也有狐狸对自己非常自信。
佘蓝铃还瞧见有几只狐狸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压中题了。
待这一波狐狸考完,佘蓝铃把自己的打分结果呈上去,泰山娘娘细细览看,狐狸们蹲在地上,充满期待地抬头。
“此次学人言一关,过者众多,尔等有用心修行。不错。”
泰山娘娘的话一出,狐狸们喜不自胜,轻快地致以感激:“多谢娘娘告知。”
泰山娘娘道:“如今还有最后一关,尔等不可懈怠。”
最后一关是狐狸变人,是至关重要的一考。
依旧是佘蓝铃当考官。
第238章 泰山庙会 。
狐狸们变身是一起变的。
它们会先变年轻男人, 再变年轻女人,然后是老人,是少年, 再然后是丑人,复变美人,最后是僧人和道人, 鬼怪和神明。
都是它们的考核点,一个想修仙的狐狸必须全会变。且不能露出破绽。
佘蓝铃手持竹棍, 转了一圈,看到一只狐狸的尾巴从衣摆底下探了出来,伸出竹棍点了点尾巴:“暴露了。”
狐狸“嘤”地叫了一声, 尾巴受惊地缩了起来, 而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考核失败,下次再来。
佘蓝铃感觉这个有意思多了,带着开盲盒般的期待, 继续在狐狸们周边行走。她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检验,她的视线很尖,再加上人类本身就对似人非人的生物有种根植于灵魂的敏锐,她找起破绽来, 得心应手。
狐狸们心中虽然不愿承认, 但心中对于这个新考官,无疑又忌惮了几分。
佘蓝铃转到诸狐面前,拱手:“诸位有礼了。”
狐狸们变成的人连忙回礼:“道长有礼了。”
有的狐狸行礼匆匆忙忙, 歪歪扭扭, 生生疏疏,但这个并不是佘蓝铃要抓的点。人也会这样。她要抓的是——
“嘤!”
那个本来想要发人声的狐狸,一时情急, 直接说了狐狸话。它立刻捂住嘴,力求考官没有注意到它的失误。
直播间逼逼赖赖。
【小狐狸心理素质也不行啊,我考普通话的时候,我们老师提前说了,说错也不能停,直接往下说。一停顿就不打自招,会扣分,往下说还不一定会被注意到。】
【毕竟是狐狸,估计备考的时间太长了,待在山林里不怎么见人,一遇到情况就慌了。】
【只是被吓一跳而已,没必要这么居高临下说什么“毕竟是狐狸”吧?其他狐狸表现得挺好的啊。】
那确实。
有不少狐狸估计是琢磨透了人的行为,行礼时也依旧维持着人的姿势,腰脊挺直,乍看上去,非常具有读书人的风骨,看不出是狐狸变的。
至于捂嘴那个,它都不打自招了,佘蓝铃只能把它刷下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的狐狸被找到破绽,刷下去,它们也没离开,就变回人形,趴在屋檐上,假山上观看其他狐狸考试,一双前爪忧郁地垫在下巴之下。
最后留在场上的狐狸不剩多少了。
其中还有好几个是狐臭泄露的。
佘蓝铃从它们身边走过时,清清楚楚闻到了那股味道,像是污厕的臭味,又混杂着天热带来的汗味,佘蓝铃简直像是被鞭子横空抽了一下,这要是游戏里,她面前该弹框框了:该玩家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
但是考虑到人也会有狐臭。佘蓝铃想了新的办法——
她直接说:“你身上有狐臭。”
九只狐狸里,八只变回原形吓跑了,只有一只光明磊落地拱手回道:“打扰到道长了。这是在下打小的毛病,今日出行忘带香囊遮掩,实是在下的错。”
佘蓝铃对它点点头,拿出笔打了个勾。
至于那几只变回原形的,只能老老实实站去旁边看别的狐狸考试了。
考试结束了。
但成绩还没那么快出来,仕女们在记录成绩,在排名,在观察还有没有需要刷下去的狐狸。
尤其是那些蛊惑凡人男女,与其行颠龙倒凤之事的狐狸,不仅不许成仙,还要受罚。
之前有狐狸迷惑民女,就被泰山娘娘罚在泰山铺砌进香的道路,永远不准离开泰山。
佘蓝铃也在等待成绩出来,泰山娘娘呼她过去,拈起一枚乌黑油亮的黄精,笑道:“泰山上长的,你且尝尝。”佘蓝铃咬下去,甘香满口,一股暖流直透丹田——这才知道人间买的九蒸九晒黄精根本比不了泰山上的。
大概不只是长的地方不同,炮制的手法也大不相同。
佘蓝铃放下手,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泰山娘娘行了一礼:“感谢娘娘赐此灵药。弟子正觉近日关窍凝滞,得此黄精增益,当可再进一层。”
泰山娘娘笑道:“黄精只是补气养阴的寻常药石,虽有增益,却不多。你回去好生打坐,那才是正路。”
不少狐狸心中嘀咕,泰山娘娘与这女冠一见,又是让她来做考官,又是送她黄精,但这女冠说自己关窍凝滞,娘娘又不指点对方突破瓶颈,不知是对她亲近,还是不太亲近了。
却不晓得,那句“正路”就是最大的指点了。
到了考核成果出来,泰山娘娘微微侧头。左侧一名侍女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清声宣道:“今科群狐考试,文理精通者录为生员,准予修行……”
佘蓝铃看到那侍女念出一个名姓,底下就有一只狐狸站出,拱手谢恩。
念到者,笑意浓郁,未念到者,尾巴与地面摩擦生热,直至帛书念尽,都未被择取者,只能垂首离去,也不知回去后会如何对月痛嚎。
佘蓝铃也拜别了泰山娘娘,踩着山道下山,脚下草木繁多,一路的“沙沙”和“咔咔”声响在左右。
【好有鬼片的氛围啊……】
【一般这个时候,身后就要有动静了……】
佘蓝铃的身后,灌木丛摇晃。
【啊——!!!】
【卧槽!前面干嘛!主播都没有反应,我被你吓了一跳。】
【顶一个。我后背的毛孔都被吓开了我操。】
【我这不是被吓到了嘛……】
佘蓝铃转身,手里捏上了咒决。
灌木丛中亮起多双兽目,但声音也赶忙传了出来:“道长!且慢!是我等!”
一只又一只狐狸从灌木丛中钻出,把佘蓝铃围住。
佘蓝铃可不是那种看见是熟人就放低警惕心的性格,更何况这群狐狸说是和她相熟都够呛。佘蓝铃的指尖在袖中符纸上一叩。
符是护身符,她在回崂山的路上,由崂山道士指导,用蛇血和朱砂独立画成,对蛇妖有特攻。对狐狸有一定克制效果,但达不到对蛇妖那么强的效力。
狐狸们也看到了佘蓝铃注视它们的平静面庞,袖中手指叩符,姿态蓄势待发,隐含威胁之意。
“道长误会了。”狐狸的话语更快了三分:“此地乃泰山娘娘居所,道长还食用了泰山娘娘的黄精,体内留了一缕泰山灵气,此乃娘娘照拂之标,妖邪不敢近身。且有朝一日,道长身陷险恶,还能呼应泰山之力。如此,我等哪里还敢对道长不敬。”
佘蓝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但有没有放松警惕另说。
她只是问:“你们追过来有什么目的?”
狐狸化作人形,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葫芦,双手捧着放到石上,后退一步,恭恭敬敬道:“大人辛苦一日,回去必是口干舌燥。这是小狐用泰山深处一株百年老梅酿的一壶薄酒,不值什么钱,只当解解乏。大人若是不嫌弃,赏脸尝一口,便是小狐的福气了。”
它说完,也不等佘蓝铃回答,行了一礼,带着众狐退入夜色中。
佘蓝铃拿起那葫芦晃了晃,里头传出一阵清冽的酒液晃动声,还隐约带着一缕梅花的清香。
不愧是狐精。哪怕不知道她下次还会不会被泰山娘娘请来当考官,也依然不忘结这个善缘。送的又不是金银财宝、灵石丹药、名贵法器这些,也不用担心被人说成行贿。
至于崂山弟子喝不喝酒……嗯。只能说戒律上不许喝,但是她师父经常喝酒,有客人来的时候,请人喝酒是常态。那狐狸只怕打听清楚了才送来梅酒——何况,以药入酒者为丹饮,不在戒禁之列。
佘蓝铃收下了这份好意。
日后她有什么事需要联络狐族,这也是一层关系。
不过,酒她就不喝了,她不爱喝酒。这酒回头给师父送去,他爱喝。
佘蓝铃又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竟是之前那群狐狸里,其中一只又回来了,它自我介绍:“小狐辛十四娘,见过道长。”
她没有等佘蓝铃询问,便恭敬一礼:“明日乃是泰山庙会,各路散修、游方道士皆会前来,交易物资。上一次庙会,小狐还见着百年以上的黄精、灵芝、何首乌,还有符箓、法器,亦或有行家刻制符牌。此庙会只支持以物易物,于岱庙后墙外的老槐树下出入,仅开一个时辰,若道长愿往,请允小狐作陪。”
这狐狸很会说话,明明是她看出来佘蓝铃对修行之事很多不懂,但一口一个是自己想陪佘蓝铃去逛庙会,还详细说了庙会举办的时间、地点,这样,佘蓝铃想自己去,也能找到路。
这对于佘蓝铃而言,的确是颇为心动的消息。她谢绝了辛十四娘,打算自己去看,却又郑重一礼:“多谢十四娘告知。”
狐仙笑容一起,翻身而去,这善缘就是结下了。
佘蓝铃打算去庙会看看有没有特殊火种,给炎国那边搞一些回去,用来锻造应该能提升材料的品质。
佘蓝铃把这话通过私聊告知国家,国家那边立刻表示他们会尽量收集年份高的药材,看看能不能作为交换。
毕竟他们也不是指望要什么特别厉害的火焰,就稍微奇异一些的火就可以了。
第239章 狐火 。
佘蓝铃第二天准时来到庙会之中。
庙会极为热闹。男男女女, 公公母母,人来鬼往妖去,喧喧闹闹, 摊位罗列,却少听见叫卖。大多数摊主都是坐在摊子后头,等着顾客光临。
佘蓝铃都没有注意商品, 光注意来来往往的生物了。
那个身穿道袍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那个猫妖,也不知道买到了什么, 肉垫都伸出来了,摸着东西满脸享受。
还有个黄鼠狼,都没到化形的时候, 就叼着一条大毒蛇来换东西。后腿直立站着, 走到心怡的摊位前,把蛇往地上一甩,用爪背拍拍蛇头, 示意“活的、鲜的、你看看货”。
一个花妖路过,身上味道极香。
一个真正的道士行过,财力雄厚,随手一掏就是一瓶子丹药来换东西。
庙会里塞满了活物。
不对, 也不能这么说, 佘蓝铃还看到了好几个鬼,脸色很不好看。目前还看不出来是种族特色,还是身上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了。
佘蓝铃再看那些摊位上的物品。
狐妖的摊位上, 摆着金银、古玉, 和一些兽类的皮毛,还有狐族脱下的旧皮。
佘蓝铃一眼扫过去,就确定了那枚古玉可以作为法器原料, 剑、镜、印……都可以用。
狐皮有灵气残留,用来包裹灵符,可保符力不散。
金银可熔铸为法器上的镶饰,又或者自己留着,在凡间使用,购买凡人手里的修行物资。
再看那吊死鬼的摊子上,他只卖一个东西,就是他上吊时候,沾满他的怨气的绳子。
有个道士就站在他面前想要交换。
那绳子可以制成缚灵绳。最后,用一场正儿八经的超度法事达成了交易。
弹幕很可惜:【主播你也可以去换的啊。】
佘蓝铃不这么觉得。她的超度是半吊子,还是不要去耽误人比较好。
佘蓝铃越发地好奇起来其他摊位有什么,又是能用什么东西交换到了。
她往前走了走,画皮鬼披着人皮在庙会上行走、纸人成精在人群中摇头晃脑看来看去、稻草人受日月精华后化为精怪四处穿梭。
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婆子的摊子,婆子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她,说了一句:“姑娘,买盒胭脂吧,自己做的,擦了好看,来年说个好人家。”
脂粉匣子灰扑扑的,最角落那只嵌螺钿的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了。
佘蓝铃没有碰那盒“胭脂”,只是摇摇头:“我不会驱使蛊虫,这东西对我没用。”
婆子便知遇上懂行的了,脸上的“热情”都收敛了不少:“那还是祝姑娘早日挑中自己的心仪之物。”
然后把脂粉匣子重新合上,只是在挪动的档口,脂粉突兀动了。里面竟是蛊虫在涌动,数量不少。密密麻麻,瞧着足有数百之多。
佘蓝铃瞧着恶心,连忙转身快走。
不远又是一处摊位,这次是正经的方士,不是刚才那种邪物。对方摊位上多是符纸和画符工具,黄纸、朱砂、驱邪符、镇宅符、平安符都有,还有块铁锁。
佘蓝铃好奇:“这铁锁有什么用?”
那方士笑着说:“镇宅、压胜、封印妖邪皆可,常见的就是用来锁魂,防止魂魄离体,拘禁鬼魂实体,端看师兄如何用。若会炼器,将之塑炼一番,挂于门楣或埋于地基四角,可以镇住地煞、防止阴气入宅。”
佘蓝铃:“若是将死之人,将其魂魄锁住……”
方士沉吟片刻,道:“若在鬼差到来前,寻到救命之法,能活。若是鬼差到来后,无救命之法,鬼差自然会解开铁锁,将魂魄带走。”
也就是说,可以用来吊命。
佘蓝铃感觉可以给现代医院的急救部准备一个:“你这铁锁怎么卖?”
方士坦言:“我没地方养鬼、没房子关魂,便想换一个能装小鬼的玩意。可以用伞——就是撑开后可以自成一方天地,隔绝外界的伞来交换。”
佘蓝铃立刻想起自己看过的电影、电视剧里,撑开伞,鬼魂会现身,收起伞,鬼魂就藏进伞中的剧情。
“亦或是生长在坟头、雷劈过的崖壁下、千年古观的墙角根的竹子制成的一节竹筒,它内部能形成一处微小的天地。”
炎国那边立刻行动起来。
雷劈过的崖壁。千年古观的墙角根。这两个不好找,但是坟头好找。炎国人多,不缺坟头。
以及……不知道墓园行不行。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很快就找好了两种竹子,一种是墓园里的,一种是土包坟边的,两端锯平,打通竹节,削去外皮青层,十来分钟就制成了简易竹筒。通过直播间打赏给佘蓝铃。
这段时间,佘蓝铃又去逛了其他摊子,然后才回到那方士摊子上,他摊子上的符箓换出去几个了,好在铁锁仍放在那里,暂时没有生灵来换。
佘蓝铃把两个竹筒拿到方士面前,问他:“这两种行吗?”
方士与竹筒“对视”了一眼,确认碰到对的“筒”:“都可以。”
佘蓝铃放心了。以后碰到需要坟头什么什么的物件,可以放心往公墓那边找了。
方士:“你可以两个都换给我吗?除了铁锁,你还想要换什么?”
他说着,还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竹筒,对它们的品质十分满意。
佘蓝铃直说了:“一个铁锁不够我用,但全用买的,或者以物换物,我可能付不起价格。我想学一学铁锁锁魂的法子。”
“这……”方士犹豫了:“你让我想想。”
佘蓝铃拱手作揖:“劳烦了。”
就这么煎熬了一会儿,方士抬头,眼珠子里血丝都冒出来了:“我这铁锁的确是经过养器才有拘魂功效,我要你这两个竹筒,再加一样东西,你找来,我就和你换。”
佘蓝铃:“是什么?”
方士:“一棵在阴地长了三年的槐树苗,根系必须扎进过埋葬死者的土壤。”
佘蓝铃还没说话,方士又说:“我知道这个条件比较苛刻,要正好长三年,还得是槐树苗,你一时找不到也很正常,养器法子先给你,我可以等你三年。”
这个意思就是可以现种。
佘蓝铃答应了这个交易条件,但有些好奇:“冒昧问一句,既然可以种,师兄为何不自己种槐树?若是不方便回答,不答亦可。我只是有些好奇。”
方士却是浑不在意:“无妨,这事也不是什么隐蔽之事。如果我自己种了一棵树、自己浇水施肥、看着它长大,那棵树和我之间就有了联系。当我需要用这棵树来困住某个东西时,那个东西可以顺着这条‘线’反过来找到我。但如果用别人种的树,或者自然长成的树,就没有问题。”
方士又说:“不用担心,若是你种下的树,别人是找不到你头上的,因为不是你在施法。”
佘蓝铃记下了这个关键点。
修行真是处处有关窍,她要是不清楚这事,以后凡事自给自足,那就很容易留破绽了。
至于方士为什么不雇人种,也很简单。他是近期才需要这个,正巧听到泰山庙会要举办了,来庙会碰碰运气,要是找不到,再考虑雇人。
佘蓝铃便与此人约定了,三年后,对方前往崂山寻她。
方士更惊喜了:“你原是崂山传人!”
有崂山背书,他更放心三年后能得到自己需要的槐树苗了。
方士把记录了养器之法的木简和铁锁尽数奉上,佘蓝铃看了养器之法,发现这法子竟然不难。
她本来以为会是很繁琐的步骤,没想到就是将相应的符纸烧成灰,混入朱砂和酒,涂在铁锁表面,让锁在长期接触中慢慢吸收符力。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种锁的锁魂能力是渐进的、也可消耗殆尽,用完需要重新“喂”符。
方士给的养器之法里,自然有符纸的书写方式。
佘蓝铃与方士交易完。接下来槐树苗的事,自然由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那边来种植和养护。她只需要三年后拿东西就行。
佘蓝铃继续寻找合适的火焰。或许是缘分到了,真让她找到了。
是狐火。
在现代,狐火其实就是白磷自燃,但在聊斋的世界,狐火是狐妖的神通之一,自它们的丹田中外涌,由尾巴击地而出。如果想拿出来售卖,也需要特殊炼化之法,将之凝聚成火种才行。
佘蓝铃用了一张护身符跟对方换了狐火的火种。
然后也不继续逛庙会了,在泰山找了个地方回到炎国,开始驯服狐火。在驯服的过程中,国家那边也没有干等着,他们开始做起了小规模可控测试。
“一组,用铂球。”
“二组,用钌球。”
“三组,用钼球。”
“四组,用碳化钽。”
铂的熔点为1772℃,钌的熔点为2334℃,钼的熔点为2623℃,碳化钽的熔点为3983℃。
只要哪一种物质没能融化,就能知道狐火的上限温度。
严格来说,上限温度应该是取决于售卖狐火的狐狸的实力,这种神通往往都是拥有者实力越强,温度越高。
第240章 狐火牌剪刀 。
最后测出来, 这缕狐火的上限是2334℃。
而且还测出来,它作为超自然火焰,能在真空环境中稳定燃烧而不需要依赖氧气。
佘蓝铃:“这狐火温度在现代工业里有需求吗?会不会不够高, 成了鸡肋?”
这个问题让负责这个领域的人失笑了许久。这事就涉及到他们的专业知识了,而给别人科普这些东西,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有需求。”
说话的人的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美妙的事情, 眼瞳里都闪着光。
“小佘同学。你知道2000°C的真空熔炼炉,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佘蓝铃摇了摇头:“没了解过。”
科研人员并不意外, 告诉佘蓝铃:“是用来熔炼钒钛合金、不锈钢、镍基合金、稀土钕铁硼等金属材料,以及非金属的烧结和石墨化烧结的。”
佘蓝铃:“……”
还是没太听懂,但大致知道是比较重要的, 可以烧很多东西的就行了。
科研人员竖起两根手指:“而狐火作为超自然火焰, 有两个特质非常重要:第一,它在真空里也能稳定燃烧,完全不需要氧气。第二, 温度能飙到2000°C以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可以用思维精确控制。你让它烧多热,它就烧多热。”
佘蓝铃直接道:“也就是智能精准控温。”
“对。”科研人员说:“能做到这一步,那么它就可以直接取代感应电加热系统一一只需将狐火布置在坩埚外壁, 即可通过热辐射加热坩埚外壁, 再经壁面热传导将热量传入金属使其熔化。”
“直接取代感应电加热……”佘蓝铃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这意味着它不消耗电网电能,仅消耗超自然法力;且热源升温是瞬时的, 不需要预热等待。同时, 没有电路结构后,设备变简单了,故障点就会更少。”
科研人员:“对。就是这样!”
科研人员:“当然, 金属从表面到心部的高温传导仍需要时间,但热源本身的即时响应特性,已经足以在冶金行业引发一场革命了。”
佘蓝铃虽然有脑子,但是面对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依然无法招架。只是竭尽全力地去理解,明白一件事就行了:“那就好。狐火有用就行。我回头多换一些狐火火种回来。这东西对于狐狸不难养育。”
国家这边的人喜出望外:“谢谢你,小佘同学。”
佘蓝铃继续驯化狐火,等驯化到普通工人也能借由一些物件去驱使狐火时,科研人员雷厉风行地指挥大伙动手,用狐火去煅烧和加工工艺,锻造出来的物品送去做硬度检测和耐磨检测,统统合格。
目前,他们还只敢用狐火来烧制生活用品,军工这边还不敢乱来。
而生活用品这方面……
根据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整理和总结后,确定狐火用来打造家用剪刀更合适。
普通家用剪刀不保养,半年就会变钝,但狐火可以对家用剪刀的刀刃做无氧锻打硬化,硬度提升后钝化速度慢得多。
——工业上给家用剪刀做无氧热处理根本不可能,成本比剪刀本身还贵,但狐火顺手一烧就行。结果就是一把三块钱成本的剪刀,刀刃硬度能达到高档厨刀的级别,用两到三年不钝。
当然,成本也会相应提高,从三块钱提高到五块钱,售价也得从普通剪刀的8-12块钱,提到15-25块钱。
对家里有点钱,有能力在这方面买单的家庭来说,花十几块买把剪刀能用两三年不用磨,比花八块钱买把普通剪刀半年就钝,划算得多。
第一批狐火牌剪刀只发放给省会和重点城市,一个月后再扩到一线城市的重点商圈。
招商局的人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几家知名商场的区域经理就亲自跑来了。审核?不存在的。商场那边早把合同模板发过来了,品牌名是“狐火”,扣点给得极低——商场图的是穿越直播间和狐火烧制的第一样东西的引流效应,扣点能低到3%。
佘蓝铃走进商场里,看着狐火牌剪刀放在专柜里——以后会挪到架子上,但刚开始,用完打出名声来。
一个音响在那里反复播放:“能剪断三层厚快递纸板的家用剪刀,售价仅需19.9!”
普通的家用剪刀可没有办法剪三层厚快递纸板。想要剪这个,通常需要买专用剪刀,价格大概是20到60元不等。
当然,一般家庭也不需要剪三层厚快递纸板。这个只是用来表明狐火牌剪刀的刃口有多坚硬、耐磨,能抗住日常使用的磨损。
然后就能佐证这句了——
“今天花19块9买回去,三年不用磨刃!三年不用换剪刀!”
“三年!”
售货员还拿出三层厚快递纸板在那里剪裁,剪下一个个形状摆在柜台台面上。
佘蓝铃看到有一个客人好奇地走过去问:“真的能剪这么厚的快递纸板?”
“当然能。”售货员圆滑地说:“客人你随便在柜台里挑一把剪刀,我这就把它拿出来实验。不过,如果拿回家天天剪厚纸板,磨损严重,可就用不了三年了。”
客人笑了:“哪有人会天天剪厚纸板。我懂的,那你把第一排左边第三个拿出来试试。”
售货员将客人指定的剪刀拿出来,先是给客人看了纸板,让对方确定是三层厚,然后再开始剪裁,三两下剪了一个小三角形厚纸片下来。
客人觉得这剪刀很好,的确能剪硬东西,而且如果真的能用三年,那是很值得的:“真的能用三年?”
售货员:“能用三年。您可以看看这份质检报告的复印件。普通家用剪刀的刃口硬度一般在47、48HRC左右,刚买回来也还算快,但用上几个月,刃口一变形就钝了。这把狐火剪刀经过锻打和热处理,刃口硬度达到了56HRC—一比普通剪刀硬了将近十个点。”
售货员拿起一把普通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几下硬纸板——剪不动。然后拿起狐火剪刀——一声剪过去了。
“您看,这差距就是材料本身造成的。所以我们敢说,这把剪刀够您用两三年不用磨刃。”
客人在剪刀剪硬纸板时,表情严肃到看上去像一位法官。
售货员:“不过我们的保质只保一年,客人可以把小票保存好,如果这把剪刀买回去一年之内钝了,您拿小票过来,我给您换一把新的。”
其实这样会引来一些贪小便宜的人,比如临近一年的时候,故意拿去经常剪硬东西,人为造成磨损,换新剪刀。但这个风险是需要承担且值得承担的。只要剪刀效果打出去,更多的人压根就不会贪这点便宜,毕竟太麻烦了,为了一把不到二十块的剪刀,专门去一趟超市。
客人又仔细瞧了瞧这把握柄刷蓝漆的剪刀:“能用三年怎么不保质三年?”
售货员说:“我这边要是承诺保质三年,你们肯定也不信三年后再来,还能找得到人,找得到柜台。一年的时间刚好。”
客人点了点头,在柜台前徘徊了一会儿,拿了狐火牌剪刀,放进手推车里。正推车要走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低头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机。
售货员也同时低头看了下手机,是店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狐火剪刀刚到货,已上柜。"
与此同时,客人听到商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快快,三楼!我刚刷到消息说到货了!”
“卧槽终于到了,预售抢了三天没抢到!”
售货员抬头一看,三四个年轻人正从扶梯跑上来,径直往这边冲。
一个男生像幽灵似的闪过来。
“姐!你们家剪刀到货了没!我在群里看到你们老板说刚摆上柜!”
售货员:“刚到十分钟,你运气好。”
男生回头冲后面喊:“快快快!真到了!”然后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
方才那个客人刚要走开,又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看到柜台里摆的剪刀,第一层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这剪刀居然这么抢手吗?
客人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19.9的家用剪刀,听着还是感觉不值。但现在看着这群年轻人抢剪刀的样子,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刚放进手推车里的剪刀也往底下挪挪位置,用别的商品掩盖住。
各大平台开始出现了测评狐火牌剪刀的视频和直播。
“家人们!19.9的屠夫!暴打60元大牌剪刀!”
——这是做横评的。
“官方标56HRC,我测出来是55.8!没有虚标。”
——这是Up主自费送检第三方机构,测硬度的。
“让我们来连续剪1000次纸板,看刃口变化!”
——这是……测评。
还有那些整活视频。
“19.9的狐火剪刀虚有其表,我剪个东西刃口就崩了!”
别人点进去一看,Up整了个废旧汽车轮胎,拿着人家一把家用剪刀在那里喀嘣喀嘣剪,剪内胎没问题,剪外胎刃口崩了。
视频底下的评论表示:“你拿19.9的剪刀剪轮胎?你是懂测评的。怎么不拿去剪钢筋啊!”